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上面已经做了批示,今天调了重武器过来,不过‘陨石’到现在还没动过,物理屏障也仍然开着。”John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微微漾起涟漪,“最迟明天,我们应该会收到全面的数据和指令,但我们都认为它今晚肯定会有所行动。”
他微微一顿,眼中透出少有的迟疑:“那些丧尸离你家多远?位置固定么?抱歉,今天晚上我走不开,没办法过去。”
“在楼下,位置固定,一共有六个。”莫纤纤答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John的面色仍然十分凝重,又说道:“你没有发现别的异常吗?我刚才仔细想了想,你担心的事情不是没有道理,它今晚肯定会做些什么,可是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它开着物理屏障,任何人和电子设备都没办法进去,所以我们也无法确定它还在不在。”
莫纤纤一惊,忙问道:“你们不知道它在不在?”
的确,今晚是关键性的时候,它不可能不做些什么来反抗,然而眼下自己无法使用灵力,如果它亲自前来,而只留下那架飞碟吸引他们的关注,面对这个神秘莫测的外星人,正常情况下莫纤纤都不一定能有胜算,更何况她还处于这样的情况下。
“我很抱歉……”John的声音似乎有些模糊,一阵杂音从那边传来,画面也一度黑屏,随后剩下的话断断续续传过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电磁波的影响,“你……尽最大努力……”
声音戛然而止,屏幕上猛然一片漆黑,几秒钟之后又陡然亮起,那个丑陋的蓝色双鸽图案慢慢显现出来,显示着“消息传送中断”的字样。
莫纤纤本能地心里一沉。WMO成员之间所用的通讯工具都是特制的,用的是绝密网络,一般的窃听和屏蔽都拿它没办法,更不用说被影响了,当初Lester为了弄这个就花了一笔不小的钱,可是刚刚信号居然被迫中断了。
莫纤纤重新打开界面,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再次显示无法传送。她“噌”地一下从床上站起身来,跳下床往窗外看去。由于网络信号受阻,她也无法确定监视自己的丧尸们是否还在那里,只能凭肉眼看下去,自然一无所获。那里仍然黑漆漆的,看不出任何轮廓。
莫纤纤有种不好的预感,心里隐隐不安起来。她拉上窗帘,正要转身回到床上,哪里料到,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眼前猛地透亮有如白昼,整间卧室都被照得通亮,她连忙转身,正见外面白光大盛,一个浓重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头顶的位置两个尖尖的东西格外显眼。
她根本来不及反应,想也没想顿时一个侧后滚,直接滚过床上躲到靠近墙壁的床侧,同时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它果然来了吗?
莫纤纤放轻呼吸,心里刹那间思绪万千。她对这个外星人构不成任何威胁,它的目的肯定不是杀她,她唯一的价值就在于活,只要她落到它手里,它就能利用她威胁John,并借此削弱他们那边的力量。
因此,只要她死,它的目的就达不到,这件事就不会有任何影响。
可是她死不了。John的血还在她体内。
莫纤纤心里暗暗盘算着所有可能,同时也紧张地注意着周围的一切动静。那白光仍然照着房间,亮得刺眼,一切器物在这光下都无所遁形,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光把它的影子投射在满屋的墙上,每一面墙上都仿佛依附着它可怕的灵魂,随时都会对她发动攻击。可是它看起来却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站在外面。
莫纤纤迅速扫了一眼手上的腕表,仍然显示没有信号。看起来它不但试图用光震慑她,还故意切断了她跟John的联系,目的很明显是要困住她。
她决定了。那两个尖尖的影子一定是它的角或者什么天线之类的东西,如果它走近来,她一定第一时间将匕首□那两个之间的位置,那里一定是比较薄弱的地方;如果它不急着走近,她可以尽量拖延时间,John已经知道信号被切的事情,肯定会立即赶往这里查看,到时候他一到,他们的优势无疑就要大得多。
但是这一点不但莫纤纤知道,它也知道。它知道John肯定会来,所以肯定不会拖很久。
一场大战之前的优劣势,往往看的是交战双方掌握信息多少,信息的不对称有时候往往可以改变力量的不对称。那么,有什么是它可能不知道的吗?
有。莫纤纤突然想起来。它可能不知道她不会死,而只会变成吸血鬼。也就是说,如果它真的不知道,那么它肯定不会让莫纤纤死。
莫纤纤决定冒险一试。她轻轻探出头去,看了一眼窗外,那个影子还在外面,似乎连位置都没有变过。它显然是看见了莫纤纤,身躯微微动了一下。
“你是谁?”莫纤纤放手任自己内心的恐惧猖狂地跑出来,哆嗦着问道。她相信它能听懂自己的话。
那个影子又动了一动,连带着房间里满壁的阴影都动了动,随后,它发出了含糊而沉重的声音:“我讨厌明知故问。”它的声音很奇怪,像是电子合成声和人声的结合,却都一样的不带任何感情,就跟莫纤纤平时打语音电话听到的系统声音差不多。
“你来干什么?”莫纤纤继续小心翼翼地问。
“带你走。”
“你要带我去哪儿?这是我家,我哪里都不想去。”
“别装了,”它竟然冷笑了一声,“你打乱了我多少计划,我没有在这里杀掉你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杀掉我?”莫纤纤下意识重复了一句,“你杀了我,肯定会有人给我报仇的。”
“你放心,你那只吸血鬼同伴也会死的,你们都别以为能逃过普通人类的宿命。”它冷笑着说,“更何况你别忘了,你身体里还有我亲自制造出来的病毒后代。”
莫纤纤微微怔了片刻。它说要杀掉她的时候,她还以为它并不知道自己不会死,但从这句话看来,它又好像已经将她和John相提并论了。她体内是有它的病毒没错,难道它要用对付那些丧尸的办法对付她吗?让她臣服于它?控制她的思想让她从此失去自我意识?
“你大可以试试,”莫纤纤满不在乎地笑,“不过我想你的目的肯定不是为了让我死。究竟我们做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一定要对付我们呢?”
“你不用知道这么多,因为你活得不长了,我只问你一次,你是愿意自己走还是我带你走?”它冷冷地说。
莫纤纤当然不能走。她现在要做的除了尽可能地套话,就是尽量拖延时间,一旦她跟它走了,接收器又被它截断信号,John就再也没办法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凭她的能力要想再逃出来难于登天。
“你不告诉我去哪里,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梗着脖子道。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它没动,那怪异的声音却在房间里回荡,从人的耳膜上刮过去,听起来格外刺耳。
莫纤纤没动。但凭着猎妖师天生对周围环境的敏锐感知,她已经能觉察到自己周边的空气已经有如实质一般起了水状的波纹,以自己为中心一圈一圈扩散开去。它的耐心的确很有限,但莫纤纤知道自己还有实力最后一搏。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生活似乎老是在赌。这一次要是赌输了,一切可就从此没有后续了。
你真想好了?她问自己。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莫纤纤深深吸了一口气。
☆、油尽灯枯
虽然身上的症状暂时有所缓解,但莫纤纤体内仍然留有丧尸病毒,这并不一定是坏事。因为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代表着她的灵力还处于被短暂加强中,如果她能顺利撑到John回来找她之前而没有被它带走,那她就赢了。
莫纤纤直直蹲在墙边,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她既没有动,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再次将所有的精神力汇聚于眼前,注意着身前的一切动静,试图全力抵挡对方即将迎来的袭击。
窗外的怪物似乎对于莫纤纤的反应很不满意,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三秒钟之后,只听外面陡然狂风大作,“啪”地一声,锁好的铝合金窗户被诡异地自动打开,风从敞开的窗口灌进来,吹得窗帘急急乱舞。莫纤纤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脑中一瞬间像是被插入了一把尖利的刀子,不停翻搅那些流光碎片,又像是无数高压电流刹那间从她身上通过,逼得她不自觉双手抱着头,痛苦地低呼出声来。
它竟然故技重施,想再次侵入她的意识。
莫纤纤痛得曲起身子,整个人瘫软蜷曲在角落里,哪里还有力反抗,只听见半空中无数哗啦啦的声音,像是无数纸屑随风飘下,又像是有一群飞鸟在天花板上盘旋啾喳,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切,像是一场盛大的幻觉。
无数记忆碎片从被强行打开的闸门内一泻而下,那些好的坏的,痛苦的欢乐的,那些她以为早就已经遗忘的,此时一股脑全都涌入她的意识中。
眼前似乎又出现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色,那些神情冷漠的脸庞,那些自顾自争吵的人们,那个不过才八岁大的小女孩独自站在中央,脚下躺着她不认识的尸体,她不敢去辨认那是不是她熟悉的父母,是不是经常跟着她的那只熟悉的狗狗,她不敢往脚下看,只是无助地四处逡巡,不停地眨着眼以缓解眼睛的酸涩。她多希望能有哪怕一个人告诉她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为什么自己的眼睛会这么痛,却流不下一滴泪。
可是没有人。
围观的人们神情冷漠地看着她,那边的争吵还在继续,那些人关心的只是如何从中得到更多利益,脚下的尸体一动不动,血泊还在不但扩散,围观的包围圈一圈一圈扩散,血色染上了小女孩的鞋子、袜子,然后是裙子,最终蔓延了她满身。
可是没有人管她。她渐渐平静下来,脸上看不出悲喜,眼中也再没有感情,她突然迈出步子,走向包围圈外的人们,淡漠而冷冷地说着“让开”。人们不知所措地为她让出道路,任她走远。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说过一句话。
可是直到她走出好远,路上的人们还是纷纷侧目,向她投来或同情或异样的目光。似乎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的身份。
父母双亡的孤儿。
这在现代社会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事。它总是会被与“造孽”、“没家教”、“死穷”这样的形容联系在一起,人们提到它的时候,总是连词尾都带着强烈的鄙夷和同情以及从心底油然而发的优越感。
她不要。她恨那些人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她已经忘记这究竟是真实的记忆,还是后来无数次午夜惊醒时的梦境。可是时间真的有抚平一切的力量,这么多年以后,她终于渐渐地摆脱了这些事,成功将它们封锁在记忆深处。她来到了新的城市,这里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仍然不与人来往,习惯独居,也只是得了一个孤僻的印象罢了,比以前好太多。
莫纤纤痛苦地狠狠抱着自己的头,十指紧紧箍着头皮,希望能稍稍缓解那些潮水般袭来的不堪记忆。她不要想起来,不要。
那些回忆都是隐藏于心底最深处的活火山,一经触碰,喷涌而出的岩浆就会将她灭顶,而后沉积下厚厚的火山灰,等待着下一个被埋葬的可怜灵魂。
莫纤纤狠狠咬着唇,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重新拼凑之前被打乱得七零八落的精神力。恍惚之中,她似乎又听到了它诡异粗砺的声音:“不要妄想了,乖乖跟我走吧!你是不可能斗过我的!”
“不!”莫纤纤挣扎着站起来,从紧咬的牙关中迸出一个字,狠狠地瞪着窗户外面急剧变幻的光影,眼神亮如妖鬼,“你做梦!”
房间内突然狂风大作,与窗外灌进来的风纠缠在一起,急剧变化的气压使房间内外温度陡然像是降至冰点,莫纤纤的目光竟然渐渐恢复清明,冷冷地盯着窗外的阴影,狂风吹得她的衣服和头发猎猎飞扬,像是无数细小的风刃自她周身猛地激射出去,在周围的空间里荡出细小尖利的轻响,飞快地射向窗外。
“你已经中了病毒,又跟亡灵使者斗了这么久,竟然还有灵力。”它似乎有些惊讶,然而语气中仍然充满鄙视,那些风刃还没来得及飞出窗外,就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纷纷倒飞回来,再度卷向莫纤纤。
莫纤纤的脸色瞬间苍白。这些风刃耗费的灵力本就不小,再加上她一动用灵力,随之而来的反噬立即自身体深处爆响,不过短短一分钟不到,她胸口如中重击,一口腥甜已经卡在喉间,只等压不住就要喷吐而出。然而这些风刃虽然细小,一旦击中人体也会造成无数小伤口,并且会永无休止地蔓延,愈合极慢,很难对付。
莫纤纤身手本来就普通,现在行动力更是锐减,要想躲开已是不可能,她只能再次集中自己全身的精神力,强行控制这些已在空中飞射而来的风刃调转方向,消减它们的力量,而后让它们四散开去。
只见空气中无数透明有如实质的风刃飞射而来,就在离莫纤纤还有三十厘米不到的地方,她成功地拦截下了它们,所有风刃像是碰上了一道半弧形的隐形墙壁,纷纷乏力落下,消散在空气里。
此时莫纤纤喉间卡着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她不由张开嘴一顿猛咳,直要将肺都咳出来,一大口血猛然从喉间喷出,却并不落下,而是诡异地一滴一滴悬浮在空中,艳丽而甜腻,犹如一朵朵盛放的曼珠沙华,清晰无误地展现在她的视网膜前。
莫纤纤胸口陡然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整个人陡然向后一仰,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飞去,正正撞在墙壁上,又被狠狠地弹回来,一连在地上滚出去好远,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早就奉劝过你,不要挑战我的耐心。”它轻轻叹息着说。
地上的少女却像是一只破旧的布娃娃一般躺着,黑色的长发胡乱散落着,盖住了她的脸,仅露出一小截下巴,更衬得她脸色惨白如纸。她的四肢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躺在地上,看起来至少有一只手或脚骨折了,甚至可能还断了几根肋骨。
她一落地,之前悬浮在空中的血珠也突然落下,点点洒在洁白的地板上。那些血珠是由于房间内诡异的气压差而悬浮,它们之所以落下地来,也是因为莫纤纤一倒下,她的力量也就随之湮灭,不能再以精神力操纵任何东西了。
也就是说,莫纤纤就算没有死,她的精神力也已经枯竭殆尽,再没有任何反抗力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那些掠影浮光都渐渐消失,黑夜重新笼罩一切,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照出窗外的阴影,将它投射在房间里和窗户上的黑影拉得很长,就像是一只掌控着一切的魔鬼之手。
它却没有靠近,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在空中,似乎在垂目睥睨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三分钟过去了,女孩还是没有丝毫动作,四肢诡异而扭曲地摆在地上,脸色惨白,像是死了。
“本来以为有这么强精神力的猎妖师应该也很经打才对,没想到这么弱,”它的语气里似乎有些隐秘的失望,“这么容易就死了。”
不过没关系,就算是一具尸体,也还有利用价值。
窗户上的阴影渐渐变大,它开始靠近房间,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外面的一切光源,房间里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仿佛有一只无形中的手在操控着女孩的尸体,她的身体忽然从地上浮起来,渐渐移近窗户。
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长发此时散落下来,服帖地垂在脑后,露出了女孩的脸。她清秀的面孔没有丝毫血色,紧紧闭着眼睛,表情仍然痛苦地扭曲着,却隐隐透露出一丝倔强。即使是已经被悬浮在空中,她的四肢仍然奇异地扭曲着,没有丝毫变动,这样看来,似乎全身的骨架恐怕都断了大半。
刚刚撞上墙壁的那一下,它自忖可不是什么好受的力道,全身骨头还有一根完整的才怪。
☆、诡异诱惑
随着阴影的靠近,女孩的身体也被渐渐移近窗户,直到被阴影完全覆盖。一只沾满粘液的触手忽然从窗旁的阴影里伸出来,刚要凌空接过悬浮平移过来的女孩身体,她手上的腕表却突然发出了一声细响,惊得它连忙收回手去,阴影顿时移开,躲在窗边。
它已经切断了她的接收器信号,怎么还会发出声音?
它想不通。
女孩手上的腕表只轻轻响了一声,而后就再没有任何声息了,阴影等了片刻,又慢慢移回来。它腕表上浮着一层浅蓝色的光,随着女孩身体的起伏而微微流动着,渐渐流向她身体的其他地方,看起来像是在她体外一周形成了一层保护光膜。
阴影没有动,观察了片刻,轻轻伸出触手碰了碰那层光膜,“呲”一声,它痛得收回了触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这是什么东西?难道她手上的那个表还有什么自保功能?
它愤怒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下手,先用意念把她弄回去再说。
正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它突然发现女孩身上的蓝色光膜似乎正在渐渐淡去,看起来似乎是她的能量已经不足以维持,不出三秒,那层光膜竟然再次消失不见,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阴影微微吃惊,又再次伸出触手碰了碰女孩的身子,没有任何反应。她仍然宁静而没有生气地悬浮在空气中,犹如一具冰冷的大理石雕。它等了片刻,终于还是再次俯□子来,试图用触手抱起女孩的身子离去。
意念对于它来说就像人类的生命力,之前它之所以用意念移近女孩的身体,是因为那女孩的房间里似乎有什么古怪,它并不愿意进去,但现在它不再有顾忌,也就并不想将自己的意念用在这么无关紧要的地方。
这是它犯的第一个错误。
就在它俯□去双手抱住了女孩,形成的阴影完全笼罩住女孩的身体时,只听空气中猛地一声尖利的啸声,它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下本已没有呼吸的女孩突然睁开眼,一直藏在身下的匕首猛地被抽出来,正正刺入了它头顶的双角之间!
“去死吧!”女孩狠狠地咬着牙道,毫不留情地将匕首插至没顶。
它痛苦地怪叫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放开女孩去拔自己头上的匕首,却不但没有□,反而越插越深,直至整把匕首都全部刺入了它的头顶。维持悬浮的力量一消失,莫纤纤顿时往下坠,她早有准备,在自己完全摔到地面的前一秒,房间里的大床已经瞬息之间移过来,接住了她的身体。
莫纤纤软软地摔在了床上,第一件事就是立即顺势向里侧的方向滚过去,顺手摸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打开,在房间的另一侧站定。只见白色的灯光下,窗户旁跪伏着一个通体绿色的怪物,正用一双触手拼命地抓着自己的头顶,痛苦的□声不绝于耳。那把匕首早已经完全没入它的头顶,大股大股的蓝色血液从那个洞口像喷泉般喷射出来,汨汨流了一地。
莫纤纤灵力损耗太大,用手勉力扶着墙,见到这场景还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那怪物见匕首□无望,猛地暴怒起来,连连怒吼着,一瞬间房间里风云大作,它手一挥,拦在自己身前的大床顿时“啪啦”一声巨响,立即四分五裂,木屑横飞,莫纤纤连忙一个闪身逼向墙角,靠在墙边大口喘息着,心里现在只暗暗祈祷自己的判断没错或者John能快点赶到,要不然照这样下去她就算死不了也会被撕碎。
房间里此时已经形同海啸地震,无数木屑碎片噼里啪啦往莫纤纤身上招呼,有如暗器一般防不胜防,而房间的那一边已经扬起了漫天灰尘,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辨认出一条四处翻滚的暴怒残影,时不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莫纤纤只觉得空气中氧气稀薄,她只能不顾灰尘大张着嘴努力喘着气,但胸肺之间仍然一吸气就痛得几欲晕厥,心里却又有一种不祥的痒感慢慢萌芽,如水草一般疯长,任她紧紧咬着牙,也无法抵挡那种生不如死的感觉。然而求生的欲望已经战胜了所有,她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用后背一抵墙,利用反作用力冲向卧室的门口,一把拉开门,狠狠摔到外面的客厅里。
她甩手关上了门,任门里有如山崩海啸,痛得只想晕过去。幸运的是客厅的空气比里面正常许多,她终于能顺利地呼吸,不禁贪婪地大张嘴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又带来新的绞痛,逼得她只能再次放缓呼吸,慢慢调试。
身体里那股瘙痒还在继续,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牙齿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变化,上嘴唇已经被抵得生疼,几乎要刺破皮肤戳出来。她的皮肤也开始渐渐发热,一股不明的热力和瘙痒从身体深处一层一层烧上来,一眨眼眼皮就像是要将眼球烫掉。
没错,刚刚她的确死了,那一下直接撞断了她至少三根肋骨,有两根甚至插入了肺部或者别的什么器官,更别说手脚。John留在她体内的血开始发挥作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的她已经算是一个半吸血鬼。幸运的是,大约不到半分钟她就已经苏醒过来,但她认定它并不知道这一点。
所以,为了制造已经死了的假象,她一直一动不动,暗中已经算好了所有的一切,并暗暗准备好了匕首。让她始料未及的是,由于她人类身份的死去,WMO的接收器自动开启了自保功能,不让任何人靠近,以保存尸身,她的计划眼看就要失败。
在关键时刻,她耗费了最后仅剩的大部分精神力强行关闭了接收器,并成功撤掉了保护光膜。
它果然上当。于是她终于得以掐准时机出手,将匕首插入了那两只角之间,并用精神力控制它完全没入头顶。
她之所以要逃到客厅来,当然也是因为客厅相对安全,而且有充足的空气,但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地将它骗入了自己的卧室。身为一个猎妖师,既然知道魑魅魍魉的存在,不可能不在自己的家里做一些手脚以保护自己。
她的卧室里就设了一个小小的擒妖阵。虽然这怪物不是妖物,但它手下的丧尸都带有妖气,它身上必然也有,擒妖阵也肯定对它有用。现在它已经受了重伤,那个擒妖阵虽然灵力不是特别强,但也能困得它一时,不至于立即逃走。
现在莫纤纤最担心的反而是自己。
她的转化已经开始,这阶段身体会发生极大变化,因此新生吸血鬼必须进行初拥,初拥的场所必须选择温度极低的地方,比如十八世纪充满冰块的酒窖,或者全面封冻的湖底。但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只能寄希望于正向这边赶来的John。时间拖得越久,她的情况就越危险,那个怪物也可能再度卷土重来。
但莫纤纤现在已经无暇顾及这许多,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尽力自保,接下来只能听天由命。
一对雪白尖利的牙齿已经从嘴里戳出来,闪着冷冷的光芒,身体里的饥渴和瘙痒让她不耐地磨着自己的牙齿,几乎是一瞬间,她双眼下的皮肤全部凹陷下去,呈现出青紫色,血管根根从皮肤下凸现出来。
眼前似乎已经开始出现幻觉。那些鲜红的美酒,装在晶莹剔透的高脚杯里,优雅地在人们垂着白色花边的手中觥筹交错,身着雪白衬衫的仆人穿梭来往,空气里洋溢着酒香和悠扬的音乐,一切都显得高贵而惬意。
朦胧中似乎有人从侍者的托盘里拿了一杯美酒递给她,温柔而绅士地微笑着举杯示意,她接过来,看着那杯中晃荡着的玫瑰色液体,它散发出的香气馥郁而诱惑,让她情不自禁地低头用唇微微触碰,而后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微微苦涩,又有些微腥,带着轻浅的铁锈味,可是回味竟然无限甘醇,就像是历经无数年月的葡萄酒,又像是传说中的琼浆玉液。
不!这简直就是天下最美味的液体!
她贪婪地一饮而尽,明明不是酒,她的眼神却已微醺,意犹未尽地四处搜寻着仆人端着的托盘,一一夺过来仰头饮尽,一眨眼就已经喝了□杯。
她像是一个在沙漠中久久跋涉的旅人,贪婪地牛饮着这些甘醇的清泉,什么都不顾及,只想一醉方休。
渐渐地,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飞速旋舞,无数衣着华丽的人们,无数雕栏玉砌的廊柱,无数玫瑰色的美酒,都一一旋转成流转而逝的光影,模糊成一道道奔流不止的美丽河流。
不不不,不是它们在旋转,而是她在旋转。她丝毫不顾四周人的眼光,丝毫不顾脚下庞杂复古的裙子绊住了脚,丝毫不顾她身处何地为何而在,只是体内那种热情翻涌的冲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只想跟着它的指引,一直一直旋转下去。哪怕到时光尽头。
她醉了。
☆、新生血族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朦胧中她只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带着她整个人猛地往一旁摔去,她下意识惊呼一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抓了个空,反而急速地向下落去。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分开,她瞬间落进了万丈深渊,失重的感觉迎面袭击了她,她的心也如同自己的身体一般向下骤然沉下去。
莫纤纤惊叫一声,猛地惊醒过来,胸口仍然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一堆冷汗。意识渐渐清醒过来,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弓起身子抱紧自己——怎么会这么冷!
莫纤纤动了动,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一具棺材里,身边堆满了冰块。她坐起身来向外看去,所在之处似乎是一个面积不大的洞,四壁和地面都是冰砌而成,正森森地往外冒着寒气,有微弱的光从外面照进来,能看见洞里除了她自己身处的棺材外空空如也。
莫纤纤忍着全身像是被拆掉又拼起来的酸痛,慢慢地爬出棺材,抱着自己,站在洞口向外看去。在那些封冻的冰壁里面,她似乎看见有一些水的流动,所以这里很可能就是John之前提过的那个冰湖了。只不过他是从哪里搞了一具棺材过来,以及为什么自己要躺在棺材里,她怎么都想不通。
她仰头向上望去,却只看见一条约容一人通过的通道,天光从看起来无比遥远的地方洒下来,四壁全是滑不溜秋的冰,看起来,凭她自己的能力是别想出去了。这里似乎是一条从湖心的冰面上垂直打下来的通道,下部挖空做了个较为宽敞的洞,却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棺材放进去的。
莫纤纤走回洞里,实在冷得不行,又不想躺回棺材,只好缩在角落。但奇怪的是,虽然洞里的温度并没有变化,她却渐渐地没有那么怕冷了,甚至开始可以自由活动起来,不再缩手缩脚。可与此同时,一种奇怪的冲动悄然从心底生发出来。
那感觉如此熟悉,让她顿时想起那个梦境中发生的一切,虽然大部分场景很快已经模糊,但那美酒的甘醇味觉还深深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撩拨得她心底越发难受起来,像是有千万条虫子在她的每一寸皮肤上来回徜徉,让她情不自禁地暴躁起来,手指不自觉地已经深深抠进地上的冰里。
神智渐渐模糊,在她终于要失去理智的前一秒,她猛然明白过来,那梦里的根本就不是美酒!那是血。对于吸血鬼而言,新鲜的人血才是最美味的佳酿。可是任她的精神力如何强大,心底的欲望让她情不自禁地渴求那甜美的滋味,逼得她生不如死。
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油然而生,莫纤纤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唇。
的确,她已经成为了吸血鬼。而嗜血是吸血鬼的天性。她并不至于圣母到不愿意吸所有人的血,但现在这种特殊情况,城里根本就没有可以提供给她做食物的新鲜人血,作为一个新生的吸血鬼,她迟早得饿死。连强大如John那样的血族都花了数十年才压抑住自己嗜血的天性,她虽然是拥有强大精神力的猎妖师,恐怕也无法完全压制住它。就算精神可以忍受,身体肯定也会因为得不到血液供应而迅速衰竭。
John既然现在不在,肯定是已经算到了自己快要醒来,所以去给自己找食物了。但是在丧尸遍地的N城,他要去哪里找人血给自己?
莫纤纤开始绝望起来。以前的她从来不知道,成为吸血鬼是这么一件痛苦的事。这意味着她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躲在黑夜里,偷偷地为自己觅食,成为人们口中所谓的嗜血狂魔么?
她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吸血鬼只能藏于黑夜里。因为他们的姿态不允许他们出没于阳光之下,太过光明的环境会暴露他们自己的罪恶,他们会露出自己雪亮的尖牙,会露出自己嘴角留下的血迹,会露出青紫色的可怖皮肤,会成为真正的恶魔。
莫纤纤坐在角落里抱着自己,虽然她的身体已经无法感觉到冷,她的皮肤也已经不如人类那么细嫩柔软,她的面目也不如人类那么温和,她彻底成为了异世界生物,再也无法重新回到人类中去。
尽管在做人类时,莫纤纤一直跟人们保持着距离,不愿意跟他们有太多亲密的接触,但此时知道自己已经再也无法融入那个圈子,她竟然有些悲哀凄凉之感。
养父、养母、小桐,她再也没有办法坦诚与他们相处了,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在危急时选择成为吸血鬼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与过去人类的一切做了告别。
莫纤纤双手抱膝坐着,慢慢地低下头去,额头抵在膝上,任凉凉的液体打湿身下的裤子,而后融入脚下的冰中消失不见。吸血鬼是孤独的,她直到今天才知道为什么。
直到洞口处突然传来声音,莫纤纤才失神地抬起头来看向外面,脸上还留着未干的泪痕。
John正从通道处跳下来,一见莫纤纤微微吃了一惊:“你怎么了?”
“我……我已经完成了初拥是吗?”莫纤纤转过脸去不看他,淡淡地问。
“嗯,不过你醒得比我预期的要快。”John也坐下来。
“‘陨石’那边怎么样了?”莫纤纤问道,“你到的时候它逃走了么?”
John点点头,突然意识到她看不见,答道:“我去的时候它已经不在了,我就把你带来了这里。不过它的大本营还在那边,你现在也跟我在一起,军方已经开始发动攻击,它做不出什么大动作。”
莫纤纤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John轻轻叹了一声,抬手放了什么东西在她面前的地上:“这是带给你的。”
还没回头,莫纤纤就已经闻到了那种对于他们来说无比敏感的味道。心底的那种痒感又被挑了起来,难耐地刺激着她的每一根神经。她紧紧咬着唇,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仍然面对着洞壁坐着,一言不发。
John看她的样子,已经大致猜到了原委,犹豫片刻,上前轻轻抬手,放上了她瘦弱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的感觉。想听听我的经历吗?”
莫纤纤知道他是想打消自己心里的抵触,也不反对,毕竟他一向很少提自己的过去,这也是难得的机会。John倒不在意,已经自顾自地说起来:“我一直都记得,我被初拥是在1864年。我还是人类的时候,父亲只是个小小的农场主,但我却有一个身份无比高贵的伯爵叔叔。我生下来就带着病,后来也没活过十九岁,但是就在我快要死的时候,我的伯爵叔叔来看我,跟我父母商量后,救活了我。”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莫纤纤却听得有些不忍。如果他们知道成为吸血鬼是件这么痛苦的事,他们还会舍得让自己的儿子承受一百多年的孤独吗?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伯爵叔叔其实对我做了初拥。他跟我家并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当年被另一个吸血鬼追杀身受重伤的时候,我父亲曾经收留过几天,他为了报答我们,才出手转化了我。”John很慢很慢地说道,“他们以为变成吸血鬼延续了我的生命,但他们一起隐瞒了我。”
“这也是你后来为什么逃出吸血鬼家族的原因吗?”莫纤纤问道。
“嗯,事实上我那个吸血鬼叔叔转化我并没有得到家族的同意,”John点头,“在最初的几十年里,我的身份一直得不到承认,后来等他们终于接受我的时候,我已经不屑于进入家族了。”
“好像。”莫纤纤沉默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
“刚刚知道自己的变化时,我也像你一样很不能接受,”John说道,“但没办法,既然已经变成了吸血鬼,你必须为了生存学着习惯一切,这个过程很难也很痛苦,但你比我幸运的是,我会在你身边陪你过去。”
莫纤纤背对着他,没说话,眼泪却已经又流了满脸。
“做人类的时候你已经够孤独了,做吸血鬼如果还更孤独,那你真要孤独至死了。”John努力想轻松起来,笑着安慰她。
“谢谢你,”莫纤纤回过身来,却已经没有了眼泪,她果然就算是这种时候,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脆弱,“我会过去的。”
她伸手拿起地上的血袋。上面还印着N城XX医院的字样,看起来是刚从医院的血库里取出来的。她皱了皱眉,本能地有些抵触,但吸血鬼的天性已经很快地漫上来,淹没了仅剩的一点不适。
她再也没有半点犹豫,猛地撕开了血袋的包装,力气之大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但她已经顾不得许多,只迅速地凑上去,狠狠地吮吸起来。
甜美的汁液滋润了喉咙、食道,一路流入胃里,所及之处都无比地熨帖,有种说不清的迷幻之感。
从这一刻起,她真正地变成了一个新的生命了。
☆、路遇凶险
由于莫纤纤没有可以抵御日光的东西,John只能陪着莫纤纤在冰洞里呆到天黑,直到确定她的身体已经完全适应了这种变化为止。在此之前,莫纤纤昏迷了一天多,他顶着压力没有回去,现在已经不能再拖了,只好先送莫纤纤回去,而后自己再返回陨石坠落地。
莫纤纤却不同意。
“我现在已经没有传染性了,我很安全,可以干点别的。”莫纤纤说道,“这件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John自顾自地发动车子,语气是少见的强硬,“现在是关键时刻,陨石随时会发动攻击,你刚刚变成吸血鬼,还没有完全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以前的精神力也没有稳固下来,不适合在这种时候回去。”
莫纤纤知道他说的有道理,也没有答话,只是转过头去,从后视镜中看着自己。她很小就开始独自生活,早就学会自己掌控自己的生活,很不喜欢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但这种时候她虽然心里不舒服,也没有执意反对。因为他是对的。
后视镜中映出的是一张看起来完全陌生的脸庞,可仔细看又能辨认出那是自己的容貌。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脸侧,五官秀气,带有很明显的东方女子特征,皮肤却白得吓人,嘴唇也极为红艳,像是染上了擦不掉的鲜血。莫纤纤忍不住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突然烦躁起来,猛地倾身从驾驶台上扯过纸巾,狠狠擦着那唇上的红色,却怎么都无济于事。
“那是吸血鬼天生的颜色,擦不掉。”John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我不喜欢。”莫纤纤看着窗外,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没办法的事,”John单手掌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纸巾,“这世界上有很多你不喜欢的事,但是你没有办法改变,只能适应它。何况适应一件事情,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痛苦。”
“但愿吧,”莫纤纤说道,“毕竟没有这个该死的身份,我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接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毕竟在她从小的观念里,在生存都成问题的时候,别的东西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至少她现在还能活生生地坐在这里,还能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至少她还活着。活着比什么都强。
“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也没有时间来得及教你更多。你回家以后别急着回学校,先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和食欲,要不然只会有害无益。”John见她默然无语,显然是平静下来了,便继续叮嘱,“我会跟军方说你服用了药物之后自行痊愈,反正他们也知道你体质特别,不会怀疑。但你还是必须千万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的身份,只能在天黑以后觅食。记住,阳光是吸血鬼的死敌。”
莫纤纤点点头,这才回过头来,看着他说道:“我都知道了。”
“我把他最钟爱的小女孩变成了吸血鬼,不知道Lester知道后是什么反应,不过这件事一结束,我就马上逃走,免得被追杀。”John笑着说道,不知道为什么,莫纤纤突然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比以前更加苍白,甚至透出些诡异的黄色来。
“你脸色不太好。”莫纤纤说道。
“是吗。”John看了一眼后视镜,笑了笑,“我一直这样。”
之前他们所在的冰湖就在以前经过的那条高速公路附近,没开多久就已经进了市区。John和莫纤纤一时之间没有再说话,车里安静下来,莫纤纤正觉疲乏,有些倦倦欲睡,眼前却突然一花,前方路面上突然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前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她突然坐直身子说道。
果然,随着车子开近,那几个小黑点也露出全貌,竟是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举着双手动作夸张,嘴里也喊着什么,看起来似乎试图拦车。
这里并不算是城区中心位置,道路两边也大多是低矮的住宅区,竟会有人敢公然拦车,两人都感到十分奇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John本能地警觉起来,车子并没有减速,直直地往那几个人冲过去,那几个人显然有些意外,但却毫不退让,反而更急切地说着什么,甚至迎着车子往这边跑过来。
眼看就要撞上,John心念电转,脚下狠狠一踩,堪堪一个急刹车,轮胎尖利地刮过路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声音,那几个人立即往一旁闪开,却很快扑上车子,拍打着两边的车窗追着车跑,嘴里急切地喊着什么。
车子堪堪冲出去有几十米远,这才堪堪停下,John刚刚摇下车窗,立即有好几个人扑上来急切地说着,一片嘈杂声里却反而什么都听不清,莫纤纤不禁一阵烦躁,高声说道:“你们要说什么?一个人说就好了。”
女孩的声音相对来说较尖利,算是在一片嘈杂声里冲出了一条通路,外面的人显然也听见了这句话,一时安静下来,最前面的男人似乎现在才看清楚开车的是个外国人,估计他听不懂,便不理他,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才对着莫纤纤说道:“你们是从城外来的吗?我们这里死了好多人,现在有没有人管啊?”
那男人穿着一身劣质皮衣,已经极其破旧,手上和牙齿间都有被烟熏出来的黄黑色痕迹,一双眼睛四周沟壑纵横,偶尔才泛出浑浊的光。看起来他应该是这里的居民,毕竟N城的房价也不是普通人轻易承受得起的,他可能已有家室,甚至有可能已经妻离子散,要不然不会眼神如此晦暗仓皇。
“我们也是N城的难民,跟你们一样,我们也很希望有人来管这里,”John淡淡地说,“不过你们放心,一切很快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