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不然你搬去火星啊(出书版)》作者:[日]伊坂幸太郎【完结】 > 《不然你搬去火星啊(出书版)》作者:[日]伊坂幸太郎.txt

第 9 页

作者:日-伊坂幸太郎 当前章节:1477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7

“是吗?”

“像是听到东面有人迷路就带着地图赶过去,知道西面的地铁里有盲人就去搀扶,北面如果有流浪汉挨冻就去买廉价的羽绒外套送去。”

“好人啊。”

“算是好人吗……我觉得有点接近自我满足。因为,你又不可能一辈子照顾那个流浪汉,如果真的想要帮他的话,首先应该为那个流浪汉找份工作吧。”

“这是国家该做的事。”

“可如果没有收到那件羽绒外套,那个流浪汉说不定就会因为不堪寒冷而拼命地去找工作。帮助不熟的人,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到的。”

“至少要帮自己身边的人吗?”

“唔,只要给我钱,谁的头发我都剪。”

“理发店这种就是服务他人,很了不起啊。”

“鸥外君才了不起。研究强力磁石也能为他人造福。”

“没、没这回事啦。”

“鸥外君,你没事吧?你看起来很累。”

“有一点。”

“有一点?”

“没事。”学生说完后,移开闪烁的目光,似乎是在在意摄像头的位置。他的眼睛下面出现了黑眼圈,双颊也消瘦了。

三天后,根据录像装置的设定,这段视频被删除了。

“是大森鸥外吗?”我握着方向盘问。

“‘正义的伙伴’的真实身份?”

“嗯。”如果那名凶手以磁铁当武器,那么研究强力磁铁的学生就很可疑,“偷了试制品而销声匿迹,基本不会有错了吧?搞不好,可能是和隔壁研究室的教授联手制作出了磁铁武器。”

“想办法找到他在哪里就知道了吧。”真壁鸿一郎双手按着后脑勺,“这种时候,按惯例就是……”

“嗯?”

“首先是追查鸥外君的行踪,他最后见到的是谁。根据刚才那个女生的说法,姑且算是一个半月前最后一次看见他离开研究室,先确认那天的日期,然后问问他认识的人吧。要不就直接把他熏出来,或是引诱出来。”

“什么意思?”

“把鸥外君是危险人物的情报散播到社会上,让他举步维艰。就像因为山上着了火而无奈现身的动物一样。要不就是设下能让他出现的圈套或陷阱,我们守株待兔。反正无论哪种方法,都不是什么难事。”

“之后回警署后,就向药师寺警视长报告大森鸥外的事,可以吗?”

“没办法啊,虽然我还有点不想告诉他。”

“是吗?”

“你知道在会议或发布会上不能做的事是什么吗?首先就是率先把自己准备好的情报全部发表。”

“很不妙吗?”

“回答质疑时会无法应对,讨论感想的时候也是。全盘托出后就会无以为继。而且,比起自己率先发表,能在他人提问时灵活应对更能让人觉得你能干。”真壁鸿一郎说,不知话里到底有几分是真的,“顺带一提,根据我迄今为止的经验,我们回去的时候,药师寺先生差不多已经启动强硬方案了。”

“强硬方案?”

“把高中生佐藤诚人当成危险人物逮捕,或者散播要逮捕他的消息。他期待这么做之后,‘正义的伙伴’、连体服男就会赶来救佐藤君。如果他听从我的建议,或许会去抓他的父亲。这样也好,不过我还是认为给凶手下套的手法更漂亮些。”

“更漂亮的手法吗?”我想了想说,“比如像金子教授研讨会那个局?”

我听说过以反对和平警察的金子教授这个人物为中心招募反抗军,从而找出危险人物的作战方针是真壁鸿一郎提议的,想着他或许会因为我这么说而高兴,没想到他看起来比我预想中的更开心。“啊,这个回答好。”他点点头,“就是那样的,就是要那样下功夫。不过呢,药师寺先生很单纯,就算他没带佐藤君回来,至少也已经把那个邮局员工拖回来了吧。带回来,然后审问。二瓶君也知道的吧?和平警察在确定了对象之后只会做一件事——折磨他,让他说出所需的情报。不过,这次的情况稍微复杂了一点。没用的。”

“没用吗?为什么?”这半年来,我一直作为和平警察的一员进行着审问的工作,深知审问的强大,“因为连体服男很顽强,不会开口?”

“相反。审问力会适得其反。”

我正想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县警署到了。我先在后门附近把真壁鸿一郎放下。

“啊,二瓶君,能查一下这个吗?”打开副驾驶席的门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沓卡片,把最上面的两张递给了我,“这是从鸥外君的房间里找到的东西,你去拜托一下五岛,看能不能从银行户头上发现什么。”

是城市银行和地方银行的现金卡。

我把车停进停车场,进入大楼后先去了情报分析部。因为没看到五岛,我就把“看看能从银行卡上查出什么”的委托拜托给了其他搜查员。

“要抓佐藤诚人了。”一进会议室,就听到药师寺警视长对真壁鸿一郎宣告道。不是商量,而是告知。以部长为首的其他人坐在椅子上,全都一脸疲惫。他们多半是从一大早开始就在收集数据,从各种方向出发,搜索蒲生义正和水野善一等人的信息,寻找共通点,因此很是劳累吧。大屏幕上显示出好几张地图和人物的脸部照片,但与其说这是他们筛选出的有用情报,倒更像是逐条列出,却一无所获,于是只能放置在那里。

“我再说一次,对方是高中生。”和药师寺警视长对视着的真壁鸿一郎再次指出这一点。他手上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橡胶球,大概是谁放在桌上的吧。他紧紧地捏着橡胶球,似乎在享受球的手感。

“这是小问题。现在我们也有在审问未成年人啊。”

确实如此。我就曾审问过品行不佳的十几岁少年,也并不讨厌从精神上动摇那些自我感觉良好、藐视大人的不良少年,让他们屈服。应该说,正因为体验过受限于《少年法》而无法出手的急躁,反而让同事们干起来都兴高采烈的,仿佛要一举引爆积攒的压力。但若是为了引连体服男上钩而审问佐藤诚人,感觉又有点不太一样。

然而,药师寺警视长却解释道:“实际上不用审问,只是为了引他。”于是我释然了。

连体服男救过佐藤诚人是事实,这已经由那个名叫多田的高中生证实了。而且,连体服男有可能会像救泉区黑松的草薙美良子时那样,出现在抓人现场。作为诱饵,佐藤诚人正合适。

“提前散布要带走佐藤诚人的消息。”

“那是我的主意哟。”

“真壁,你也知道的吧,我们和平警察最擅长的是?”

“暴虐的搜查。”

“哼。”药师寺警视长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瞪着真壁鸿一郎说,“是掌控情报。还有对流言的操纵。”

“的确很擅长。”

网络论坛、学校内部论坛、理发店、美容院、医院、小酒馆……他们会在这些地方散布一些消息,取代观测气球,窥探人们的反应。也会为了孤立某个特定的人而传播谣言。和平警察深谙此道,而且,他们的精准度和效率均在实践和分析中不断提升。三好前辈最早曾开玩笑似的说过:“无论去哪个地方,我们都能提供规格统一的服务,就像连锁店的待客之道一样。叫‘和平警察的搜查指南’怎么样?”实际上,我以机动部队成员的身份加入和平警察后,也多次为其效率高、效果好的技巧而咋舌。

“下周。”药师寺警视长明确地说,“和平警察手上有全县危险人物的名单,下周将同时带走其中数名。”

“是这样的吗?”

“会散布这样的消息。名单倒也不是没有。即使是这个宫城地区,举报危险人物的情报也在不断增加,其中也包括佐藤诚人。”药师寺警视长说,“我们会在市里散布这个消息。只要一星期,市里认识佐藤诚人的人就全知道了吧。”

“佐藤诚人本人会承受不了吧。谣言当然也会传到他那里,然后他一害怕,就……啊,对了,之前不是也有过吗?警方散布了要审问十几岁女高中生的消息后,那个女生就豪迈地自杀了。”

“那个是谣言。我们和那次的自杀没有关系。”

“药师寺先生,就因为你总这么说话,才会被那些大人物忌惮哦。不反省,还态度强硬。”真壁鸿一郎一边砰砰地往上抛接着橡胶球一边说。

话音刚落,我们部长就哆哆嗦嗦地说:“你在说什么呢……”药师寺警视长则一脸恼怒。

“药师寺先生,不管怎样,我们不知道佐藤诚人会采取什么行动。不,虽然也能预测到几种情况,但必须考虑到最糟糕的局面。”

“最糟糕的局面是,一直像现在这样抓不到连体服男。真壁,你把宫城县警里宝贵的职员当导游,在街上转悠了这么久,发现了什么吗?”药师寺警视长说这话时的表情依旧冰冷,但我不仅从他的语气中察觉到了厌恶、讥讽和挑衅,还体会到披上铠甲的警戒心。或许药师寺警视长比在场的所有人都更了解真壁鸿一郎的搜查能力和敏锐的直觉。

“药师寺先生,我有一事相求。”真壁鸿一郎像是瞅准了时机,他说话时的语气略有改变,“虽然照例还是出于我的任性……”

药师寺警视长的表情有了明显的变化。那句“虽然还是出于我的任性”可能是真壁鸿一郎的固定台词,就像是推理小说里侦探环视被召集起来的嫌疑人,然后用“那么各位”开场一样。

“什么事?”

“能把东北大学工学部的白幡教授也列为逮捕人员吗?”真壁鸿一郎手中的球又飞到了半空。

室内瞬间一片寂静,随后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大学教授白幡是什么人?他们正在急急忙忙地搜索。也就是说,他们甚至还没查到凶手和磁铁的关系。

“那是谁?”药师寺警视长问。

“在工学部里研究磁铁的人。说到磁铁,就该日本人出场了。”

“磁铁吗?”

“要解释清楚如果发明或是发现强力磁铁会给世界带来多大的影响需要很久,所以我就不说了。你知道吗,药师寺先生?磁铁和环境问题都有关系哦。总之,那个连体服男的武器,应该是磁铁。”

药师寺警视长紧紧地抿着嘴,像是忍着不要心悦诚服地说出“磁铁吗”这几个字。

“你是说那个白幡教授就是凶手吗?”

“就我跟他见面谈话时的感觉来看,十有八九……不是。他连驾照都没有。不过,就算没有驾照,要骑个摩托车还是可以的吧。”

“那么,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一名在他那里读硕士课程的学生不见了。”

“读硕士的学生?你的意思是那家伙很可疑吗?”

“他叫大森鸥外,出身盛冈,但似乎有一段时间没回公寓了。我很在意。”

“为什么不早点说?”

“什么事?”

“这个大森的事。”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再早一些。这种情报,是一到这里就该立即报告的等级吧!”

“这要看你对‘立即’的定义了。”

“叫我带走那名教授又是怎么回事?教授知道那名学生的下落吗?”

“药师寺先生,你的直觉变差了吗?不是啦,和佐藤诚人一样。”

“什么意思?”部长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一旁。

“意思是,如果大森鸥外就是连体服男,那么他就会出现去救教授。”

“等一下,”药师寺警视长皱起眉,“你是说他不会来救佐藤诚人吗?和公交车运行路线、邮递车碰撞事故的关联呢?教授也乘坐那路公交车吗?”

后方敲击着电脑的搜查员们应该已经查明白幡教授的底细了,只听那边传来:“他没有乘坐。”

白幡教授的家似乎在八木山的南郊,即使要坐公交车上班也是全然不同的路线。

“你这是否定了公交车路线这个观点了吗?”

“不,药师寺先生,要两面听牌。”真壁鸿一郎把橡胶球从右手弹到左手,又从左手弹回右手,“药师寺先生自己不是也说过吗?要做两手准备。虽然我也不知道哪个是对哪个是错,双方都有可能性。当然,因为佐藤诚人已经被救过一次,连体服男再来救他的可能性更高。但如果是和大森鸥外有关的人,不来救白幡教授也很不正常。没法决定会是哪边。所以,两边都下注比较好,反正规则也不是只能赌一边赢。”

药师寺警视长一语不发,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真壁鸿一郎,然后对搜查员们说:“搜集那个白幡什么的大学教授的情报。”

“白幡和夫。”声音从身后传来。负责情报搜集的搜查员们的动作着实迅速。

“当天把人员分散开,分别去监视目标吧。”刑事部部长唯唯诺诺地说,既不像是商量也不像是提议。

“药师寺先生,说起来,邮递车的司机怎么样了?”真壁鸿一郎问药师寺警视长。

“什么叫怎么样了?”

“那个邮局员工,大概已经被拖来了吧。你们审出什么情报了吗?”

“还没,刚带回来。”药师寺警视长虽然这么说着,表情却并不愉快,显然是被问到了不愿意提的事。

“药师寺先生们要是动真格的,会血本无归哦。切忌玩过火。”

“你想说什么?”

“无论什么事,平衡很重要。动物和昆虫就是因为种类多样,才能和谐地共存。天地及拟态的问题也一样,一旦出现某方必胜的情况,就会有失平衡。如果斑马总是被狮子吃掉,那就没有斑马了。正因为有输有赢,才能保持平衡。”

药师寺警视长不悦地回答:“别扯些无关紧要的事。”

“我觉得是相关的哦。总之,我先去看看邮递员的情况。”真壁耸了耸肩,同时飞快地闪身。

我眼看他扭过上半身,然后把手中的橡胶球朝药师寺警视长扔去。

事发突然,我连惊呼都发不出。

眼看着飞速抛出的球就要撞上药师寺警视长的胸膛了。但是,并没有。药师寺警视长在一瞬间把身旁的刑事部部长抓到了自己的身前,球撞上了被当作肉盾的刑事部部长微胖的身躯后,砰地弹开了。

“药师寺先生,真厉害。”真壁鸿一郎挑了挑眉,表示佩服。

走出房间后,真壁鸿一郎对我说:“不要站在药师寺先生附近比较好啊。”他笑着说,“他为了自保,什么都做得出。”

我回想起过去他曾把部下当盾的轶事,再次认识到,这是事实。

真壁鸿一郎准备进审讯室,他脚步轻快地就像是去员工休息室一样。那里正在审问邮局员工贝塚万龟男。我们走进房门时三好正好从里面出来,他向我打招呼:“哦哦,二瓶。”

“贝塚怎么样?”

“啊,就那样。”他说得含糊,并皱起了眉,“不知道他是不是凶手。”

“你们让他招了?”真壁鸿一郎在一旁问。

三好虽然看起来不太愉快,但还是保持着不和从警视厅派来的优秀搜查官对抗的冷静。

打开门走进房间,里面有张桌子,和平警察的搜查员正坐在桌边。他留意到真壁鸿一郎,倏地站起身。

贝塚万龟男正垂着头、缩着肩膀。他的头发有些稀薄,大概年过五十吧。四方脸上戴着副眼镜,双颊圆圆的。

“阿龟,初次见面,我是真壁。”他呼啦呼啦地在椅子上坐下。

贝塚万龟男当即深深地低下头,开始道歉:“是我干的,请饶了我。”他的身体在颤抖。

真壁鸿一郎对此却毫不在意。“那个,你能一条一条地回答我吗?”语气亲密得简直就要和他勾肩搭背,“半年前,你开车撞上了一辆公交车,这是事实吗?”

“啊,是的。是,嗯。”

“你被公交车上的乘客救了呢?”

“啊,是的。那个,嗯。”

“是这里面的人吗?”桌上排列着蒲生义正和草薙美良子的脸部照片,大概是从驾照信息上得来的吧,都是面朝正前方的角度。

“刚才我也回答过了……”贝塚万龟男颤悠悠地伸出手指指向照片,他食指的指甲上浮着血丝,是三好用针刺的吧,“我记得这个蒲生先生的事,然后是……”

“喂。”身旁的三好发出低沉的声音。

“啊,对不起。”贝塚万龟男一个哆嗦,“不,大概,就是这些人。”

“然后,你就对这些家伙心存感恩,是吧?”三好刚说完,贝塚万龟男就回答“是”。

真壁鸿一郎却说:“啊,没事的,不用勉强。”他手心对着他说,“就刚才我的感觉来说,阿龟,你大概是真的不记得了吧?当时你根本没注意是谁救了你吧?”

贝塚万龟男没有回答。

“二瓶君,跟他没关系的。”真壁鸿一郎站起身,“向药师寺先生好好报告,说邮递员是无辜的。”他拍了拍三好的肩,“呐,你仔细看看阿龟,他像是拿着武器闯到和平警察大楼里杀害刑警的英雄吗?”

我们走在走廊上,身后传来追赶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五岛。

“二瓶,这个。”他递来的,是我之前拿去调查室的那两张卡。

“啊,你这就帮我调查了啊。”真壁鸿一郎摊开双手表示迎接。

“不,实际上这两张卡都没了磁性,没法读取。”

“咦?”

“已经不能当银行卡使用了。”

“磁性吗?强力磁铁之类的。”真壁鸿一郎了然地点了点头,“大概是鸥外君不小心把磁铁放到钱包附近了吧。”

五岛又说姑且通过卡上的银行账号调取了交易信息。

“等会儿能把那些信息弄成在平板电脑上可以阅读的格式吗?发给二瓶君就好。”

“是。”五岛表示了解。

“然后,五岛,你们有收集在市内行驶的出租车的车载监控的数据吗?”

“有的。我们要求他们像便利店和理发店一样,提供监控摄像头的记录。”

“保存期大致有多久?”

“最长的,有公司会保留一个月,但大多是三天或者一星期。理发店和美容院的协会比较啰唆,一般是三天。便利店相对比较合作。”

由于保存监控摄像头的录像数据会占用硬盘容量,因此一般都是隔天覆盖。或者就是只保存从发生纠纷开始往前倒推几分钟的数据,以前有许多人采取这个方法。但为了配合和平警察制度,国家方面向各业界提供了用于保存监控录像的补助金后,情况就改变了。虽然也有人批评说“由民间承包了警察的职能”,但实际上因为民间的承包而使得治安变好,也就不能对此吹毛求疵了,我是这么想的。而且视频由各行业保管,他们只是根据要求提供相应视频,对他们的业务也并不形成障碍。

当然我也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

为了得到和危险人物有关的情报,需要费劲地调查监控摄像头拍摄到的视频。不过更重要的是,各行业的顾客信息都会流入我们警察手中,这是事实。

就理发店来说,和尊贵的顾客之间的对话会被警察听到,即使只是闲聊,店主也不会愉快的吧。而出租车司机对自己说的公司坏话被保存下来也会感到不舒服吧。即使合约上强调了“仅限和目标事件相关的信息,无关信息将全部作废”,但实际对我们来说,几乎不存在可以判断为“和目标事件无关的信息”。即使这件事用不到,很多情况下,在筛选其他危险人物时又会用到。

“那么,能通过鸥外君的脸部照片,从视频中识别出他来吗?”

“鸥外君?”五岛看我的表情似乎在要求我“简明扼要地解释一下”,于是我就粗略地说明了他是重要知情人。真壁鸿一郎大概是觉得,能从监控摄像头拍到的视频里追查到下落不明的他的行踪吧。

“你去跟药师寺先生说一下,立刻就能拿到鸥外君的脸部照片了。如果能查一下就帮了我的大忙了。”

“会花上些时间,我试试。”

“还有……”

“是。”五岛或许会在心里嘀咕怎么还有,只是没有表现在脸上。

“有什么新的关于‘正义的伙伴’的情报吗?之前那个高中生佐藤君很有帮助。”

“虽然有许多情报,但筛选后都不太对。全是和连体服男无关的。”

“那么,就朝磁铁的方向进军吧。”真壁鸿一郎的视线刷地扫向我。

“磁铁?”

“比如,现金卡突然出问题消磁了,于是不能用了之类的。”

“那个是……”我确认道,“磁铁影响的吗?”

“是的。强大的磁力会破坏卡片,这一点不会有错。所以,如果鸥外君外出时随身携带着磁铁的话,或许就会影响到周围。”

“什么意思?”

“举例来说,比如在地铁里,鸥外君身旁的乘客的现金卡也会因为磁力而无法使用。我只是从可能性上分析。去搜集这方面的情报,或许就能搞清楚他的行踪。”

“是。”五岛回应后又说道,“说起来,和我同期的一个人如今正作为支援加入到和平警察队伍,从事搜查工作。”

“辛苦啊。”

“他在打听情况的时候,似乎发现了值得留意的居民。”

“值得留意?”

“是的。第二大楼被袭击那晚,他似乎跟踪了一名可疑男子。调查后发现有多处特征与连体服男吻合。”

真壁鸿一郎“哦”了一声,笑得露出了牙齿。“那么或许可以试试金子研讨会战术。假装用‘一起与和平警察斗争吧’引诱他试试。”

“向药师寺警视长报告一下比较好吧?”

“这种芝麻绿豆的事就不用告诉他了吧?有结果就好。”

“这样吗?”

“就是这样的。”真壁鸿一郎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说起来,我经常会想……”

“想什么?”五岛和我异口同声地问。

“呐,在电影里,主角都会打倒敌人吧?不仅是打倒,还会要了他的命。”

“好像是的。”

“然后结局会是主角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可喜可贺。但在我看来,主角也杀了许多人,就这么结束,总感觉不太对。”

“这是什么意思?”我忍不住问,“但是,被杀的敌人都是坏人啊。”

“就算是敌人,头目也就算了,手下们却……怎么说,或许不过是在踏实地工作,他们也有他们的思想和使命感。”

“啊……”

“简单来说,‘正义的伙伴’迎来大圆满结局就和战国武将杀害一大批敌军士兵后仰天大笑是一样的。哦,我会忍不住遐想光读教科书时感受不到的杀戮现场。”

我正在想这是不是对和平警察的揶揄,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真壁鸿一郎以完全相反的肯定语气说:“这么一想,我也就不认为和平警察在干的是坏事了。”

理发店里的摄像头正在拍摄。

设置在面临四番通入口东侧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呈半圆形,镜头会在里面定时转动,以全面拍摄整个理发店。

墙上的日历翻到七月。

画面里三把并排摆放的理发椅上,只有正中间那把坐着客人。

“鸥外君,头发长了不少啊。”理发师挥动着剪刀说,“还是很忙吧,没事吧?你散发着睡眠的光环。”

“光环不像是睡眠不足的人能发出的。”

“你还有精神这么打趣啊。”

“咦,今天只有你一个人顾店吗?”

“我老婆要稍微休息休息。最近她站着很容易晕。”

“很担心吧?”

“唔,我们就是站着工作的。她以前就有点贫血。”

“一个人从剪头发到剃胡子全部都要做,很够呛吧?”

“神奇的是,客人不来的时候就全不来,来的时候都一起来了。如果能分散一下就好了。如果她要继续休息下去,我还不如把店关一阵子,这样风评反而不会下降。”

“那我就头疼了。要换一家舒服的理发店可是大问题。”

“你是不是这么说着就突然去别的理发店或者美容院了?”

麦克风没有捕捉到学生的回答。理发师手上拿着梳子和剪刀,继续修剪头发。

“鸥外君,刮胡子的时候很危险,你如果突然想睡可要忍住哦。”

“好。”

在剪刀剪断头发发出的清脆金属声中,轻轻地响起客人的声音。“那个……”学生乌黑的眼睛映在镜子里,眼神飘飘忽忽的,没有焦点。

“啊,刘海剪得太多了吗?”

“不是这回事。没、没事。”

“除了借钱以外,都好商量。”

“啊,没事。”

“真的是要商量钱啊?不好意思。”

“不是,那个,你还记得之前我曾说过,研究室里收到从别处偷偷发来的委托,于是在讨论做还是不做的事吗?”

“别处发来的委托?啊,是说美军托你们做隐身材料什么的?”

“就是那个。”

“是说过呢。不过,鸥外君很谨慎,不会做这种事的吧?”

“不是我,应该说是我们教授。”

“隔壁研究室的教授说做是吗?”

对话又停了下来,只能听到剪刀挥动的声音。理发师灵活地游走在椅子周围,剪着头发。黑色的断发落在了地板上。

“这种事是犯罪吧?”

“这种事是指哪种?”

“制作危险武器之类的。”

镜中映出的理发师破颜一笑。“如果是危险武器,那就不妙了。”

“是吧……”

镜中的年轻人神色疲惫地闭上了嘴。

剪完头发后,理发师松开理发围布,让年轻人起身。他用刷子扫下沾在客人衣服上的头发,布料摩擦的声音仿佛在店内的地板上铺了层布。在收银处结完账后,对着四番通一侧围墙的镜头拍到了理发师对年轻人说“那么再见,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哦”这一幕。

如同接班一样,又进来一名身穿西装的客人。

“欢迎光临。”

三天后,根据录像装置的设定,这段视频被删除了。

那一天必定会来。

这是我开始以警察的身份出现场,特别是作为一名刑警工作时,上司对我说的话。几天后逮捕罪犯;某月某日嫌疑人会出现在某地;犯罪预告将会在某一天送达。即使在那一刻笃定会是很久的将来才会发生的事,但因为时间会一点一点地流逝,“那一天”也必定会来。所以不要放松!不要浪费时间!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就是出于这样的用意。

这次,那一天也来了。在县警署里开搜查会议的房间里,集合了三十多名搜查员,大家都坐在椅子上。除了原本就设置在宫城县警里的和平警察成员外,还有从县警搜查一课、二课、三课调来的人。就总人数方面来说,也算是一个大事件。

“哎呀,二瓶君,你觉得会是哪边?”我回过神来,看到真壁鸿一郎飒爽地自身后出现。他坐到我身边,凑过来问我。

“哪边是指什么?”

“就是‘正义的伙伴’会来救佐藤诚人还是白幡教授啦。要赌吗?”

药师寺警视长正在会议室的最前方就“佯动作战”做说明。

集中起来的成员被分成“北班”和“南班”两大队伍。

北班带佐藤诚人,南班带白幡教授。

虽然还有其他人被列在逮捕名单上,但都只是伪装,只需派几个人去把他们带走即可。

“凶手很有可能是某一边的关系人。他可能会在人被带来后寻找会面的时机,又或者为了阻止行动而出现在带人来这里的途中。本次作战最期待的就是这个。”

“如果不出现就要大失所望了。”真壁鸿一郎嘀咕着,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嘲笑道。他到底有几分认真?

“要带人的情报已经传开了。凶手如果在本市正常生活的话,不出意外,应该已经知道了。”听到药师寺警视长的话,坐在前面的西装男站起身,在正对面的屏幕上演示出好几张图表,以展现这一周来情报的浸透程度。一张是往右上推移的折线图,一张是几个不同颜色的圆重合,表示交集的图。传播流言时,首先要选择散布消息的据点。因为人会有“告诉他人有趣消息”的欲求,所以会给消息润色,让它具有传播的魅力。比如“高中生佐藤诚人虽然看起来老实,实际上却好像和那起没破的女高中生杀人事件有关”,散布了类似这样经过加工的流言后,再说“为此,他好像被和平警察盯上了”。然后就是定期去选中的地方反复观察——观察人们对这则流言的了解程度。

根据他们的报告,在使用了和平警察操控情报的手段后,知晓今天抓人一事的人数就在不断增加,而对相关内容添油加醋虽然会导致微妙的偏差,但重要的要素,比如日期和对象这些消息,都基本没有什么误差。

然后开始讲解分发下来的资料。

资料上记载了佐藤诚人的身体特征及经过调查查明的性格、运动经历、家庭构成等信息。白幡教授——白幡和夫的资料上也列出了相同的项目。

“今天白幡和夫已经从太白区青山的住宅出发,去了工学部的校园。上午他要给工学部的学生讲课,下午没有课,会在研究室里。”一名刑警说明过后,正面的屏幕上显示出校园的地图及课堂和研究室的平面图。

“下午两点,我们南班出发去研究室,要求他跟我们走。之后从青叶山往川内方向走,过了仲之濑桥后在西公园的十字路口左转。”伴随着他的话语,屏幕上出现了地图,并高亮显示出警车的行动路线。

“如果凶手想要避免在市区内造成混乱,应该会在工学部那里,或者出工学部后在青叶山周边,要不就是仲之濑桥这些不会卷入外人的地方发动袭击。”药师寺警视长说道。

“还有就是佐藤诚人这边。”另一位搜查员开始说明,“今天,他本来应该在高中上课的,但昨晚他和家人紧急投宿到了泉之岳山脚下的小木屋里。”

“是要逃亡吗?”有个低沉粗犷的声音问。

“他本人和其家人应该是这个想法,但其实是我们诱导的。”

故意散布消息,并在市里传播谣言,当事者自然也会听到。佐藤诚人及其家人也听说了“佐藤诚人好像是危险人物”、“近期内似乎会被带走”之类的事,惊慌失措的他们有可能会逃去别的地方。为了防止这一点,在他们行动之前,就先把逃亡地点提供给他们,这种手段和平警察也使用过许多次了吧。拉拢佐藤诚人的熟人,虽然不确定是用威胁还是给好处的方式,总之就是让他们去说些像是“虽然不知道抓人的事是不是真的,但当天还是别在自己家为好”、“我听说如果目标不在家,和平警察就会再作调整”、“是不是去我知道的那栋小木屋比较好”之类能撩拨对方心思的话,把他们引诱出来。很明显,佐藤诚人的家人就听信了这些话。

多亏此招,我们不仅预防了佐藤一家偷偷逃跑,更回避了在住宅区内制造混乱的风险。

“从泉之岳的小木屋带人的路线是……”搜查员说这句话时,和刚才一样,屏幕上显示出标有路线的地图。

“二瓶君,那条直线道路实在厉害。”真壁鸿一郎对我说,就像在看棒球比赛时的闲聊。

“是根白石的直线道路。单车道,周围是田地,大约三公里不到的直线。”

“三公里的直线啊,大家都会飙过去吧。”

“大概在市里都算是最能出速度的直线路段了。如果去抓超速,估计能收获颇丰。但那里视野实在太好,所以很难执行。”

“原来如此,赚到了。”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赚到。”

搜查员继续刚才的话:“和南班一样,我们北班也会在下午两点出发,去小木屋要求佐藤诚人跟我们走。”

“如果他的父母抵抗呢?”年长的搜查员确认道。

“连父母一起拖走。这样一来,或许凶手会更拼命。”药师寺警视长冷冷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还有,真壁,我们照你说的那样撒了诱饵。”

“诱饵?啊,也把消息传到了凶手候补那里?”

“是的。搜查员在市里筛选出了几名可疑人物。”

“我也有帮忙哦。”真壁鸿一郎的语气像个不服输少年一般,很滑稽。

“你做的无非就是像采集昆虫似的事……总之,如果事情如我们所想,敌人就会出现在今天的抓人路线上的某一处。”

“希望如此。我很期待看他会上谁的钩。”

“如果凶手出现,要怎么处置?”我问。

药师寺警视长收着下巴,说:“逮捕,然后带来这里。”

“这么一来,就能通过审问来一扫郁愤,还能处刑示众。”真壁鸿一郎用只有我听得到的声音嘀咕。

“话虽这么说,但对方不像是会束手就擒的,如果他抵抗的话,我们也要相应地应付。喂,真壁,相信你的主张,没问题吧?”

“什么主张?”

“凶手带着强力磁铁当武器。”

“这事药师寺先生不是已经确信了吗?呐,你们把大学教授也拖来了吧?不是白幡教授。”

大森鸥外好像偷了白幡研究室的磁铁,和隔壁研究室的教授一起利用它来开发某种武器。

这是真壁鸿一郎和我调查后得出的结论。当然,我们也告诉了药师寺警视长。

药师寺警视长立刻把那名教授带回审问。教授承认了和大森鸥外一起使用磁铁制作物品——教授用的说法是“物品”——的事,还吐露出预定是和此前承包过工作的某个团体做交易。但更进一步的事教授就不知道了。“大森鸥外拿着那个物品失踪了。”他说。

“你们做得太过头了,竟导致那名教授休克死亡,这可是药师寺先生的责任哦。都怪我们不知道大森鸥外君去了哪里、打算和谁做交易。”

药师寺警视长罕见的哑口无言了。使得那名教授在审问时死去固然遗憾,但也真的是不走运吧。其实我们并没有多么严酷地审问他,只是教授的心脏似乎本身就有宿疾,我们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舒服,口吐白沫后身亡了。

“还好那个教授是个鳏夫,没有亲人,反正你们又打算把他混到某起意外死亡的事件里吧?”真壁鸿一郎高兴地说着。实际上也有传言说教授的尸体交给了刑事部部长处理。

药师寺警视长没有回答,他发出指示:“虽然已经说过了,但我还要再强调一遍,全体人员,都不要佩戴会对磁铁有反应的金属!”

真壁鸿一郎则没再特别多说什么。

“枪也不能带吗?”一名搜查员确认道。

警方分发的枪支有许多种,其中也有枪身是橡胶的,但枪口、枪栓和扳机大都是铁的,显然会对磁铁有反应。肥后等人之前会在近距离内开枪打偏,很有可能是因为磁铁的力量导致枪口不稳。

“螺丝部分可能会对磁铁有反应,最好不要带。”

是那么厉害的磁铁吗……搜查员们眨巴着眼睛。

“谨慎起见。我也没见过磁铁的实物。”

“所以,主要还是用除枪支以外的特殊警棍和钢叉,对吧?”

搜查员们一脸不安。我也一样。因为我们不知道这种武器到底能和凶手对抗到什么地步。

“钢叉也有金属部分……”

“那也比枪好。如果用枪,搞不好会射到自己人。”

药师寺警视长沉着脸,说:“就这样。解散。”

“二瓶君是哪边?”我正要离开会议室,真壁鸿一郎追了上来。

“南。白幡和夫那一边。”

“原来如此。不过,我想让二瓶君去调查别的事。”

我知道他拜托的事一定很麻烦,于是露出为难的表情,事实上我也说了:“我很难做的。”

然而——

“没事的没事的。”真壁鸿一郎不让步,“药师寺先生那里我会去解释的。”

“什么别的事?”

“硬要说的话,不是北也不是南,而是东。仙台市的东面,沿海那边,集中了保龄球馆和电影院等娱乐场所。”

“那里有什么?”

“我收到了五岛的联系,说那里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

“谁?”

“鸥外君啦。好像是扫描以后识别到了。”

“他现在在那里?”我一副就要去“紧急逮捕”的势头,猛地站起身。

“稍早以前。大概一个月前。”他却如此回答,“那里的监控摄像头数据是一个月覆盖一次,幸好赶上了。总之,下落不明的鸥外君曾经去过那里。”

“那现在再去也——”

“没有意义。正是这样。所以我收到五岛的消息后也没有理会。但是昨天,又有新的消息。”

“什么?”

“有人提供消息说,大约一个月前,在卖套餐的饭馆里刷卡时发现信用卡没磁性了。好像是一名公司职员。五岛似乎是一丝不苟地在搜集刷卡出问题的情报。据那名公司员工所说,钱包里的卡片全坏了。而且,出事那天和刚才说的娱乐场所的摄像头拍到鸥外君的日期相同。再有一点,那个饭馆和那里很近。”

“意思是鸥外君在饭馆里弄坏了那名公司职员的卡?”

“应该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在转移磁铁时,放到了隔壁座位上那名公司职员的包附近。”

“单单这样,卡就被弄坏了?”

真壁鸿一郎微微挑眉,道:“新型磁铁就是有这么大的威力吧。总之,二瓶君去查那边吧。”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