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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渡边淳一/译者:程长泉 当前章节:145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25

“什么时候?”

“十五号和二十一号是大安,姐姐觉得怎么样?”

“要说十五号的话,不是很快了吗?”

“我昨天一回来他就这么说!”

“你要说非让我去的话,我也不是不能去。”

赖子心想,自己虽是个当姐姐的,可一个在银座开酒吧的人去收彩礼的现场真的合适吗?

“让我说就别来那一套虚头巴脑的了,痛快地把钱给了不就完了嘛!”

赖子哭笑不得,心想这才像槙子的想法。

“可是,要行聘礼的话,是不是媒人也得去?准备找谁当媒人?”

“媒人的事情好像已经定下来了,是士郎公司的一个叫今野的专务做媒人。这个星期天我还得和士郎一起到他家里去问候致谢呢!”

“那个先生也要去京都吗?”

“那天虽然不是大安,说是二十二号的星期六比较合适!”

“天哪!那可得赶快告诉母亲!”

“不管怎么说,我是想先和姐姐商量之后再告诉母亲!”

“吃蛋糕吗?”

赖子把昨天客人送给自己做礼物的芝士蛋糕带着盒子一起拿了过来。

赖子刚把蛋糕盛在碟子里放在茶几上,就听到电话响了。

赖子往电话机那边瞥了一眼,根本不去接电话。

电话铃还是响个不停。

“姐姐……”

在槙子的催促下,赖子无可奈何地拿起了电话。

电话机虽然在房间一头,可是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坐在沙发上的槙子也能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里好像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赖子只说了一声“是!”就再也不说话了。

好像只有电话那头的男人一个人在说。

过了一会儿赖子回答说:“不是……”然后说了一声:“不行!”

“绝对不行!”

赖子突然用很强硬的口气回答了一句,然后放下了电话。

槙子觉得好像听到了自己不该听的事情,喝了一口剩下的咖啡问道:

“客人?”

“不是……”

赖子很暧昧地回答,然后点着了一支烟。

“那好吧!纳彩礼的事情就拜托姐姐了!”

“你这就要回去了吗?”

“我和朋友约好了见面……”

虽然和朋友见面也没有那么急,可是槙子觉得很扫兴,于是站起身来。

屋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了,赖子坐到沙发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刚才的电话是日下打来的。

自从在京都分手以后,赖子还没有和日下见过面。

两人分手的第二天早晨,赖子去了音羽瀑,当天晚上回到了东京,从第二天开始,来自日下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一开始的时候,赖子对自己在京都的任性所为向日下道了歉,解释说“因为太忙了没能见面”,但日下并不接受赖子的解释。

“为什么?”“出什么事了吗?”日下一直执拗地问赖子。

最后发起火来,问赖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又有了喜欢的人?”他步步紧逼锲而不舍,最后突然态度大变,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了就明说!”

确实,在旅游地突然被对方甩开,还被告知今后不能见面了,日下发火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但是,其中的缘由赖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的。

“不管被谁问起都不能说!”

那是赖子站在瀑布下面对自己立下的誓言。

但是,日下根本没有死心的样子。

都过了一星期了,他还是每天打电话来,不停地追问。

最近这段时间,赖子只要一听见电话铃声就吓得身体一缩,心想又要和他争吵了,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刚才也不想接那个电话,但是因为槙子在旁边,没有办法才接起来的。

这回跟他说不行,他竟然说要到银座的店里来。

当时跟他说“绝对不行”,但看现在这个样子,说不定他真的会硬闯进来。

日下过去是一个那么沉着文静的人,现在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执拗而强硬。

正因为他是个很认真的人,一旦燃烧起来或许就很难控制了。

他对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么一心一意诚实不欺。

但是,对于现在的赖子来说,那反而成了一种负担。

希望他能让自己单独待一段时间,让自己好好静一静,被他这样一折腾,自己反而想逃离。

即使现在不可能,赖子希望某一天还能和以前一样和他可以无话不谈。为了那一天,赖子希望他能再等等。

如果他真的来了店里,说不定自己就真的讨厌他了。日下可能觉得,去了店里绝对能见到自己,可是即使他来了,她也不会和他说话,更不会到他的座位上去。

他要是开始胡说八道的话,就让他回去。

实在不行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领班把他拖出去。想到这里,赖子想起了一件让她很厌恶的事情。

那样做的话,就和对待熊仓的冷酷做法一样了。

那两个人还是血脉相通吧?

赖子一个人在那里摇头否定。

熊仓的事情在自己站在瀑布下面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抛掉了。祈祷、道歉、惩罚自己,感觉自己的身心终于被冲洗干净了。

事到如今,赖子不愿意再次被玷污。

赖子为了驱走这种不愉快的心情,站起来走到了阳台前面。下午的阳光虽然很明亮,但风很大,摆在阳台上的花盆里的绿萝都被大风吹倒了。赖子拉开玻璃门,把花盆扶起来,又回到了房间里。

刚才只被风吹了一下头发就乱了,赖子一边整理秀发一边看了一眼钟表,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马上就得做好准备去店里了。

“好吧!又要上战场了……”

赖子自言自语,马上变成了一副迎接客人的表情,向梳妆台走去。

到了十一月份,银座的俱乐部一点生气也没有。

要是往年的话,快到年末了客人会很多,到了酒吧打烊的十二点前后,正面大街上的出租车乘车处总会排起长龙,可今年就不同了,等两三分钟就能坐上出租车。

银座这个地方,烂醉如泥的客人本来就很少,喝醉了在大街上闲逛的客人也很少看见。

客人们即便去了酒吧,也几乎都是因为工作关系,到了十一点左右,那些人也都开始打道回府了。

不光是因为晚秋的寒冷,经济形势的不景气好像也使得人们想早早回家。

在这种形势下,雅居尔依旧是生意兴隆。

虽然店面不大,但内部装潢很雅致,陪酒的姑娘大多也很年轻。因为酒吧没有采用业绩提成的制度,和其他酒吧相比气氛比较宽松悠闲,很多陪酒的女孩儿一看就是外行,这一点好像格外受客人欢迎。

但是,几乎所有的客人都是奔着赖子这个妈妈桑来的。客人们虽然不会那么露骨地直接用言语勾引,但赖子那精致的面庞和温柔悦耳的京都方言让客人们趋之若鹜。

作为酒吧来说,这种情况确实不值得赞赏。既然是一家酒吧,只有每个姑娘都有格外眷顾自己的客人,酒吧的生意才能长久。大家都冲着赖子一个人来的话,赖子要是哪天休息,店里的生意马上就会一落千丈。

考虑到这一点,领班庄司一直坚持哪怕多少花点儿钱也要录用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即便如此,那些姑娘在赖子面前还是黯然失色。

“那可是银座最漂亮的妈妈桑!”

客人里面也有人这样向朋友介绍。

“怎么样?漂亮吧?”

初次来的客人被朋友这样问,也有人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好大一会儿只是张大嘴巴呆呆地看。

被人夸漂亮固然高兴,说实话,赖子也有些不满。那么说的话,等于说自己是靠脸蛋经营这间酒吧。

但是,从男人的角度来说,首先注意到的就是脸蛋,妈妈桑长得那么漂亮,他们也没办法。

银座这个地方这么大,虽然不知道赖子是不是最漂亮的,但赖子除了美貌之外,还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如果再加上她曼妙的身材,赖子或许就是最美的。

赖子长得漂亮固然是不容置疑的,同时她的脸上还有一种冷冰冰的阴翳。人们对这一点的接受方式不一样,好恶也不一样。

雅居尔的那些常客好像都被赖子美貌中的那种冰冷气质所吸引。

但是,不管多么美貌,如果私生活的全部都被客人知道了,那么客人就不会来了。

那些长年光顾雅居尔的客人没有一个人知道谁是赖子真正的男朋友。一般来说,在银座这个地方经营这么一间酒吧,按说赖子背后应该有一个资助者,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个金主是谁。

像太平洋化学的村冈专务和三京银行的副总裁等等,有那么两三个人貌似是赖子的资助人,但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也有人提起大协百货常务的名字,但大家也不觉得赖子已经对他彻底以心相许。

如此美丽的一个女人,不属于任何男人,即使和两三个男人有过关系,也没有彻底芳心暗许,总是冷冰冰地保持一种清高孤傲。或许赖子身上的那种氛围又激发了男人们的好奇心。

日下出现在雅居尔是槙子来到赖子公寓的两天之后。

晚上快十一点的时候,日下一个人晃晃悠悠地进来了,环视了一下店内,刚看到赖子的身影就慌忙垂下了眼睛。

那时候恰好有两组客人一前一后都回去了,座位正好空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服务生赶紧把他领到了五号台,一个叫直美的姑娘坐在了他旁边。

作为酒吧的妈妈桑,按说每有新客人来都应该过去打个招呼,那是妈妈桑应尽的义务。

但是,赖子坐在一号台那边一动也不动。

姑娘们和服务生们虽然都知道赖子和日下关系亲密,但更多的事情他们就不知道了。

赖子不喜欢在店里讲自己私人的事情,知道赖子这种性格的日下也很谨慎自制。在别人看来,日下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他来酒吧只是因为他对赖子一厢情愿。还有,即使日下说自己是赖子的恋人,客人们和姑娘们也不会轻易地相信。

大家一向认为,像赖子这样的女性,男朋友一定是相当有地位或相当有经济实力的男性。日下就太缺乏那种派头了,但也可以说那反而成了众人的盲点。

日下进了酒吧过了十分钟左右,又有一组客人走了,但赖子还是没有去日下的座位。

但是,日下这边很是在意,时不时地偷偷看一眼赖子那边。

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好像日下已经很醉了,满脸通红,上半身也不住地摇晃。因为赖子在电话里对他说过不见他,或许不借酒蒙脸不好意思来吧?

就在赖子晾着不理他的时候,陪着日下喝酒的直美走过来叫赖子。

“我那边的客人叫您呢!”

“不用管他,跟他说我过不去!”

没想到赖子的口气这么严厉,直美满脸困惑地回去了。

赖子采取这个态度反而会被人怀疑。尽管姑娘们平时都很关注赖子的事情,这会儿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按说自己已经跟日下说过好多次不让他到店里来,是他不听劝告非要来的,自己绝对不能到他座位上去。

日下或许是死心了吧,从那以后再也没让直美过来说什么。

或许是赖子的严词拒绝起了效果,日下只是默默地在那里喝酒。

就那样到了十一点半的时候,日下站了起来。

听到那边有姑娘对他说感谢光临。

“妈妈桑,日下先生要回去了!”

刚才那个姑娘过来跟赖子说,但赖子还是没有站起来。

日下上身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下身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西裤,板板正正地打着领带。按说他已经喝了很多了,这会儿却脸色苍白。

赖子看着他的侧脸横穿过柜台前面向出口走去。

他径直往前走,好像在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回头往赖子这边看。日下是那么一个性情懦弱的人,看样子确实没法再在酒吧里待下去了。

看着日下那孤寂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赖子轻轻地喘了一口气。

他总算死了心回去了……

赖子终于放下心来,同时也觉得做了一件很不好的事情。

刚才真不该对他那么冷淡,至少也应该跟他说一句“欢迎光临”什么的。那样的话,日下面子上也过得去,姑娘们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是,真那么做了的话,日下或许又要向自己撒娇。

好不容易把他晾到现在,这个时候要是心软的话,一切就都白费了。

虽然挺对不住他的,但这样就挺好的……

他虽然是硬闯了进来,但最后还是静静地回去了,这一点好像能勉强维系住赖子对他的一丝眷恋。

赖子一口喝干了杯子里剩下的白兰地。

赖子陪着留到最后的客人又去了银座的一间酒吧喝酒,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半了。

赖子一般两点的时候上床睡觉。

如果每天浓妆艳抹工作到深夜,皮肤就会变粗糙。虽然还不到小皱纹那么显眼的年龄,但最好还是从现在起就开始注意。还有,赖子本来就不喜欢那种放荡的不规矩的生活。

赖子脱下和服换上睡袍,正在卸妆的时候听到电话响了。

难道又是日下……

赖子顿时有些犹豫,想想他今晚那么老实地回去了还是接吧!刚拿起话筒就听见里面忽然传出了女人的声音。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家的?”

“啊!原来是里子啊!吓了我一大跳!”

“刚才往你家那里打了好几次电话你也不在!”

也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听里子的声音好像就要哭出来了。

“出什么事了吗?”

“椎名先生说他要不在了!”

赖子一时间不知道里子说的是谁,但马上就明白过来是里子的很重要的人,紧接着问道:

“哦!他怎么了?”

“说是要到外国去,去马尼拉!”

“马尼拉?”

“今后不能再见面了!”

赖子刹那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赶快整理脑子里的思路。

以前听说椎名好像是国际电业的专务,是公司里最有实力的人。那么一个人为什么现在要去外国呢?

“为什么又要去外国呢?”

“我也不知道!姐姐!你认为是为什么?”

别的公司的事情赖子根本无从知道。

“他说这次要去马尼拉做新建工厂的支社长!”

现在被派到海外去,对于椎名来说,是升迁还是降职呢?虽说去了是个支社长,可是从总公司的专务变成一个海外支公司的社长确实不好说是荣升还是左迁。

“他是被人陷害了!”

“……”

“因为他工作很有能力,遭人嫉妒,背后被别人陷害了!”

“是椎名先生那么说的吗?”

“他什么都不说!只是说已经定下要去了。但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太能干让别人生畏,是被撵走了!”

赖子虽然不太明白公司里的事情,但椎名即使去做个支社长,也不过是个海外新建工厂的负责人,或许算不上是升迁。

“你什么时候听说这件事情的?”

“刚才他来电话我才知道的!”

“以前你什么都没听说过吗?”

“过去他说过一句很奇怪的话,问我如果他不在了我一个人能不能行,可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件事情啊!当时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呢……”

“……”

“姐姐啊!你给想想办法吧!我希望椎名先生哪里都不要去,就这样待在东京,姐姐去求求什么人给帮个忙!”

“可是,这种事情……”

赖子因为经营酒吧的关系确实认识几个政界和实业界有权势的人物,但是,其他公司的事情确实没法去求他们。

“椎名先生的夫人现在是卧病在床吧?”

“是啊!把这么一个人派到海外去简直就是胡来嘛!”

“不会是椎名先生和里子之间的事情被人知道了吧?”

“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绝对不会有那种事情!”

里子确实不会自己说出去,但这种事情保不准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就泄露出去了。

“还有,即使他和我之间的事情被发现了,那也和工作没关系啊!”

里子的说法虽然属于正论,但企业内部的伦理或许是另一码事。

“那么,他说什么时候去?”

“说是十二月!”

“正式上任应该是明年的年初,但因为要提前做些准备工作还要开碰头会什么的,他说十二月初就先去一趟。姐姐你说,该怎么办呢……”

赖子心想,里子刚生完孩子不久,和母亲也快言归于好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很想帮帮她,但唯有这件事情爱莫能助。

“说是外国,不就是马尼拉嘛!又不是多么遥远的地方!”

“可是,怎么说也是外国啊……”

“你说的也是!不过,即使去了那边不是也经常回来吗?”

“即使不能见面,他在近处和在外国感觉就是不一样!他要是在东京,我想见他的话什么时候都能见!”

“椎名先生既然那么有能力,我想即使去了也不可能待很长时间!过不了两三年一定会回来的!”

“他或许会死在那边!”

“不要说那些不吉利的话!你也得坚强起来!”

听姐姐像是在训斥自己,里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姐姐啊!这一定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

“惩罚你什么?”

“我做事那么任性,给母亲和大家添了那么多麻烦……”

“没有那事儿!你也努力了,听从自己的内心坚持到底,里子很了不起!”

“可是,他也真够可怜的……”

赖子心想,被派往炎热的东南亚的椎名确实挺可怜的,但只剩下一个人的里子更可怜。

自从听椎名说要被调到马尼拉去之后,里子的内心失去了镇静,彻底沉不住气了。

里子觉得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从哪里着手。神志恍惚,做事心不在焉,给真幸冲奶粉有时候全是开水,给孩子换尿布有时候会忘了把尼龙搭襻儿系上。一边做着家务,心思不知什么时候就飞到了椎名那里。

过去也不是没有想过椎名的事情,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神情恍惚。不仅是神情恍惚,有时候还会突然抽抽搭搭地哭起来,也有时候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扔东西。

里子也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她就像一个失去了平衡的布娃娃,因为担忧,心里很不踏实。

在生下真幸之前,里子总是告诉自己,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即使和椎名分手也没关系。

实际上也是如此,自从生下真幸以后,里子只要看到孩子就有一种和椎名在一起的感觉。只要跟孩子说说话,就能体会到和椎名说话的那种满足。

虽然这种状态并没有因为椎名要去外国了而有任何改变,但现在的里子形容之憔悴,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她觉得浑身发软,好像背上的一根骨头被抽走了。

当初一个人离家出走、坚决要把孩子生下来的那种坚强跑到哪里去了?过去觉得只要有真幸在身边,和椎名分手也无所谓。看着现在如此软弱的自己,里子甚至奇怪,当初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里子虽然说了那种很要强的话,归根结底那或许是某个前提下的有恃无恐的撒娇行为,那个前提就是她认为椎名会一直在东京。

赖子刚才在电话里说,说是马尼拉其实也很近,椎名会经常回来的,但里子觉得不能把事情想得那么轻松自在。

马尼拉再怎么近,也不可能像从京都到东京那样说去就去,说是会经常回来,可作为当地分公司的一个负责人,根本不可能说回来就回来。

还有,马尼拉那个地方很热,食物和生活环境也和日本相当不一样,听说有些地方治安还很差。

在那样的地方,万一病倒了怎么办呢?要是受伤了怎么办呢?里子一想到这些就坐不住了。

要说去外国,里子只跟着旅游团去过一次欧洲。

即使听说他病了,里子也没有信心一个人飞过去。更让人担心的是,不知道他病了的时候,能不能马上和自己联系上。想到这些事情,里子就更是坐立不安了。

尽管里子明白,这些都是自己多余的担心,但还是禁不住思来想去担心不已,越来越觉得从此以后就再也和他见不着面了。

里子觉得两人在日本分了手,两人之间从此就山高水远关系断绝了。

有没有什么办法不让他去呢?是不是受伤了或生病了就不用去了?

要不就从公司辞职……

如果从公司辞职了,就能拒绝这次这种蛮不讲理的人事调动了。

对了!干脆把公司辞掉算了……

想到这里,里子的空想忽然无边无际地飞翔起来了。

干脆辞掉公司,来京都就好了。暂时可以先住在这个公寓里,三个人一起生活,然后里子再去求得母亲的谅解。

按照现在的情况,母亲一定会答应的。只要和菊雄办完了离婚手续,或许还能回茑乃家呢!

一开始的时候母亲或许会反对,但椎名毕竟是真幸的生身父亲。最后接纳了他,说不定还能答应让一家三口在茑乃家生活。

要是那样的话,该多么令人高兴啊!

那样自己就会不辞劳苦地工作。

和过去的敷衍了事不同,自己身上还背负着椎名和真幸父子俩的生活呢!

女人只要有了心灵的支撑,要多能干就多能干。

不过,他或许不愿意做料亭的掌柜。他一直是个工薪族,而且作为公司里的精英人物,自尊心也很强。他不是菊雄那种只会学什么小曲儿、轻飘飘没有四两沉的人。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也可以开个什么新公司。若是多多少少需要点钱的话,去求求母亲说不定能给出一点儿。

他那么一个有能力的人,一个小公司一定能经营下去吧?那样的话,他在外面经营公司,自己就在家里操持打理茑乃家的生意。

开始的时候可能会辛苦一些,但是只要两个人努力就总有办法可想。

想着想着,里子开始浑身发热。未来一下子变成了玫瑰色,里子觉得美好的未来马上就能变成现实。

好像现在自己已经和他一起工作了,里子忍不住想告诉姐姐和妹妹。

里子整整一个星期都在不安和梦想之间徘徊。不安当然就是担心椎名去外国,梦想自然是和他一起生活。

里子很想对他说说自己的梦想,好几次把电话拿起来又放下了。

即使对他说那些事情,椎名恐怕也会听不进去吧?岂止是听不进去,说不定只会对自己这孩子气的想法哭笑不得。

但是,就这样无动于衷的话,就只能等着和他分别的那一天了。

椎名第二次来电话的时候说“等哪天安定下来了就过去一趟”。

但是,等临近出发去外国的时候再见面就为时已晚了。

里子觉得要说就早点儿说,心里是那么想的,却迟迟难以开口。

又过了一星期,里子下定决心明天非说不可了!

即使他说自己的想法任性幼稚也没关系,知道这件事情本来就很勉强,即使被拒绝了她也能死心。

里子这样告诉自己,正要上床睡觉的时候电话响了。这会儿是晚上十一点。

到了这个时候还打电话来的不是椎名就是千鹤。里子心想,来电话的人必是两人中的一个,拿起电话一听,果然就是椎名。

“你在干什么?”

椎名突然这么一问,里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正在她犹豫的时候,椎名停顿了一下问道:

“你还好吗?”

里子心想,眼看就要分别了,我能好吗?但她按捺住想那么说的冲动,只是点了点头。

“真幸在干什么?”

“这会儿在睡觉。今天晚上一直玩儿到九点哦!”

“一定长大了吧?”

“昨天称了称,体重五千八百克。现在跟他说话他已经会笑了!”

“是吗……”

可能是因为深夜的缘故吧!椎名的声音听起来就像从附近打过来的。

“你还是那么忙吗?”

“是啊!有各种准备工作。”

“还是要去马尼拉吗?”

“那是!你为什么这么问?”

“你不去该多好啊!”

“那可不行啊!”

电话里传来了椎名轻轻的一声苦笑。

“下周的周末你在家吗?”

“当然在家!你要来吗?”

“因为是连休,我正考虑过去,可是你没法出远门啊!”

“嗯?……你说什么?”

“要是可能的话,我想咱俩出去旅行一次。”

“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吗?”

“因为一时半会儿不能见面了!”

里子拿着话筒,轻轻地点了点头。

作为去外国之前的最后的回忆,椎名好像在考虑带着自己出去旅游一次。

要是旅游的话,里子也想去。如果离开京都去另外一个地方,两个人能够悠闲地待在一起的话,说不定自己的心情也能平静下来。

“真幸的话,我可以想办法!”

“你想怎么办?”

“让母亲给看着!”

“可是,你和你母亲……”

“没问题!一两天的话她会给看的!你真能带我去吗?”

“只要你没问题!”

“我想去!”

里子情不自禁地握紧了话筒。

“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啊?”

“哪里都行,还是离京都近的地方吧?”

“住一晚上吗?”

“先在京都住一晚上,然后再出发也可以。可能的话,我想去个安静的地方!”

这一点里子也是同样的想法。因为是十一月份最后的一次连休,温暖的九州或纪伊那边或许游人如潮。

“山阴或丹后半岛那边怎么样?你去过吗?”

“很久以前只去过一次松江,其他的地方就不知道了,我哪里都行!”

“那么,我再详细查一查吧!”

“你一定能来是吗?”

“真幸真的没问题吗?”

“不用担心!那我就这么等着你了!”

直到刚才还在愁眉苦脸地冥思苦想,仅仅听说可以和椎名一起去旅行,里子的一张俏脸马上光彩焕发。

刚才自己虽然给椎名说可以把真幸托付给母亲,可是回头仔细想想,这件事情还很麻烦。

母亲确实把奶粉和尿布都准备好了,里子求母亲的话,看样子母亲能答应给看孩子。

但是,半天的话还好说,要是一两天的话或许就是另码事了。

孩子刚出生不久,虽说不是很费事,可是真幸有时候半夜里会醒,还得给孩子换尿布。还有,换了别家的床,孩子可能会睡不着,又哭又闹缠磨人。

因为那是自己的母亲,她一定会替自己照看孩子,可母亲也有自己的工作。不可能因为孙子来了,就从早到晚地陪着孩子。

即使母亲忙的时候可以拜托阿元,但阿元也不能形影不离地光照看孩子,万一她一分神,出了什么事故可就麻烦了。

母亲就不用说了,阿元年纪也相当大了,到了关键时刻还是靠不住,两人都是一样的性格,光心里着急,身体就是不动弹。

对于里子来说,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那就是外出的理由。

要把孩子撇下两天,对母亲说去哪里才好呢?

里子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一个恰当的理由。

看样子只有实话实说了。

但是,如果告诉母亲自己要和椎名一起去旅游,母亲会答应吗?

虽说母亲看到真幸心肠已经软下来了,但她还没明说已经原谅里子了。更不用说因为这次的事情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的椎名了,母亲对他绝不会有好感。

说实话,万一母亲不答应又该怎么办呢……

虽说真幸已经出生三个月了,可带着他出远门还是不行。还有,好不容易两个人一起出去旅游一次,带个孩子的话就太扫兴了。

“怎么办呢……”

正在犹豫不定的时候,里子又想起了下周的周六是槙子未婚夫的父母到家里来纳彩礼的日子。

三天前听槙子在电话里说的,对方的父母和媒人下周六要从东京到家里来。

那个节骨眼儿上让母亲给看孩子,也显得自己脸皮太厚了。

“这可怎么办呢?真是愁死我了……”

正在里子自言自语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赖子姐姐说过那天她也来。

“要是赖子姐姐也来家里的话,说不定能求她给看孩子!”

说是纳聘,其实也就是周六下午几个小时的事情,仪式一结束,客人们就都回去了。

就那几个小时的时间让服务员给看着,剩下的时间母亲或赖子姐姐或许能给看孩子。还有,槙子那天也在京都。

下周的周末说不定反倒是个好机会。

里子想到这里,又看了一眼在身旁睡觉的真幸。

“妈妈呢,这次要和你爸爸一起去旅游,真幸君可要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着!”

里子对着孩子说话,真幸这会儿好像睡得正香。

他要是看到了孩子会说什么呢……

他上次看到孩子的时候孩子还不满一个月,小脸通红,还正是赤子呢!

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红了,五官也越来越清楚了。粗粗的眉毛和挺直的鼻梁简直和椎名一模一样。

上次的时候椎名有些心神不定,好像还有点儿不好意思,这回一定能清清楚楚地切切实实地感到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了。

“你爸爸要去外国了,真幸君也一起去吗?”

里子一边小声念叨着,一边想象着她和真幸一起去外国的情景,要是外国的话,说不定三个人还能住在一起呢!

但是,接下来的一瞬间,里子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慌忙摇了摇头。

“可不能做这种不能实现的梦……”

里子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和椎名生活在一起。她认为能把喜欢的人的孩子生下来,能把孩子抚养成人就足够了。正如自己所希望所祈祷的那样,能把孩子生下来已经是很值得感谢了,再有什么奢望就该遭天谴了。

“能一起去旅行就足够了……”

里子小声自言自语,想象着她和椎名两人在深秋时节出去旅行的情景。

自从在电话里听椎名说要带自己出去旅行之后,里子一直在考虑如何开口对母亲说这个事情。

里子觉得,如果实话实说的话母亲很有可能会答应,如果母亲说不行的话也就算了。里子尽管感觉没问题,但凡事最好慎重一些。

整整考虑了三天,里子决定第四天带着真幸回娘家看一看。

因为槙子的纳彩礼的日子快到了,表面上的理由是回家把祝贺槙子订婚的礼物放下。

里子决定在店里最空闲的过午时分过去,前一天晚上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母亲开口就问:“真幸君也一起来吗?”

里子回答说:“是的!”母亲接着说:“那好吧!我等着!”

听那口气好像就是说和真幸一起的话来也可以。

里子虽然有点儿不痛快,但从情理上讲,她没有资格发牢骚。

第二天,里子带着真幸回到家里一看,母亲已经把尿布准备好了,甚至还在房间一角铺好了婴儿被,为的是让真幸困了的时候在上面睡觉。虽然还抱着真幸,但里子今天是第一次单独和母亲见面。

“上次妈妈给孩子买了那么好的玩具,谢谢妈妈!”

里子首先像外人一样很客气地给母亲打过招呼,然后拿出了母亲特别喜欢吃的“御仓屋”的旅奴(京都的甜点心,将面粉、鸡蛋和砂糖混合在一起烤制而成,外面撒上一层黑砂糖)。

“你不用特意给我买这些东西!”

母亲的口气虽然很冷淡,但心情好像不错。

“还有,请把这个交给槙子!”

槙子上次到里子的公寓来的时候,看了看里子的珠宝盒,说是想要里子的这个红宝石戒指。戒指上面镶嵌的红宝石虽然很小,但切工很好,里子也很喜欢。

“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她好吗?”

“槙子好像很喜欢!”

槙子要订婚了,里子心想应该送她点儿什么东西表示祝贺,可是要买新东西的话就要花钱。里子觉得红宝石的颜色太鲜艳了,生了孩子以后就不能再戴这么鲜艳的戒指了,心一横,就决定把它送给槙子做礼物。

“槙子这孩子一上那个劲儿心里真够没数的!”

阿常有些吃惊地小声嘀咕了一句,看着真幸说道:

“哎哟!都长这么大啦!快到姥姥这里来!”

阿常伸出两手要抱孩子,真幸挥舞着两只小手笑了。

“好啊!真幸原来还记着姥姥,谢谢你!”

阿常把真幸抱了起来,上半身忽然晃了一下子,但马上就站稳了。

“好孩子呀好孩子!比上次可重多了,现在有多重?”

“五千八百克。”

“都长这么大了!真棒!”

阿常想用脸蹭蹭真幸的小脸儿,真幸好像怕痒一样把脸扭了过去。阿常也不管那么多,还是把脸凑了过去。

看样子她是喜欢真幸喜欢得不得了。

里子在一旁看着母亲逗弄孩子,一心寻找开口的机会。

见阿常又用脸蹭了一下孩子,重新把孩子抱好,里子见机不可失,心一横开口说道:

“说实话,我有个事儿想求母亲!”

“什么事儿……”

阿常头也不回地问道,脸一直朝着真幸。

“能不能请您帮我照看一下真幸?只一晚上就行!”

“把孩子托给我,你要干什么?”

“我想出去旅行一次!”

母亲满脸惊讶地看着里子。

“旅行?去哪里?”

“还没定下来……”

说到这里,里子双手撑在地板上向母亲说道:

“我想和椎名先生一起出去旅游。椎名先生下个月就要去外国了,去马尼拉,所以今后就不能见面了,因为这是最后一次……”

“……”

“只一晚上就行!椎名先生说想和我两个人一起去个安静的地方!”

里子跪在地上哀求,阿常抱着真幸一言不发。

“就请母亲大发慈悲……”

“椎名先生为什么要到外国去?”

“我也不知道,说不定是因为我的事儿……”

“椎名先生那么说的吗?”

“他什么也不说!可是,他过去是总公司的专务。”

“……”

“我在这里求您了!”

里子再一次低下了头。阿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冷不丁地说道:

“那你就去吧……”

“天哪!真的可以吗?”

“就算我不让你去,就你这个犟脾气,你能不去吗?真幸就交给我看着吧!我会给你看好的!”

“真是太谢谢妈妈了!”

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地就解决了,里子觉得好像被闪了一下子。阿常把真幸重新抱好说道:

“你不是个好孩子吗?能和姥姥一起睡觉觉是吗?”

阿常在那里教诲孩子。

第二天下午,当初给里子和菊雄做媒的梅善堂的夫人打来了电话。

夫人先问了问里子的近况和真幸的事情,好像瞅准了说话的时机一样说道:

“咱们言归正传,关于菊雄的事情,他还是说想见见你!”

果然就是那个事情!里子拿着电话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样下去他也没面子。要分手的话就分手,他想听里子姑娘亲口把这件事情说清楚,然后再离婚。他给我说的大体就是这么个意思!”

“他那么说是什么意思?我已经……”

事到如今,也没有必要再见面解释什么了,即使别别扭扭地见了面,也只会伤害菊雄。

“我也是那么给他说的!可是他好像还得听你亲口说出来才肯相信,上次和他见面给他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他还问:‘里子真的是那么说的吗?’看样子他怀疑我!”

“天哪!他也太过分了!”

“谁说不是!里子姑娘能见他一面吗?老身这厢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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