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化妆(出版书)》作者:[日]渡边淳一/译者:程长泉【完结】 > 化妆 (渡边淳一 程长泉).txt

第 3 页

作者:日-渡边淳一/译者:程长泉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25

“您再待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我不想耽误你做生意,不管怎么说,今天很高兴!”

只因为进了赖子的公寓,村冈好像已经很满足了。他神秘兮兮地笑着,把脸凑到赖子的耳边说道:

“今晚能和你见面吗?”

“刚才失陪了,我倒是很想和您见面,可不知道几点才能下班啊!”

“几点都没关系……”

“真是不好意思!我今天也是刚回来不是?我彻底累坏了,不知道下班之后还能不能撑得住。”

“那就下次吧!”

村冈很干脆地放弃了。

“今天真是太谢谢您了!”

赖子把村冈送到电梯口之后回到了三号桌,她刚坐下,刚进来的广告公司的营业部长就急不可耐地发起牢骚来。

“什么呀!我听说你两次答应和小岛约会,两次都放了他的鸽子!”

“啊?我绝不会做那种事的!”

“小岛说你明明说好要来却没有来,他大发雷霆,说京都女人心肠不好!”

“我说部长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小岛先生说今晚见面吧!我只是给他说了句‘多谢’!”

“那不等于说可以吗?所以他才一直等着。”

“没有的事!我说‘多谢’只是对他的邀请表示感谢而已,我可没说去啊!”

“那么答应去的时候你会怎么说呢?”

“那可能因人而异吧!我会说‘太高兴了,那么几点?’之类的话。”

“那么,即使你满面笑容地说‘多谢’也不一定来,是吗?”

“那还用说!我可一点儿也不会撒谎!”

“部长,那是京都方言和东京方言的区别!”

坐在旁边的年轻男子插嘴道。他说,老家虽然是松山,但因为是京都大学毕业的,所以京都的事情稍微知道一些。

“京都方言虽然听起来很柔和,但京都方言里没有否定词。去银行申请贷款的时候,如果银行里的人说,‘那好啊!请让我们考虑考虑’,该怎么办呢?如果是东京人,过了一星期之后还会觍着脸到银行里去问贷款的事情怎么样了。但京都方言里的‘让我们考虑考虑’实际上就是不行的意思。京都方言历经几千年的时光变得越来越雅致,表达方式也变得柔和委婉。”

“你那意思是说我是不解京都方言的东夷了?”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小岛先生说‘京都女人心肠坏’,或许是出于语言理解上的偏差。”

“你小子怎么老是护着老板娘啊?”

“可是,部长先生,真的就是那么回事啊!”

“关东男子担心被京都方言欺骗了,可还是忍不住接近京都女人,最后还是被耍了。”

“部长先生,要是小岛先生真的那么想的话,请您务必代我向他道歉!”

赖子正说着,又有客人进店了。

新来的客人是“政界社”的黑柳社长,赖子马上给领班庄司使了个眼色。

黑柳以前是个经济评论家,几年前创办了一份叫作《政界》的月刊,他是那家杂志社的社长。

杂志创刊初期好像日子很难过,但近来扩展了业务范围,开始出版纪实小说和评论集,好像资金周转很不错。

但是,也许是这类杂志的通病,总是喜欢追踪政界人士的品行。《政界》这本杂志倒不是特别偏颇,但文章的内容总是很暴露。主办这种杂志的人物一到店里来,那些政界和财界的客人都会觉得局促不安。

因为黑柳出手很大方,对酒吧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客人。但是因为他来了就把别的上宾都赶走了,所以酒吧没法欢迎他。他来的结果就是酒吧受损失。

看到赖子给他使眼色,领班在酒吧门口拦住了黑柳这帮客人。说句实话,按照酒吧现在的情况,让其他客人稍微挤一挤也并非不能让他们进来。但最保险的办法就是以满员为由拒绝他们进店。

倒也不是对客人挑挑拣拣,但在某种程度上对来客挑挑拣拣也是银座一流酒吧老板娘的独有见地。

也不知道领班是怎么和他们交涉的,只见领班站在那里苦笑,黑柳转过他的圆脸往这边瞥了一眼。

但是,赖子装作没看见,继续和客人们说话。客人反而疑惑地小声问赖子:

“老板娘,那些客人不是想进来吗?”

“没事的!您不用顾忌那么多!”

赖子认为,酒吧虽是接待客人的行业,可酒吧也有拒绝客人的权利。讨厌的客人就拒绝他进店,不喜欢的客人就让他回去。如果某种程度上没有自己的主张,这种接待客人的行业就会变得很随便而且无休无止。

拒绝客人,酒吧若是因为这个缘故就倒了的话,倒了就是了,没有必要低头去请不喜欢的客人来。这一点既是赖子的刚强也是在老字号料亭长大的姑娘的一种自尊。

酒吧之所以能按照自己的行事风格走到今天,或许是因为赖子的那种和外表的温柔不相似的京都女人的刚强得到了客人们的赞赏。

黑柳好像终于死心了。见领班向他鞠躬行礼,把他送到了门外。

“我也喝一杯行吗?”

赖子舒了一口气,点了一杯啤酒加番茄汁。赖子原本喜欢喝不加冰的白兰地,但喝到下班的话就喝醉了,所以她近来一般都是把啤酒和番茄汁掺在一起喝。

调酒师山崎无意间调了一杯啤酒加番茄汁,发现特别好喝。赖子喝了一次之后就上瘾了,觉得口感很清爽,而且喝不醉。

赖子正喝着啤酒加番茄汁,身旁的边见部长捧起赖子空着的那只手说道:

“好漂亮的手啊!在加茂川洗过的手就是不一样啊!小手这么白,老板娘的这个地方一定白得耀眼吧?”边见指着他自己的胸部说道。

赖子笑着回答:

“很耀眼!就怕亮瞎了您的眼睛!”

“怎么样?下班一起去吃个饭吧!”

“谢谢您的盛情!我今天刚从京都回来,只回家换了换衣服……”

“你这么说的话,即使我这个关东男人也明白你是在拒绝。”

“我不是拒绝您!我只是说今晚碰巧是这么个情况。”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小子给我翻译翻译!”

听部长这么说,那个京都大学毕业的年轻部下很认真地说:

“老板娘的意思是说,很想去,但今晚刚回来……”

“那样的话就陪我转一家吧!喝完马上放你回家!”

边见部长是酒吧的常客,再者说,以前也邀请过自己好几次了。今晚还和部下在一起,拒绝他的话会让他很没面子。

“怎么样?行不行?”

边见部长又一次提出了邀请,赖子下定了决心:

“酒吧下班后我还得收拾一下,请您先行一步!”

“那么我们就去赤坂的樱花亭吧!就在帝国饭店前面大楼的三楼上。”

“要是那个地方的话,我知道。”

“你真来是吗?我可不想像小岛那样被放了鸽子!有这么多证人在这里,你要是撒谎后果很严重噢!”

部长说完,伸出小指和赖子拉钩。

“雅洁尔”酒吧对外的关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但实际上常常超过十二点,如果是第二天休息的星期五,有时候会到半夜一点。

陪酒的女孩子们从十一点半开始陆续回家,过了关门时间就只剩下几个上晚班的女孩子了,即使那样,如果客人还在的话,也不能撵客人走。

那天客人很多,但客人回去得比较早,过了十二点十分,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了。

“辛苦了!”

赖子给正在收拾的服务生们打了个招呼,看了看记账单,然后和领班庄司一起去了隔壁大楼里的咖啡馆,一个要来酒吧上班的女孩子正在那里等着。

赖子边走边和庄司商量他在电话里说到的安装火灾报警器的事情。

“那个玩意儿,不装不行吗?”

“不管不问的话就算是违反消防法了。”

“那就没办法了!已经确定了费用是十五万吗?”

“按照我们酒吧的规模,那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赖子考虑了一下这笔钱怎么筹措,然后把话题转到了那个想辞职的女孩子身上。

“真弓姑娘是不是被别家店挖走了?”

“她说是母亲病了要回九州,您也知道,那个姑娘花钱大手大脚的……”

半个月前,她来找赖子,要求把日工资提高两千日元,赖子拒绝了她。她或许为此感到很不满,但考虑到要和其他女孩子保持平衡,还真不能给她提高那么多。

“她既然提出来要辞职,就让她走好了!”

那是个很精明的女孩子,走的时候很可能顺便挖走几个酒吧的客人,但那点儿损失算不上什么,自己再努力些就是了。一旦决定下的事情,赖子从来不会耿耿于怀。实际上,即使你忧心忡忡也没什么用。

进了咖啡馆,发现那个想来酒吧的女孩子正坐在靠近门口的座位上等着。领班见过她一次,所以认识她。

“我叫梨花。”

女孩子留着长长的披肩发,上身是粉红色的衬衫,裤子是喇叭裤。她说在别家店里干过一年,今年二十五岁了,但看上去有二十七八了。赖子觉得她不是那种很机灵的姑娘,但端庄的长相在上年纪的客人里面或许会很受欢迎。

赖子问了问她的出生地和现在的住址,还有过去的工作经历,然后站起身来。

“好了!我还有点事,具体的事情你问领班吧!”

赖子径直走向收银台,对跟过来的领班说这个姑娘要了,然后递给领班一张一万日元的票子。

“让那个姑娘拿这些钱去吃点东西,工资按照新人的标准给,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赖子走到外面,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赖子向出租车招了招手。银座的出租车晚上十一点以后不打表,赖子和司机讲好到赤坂两千日元,然后上了车。

十分钟左右就到了约好的那家店,边见早就在那里等着了,可是没看见那几个年轻的公司职员。

“另外那几位呢?”

“因为明天一早要上班,都回家了!”

说是和别人一起,可去了一看就一个人,这种事情经常有,所以赖子并没有怎么惊慌失措。

“那您可是够寂寞的!”

“这里也有厨师,你要不要吃点什么?”

店里确实摆着威士忌的瓶子,但这家店是日式餐馆的风格,柜台是本色原木的。赖子点了芦笋和自己常喝的啤酒加番茄汁。

边见部长好像常来这家店。他一边喝着加水威士忌一边向老板娘介绍赖子。

“这个姑娘以前做过舞伎,三年前在银座开了自己的酒吧。”

“果然是个美人,现在当然也很漂亮,当年做舞伎的时候一定非常美吧?”

老板娘好像也来了兴致,在旁边坐下来加入了聊天。在那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边见总算站了起来。

“陪我再去一家怎么样?附近有家氛围很不错的店。”

“谢谢您的盛情!我也是今天刚回来,太累了,您下次再约我吧!”

“好吧!我送你回家吧!”

赖子觉得盛情难却,和边见一起坐上了出租车。

出租车到了山王下,从赤坂见附的交叉口向四谷方向驶去。

“嗯?这是要去哪里呀?”

出租车现在去的方向,既不是青山,也不是边见的家所在的柿木坂。

“有一家很安静的铺着榻榻米的日式酒吧,就在这附近,陪我一会儿没关系吧?”

“不好意思!今天实在不行,请您原谅!”

“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可天都这么晚了。”

两人说话间,出租车从弁庆桥旁向纪尾町驶去。

“您让我回家吧!”

“没关系的!就一会儿!”

“边见先生,我求您了……”

赖子刚低下头求他,边见把左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下子把赖子揽进了怀里。

“你要干什么!”

赖子使劲儿斜着身子大声喊叫,边见把散发着酒气的嘴巴凑到赖子耳边说道:

“又不是小孩子,玩玩儿不好吗?”

“我不愿意!”

赖子再次使劲儿摇了摇头,可边见的胳膊更加用力。

“你可以陪别的男人,难道我就不行吗?”

“司机!请您把车停下!”

边见瞬间把手松开了,赖子趁着那个间隙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前面停下就行!”

出租车司机好像有些不知所措,踩了两三次刹车终于把车停下了。

这里好像是从赤坂到麹町的大路的中途,边见好像感觉很羞耻,满脸不悦地一言不发。

“请打开车门!”

司机按照赖子的要求打开了车门。赖子一言不发地下了车,拦住了一辆从反方向过来的出租车。

“去青山……”

总算一个人了,赖子终于调匀了呼吸。

赖子虽然有过一闪念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情,但真没想到会成了这个样子。她过去一向认为边见是个颇识事体很绅士的人。

但见他早早地把部下们打发回去了,或许他今天从一开始就打算把赖子约到旅馆里去。赖子很生气,也不知边见把自己看成什么人了,要是一直被他如此轻看就太闹心了。还有,他说了句“你可以陪别的男人”,不知那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他原来把自己看成了那种轻浮的女人!

赖子觉得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被他嘴里吐出来的热气弄得滑腻腻、脏兮兮的。

赖子心烦意乱,很想快点儿回家洗个澡。

出租车到了公寓楼下,赖子下了车,一路小跑穿过门口大厅,乘电梯上了七楼,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和她出门时一样,家里静悄悄的。

赖子脱下草屐直接走到了镜子前面。她的脸有些苍白,右边的鬓发稍微有点儿蓬乱。

赖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进了里面的和式房间,拿起太鼓跪坐在房间的正中央。

这个和式房间的面积有六张榻榻米大小,东北角上有一张可移动的台子,台子上面有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一枝麻叶绣线菊,太鼓平时就放在花瓶的旁边,上面盖着紫色的小方绸巾。

这个房间平时很少用,也就是妹妹槙子来的时候偶尔在这里住一住。赖子很喜欢这个房间,在西式公寓里面,唯有这个房间铺着榻榻米,没有任何多余的家具。那种带有几分冷淡的静谧总能让人心情平静。

赖子也没开灯,跪坐在和式房间的正中央,拿起了太鼓。

因为这段时间空气干燥,赖子一直让牛皮保持绷紧的状态,她重新系了一下绳子,确认了一下牛皮绷紧的程度。

赖子初次学习太鼓是在她七岁的时候。那时候她还是小学生,勉勉强强能把太鼓扛在肩上。因为母亲经常敲太鼓,赖子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也熟悉了太鼓。

但是,一开始的时候,因为赖子的手太小,敲不出响亮的音色,练习很辛苦。那时候,她和一起学太鼓的铃子总是考虑怎么才能偷懒。那时候或许是因为持鼓的方法不对,放鼓的右肩上出现了红红的印子,每次穿泳装,她和铃子两人都觉得羞于见人。

但从十四五岁开始有了强烈的学习欲望,到了成为艺伎的时候,师傅已经允许她们用白色和紫色的调音绳了。

从那以后,她一直把太鼓放在身边,即使来到东京以后也经常敲鼓。特别是心烦意乱焦躁不安的时候,畅快淋漓地一口气敲上一通太鼓,心中的杂念消失,心情也就平静了下来了。

现在也到了那种时候,赖子感觉自己被边见调戏,整个身子都被玷污了。她很想尽早把这种不快的心情驱走。现在这个样子,心神不定,根本没法安安静静地上床休息。

劳累了一整天,回到家很想马上把和服带子解下来,可现在解下来的话就不能敲鼓了。

虽然也有人穿着浴衣或便装敲鼓,但敲鼓的时候必须一丝不苟,即便是练习也不能那么随随便便。和太鼓面面相对的时候,必须穿上和服系上带子端正姿势。那是赖子长年在花街学到的规矩和教养,更何况赖子本人的清高也不允许自己那么做。

赖子按照敲鼓的礼仪做法跪坐在榻榻米上,左手持鼓,先放在膝盖上,然后放在右肩上。

刚才回到家的时候好像天上的云彩散开了。从正面窗户泄进来的月光把赖子跪坐的地方照得亮晃晃的,如同暗转的舞台浮现在聚光灯里。

赖子紧了紧调音绳,先轻轻地敲了一下。

或许是干燥的天气持续了一些日子的缘故,太鼓发出的声音很高。赖子在鼓的背面贴了一张调音纸,用无名指沾了沾唾沫,往上面吹了一口气。

在深夜的公寓大楼里,太鼓的声音听起来很响亮。幸好赖子的房间在走廊的拐角上,房子的隔音效果也不错。尽管如此,赖子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为了求得谅解还曾经找过隔壁和楼上的住户。隔壁是个事务所,夜里没有人,楼上的人说上夜班回来得很晚没关系。

现在是半夜两点多了,也不知道楼上的人回来了还是没回来,反正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把鼓音调好之后,赖子重新端正姿势坐好,双目凝视着月光照射的一点,然后深吸一口气,把放在膝盖上的右手向着太鼓高高举了起来。

“咚——”

仿佛女人惊叫的清澈而深沉的鼓声打破了深夜的寂静。只有月光照耀的房间刹那间变成了沐浴着炫目灯光的华丽舞台。

“哈!”“哈!”“呀!”

发自鼓底的高亢鼓声里交织着赖子为自己鼓劲儿的呐喊声。

赖子演奏的这首鼓曲叫《连狮子》。在激烈的伴奏声里,母狮子和小狮子从两条花道走出来,在舞台中央跳舞。母狮子一身雪白,小狮子则一身朱红。两只狮子跳累了,躺在那里睡觉。这时候有蝴蝶翩翩飞来,绕着狮子飞来飞去嬉戏。被扰了清梦的狮子再次爬起来,试图把蝴蝶赶走。狮子最后狂怒不已,全身抖动,狮毛都纠缠在了一起。

小时候,赖子和铃子在舞台上扮演过这两只蝴蝶。两人都穿着印着鲜艳的凤蝶图案的演出服装,长长的秀发垂到腰间,头上戴着金光闪闪的王冠一样的装饰。

两只蝴蝶在睡着了的狮子的鼻尖上嬉戏,狮子不胜其烦,不停地翕动鼻尖,然后摇头,睁开眼睛醒了过来。两只蝴蝶连忙飞走,瞅准时机再次飞过来戏弄狮子。

看着两只可爱的蝴蝶和狂躁不已的狮子,台下的观众拼命鼓掌,欢欣鼓舞。一方面也是因为两人是双胞胎吧?还有观众说,从来没见过如此配合默契、如此令人怜爱的蝴蝶。

赖子心中也有那番回忆,更忘不了一只狮子狂怒时激烈的伴奏。

三弦琴响起,鼓、太鼓和大鼓鼓声阵阵,其间有笛声如同狂风呼啸般吹过。所有的声音都撕心裂肺,所有的声音都如泣如诉。

此刻,赖子的脑海中只有两只狂怒的狮子和激烈的伴奏声。

“哈!”“哈!”“呀!”

赖子低沉的吼声和高亢的鼓声交织在一起。

曾有好几个人说赖子打鼓的姿态很妩媚妖艳。细细的腰身包裹在绣着家徽的黑色的和服里,上半身纹丝不动地跪坐在那里。那种一丝不动的姿态怎么会妩媚妖艳呢?赖子觉得很不可思议,但男人们的看法好像不一样。

“那种气定神闲的神情很美!整整齐齐地穿着纯黑色的和服,专心致志地在那里敲鼓。这样一个女人和男人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时候会是一种什么表情和姿态呢?那种激发男人的淫猥的想象的神情和姿态是最好的。”

“要是那样的话,也不仅仅是我啊!”

“当然,敲鼓的女人都是那样,但像你那样五官标致、表情冷艳的女人更是与众不同,别有一番风情。”

自己毫无察觉,男人们却有那种念想,这个事情确实和赖子毫无关系。

赖子敲鼓只是因为迷恋鼓,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情由。

赖子敲完《连狮子》的开头和最后的场面,把鼓放了下来,这时候,她感到了一种轻微的疲劳。

虽说坐在那里只挥动胳膊喊号子,但以跪坐的姿势激烈地舞动手臂,还要从腹部的深处发出喊声来,所以会感到格外地疲劳。

按时间算的话,虽然不过五六分钟,但那种疲劳又不同于工作时的疲劳和待人接物时的疲劳。赖子在这种慵懒的疲惫感中感到了一种陶醉,仿佛彷徨于另一个世界而最后走了出来。

赖子轻轻舒了一口气,再次把鼓放在了左侧。

刚开始敲鼓的时候,月亮是在窗户的正面,这一会儿,月亮的一部分被云彩遮住了,月亮周围看上去就像深海里一块块黑色的岩石。

赖子的身上这会儿汗津津的,刚才那种被玷污了的感觉也减轻了许多。

鼓敲得不如意想放弃的时候,赖子记得母亲对她说过一句话:“学敲鼓并非只为了敲得好,那是作为女人的一种心灵的修养。”

赖子记得那时候只是点了点头,其实并不怎么明白母亲这句话的意思,现在终于明白那句话的真意了。

确实,不管是痛苦的时候还是哀伤的时候,痛快淋漓地敲上一通鼓,心里的那种芥蒂郁结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不管是孤单寂寞的时候还是兴高采烈的时候,敲上一通鼓就能找回一颗平常心。

或许母亲就是靠着敲鼓和弹三弦琴才疗愈了失去丈夫的悲伤和随之而来的孤独。还有那些花街上的女人们,或许也是靠着埋头学艺才消解了等候心仪的男人时的悲伤和苦恋无果的痛苦。

若是没有学习过敲鼓的话,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了呢?赖子想到这个事情的时候,经常有一种后怕的感觉。尤其这几年自己一个人待在东京,有过太多的事情让自己感到不安和痛苦。

或许是因为还年轻的缘故吧,赖子有时觉得自己快崩溃了。这种情况作为女人或许多多少少都会有,但赖子觉得自己的这种感觉特别强烈。自己好恶太分明,遇上不喜欢的人,有时候一句话也不说,还有时候对着店里的女服务员乱发脾气。

赖子这样一个人之所以能走到今天,或许正是因为有了敲鼓这个可以排解心中烦恼的办法。

赖子反复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好像在确认自己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她把鼓放回台子上,拉上窗帘,走进了客厅。

客厅还是匆忙出门时的样子,烟灰缸里有三个烟头儿,一定是村冈等她的时候抽的。

赖子给摆在窗台上的凤梨和蓝花蕉浇了点水,拿起这几天不在家时攒下的报纸走进了卧室,解下了和服带子。

或许是因为刚才敲鼓的缘故,内衣都被汗水浸湿了。赖子脱下内衣,把和服和汗衫放到衣架上,然后走进了浴室。

往浴缸里放满洗澡水,把整个身子浸在热水里,伸展四肢,一个人自言自语地说道:“这一天总算结束了……”

想想今天真够匆忙的。早晨在京都的家里早早起来,和家人一起去给铃子做了法事,吃了午饭又一起去赏花。从原谷回到家里,给母亲和妹妹们道别,然后坐新干线回到了东京。然后和岗村见面,回到公寓换了衣服,匆匆忙忙去了店里。

店里的客人一拨接一拨,简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下班之后去给想来酒吧的女孩子面试,接着马不停蹄去了赤坂的那家饭馆,边见正在那里等自己。后来和边见差点儿出事,幸好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今天这一天,高兴的事情、悲伤的事情和郁闷的事情都混在了一起。今天最高兴的事情就是从母亲那里得到了一套和服。今晚酒吧客人多生意好,原谷的樱花很鲜艳,这两件事情也很难忘。另外,和边见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虽然寡言少语有些拘谨,可自己对他很有好感。

郁闷的事情数起来就太多了,其中最让赖子感到心情沉重的还是边见的强行求欢。另外,还有熊仓打来的电话,把黑柳撵回去那个事情也让赖子感到心里难受。真弓被其他酒吧挖了墙角这个事情也让赖子耿耿于怀。

但通过刚才畅快淋漓的一通敲鼓,所有的这些烦心事都烟消云散了,赖子这会儿感到心情很舒畅。事情都过去了,耿耿于怀、忧心忡忡也没什么用。只要活在这世上,就难免会发生一些令人心情郁闷的事情。

赖子慢慢地伸展四肢,让整个身体适应水温,浴缸里泛起了泡沫。

赖子的皮肤与其说是白,莫如说是苍白,在荧光灯下显得更加苍白了。赖子心想,那也许是因为自己瘦的缘故,实际上她并不怎么瘦。身上肉倒是不少,只是因为骨头细,所以看上去显得很瘦。

但客人里面也有人用露骨的眼神看着赖子说:“这么杨柳细腰的,能生孩子吗?”

“我只要想生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生。”

赖子虽在口头上反驳,但她的臀部如同少女一样却是不争的事实。

赖子这会儿正在洗淋浴,水龙头前面的镜子正照着她的臀部的一部分。

洗完头发,再次泡进浴缸里,赖子感到了一种开放感,全身闭塞的毛孔好像全都张开了。赖子沉浸在那种安逸里,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边见的事情。

“不欢而散之后,他是不是直接回家了呢……”

在那种惬意的倦怠中,赖子回想起刚才在车里发生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强烈地向自己求欢呢?因为他平时是个开朗直爽的人,所以赖子从未对他有什么警惕心,但今天晚上确实很奇怪。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时候他真心实意地向自己求欢这一点是确实无疑的。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暂且不说,他最后的那句话或许是兴奋过度才脱口而出的。像边见这种有社会地位且深谋远虑的大人却像少年一样激情求欢,这种事情真是少见。

单从这个意义上讲,边见或许是个很纯粹的人。

说不定今晚的事情最受伤的是边见本人。一个大老爷们夜半三更向女人求欢却遭到了拒绝,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叫停出租车然后逃走了,边见一定觉得自己丢尽了面子。或许他今后不会再到酒吧来了。

边见这个人从根上讲并不是那种恶人,赖子甚至觉得好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坏事。

虽说用不着想太多,赖子心想,拒绝他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稍微温柔一点儿?不伤害男人的体面,巧妙地引导局面才是女人的本事。

敲了鼓,泡了澡,或许是因为心情平静下来的缘故吧,赖子觉得自己这会儿好像能够更温柔地为对方着想。

嫩叶篇

“茑乃家”的一天,是从早晨六点阿常醒来的那一刻开始的。

阿常今年六十岁了,除了眼睛要依靠那副老花镜之外,其他地方什么毛病都没有。耳朵比年轻人还好使,腰板腿脚都很硬朗。弹三弦琴、敲鼓、跳舞,因为从年轻时起就通过学艺锻炼了身体,苗条的身材依然挺拔,从后面看去宛如一只仙鹤独立。

尽管如此,每天早晨一到六点就醒来,或许还是上了年纪的表现,但阿常本人绝不认输,说那是她从年轻时候就养成的习惯。

听说阿常的母亲阿房好像是个比阿常还要倔强的女人,每天早晨一到六点就把孩子们叫起来,让她们打扫完卫生之后去学艺,或许这话并没有夸张的成分。

“这年头再说那么严厉的话,就是亲闺女也会离家出走的!”

从这一点上看,阿常好像已经觉得很客气很克制了。即便是早早起来了,她也只是把自己房间和厨房的防雨窗打开,然后到后院从水泵里提水,在佛龛和神龛前供上“初水”。这是阿常每天早晨必做的事情,不管是下雨还是下雪,从未中断过一天。然后就是打扫房间,等阿常到院子里来的时候,女服务员的领班阿元就起来了,接着里子也起来了。

“妈妈,您可真够早的啊!”

出于母女之间的随意,里子的话里带着几分冷嘲热讽。

“我只是想起才起来的,你再回去睡一会儿吧!”

母亲嘴里说得挺温柔,可里子若说“那我再回去睡一会儿”并且真的回屋睡回笼觉的话,母亲一定会很不高兴,那都是明摆着的事。

阿常在一楼,里子夫妻在二楼,虽然睡觉的楼层不一样,但会从楼下传来开防雨窗的声音和对着神龛击掌合十的声音,让人根本没法睡个安稳觉。

虽说阿常已经退居二线了,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仍旧是阿常在掌管茑乃家,就连一些小事她都要插嘴。

七八点钟的时候,去锦市场采购的厨师就回来了,开始制定菜单。那些卖菜的和卖花的也常到厨房门口来,阿常总是一棵棵一枝枝仔细挑拣之后才买。

十点的时候,园艺师就来了。快到中午的时候,那些从家里来上班的女服务员就到齐了。上等服务员负责打扫茑乃家的宴会厅和走廊,下等服务员则负责打扫厨房、堆房和院子。

也有人对阿常说过,不应该用“上等服务员”“下等服务员”这种带有歧视性的语言,但阿常却不肯改正,说:“我从过去到现在一直就是这个风格,好像也没有其他说法啊!要是不愿意的话辞职就是了。”

阿常这么说,谁也无话可说了。阿常这个人好像很落伍,但那些服务员们并不像周围的人想象的那样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有不少人这么想:完成规定的工作,拿到应得的工资就足够了。

曾有一段时间,茑乃家白天也接待客人,但是现在不接待了。从十二点到两点这段时间是最空闲的。在这段时间里,厨师和领班们或者喝茶或者外出,而阿常则回到自己的房间睡午觉,每天睡两小时,午睡的时间几乎是一定的。

阿常两点以后起来,先在房间里泡个澡,然后整理好头发,穿上和服。按说到了这把年纪不用每天到宴会上去陪侍了,但那些老客人总会问:“老板娘在干什么?”即使无人问起,到熟悉的客人那里露个面,客人还是很高兴的。

从年轻和美貌上来讲,当然还是小老板娘里子更胜一筹,但若讲和客人之间的关系和感情,还是阿常要深得多。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将门廊到甬道洒上水,在门前铺上红毛毡地毯,迎接客人的准备工作就算完成了。

来得早的客人从五点左右就开始到了,到了六点前后的时候,黑色的轿车开始一辆接一辆地停在门廊里。

白昼比较短的冬季从五点开始,白天比较长的初夏从六点半左右开始,甬道两侧的灯笼和院子茶室里的灯光开始亮起来,夜晚的料亭愈发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每天到了这个时候,阿常和里子都要穿着和服到客人的宴席上去打招呼。倒也不是有什么具体的分工,但阿常一般是到年长客人的宴席上去打招呼,而里子则到年轻客人的宴席上去打招呼。

菊雄则坐在厨房前面的账房里,账房周围是用纸拉门隔起来的。他穿着蓝底白条纹的和服,脚上穿着白布袜子,坐在那里检查服务员们从客人那里拿来的点菜单,然后把菜单传给厨房。

菊雄原本是大阪料亭里的公子,虽说很习惯这种生意,但和女人们比起来,几乎没有在人前抛头露面的机会,所以缺少生气和光彩。

虽说菊雄也有厨师证,但他毕竟是个公子哥,并没有接受过多么严格的培训,他之所以能够做了茑乃家的上门女婿,不过是因为阿常看中了他的温和的性情和敦厚的人品。自从负责账房以后,他就没怎么拿过菜刀,在厨房里坐镇指挥的实际上是一个叫村木的工作年头最长的老厨师。

但是,阿常会对每一道菜发表意见,品尝之后说“可以了”,才能端到客人桌上。

阿常不让里子品尝菜肴,她的说辞是“女人的味觉靠不住”,而关于她自己也是个女人这一点她又有另一番歪理,说“年轻的时候因为每月来月经,女人的身体一直在变化。女人的心情味觉也随之而变化,所以女人的味觉不定,不能够品评菜肴。”

按她这种说法,是不是阿常已经绝经了,舌头的感觉再也不会变化了呢?反正不管怎么说,即便是厨师长,只要阿常不点头,一道菜也不能端到客人桌上去。

或许会有人觉得,有这么一个事必躬亲的老板娘,厨师们不好做,一定做不长,但实际上还真不是那样。即使那些一开始很反感的人,最后也对阿常那可靠的味觉心悦诚服。厨师长村木来茑乃家已经三十年了,另外还有两个在茑乃家做了十年以上的厨师。

阿常还有一句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那些处事圆滑、在挣钱方面很精明的厨师,先不说他作为一个老板怎么样,反正作为厨师绝对是二流。”

那些花钱不会大手大脚的人,那些不会嗜赌如命、吊儿郎当的人才能成为真正的厨师。倒也不是专门选了那么一帮人,茑乃家聚齐了这种一门心思做菜的厨师,这也是阿常颇为自豪的一件事。

宴席一般从六点开始持续到九点多,如果开始得比较晚,也有超过十点的时候。

茑乃家有一间带舞台的大厅,艺伎和舞伎们也经常出入。她们到了以后会先到账房斜对面的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所以一定会和菊雄碰面。

“大哥晚上好!每次多谢您关照!”

姑娘们称菊雄为大哥,从账房前面过去的时候,一个个地向菊雄打招呼。

作为大料亭的老板,菊雄不但年轻,而且心地很善良,所以颇受姑娘们喜欢。另外,菊雄还在学小曲和三弦琴,有时候会在练习场碰上她们,所以对于姑娘们来说,菊雄好像很容易亲近。

菊雄有时候会瞅准账房里比较空闲的时候,到姑娘们的休息室里去看看。那些姑娘就会向他撒娇,说:“大哥!给我们买六花街的票吧!”菊雄则凭着公子哥常有的那种大方劲儿轻易地点头答应,对姑娘们说:“下次在宴席上告诉你们,可一定要来噢!”

“不行!不行!大哥身后跟着小老板娘,被她瞪一眼可就坏了!”

正当姑娘们半开玩笑地浑身哆嗦、众人哄堂大笑的时候,阿常走进来对姑娘们说:“姑娘们辛苦了,很快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再稍等一会儿!”菊雄听阿常那么说,灰溜溜地匆忙跑回账房里去。

菊雄虽说是茑乃家的主人,在阿常面前就不用说了,就是在里子面前也抬不起头来,这一点姑娘们都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大型宴会很多,最后那场宴会结束的时候都已经十点半了。宴会结束后服务员们手脚麻利地收拾餐具、餐桌和坐垫。打扫卫生等明天早晨再说,大体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关上防雨窗,然后把灯关掉。

就在刚才还能听到三弦琴的声音,能看到姑娘们跳舞,能听到客人们的笑语喧哗,可每次宴会厅里的灯一关,筵席结束曲终人散的孤寂就默默潜来,整座料亭忽然变成了空荡荡的鬼屋。

距最后一拨客人回去过了将近一小时的时候,只有厨房的一角还亮着灯,能听到人们说话的声音。不多会儿,那里的水也关了,灯也关了,料亭显得愈发寂静了。

从那以后还亮着灯的只有账房旁边的一个休息室,值班的总管和第二天上早班的厨师住在那里。占地三百坪的茑乃家完全被吸进了东山的夜色里面。

阿常即使到宴席上去作陪,一般到了十点的时候就退出来了,先到账房和厨房吩咐好第二天的事情,然后回到另一栋楼里自己的房间。但里子就不敢如此轻松了。把最后的客人送走之后,还要去每个房间检查一下收拾的情况和关门关窗的情况,还要犒劳一下厨师和服务员们,听值班总管报告没有异常情况之后,这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回到自己房间早的话是十一点,晚的话是十二点,也有快到半夜一点的时候。

里子经常被客人邀请去喝酒,可这么晚的话根本没有时间,即便有时间也懒得去了。再怎么年轻,穿着和服从下午四点一直忙活到晚上十一点多,也是够累人的。

不过,若是拜托给母亲的话,也不是不能早点儿出来。但里子觉得,既然自己继承了茑乃家的料亭生意,就不想被阿常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闲话,虽然阿常是自己的母亲。既然母亲老当益壮,自己也不想输给母亲。那股不肯服输的劲头或许是出自茑乃家的血脉。

那天晚上,里子检查完毕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了。她脱下和服泡了澡,换上浴衣回到客厅的时候,菊雄正坐在客厅的正中央唱小曲。

空空的躯壳,

蛇蜕美如幻,

蝉蜕在枝间。

银蛇蜕皮去幽会,

金蝉脱壳去寻欢。

囊中羞涩难度日,

钱包也是空躯壳。

失魂落魄人,

行尸走肉也。

苟延残喘在人世,

死后葬在乱坟岗。

菊雄身材瘦削,还有些柳肩。他那瘦削的身体裹在竖条纹的和服里,又细又长的脖子一个劲儿地颤抖。

“里子啊!能不能用三弦琴给我合一合?”

菊雄在那里恳求,里子却不搭理他,刚洗完澡的她这会儿正坐在梳妆台前面忙着往脸上抹紧肤水。

“好不好里子?求求你了!”

“你好烦人!”

听里子忽然发出了尖厉的声音,菊雄连忙把拧着的脖子缩了回来。

“怎么了?你怎么一下子发起火来了?”

“没怎么!你让我安静一会儿好吗?”

今天从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一直在宴会上陪侍,还有很多客人需要格外小心伺候。宴会总算结束了,可没想到因为领班的失误,安排车时出了差错,结果被客人一顿数落。还有,服务员之间好像发生了争执,忽然有两个人提出要辞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