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有谁说过这位无痕公子?你说,他怎么就这么好心给咱们送粮草过来?”一个将领边走边喳喳地问,突然降下来的馅饼,一时激动得无法接受。
“就是,这么多粮草,这得多少钱啊,出手好阔绰。”另一个将领感叹。
“是啊,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那该有富有啊?就是天下首富也不一定能做到,可给我们解了燃眉之急了,真是我们全军将士的恩人。”若不是这粮草送来得及时,军中士兵们的士气再这样低落下去,可怎么得了,只怕也得对朝廷心存不满,到时候还用得着姜国来打?自己就先土崩瓦解了,饿都饿死了。
“不过你们说他到底是谁?做了这么大的好事还这么神秘?”
“那个镖师不是说他是皇商吗?”
“皇商?就是说他是商人喽?”
“是啊,这个无痕公子我倒是小有耳闻,听说他是商界的传奇,财富不计其数,这点钱财对他来说九牛一毛啦。”一个刚从京城调过来的将领对无痕公子的了解要比这一些长年驻守边疆的将士多得多了。
“哇,这么厉害,你还知道他其他消息吗?”一众将领听说他知道神秘人物无痕公子,一个个冲他围了上来,都想多探听了一点有关无痕公子的事。
“当然知道了,据说他是个俊美如仙的男子,妻妾无数,每个都是绝世的妙人儿……”这个将领一看大家伙都围着他,那个得意劲。
沈然听着众将这么当着她的面议论‘她’,嘴角不禁微微抽搐,她?俊美如仙?哪传来的谣言啊?还妻妾无数呢,晕!
“四皇子,听说招揽皇商的事,皇上是交给你负责的?”站在最前后的慕容羿宸乍听到皇商这两个字,顿时有了主意,这个无痕公子做事太精明了,一点珠丝马迹都没给,想着或许可以从这个方面下手。
“嗯,是啊。”慕容睿没想到会被点名,愣了一下。
“你跟他有接触过吧?”慕容羿宸状似无意地提起,走着前头,和一众人一样往上官煜霆的主帅营而去。
“一点点,也不是很熟。”
“见过他真身?”他就不信真的会没有人见过他,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凭空冒出来,试问天下间,谁能真正做到‘无痕’呢?
“没啊,我哪有这个荣幸,见着那样神秘的人物。”慕容睿嬉皮笑脸的。
沈然脚步一顿,侧目看去。
“那他总得派个手下跟你谈吧?”
“也是戴面目的,长的是美是丑我也不知道……不对,我说宸王爷,你怎么对那个无痕公子那么感兴趣?他又不是什么美女?”慕容睿显然不太热衷于这个话题,故左右而言其他。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满脑子除了女人还是女人。”慕容羿宸冷冷地白了他一眼,看来从慕容睿这边是很难套出线索来了。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食色性也!”慕容睿还来吊几下书袋,轻佻邪魅,颠倒众生。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主帐营内……
话说烦扰他们多时的粮草问题解决了,上官煜霆总算松了口气,全军将士更是开心得手舞足蹈,直感谢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或者应该说从来没有冒出来过的无痕公子,以至于这几天全军营最常听到的四个字就是‘无痕公子’,
至于四皇子这个‘罪孽深重’的人也没再整天嚷嚷着要‘自杀’,大家也耳根子清净了。
一切都那么美好,只是眼前还有一件极需解决的麻烦在等着他们……
“祈王作乱,与姜国联合对我龙陵内外夹击,众将如何看这件事?”上官煜霆扫视了众人一圈问道,还好,只剩一个祈王,问题还不是很严重。
“其他藩王皆已接了‘推恩令’,祈王一人孤掌难鸣,为何还要执意反?”一名将军问道,心中不解,皇上圣明仁慈,不仅不追究他们作反之罪,还施惠于他们,让他们的子孙也可拥有封地,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
“必是姜国许了他什么好处。”于皓庭一针见血地说道。祈王的属地就在这边疆界上,地处荒凉,早已就对皇帝不满,更是对中原的繁华觊觎在心,如今得了这个机会,再加上姜国挑拨挑拨,他还不立马就反了。
“这祈王也太过分了,竟然联合外人来反咱们龙陵,元帅,就让俺去踹了他。”一个火爆的将军义愤填膺地说道,像是现在就要冲出去与人拼命一样。
“陈将军,别激动啊,听元帅怎么说。”赵昇拉住火爆将军,吃一堑,长一智,凡事得三思而行。
上官煜霆正想说话,外面跑进来一个小兵:“启禀元帅,百里之外发现有祈王的大军正向我们军营而来。”
“呀呀的个呸,俺们还没去找他算账,他倒自个找上门来了。”火爆将军陈建民自动请缨。
“他带了多少人过来?”上官煜霆不急不缓,对祈王他还不放在眼里,他对各大藩王都曾做过详细的了解,深知祈王不过是草包一个,如今就更是不耻他了,趁火打劫的卑鄙小人。
“回元帅,祈王扬言大军二十万。”
二十万人马就想挑战他五十万大军,是该说他不自量力、愚不可及,还是该说他勇气可嘉呢?二十万,大概已经是他的全部兵力了吧?哼,正好一锅端了,免得他还在后面时不时掀点风浪。
“陈将军,本帅命你带十万兵马迎战,你可敢接?”不是他想以少胜多,而是对面还有姜国四十万大军虎视眈眈地盯着,孙子膑虽然重伤回了姜国,可来接任也不是一个好打发的角色,论起阴谋谋略来丝毫不比孙子膑差,再加上姜国士兵急欲为他们的军友报仇,士气正浓着,他必须严阵以待,丝毫不得松懈。
“末将接令。”就祈王那些个垃圾军队,别说给他十万兵马,就是给他五万,照样能把祈王的军队打个屁股尿流。
陈建民带着十万兵马出去迎战,上官煜霆继续和众将商讨着如何对付姜国的事,丝毫不将区区祈王放在眼里,这些兵都可是上官煜霆亲自带出来的,有多么骁勇善战,上官煜霆心中有数,虽然人数比祈王的少了一倍,但他自信还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很快,他知道,他错了……
夜静谧而深沉,风袭来,摇曳的灯火映着沈然姣好的容颜,她的头靠在桌案上,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灯芯,思绪不禁飞到昨晚上去……
昨晚的他似乎有点不一样,有点小孩子气,有点小坏,有点小邪恶,却没有了以往那种算计,这样的他真的比较可爱一点耶。
眉头又蹙起来,可是就这么接受他吗?那样一个有野心的男人,跟他在一起,注定是不能平凡的,她怕彻底的付出会换回一身伤,她一直都是一向没有安全感的人。
灯火依然摇曳着,摇动的频率有些快,透着不寻常的气息。
慕容羿宸不会又来了吧?沈然暗想着,忽然感觉到背后闪过一道寒光,不对,慕容羿宸虽然冷,但是绝对不会对她露出这种杀气。
身子快速一闪,凌空转了一圈,避过了一把横过来的剑,面对着眼前对着她怒目而视的女人。
“你会武功?”女子吃惊地说道,她一直以为是秦汐然是没武功的。
“柳侍雪?”沈然显然也没有料到柳侍雪会冒险到军营来刺杀她,她就不怕死吗?见到柳侍雪的诧异让她暂时忘记了自己刚才是‘飞’起来的。
“秦汐然,你受死吧。”就算她有武功又如何,今天她非杀了她不可。柳侍雪提剑朝着沈然刺来……
“你们宫主派你来杀我的?”沈然一边闪躲一边还抽出空来问话,半分惧色全无。
“阎王会告诉你的。”柳侍雪见屡次都无法伤到她,心中所结,出剑越发地凌厉,使出连刺,朝着沈然胸口去。
沈然勉强以跆拳道抵挡,力道却比之前大了许多,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到,柳侍雪没见过这样新奇的招式,总是在千钧一发之时被她避开了来,一时间也杀不得她。
帐内一片刀光剑影……
忽然正值她们打得难解难分之时,一道浅绿色的娇小身影冲了进来,挡开了柳侍雪的剑,怒道:“胆敢伤我少主,找死。”说罢,水袖翻转间,一尺长的绿色布帛冲袖而出直打柳侍雪门面。
柳侍雪的脸差点被扫到,忙向后退去,心中暗惊:秦汐然身边何时有这样的高手了?剑再起,往着南宫璃飞来的绿布劈去,将她的布劈成两半。
南宫璃从容应对,被撕成两半的依然被她随心所欲地控制着,左右两边如同多了三只手,那布仿佛有了灵性,紧紧地攀爬在柳侍雪身上,缠绕着了她有手腕。
柳侍雪双手被缚,她也不去挣开,反抓住那缠着她的布,与南宫璃对峙着,突然翻身向上,来了个凌空倒立,一只脚往南宫璃脸上扫去。
南宫璃一见大惊,放开束缚住她的手,往后倒退了一步,柳侍雪趁机以剑割破绑着自己手的布,在南宫璃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剑刺向沈然,嘴角挂着一丝阴笑:秦汐然,看这回还有谁能来救你?
柳依雪正得意间,一道紫色人影翻过她的头顶,以食指与中指夹住她手中的剑,身上散发出骇人的冷意,一张脸黑得堪比包公,眼中带着浓浓的杀气……
柳依雪惊诧地看着来人,眼中流露着深深的恐惧,竟不敢再有发应,呆呆地拿着剑站在原地。
“来我龙陵军营杀人,你好大的胆子。”紫衣男子甩开她的剑,嘴角挂着残忍而邪魅的笑意。
南宫璃冲了上去,紧紧护在沈然面前,生怕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她都该死啊,差点就让少主受伤在她眼前,幸好四皇子及时赶到。
柳侍雪眼珠一转,看准了今日是绝对杀不了秦汐然了,三十六计先逃为上。
可惜这个龙陵军营可是高手如云,她既然来了,就要有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心理准备,何况她要杀的可不是什么张三李四,而是如今在军营里风头直逼主帅的秦公子。
柳侍雪的头才转了过去,顿时有种哀默大于心死的悲凉,只因门外正站着两大门神,慕容羿宸与上官煜霆是也!
一时间小小的一间帐营内顿时聚满了各大高手,包括闻风赶来的易子寒,柳依雪她就明翻天彻地之能,也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小然,你受惊了,没事吧?”将柳侍雪绑起来收押之后,立即走过来慰问一下‘受惊’的人儿。
“没事。”沈然摇摇头,有你们这么多人在,她就是想出事也难吧。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后原来站着这么多人,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处心积虑’地活着,步步为营,既不可以让自己太锋芒毕露,又要与秦家那些人斗智斗勇。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些关心她的人,只感觉到心中暖和和的,其实幸福离她也并不遥远,不是吗?
“那个人是柳依雪的姐姐吧,她不是被柳霈带走了吗?”他去过襄阳几次,都是在柳家庄住下的,跟柳依雪虽不算很熟,总算也有几面之交,柳侍雪又跟她长得一模一样,他自是认得出来。
“嗯,也许她自己又跑出来了吧,大哥,你是打算把她交给柳霈吗?”大哥貌似跟柳霈挺熟的,他应该是看在柳霈的面上才饶了柳侍雪一命吧。
“哼,她敢对你下手,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吗?”上官煜霆眼中透着丝丝寒意,在他的地盘上杀人,还想杀小然,简直不知死活。
“你想以她引出魔宫宫主,他有可能会为区区一个侍女冒险吗?”慕容羿宸凉凉地说道。像那样的邪道中人,怎么会为了一个手下,让自己深入陷地。
“试一下也无妨,而且就算不能引出魔宫宫主,也许可以从柳侍雪口中问出魔宫宫主的下落。”不把这个魔宫宫主一并除了,小然的安全就随时受到了威胁,谁晓得今天的事还会不会再出现一次,只要他们赶不及来救怎么办?他绝对不会放任着潜在威胁不管的。而且这个魔宫宫主野心勃勃,终究是个祸害。
“只怕不容易。”慕容羿宸一点都不看好他,这些魔教的人一个个可都是硬骨头,想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难!
慕容羿宸不再搭理上官煜霆,轻抚沈然的脸,丝毫不顾及有外人在场,柔声道:“折腾了大半夜,你也累,早点休息吧。”
沈然乖巧地点点头,避开他的手,转过头,对着上官煜霆和璃儿道:“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慕容羿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动手动脚的,还当这么多人的面,他是有当众表演的癖好吗?
“不,我不回去,今晚我就陪着小姐。”南宫璃赶紧缠上沈然的手,就怕大家劝她出去,她又让少主差点陷入危险之中了,罪大恶极啊!这回她一定要陪着小姐睡,她才能安心,不然她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还等不及慕容羿宸说话,上官煜霆就先下了决定,笑了笑,温和地说道:“那你就陪着你家小姐睡吧,这样我也放心,不必担心半夜有不明人士潜进小然房里。”这话说的可是一语双语呢,眼睛还故意看向不明人士。
当然傻傻的某人是绝对听不出来的,南宫璃一派天真浪漫地点点头,一拍胸脯应承道:“上官将军,你就放心吧,我绝对让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慕容羿宸暗瞪了上官煜霆一眼,他这是想反击了吗?没关系,他等着!就看你有什么本事来争?
为了然儿,他会寸步不让,绝不放弃!上官煜霆是暗下决定。
霹雳哗啦的火苗不断滋长着,渐有越烧越大的趋势……
夜已渐深,大家不好再打扰沈然,两人齐齐地走出帐营,谁也不让谁,临走时还孩子气,哼了一声,各自掉头。
军营里只剩下三人……
“不要只顾着你家少主的安全,你自己也小心点。”易子寒边说边帮南宫璃整理她因刚才打斗而弄得凌乱的衣服,宠溺万千。
“这可不行,少主的安全就是我的安全,少主就是我性命。”南宫璃义正辞严地说道,理所当然地接受着易子寒的虚寒问暖,温柔体贴。
沈然听了,那个感动啊,就差泪如泉涌了,这孩子,真是让人太感动了……话说,璃儿只是小她几岁而已。
“我没让你不顾你家少主的安全,我是让你多顾及一下自己。”易子寒摇摇头,眼中带着深深的宠溺与纵容。
“我知道,我会保护好少主和自己的。”少主是第一,自己是第二。
沈然看着眼前这甜蜜得快溺死人的一幕,直想开口叫南宫璃还是回自个房里睡吧,免得有人会担惊受怕一整晚。
易子寒是最后一个走出帐营的,因为他太没威胁力,所以那两个快被醋缸淹没的人没把醋淹到他头上去,有眼睛,没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他在心中,眼中的人是谁了?
翌日
主帐营中,上官煜霆和众将领还在商量着如何一举将姜兵赶回姜国去,这时前线却传来一阵噩耗……
“启禀元帅,我军在洛峡丘遭祈王军队伏击,不敌,全军覆灭,陈将军……陈将军他已经壮烈牺牲了。”一个小兵神色悲戚地说道。
“你说什么?”上官煜霆惊得猛从椅子上站起来,败了?这……这怎么可能?陈将军是他手下的一员猛将,有多少斤两没人会比他清楚,难道祈王军中招揽了什么奇人异士,又或者是官祈王一直就在隐藏实力,韬光养晦?
众将领个个面露惊色,又忍不住悲从中来,这陈将军虽然人火爆了点,却是一个十足的硬汉子,与他们每个人都相处得不错,如今就这么没了?
“我军不知为何一遇到官兵祈王军队,顿时变得一个个变得手脚发软,战斗力全无,而祈王士兵一个个却是勇猛异常,以一敌三,陈将军虽誓死抵抗,还是不敌……祈王军队现时继续向我们军营进攻。”报信兵单膝跪下,沉重地低下头。
上官煜霆听到这话第一反应就是中毒了。妈的,行军打仗居然用上下毒这样的卑鄙的伎俩。这祈王,说他卑鄙无耻还真是一点也没冤枉到他。上官煜霆气得连粗口都爆了。
“元帅,祈王军队正往这边来,请元帅尽快下决定……”看上官煜霆不说话,一名将领催促着他,人都快打上门来了,元帅怎么还神在神在的?
“元帅……”
“元帅……”
上官煜霆烦躁地一甩头,呀呀的,吵什么吵,不就是二十万人马吗?至少吓成这个样子吗,顶多……顶多他亲自出马。
“够了,别再叫了,本帅亲自去会会他。”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他也不能不反击是吧?
“不行,大哥,你是主帅,这军营还需要你来坐镇,你怎么能离开?”沈然连忙说道。她总觉得祈王军队透着诡异,上官煜霆想得到下毒,她自然也是想得到的,下毒可是她的拿手好戏来着。
屋漏偏逢连夜雨,沈然这厢话才一说完,一名将领神色惊慌地冲进来,单膝跪在地上,道:“元帅,姜国给我们下了战帖,说是要报‘落霞谷’一役之仇,与我们龙陵一决生死。”
姜国与祈王分明是说好的,一起对龙陵内外夹攻,龙陵不仅要面对来势汹汹的姜国,还要顾着在自家后门放火的祈王,怎么能不焦头烂额?
“立即召集士兵在营外集合,你们都随本帅出去……”上官煜霆沉声道,这回是真正的大决战了吧?姜国已经做缩头乌龟做得太久了。
“元帅,那祈王……”有人还是念念不忘祈王的事,他是从前线那边的战场侥幸逃出来的,深知祈王兵的恐怖,深觉有必要提醒他们元帅一下。
祈王?对,还有个祈王,照士兵回报,那也是个难缠的主,可是他总不能一人分两边用吧,眼下军营似乎也没有能担此重任,连陈建民都铩羽而归,其他将军去了怕也是不顶用,但军营这边他也确实抽不开身,一些大事都得由他决策,这可如何是好?
“由本王去吧。”慕容羿宸淡淡地说道,那口气好像是在说,我今天要去哪里踏青一样。
上官煜霆这才眼光移到慕容羿宸身上去,确实,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这也是他身为慕容子孙的责任,责无旁贷!既然他自动请缨,那是再好不过了。
“王爷,你确定你要去?”上官煜霆不确定地问道,他是督军,按理说,他是不必亲自上前线的。而且他不是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吗?
“本王说的话,有反悔过吗?”慕容羿宸冷冷地说道,都把他看成什么人了,他虽然爱跟皇帝唱反讽,但是龙陵是他的国,是他的家,他有可能袖手旁观吗?
“那就好,不过,王爷,龙陵与姜国开战在即,怕是抽不出多少兵马可以给你。”事先声明,他可不是想报私仇,这种手段他还不屑用,好歹慕容羿宸对他也有救命恩,何况正值国家动乱,他身为大军统帅,怎能公私不分?而是就是不抽兵马给宸王,他这边的人马也就和姜国军队人马相等,而且这些来接任孙子膑的人正是已经退隐数年,在上官煜霆还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是闻名一时的名将了,就连龙陵的金刀驸马上官钰(上官煜霆的老爸)也多次在上官煜霆面前提起过他,嘱咐他若遇此人,绝不可轻敌大意,所以这边的兵是抽不开的,也不能抽开。
对他来说,祈王的军队终究是小打小闹,姜国才是致命大敌。
“多少?”慕容羿宸简洁道,声音平淡无澜。
“最多五万。”以慕容羿宸的能力,就是力挽狂澜应该也不算是奇迹吧。他虽不爽慕容羿宸整天板着一张死人脸,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有过人的魄力。若他是皇子嫡孙,正统继承人,他必会忠心辅佐他的。
“好。”没有暴跳如雷,没有怒声指责,只有一个淡淡的‘好’字。
“大哥……”在一旁一直沉默寡言的沈然却突然失声叫道,五万对人家二十万,慕容羿宸武功虽然深不可测,但是行军打仗又不是个人主义,靠一人有什么用?而且对方可能还会使上下毒的手段,慕容羿宸对医理又不通,这趟去,很危险!她只知道自己不想让他陷入这危险之中。
“就这么决定了。”上官煜霆故意不理会她,率先走出帐营。他虽爱着她,宠着她,但在国家大事面前,他不能只顾及儿女私情,何况是慕容羿宸自愿请缨的,不是吗?他不忍看沈然失望担心的目光,更不想在她的眼中看到对慕容羿宸的情意,所以他只能逃了。
另一个帐营里,柳侍雪双手双脚被粗壮的铁链锁住,绑在一根木架上,神情颓废,唇上干裂得找不出一丝水份,透着点点血丝,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眼睛紧闭着,乍一眼还会以为这是一具死尸。
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一双美眸骤然睁开,眼睛里透着湿润,闪动着感动的光芒,一会儿又多了一抹浓浓的担心。
“宫主,您快走啊,他们抓了我,就是想引您出来的。”宫主会来救她,这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心里既然是感激又是感动,更多的是担虑,宫主隐藏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为她将自己暴露出来,她是宁可死,也绝不愿意让宫主受一点伤的。只要她知道,在宫主心中,她还有一点点位置,她就心满意足,含笑九泉了。
“他们正是商讨着如何对付姜国与祈王的事,一时间还顾不上你。”魔宫宫主就这么看着她,既没有出手扯掉锁在侍雪身上的铁链,也没有做别的动作。
侍雪心中大喜,一瞬间全身力气像是突然间回了来一样,手腕转动着,挣扎着,使铁链发出了‘铮铮’的声音。
“不用挣扎了,这是由精铁所铸,坚不可摧,任你力气再大也绝无法扯断它。”魔宫宫主看着她挣扎,半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凉凉地出声。
“宫主……”宫主既然来了,肯定是有把握救她的,柳侍雪满怀希望地看着自家主子,触及他目光时,心儿不禁一颤。
他的目光,很冷,很冰冷,在他迫人的目光下,柳侍雪的头渐渐地低下了去,心中一片凉意。她违抗了他的命令,怎么还能期望他能冒险来救她,她太天真太傻了,是吗?
“本座说过了,叫你不要去动秦汐然,你是越来越把本座的话当成耳朵风,是吗?”魔宫宫主走近柳侍雪身边,他的鼻尖几乎就要凑上她的。
慑人的压迫力笼罩着她,柳侍雪只觉得自己快到窒息了,呼吸显得急促起来。
“侍雪不敢,只是她灭了我们魔宫,杀了我们宫中那么多兄弟,他们都是忠心耿耿追随宫主的,宫主难道就不想报仇吗?既然宫主舍不得杀她,就由侍雪动手吧。”她不能让一个女人毁了宫主,即便是要承受宫主的怒气,她也认了。
“要不要杀她是本座的事,何时轮到你来决定?本座不妨告诉你,只要有本座在的一日,本座就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包括你。”魔宫宫主最后三个字咬字特别地重,带着丝丝冷意,锐利的目光射向柳侍雪。
“她就这么好吗?”侍雪心中一片悲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她秦汐然有什么好的,不就是脸蛋长好看了一点吗?脑袋聪明了一点吗?值得这么多位高权重的男子为她神魂颠倒吗?
“她好不好,你不需要知道,也没机会知道。”她是他黑暗中一线光亮,是他孤寂中的一点温暖,或许在初次相见时,就已经注定了今后的纠缠。
“宫主当真如此喜欢她?既然宫主这么喜欢她,当初何必亲手把她送上慕容羿宸的床,让她成为人妻,宫主难道喜欢捡二手货……”柳侍雪尖锐地嘲讽道,她知道这是他心中的痛,她就是要他痛,要他醒悟。
“闭嘴!”一直带着邪魅的笑的魔宫宫主一听到这话,就像有人触了他的逆鳞一样,一双眼变得嗜血通红,猛一掌拍向柳侍雪的胸口。
柳侍雪喷出一口鲜血,她感到自己快要死了,她甚至听到了自己体内骨头碎裂的声音,很痛很痛,不止身痛,更是心痛,痛得她想嘶叫,以减少痛苦,可是她不能叫,她叫了就会把人引来,到时候宫主就有危险了。
“宫主心痛了吗?她已经爱上宸王,是您亲自将她推到宸王怀里的,您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得到了她!”柳侍雪不断火上加油,不断地激怒他,她都已经这样了,就让她死得干脆点吧,能死在宫主手上,未免不是一种幸福。正如她的妹妹,能死在夜轻尘怀里,她是含笑地闭上眼睛的。
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宫主的秘密的,但是她也不知道上官煜霆也不知会用什么样的手段逼迫她,她不会天真地以为权倾一方的王爷和手握重兵的将军以及那个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沈然是善男信女之辈。何况天下奇人异士何其之多,就算她宁死不屈,他们也会有办法从她口中套出话来,所以她只能选择‘死’这一条路,但她希望能死在心爱的人手上。
魔宫宫主眼睛一眯,杀意尽现,欲补上一掌,却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
“宫主?”宫主终究是不忍对她下手的,是吗?就像从无底中的深渊中抓到一条藤蔓一样,柳侍雪不禁燃起了一丝希望。
“本座出手,会引起慕容羿宸他们的怀疑,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魔宫宫主收回手,负在身后,一脸邪笑,却很残忍!
“属下知道。”她竟连死在他手上的资格都没有!
贪恋地看着他的容颜,他依然邪美无双,依然高不可攀,依然远不可及,这是她看他的最后一眼,她好想,好想,看他对她笑一下,发自真心的笑。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甚至连这个要求都不敢提。
头往上一仰,咬下藏在口中的毒药,像她这样的杀手在刀口中舔血,早就料到会有今天这一天了,为了怕别人逼问,说出不该说的秘密,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备毒药,以待受不住形的时候,服毒自尽。
淡淡的苦涩盈满口中,她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很苦很咸,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惨淡的笑,绝美的笑,现在才知道原来她也可以很美的!
“宫主,”柳侍雪嘴角带笑,“四皇子,侍雪祝你早日……完成……心愿,登上大宝……”撑着最后一口气,她贪恋地看了他最后一眼,缓缓地闭上眼睛。
睿,请允许她这样叫他,她多么想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他面前这样唤他,这是她的梦想,也是她的妄想,因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她没有告诉他,早在儿时,第一眼见在他时,她就已经为他沦陷了,她没有告诉他,她爱了他好多好多年了,因为他不希罕!
她的妹妹柳依雪死前希望下一辈化作一只鸟,与夜轻尘永不分离,而她却希望,下一辈子不要再让她遇到狠辣无情的他了,或许他不是无情,而是把他的多情全给了一个人,而那个人不是她,所以也不要再让她遇到一个永远不可能会爱她的人了。
她希望来生她是普通的农家女,她的丈夫是普通的庄嫁汉……
魔宫宫主,不,是慕容睿,面无表情地看着跟在他身边多年的侍雪在他眼前断气,冷然地转身往外走去。
即使全天下的女人将所有的爱都捧到他的面前,他也不会多看一眼的,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女人的,一个与他注定宿命般纠缠着的女人……
军营外,慕容羿宸一身戎装,骑坐在高头大马之上,映着那张俊美无俦,冷酷威严的脸,显得威风凛凛,身后跟着一堆黑压压的士兵。
他一见沈然跟出来,立即而马上翻身而下,心中暖和和的,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他独来独往惯了,从来不会有人会在夜中为他点亮一盏灯,也从来也不会有人关心他的去处,担心着他是否是安全?这种温暖的感觉,穷其一生,他都不想再放弃了。
“小心。”千言万语,她只能说出这句话了,煽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慕容羿宸勾唇浅笑,贴在她耳边小声地道:“你相公我不是第一次出征,不用这么担心。”
沈然耳根子可疑地泛起红,不客气地推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没担心你,我是担心全军将士。”典型的死鸭子嘴硬。
“是吗?那本王就走了。”慕容羿宸走势就要走,这个女人的嘴硬他又不是没见过,明明耳根子已经这么红了,真个容易害羞的小家伙。
“等一下。”真走了?沈然赶紧出声叫住他。
“还是舍不得本王吧?”慕容羿宸邪笑道,一脸‘我就是吃定你了’的表情,看得沈然直想一拳扁过去。
“我是想说,祈王的军队突然变这么厉害,一定有什么阴谋,你要小心他们下毒。”看着慕容羿宸还是一脸邪笑,沈然不禁有些怒了,这可关系到全军将士的性命,他还是这么不上心的样子,“我跟你说正经的。”
“本王很正经啊。”他一说没说话,二说动手的,正经得不行。
“你……”从来不知道慕容羿宸也有当小痞子的潜能,虽然很可爱,但麻烦他看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好吗?后来站着一群人呢,虽然距离有点远,可以保证他们听不到她和他的话,但是动作却是明明摆摆在那呢,他不是也想传出个断袖的绯闻吧?他想当绯闻男主角,她还不想当绯闻‘女’主角呢。
“本王心里有数,放心。”上官煜霆和沈然能想到的,他当然也能想到了,为了以策安全,他顺手带了几个医军一起走。
“不如我……”跟你一起去,沈然话都不没说出口,慕容羿宸就沉着脸,生生地打断了,丢给她一句:“不可以!”
“我还没说要干嘛?”难不成他是她心里的蛔虫,她还没说话呢,他就知道她的意思了。
“你不就是想跟本王一起去吗?”既然知道此途危险,他怎么可能让她跟着一起去,虽然放她在上官煜霆身边,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两权相害取其轻。
他还真知道她想说什么了,两个人什么时候心灵相通了?
“嗯,如果对方真的下毒的话,也许我可以帮点忙。”慕容羿宸又不是没见过她的医术,应该对她有信心才是。
“本王说了,不可以!”慕容羿宸一再驳回她的建议。
“为什么?”她不解,慕容羿宸先前不是挺开明的一个人吗?也放手让她参与政事,怎么现在就不许了?
“没有为什么,你安心呆在这里,本王一定会凯旋而归。”现在他心里多了一个人,他会更加保重自己。
看他这么自信满满,应该是有把握的吧,那她就不强求了,想也是,他慕容羿宸怎么会打没把握的仗呢?
号角声响起,慕容羿宸看看天,时间差不多了,身子往上一跃,飞身上马,看了马下的沈然一眼,策马而去……
沈然站在原地,看着挺拔的身影渐行渐远,手垂放在身侧,碰触到腰间凸的地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叫一声:“慕容羿宸!”
已走了数十米远的慕容羿宸听到这声‘强烈’的呼唤,‘吁’的一声,以缰绳勒住马头,将马头掉转,一瞬间又回到原先站的位置,含笑着沈然。
“娘子,就这么舍不得相公?”心情极好的他,语调不自觉得轻快起来,甚至还跟沈然调起情来。上官煜霆出征的时候,她可没这么依依不舍,嘱咐再三,这是不是就可以证明,在然儿心中,他的地位已经胜过上官煜霆了?她心心念念的,不再只有她的大哥了?
沈然白了他一眼,平常的时间正经八百的,一张冷脸让人不敢靠近,紧急的时候反倒换成一副吊儿郎当的嘴脸。
“这个,送给你。”沈然从腰间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像大拇指那样大。
“这什么?订情信物吗?”慕容羿宸心情更好了,他记得然儿似乎从来还没送给他礼物呢。自己好像也没送过她什么,当初送给她一把焦尾琴,还是为了娶秦汐怡,想想真是汗颜!这次打完仗回京,他一定要亲手给她选个让她感动的礼物。
这人是不是太会幻想了?沈然连白眼都懒得翻了。
“你就拿着吧,等到紧急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不知道为什么,对慕容羿宸这次出征,她总感觉很不安。
慕容羿宸接过小盒子,很想现在就拆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宝贝。他是皇帝最宠信的王爷,大臣们为了巴结他,没少送奇珍异宝,他看都懒得看一眼,但是然儿送的,就是一块小石头,也是他的宝贝。不过然儿既然说紧急的时候再看,一定有她的用意吧,就听她的,慕容羿宸把小盒子收到袖中。
号角声又在催促着!
“本王走了。”他平时是最不屑俗世中的这些儿女情长的,想不到有一天他也沦为这俗人中的一员了,貌似他还当得挺乐在其中的。
看着慕容羿宸渐行渐远的身影,那种不安的感觉又重新地蔓延在沈然心头,越来越强烈,直觉告诉她会发生一些事,可会发生什么事?以宸王的武功,以他的精明,谁能伤到他?沈然甩甩头,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事实告诉她,她一点也没有想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