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踩着泥土,裤子上溅了泥点。东植觉得这片海滩寂静到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只有海水慢慢涨潮的声音。像是第一次躺在爱人身边的女人一样,像是缓缓脱去衣服,小心翼翼地用嘴唇滋润着那僵硬的身体一样,水波静静地涌向泥潭。东植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海腥味。
东植走到聚集着船锚的地方。潮水涨上来,沙滩上的船锚已经被海水没过了一半。
那家伙就站在那里。
“东英啊。”
想过去看他的侧脸时,东植发出了低声的悲吟。他那被黄昏照到的脸是血红色的。
玻璃门发出刺耳的声音后倒下了,母亲大哭了起来,问:“是谁打了你呀?”脸上有血迹的父亲倒在了玻璃碎片上。他的拳头和衣服上到处是血。“呵呵呵……”父亲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起来,抽泣声越来越大。每当红色的拳头砸向玻璃碎片时,都会溅起细小的粉末。“爸爸!”母亲推着东植的后背说道:“你赶紧进去!”东植摇了摇头,颤抖着嘴唇,抱住了母亲的腿。“要脱下他的衣服,要洗他的身体!……”
“哥。”
逆光下漆黑的脸挡在了东植面前。东植紧紧捂住自己的脸颊,脸上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他的手上沾染了淡红的血水。
“别管了。”
东植甩开了那家伙的胳膊。
晚霞正染着大海。那些尖锐的船锚正在燃烧。夕阳照射不到的地方一片漆黑,已经无法知道那里有什么在摇曳了。
“为什么?”东植微微颤抖着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你一点都没变?”
寒风越发刺骨。东植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染红的云层正悄无声息地渗入漆黑的海中。他觉得被寒风刺痛的伤口反而更能忍受。东英将外套拉链拉到顶端。在黑暗中,他的肩膀再次变得结实,目光也变得更加坚定。
“哥,你为什么生病了?”东英没有回答,却反问了一句出乎意料的话。
“哥,你为什么喝酒了?”
“……”
东植正准备清清沙哑的喉咙说点什么,但张开的嘴唇瞬间僵住了。因为东英默默地开始脱着皮鞋,把皮鞋和袜子随手扔在海滩上,赤着脚朝大海走了过去。
潮水涌上来了。刹那间,那静谧的波涛似乎在抚摸着一群船锚,仿佛将无数命运无声无息地推向海岸。
母亲沿着海浪慢慢走来。东植顾不上东英扔下的皮鞋,朝她跑了过去。就在他刚到母亲跟前,想叫一声“妈妈”的一瞬间,先从她的嘴里发出了短促的惊叹。
东植急忙转身,顺着母亲那渴望的目光望去,燃烧的船锚正沉入海底。他看到一个男人暗红色的身影从里面摇曳着走出来,仿佛在波浪中跳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