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云殇倾城(出书版)》作者:晓月【完结】 > 云殇倾城.txt

文章简介

作者:晓月 当前章节:14722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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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王妃情覆深宫:云殇倾城(VIP完结~已出版)

作者:晓月

(一双手,你曾握,他也曾握;肝肠寸断,是你的错,也是我的错。言情才女晓月沉寂三年撼心力作!看到最后,已不止是泪眼婆娑。)

编辑推荐

新浪读书超人气作品,作家晓月沉寂三年撼心巨作。

作者哭着写完,编辑哭着看完的跌宕奇书!

不忍再看二遍,却会珍藏心底的惊世传奇!

一个暖,一个冷,一个艳,三王争天下,自是天纵英才霸气!

一次憾,一次伤,一次恨,情不知所起,却又为何一往而深?

沉浮握到极处,谁又明白盈极必损;

一生所爱成殇,谁又受得住寸断肝肠?

内容推荐

太子妃芊云葬身火海,徒留焦尸。

民间二皇子被召入宫,却带来神秘女子云容。

二王夺嫡,她亲手把毒药放进太子的饮食。

记忆恢复,飞霞山上她纵身一跃追随太子的身影以命赎罪。

侥幸脱生,本以为幸福近在眼前,可他终究放不下天下霸业。

两军阵前,她含泪看着他另娶他人。

历经风波,当她做出选择,是谁得以守在她的身边?

数年后,当她打开柴门,又是谁站在她的面前?

网络版文案

太子妃芊云葬身火海,徒留焦尸。民间二皇子被召入宫,却带来神秘女子云容。那一年,宫门外山梅开遍,他说从今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可原来后宫深海他的家里却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

那一天,皇家别苑,他说从今后你便是我的妻。可自她葬身火海,在他心中却是宫中再无云色佳人。她等不到他的花轿,只等来他娶妻的消息,原来他终究放不下天下霸业……命途多舛,却远宫门而不得。凤冠加持,她替姐易嫁,二进宫门。

二王夺嫡,她亲手把毒药放进太子的饮食。再次相见时,却是她亲手夺去了太子性命,含泪在他和她的大婚夜里逃离。记忆恢复,飞霞山上她纵身一跃追随太子的身影以命赎罪。

一个流落民间的孤女,几位风神俊秀的皇子,她与他们的相遇,是前世今生的绝恋,亦是兵马乱世的传奇。历经风波,当她做出选择,是谁得以守在她的身边?数年后,打开柴门,又是谁站在她的面前?沉浮握到极处,一生所爱成殇,谁能受得住寸断肝肠?

关 键 字: 二王夺嫡 宫斗 皇子争爱 苦情相负 虐恋 失忆 替姐易嫁

☆、梅花引(一)

“姑娘,该喝药了.”宫女青儿在一旁边轻声催促着。

水蓝色的轻纱内,芊云静静的躺在床上,头一偏,目光落在枕畔的书笺上,入眼的正是几日前翻看的那一首《梅花引》

原来她已经昏迷这么久了。

这首梅花引,不用看早已烂熟于心。

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

旧游旧游今在不?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棉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

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可却远不及心中的痛来得猛烈。

青儿说,从御花园的那一幕之后,她昏迷的这几日,他竟一次也未曾来过。

原来他竟是不信她的?他也觉得是她把那位宰相的千金推入水中的吗?

那日,皇后娘娘,挥手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她委屈的四处寻找他的影子。幻想着,他能立刻出现在她的眼前。

可就在那时,一抹水蓝色的衣袍,从眼前晃过,心头狂喜。

可是才一眨眼的功夫,他便飞至湖边,没有一丝犹豫,扑通一声跳进了水里。

随后,见他将那位宰相的千金抱上岸来。

想喊他,可是所有的话语,却被他眼中痛惜无措的神情全部哽在了喉中。

只能看着他,怒不可竭的斥责着身旁的宫人,

又看着,他怀中的女子,双臂搂上他的脖子,嘤嘤的哭泣。

最后看着他,紧紧的抱着那个女子,飞也似的向他的寝宫奔去。

从始至终,他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芊云长长的出了口气,心里憋屈的难受。

暗自对自己说,是时候该离开这里了。

他曾经说过,有他的地方就是她的家,她信了,所以跟着他来到了这里。

可是青儿说,太子将来是要当皇帝的,整个后宫会住进很多很多女人,后宫便是皇帝与这些女子的家。

从那一刻开始,芊云开始怀念自己与姑姑一直住着的那间小茅屋。

琼瑶仙境似的皇宫大内,终究不是她的家。

芊云略一侧目,透过纱幔,望向窗外。

此时,院内的梅花开得正盛。月影之下,玉树琼花,暗香浮动。隐隐约约有鼓乐之声传来。

“青儿,外面好像很热闹,今天东宫之中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

宫女青儿将药碗放在床边的木桌上,轻轻的将纱幔拢起,正巧不偏不倚对上芊云清澈如水的眸光。

连忙低头避开,一失神,手上的指甲折断了。

而心也随着手狠狠的痛了一下。

床上的芊云霞飞双颊,红润的色泽映在白玉肌肤上,宛如白玉珍珠伴着艳艳珊湖,倾国倾城的容颜,平添几分少见的丽色。

青儿低低的叹息着,嘴上却不露声色的答道:“哪里有什么声音,奴婢怎么没有听见?姑娘躺着这几日,想是闷坏了,等您的烧退了,到时,青儿陪着姑娘到处逛逛,好好散散心。”

芊云撇撇嘴,可嘴上却笑着说:“呵呵,你就直接说我烧糊涂了不就得了。”

青儿心里正酸楚的难受,看着床上的芊云几乎要落下泪来,可被她这样一说,反而破涕为笑:“才刚好些,姑娘,又来打趣奴婢。时辰还早,早些喝了药,姑娘再睡一会吧。”

喝过了药,芊云闭上眼睛,回想着自己第一次与他相遇时的情形。

☆、梅花引(二)

姑姑去世后,自己一个人独居在村中的茅屋里。

那个夜晚,天降大雨,有人叩响了屋门。

她跑去开门,他便一身是血的倒在了自己的怀中。

一日一夜替他止血疗伤,最后累得趴在床沿上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却正好看见他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

想到这里,芊云的嘴角不自觉的浮上了一丝笑意。

那日,她扬起一张小脸,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大叫道:“你莫不是太子吗?”

他听完这句话,脸上立刻变了颜色,一只手一下子握住腰间的短剑。

可她仍旧是上上下下打量他,笑着说道:“村中教书的老爷爷说,这天下间的女子,云儿是他见过最漂亮的一个。

可若说天下间最英俊的男子,那便是当朝的太子殿下了。

她学着老夫子的样子,伸出拇指称赞道:太子文治武功,古今看绝,实乃是天朝第一人。”

然后又眨着俏皮的大眼睛问道:“你长得这般好看,莫非是太子殿下吗?”

他被自己的话逗得啼笑皆非。伸手捏了捏她的发髻:“你的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她诚实的点点头。

那时,他说:“从今以后,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家么?

芊云挣扎着坐起身来:

“青儿,你去把太子请来,我有话想和他说。”

是呀,就算走,有些话也还是要讲清楚才好。

“姑娘……..”青儿的表情立刻慌乱起来,怯懦的回答:“姑娘,太子此刻恐怕是不会来的。”

不会来?

芊云让青儿扶着自己趴在床上,那日被皇后娘娘打得皮开肉绽。此刻翻一下身,竟也是如此的困难。

摊开纸笔,艰难的写下自己心中所想。

等纸上的墨迹干透了,芊云小心奕奕的折好,递到青儿手中,笑道:“你把这个给太子送过去,他定会来的。”

。。。。。。。。。。。。。。。。。。。。。。。。。。。。

信已经亲手交到了太子的手中,就像青儿心中所料的那样,太子没有随着自己一同来至梅园。

实际上,太子殿下今日还能亲自接见自己,就已经很让青儿感到意外了。

梅园是东宫之中,最偏僻的一角。整个东宫,除了梅园之外,此刻处处披红挂彩,一排喜气之色。

今天,是当今太子殿下与宰相千金的大婚之日呀。

太子迎娶太子妃,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整个皇宫大内,烟花缭绕,让人目不暇接。

走着走着,青儿忽然停住了脚步。怔怔的望着前面。心中诧异道:“梅园之内,怎么也会燃起了烟花呢?”

快跑两步,行至梅园之外,看清了梅园内的情形,她突然哭喊起来:“快,快,快来人救火呀………”

原来她面前的并不是绚丽的烟花,而是一片汪洋的火海。

“姑娘……”青儿一声惨叫,向里面的火海奔去.

☆、太子正妃

数月后,太子东宫

………….

明月高悬,映照着皇宫中的琼楼玉宇,如仙境一般。

东宫书房内,桌案上一只洁白的玉瓶内插着数枝海棠,优雅恬淡的香气随风飘散。

太子白梓轩身着一袭绣着出水蛟龙的银白色软缎素袍,将头靠在桌案上,微微合目。

他手边放置的碧玉琉璃盏外壁上凝结着点点滴滴的小水珠,缓缓滑落,将琉璃盏下垫衬的公文折子阴湿了一片。

而殿外,一个女子身着华服,拖着长长的裙裾,正娉婷袅袅拾阶而上。

她画着精致的妆容,头上簪环步摇,一件不少。骨子里透出的华贵气质,令人远离她十步之外都能感觉得到。

那张脸本就生得极美,此刻在月色下更是动人。

来人正是太子妃楚文姝。

值夜的宫人,齐声下拜:“参见太子妃娘娘。”

借着四周点着的羊角宫灯,她早已看见殿内小憩中的太子。于是宽大飘逸的衣袖向后一摆,示意众人不必通传,轻移莲步,只身向殿内走去。

来至太子身前,凝视着他优美的侧影,她嘴角不可自抑的浮上了甜甜的笑容。

眼前便是她的夫君,被誉为天朝第一人的东宫太子白梓轩。

从第一次随爹爹来宫中拜见皇后时遇到他,她便不可抑制的爱上了他。

不仅是她,也许没有哪个女子在见过年轻的太子殿下后,不会心生倾慕之意。

只是她是最幸运的那个,最终成为了他的妻子。

伸出纤纤素手,将被水珠阴湿的公文移开。

对于政事,他一向是最勤勉的,太子书房内的宫灯彻夜不息,在整个东宫已是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是他的妻子,虽然长夜寂寞,但却并不怪他。他首先是太子,然后才是她的夫君。

他是喜爱她的,否则,偌大的东宫之中,除了她这个太子正妃外,怎会再无一个嫔妾。

他心里爱她,就足够了。

更何况,他的勤勉不也是她欣赏崇拜的原因之一吗?

细小的动作,将案上之人从梦中惊醒。看着眼前的佳人,白梓轩面上并无太多的表情。

用手扶了扶额头,俊毅的脸上浮上淡淡的笑意:“文姝,你怎么来了?”

太子与人大多时候都是语气谦和,却透着淡淡的疏离。

他身上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严气势,让人仰视,想要围绕在其身边,却又不敢太过亲近。

即使是他的妻子,她也不曾例外。

蔡文姝面上一热,垂下眼睑。已成婚数月,可每每看到太子风华绝代的面容,还是让她面颊微红。

她恭敬的捧起案头的茶盏奉于他的手边,柔声道:“臣妾已经五日未曾见过殿下,心里想着,此刻殿下一定在书房中,恐殿下日夜为国事操劳,忽略的自个的身体,所以….所以………

四下无人,蔡文姝一脸小女儿状,口气恭敬,却字字都饱含着思念与敬慕之情。

白梓轩,接过茶盏,顺势握住了她玉手,将她带入怀中,笑道:“文姝不必担心,这些年本宫早已习惯。

不是早说过,晚间不必等我。”

蔡文姝伏在太子怀中,这种不经意间的亲昵,总是能让她每每喘不过气来“殿下……今晚,文姝伺候您歇在偏殿可好。”说完之后,似是再没有一丝力气。

白梓轩双臂一收,她的脸便整个深埋于他的怀中。她等了很久未见回应,却听殿外长声传诵道:“殿下,淮南急报….”

“传!”

楚文姝听到淮南两个字。知道事关重大,连忙起身,冲着白梓轩微微一福:“殿下,既有要事,臣妾先行告退了。”

白梓轩站起来,他身形挺拔,高出女子许多,此刻俯下身,替女子将方才略有些歪斜的珠花扶正,柔声道:“你生的如此单薄,回去后早些安置吧,总是这样晚睡,到时生了病,才让我担心。”

蔡文姝心中一暖,这时早有人脚步匆忙行至殿中,与白梓轩和她行礼。

她不敢耽搁,恋恋不舍走出殿外。

才要离去,便听殿内有人惊呼道:“殿下,您要亲自去淮南?”

☆、白衣少年

淮南周府.

清晨,从窗棂透过的一缕阳光打在云容白玉般清丽的面容上,让她雪白的肌肤看起来好像半透明一般。乌黑的长发丝缎一样铺在枕边。

她秀眉紧蹙,睡得十分不安稳,很久了,久到自从她有记忆开始,几乎每晚都会做同样一个梦。

在梦中,她看见自己被困在熊熊大火之中,无数条金色的火龙向她袭来,她奋力想冲出去,可是升腾而起的烈焰很快就点燃了她的衣裙。

肌肤被火舌啃噬,锥心刺骨。

她咬牙向外冲去。轰的一声,一根横梁从天而降,挡在了她的面前。断绝了她最后的求生的希望。她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感觉一阵阵的窒息,她的身体就像是一片枯叶,在四周蒸腾而起的烈焰中,翩然坠落。

她不顾一切的大声呼救,滚滚的浓烟侵入她的口鼻,最后呼唤的声音,变成了了哀哀的呻吟。

她在反复叫着一个人的名字,等着这个人来救她。

可是,无论是梦中的她,还是清醒时的她,千千万万次想记起这个名字,绞尽脑汁,在自己所有的记忆力搜索,可除了一阵阵几乎眩晕的头痛外,毫无所获。

当然,云容全部的记忆,仅仅是从几个月前,来到周府开始的。之前的事情,她完全记不起来了。

这一次,她恍惚知道自己又是在做噩梦了,可是无论如何就是睁不开眼睛,滚烫的火焰肆无忌惮的侵蚀着她的肌肤,胸中窒息的感觉越来越清晰……那仿佛真的不是梦。

就在她感觉自己就要死去的时候,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阵笛声,声音清透脆亮、宛转低回,如抛至九天之上的丝弦,一波一波向火舌袭来,笛声所经之处仿佛是天降之甘露,烈焰一点一滴随之熄灭。

最后,只余下阵阵仙音在空气中缭绕着,久久不散。

云容轻轻的睁开眼睛,深深的出了口气,她从这个令她窒息的梦境中回到了现实。可是这次与以往不同,梦中那悠扬的笛声是以往没有的。不对,这笛声不是来自梦境,这悠扬的笛声依然自窗外流了进来。。

她坐起身,站了起来,光着小脚踩在光滑而冰凉的地面上,脚下传来沁凉的丝丝寒意。

云容来到窗前将窗子一下子推开,把阳光放进来,那笛声和着阵阵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霎时间全身的毛孔都舒畅的张开。

前方是一片竹林。入目的清幽绿意,更有一分别样的雅意深致。

透过竹枝之间的缝隙,白墙黛瓦影影绰绰。

前方那是周府的禁地-----雅园,笛声便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沁芳斋与雅园隔着一片竹林遥遥相望,方圆之内被院墙围起独自形成一方天地,平日里周老爷不让云容擅自踏出一步,更不许旁人进入。

除了伺候云容饮食起居的哑女燕儿,云容根本不曾见过任何一个人。

是谁在吹笛,而那笛声竟然又是如此神奇?。

来不及多想,她推开门,飞快的向方才箫声传来的方向跑去。生怕晚一刻,那箫声就会消失不见。

沁芳斋对面的竹林,是平日里云容最喜欢的地方。

绿意之中枝叶扶疏,遮光蔽日,将人身上的残余的暑气消销殆尽。幽静怡然的气息,更使一切烦恼,暂时被抛却在脑后,好像置身于世外桃园一般。

一口气跑到竹林的尽头,眼前白墙黛瓦,桐竹扶疏。

虚掩的朱门之上,‘雅园’两个字赫然醒目的映入了眼帘。

这便是周府的禁地。门内的笛声越发清晰,云容一咬牙,推门而入。

园内,也是绿竹成林,一块巨石上面坐着一位白衣少年,他手持一管玉笛,正在全神贯注的吹奏。

云容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有不慎就会破坏了眼前的美景。

这天下间,居然有生得如此美好的人?

他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模样,容颜俊秀,带着一丝无邪的纯真,可是他的眼神却那么的高雅,恍若山巅不可攀附的冰雪,让旁人看了,都不由自主的自惭形秽。

宽大的雪白衣袖轻柔的垂着,随着风吹而轻摆,仿若云一般轻缓,月一样柔和

他是谁?

☆、身世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悠扬飞入云端,在空中回旋最后戛然而止。云容几乎是下意识的拍手称赞起来:“真好听!”

少年一愣,将目光停留在不远处这个小女子的身上。

她穿着件月白色的衣衫,下面系着水蓝色的裙子,一双晶莹白皙的小脚未着丝履,踩在草地上。长发未绾,随风散落在风中。

她的容貌不算出众,但眼睛生得很美,只是此刻的眸色却略显迷糊,仿佛是初醒时的样子。整个人看上去,虽然清丽,但也狼狈至极。

少年嘴角漾出笑意,饶有兴趣的看着她。

从来女子的莲足不可示人,女子的长发更不可在人前散落。这样大胆的女子,他还真是从未见过。

将手中的玉笛收好,他站起来,几步走到云容的近前俯下头:“你是谁?”

云容不自觉的后退几步,这才想到这是禁地,口气登时有些不稳:“周慈恩是我的父亲。”

“哦?周慈恩没告诉你,私闯雅园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吗?” 他柔和散淡的神色,在笑容之下,却显出微微的犀利,眉目隐约之间有一种凛然的威势。

“我….我是循着笛声来的,你是谁……为什么你住的地方会是周府的禁地?”

这是什么回答?

他笑意更深:“我叫白曦宸…….我不知道周府竟然还有你这样一位小姐?”

他清澈却放肆的目光令云容的脸微微一热,被这样的目光盯着看不免心慌起来,手脚姿态都变得有些僵硬。

想到自己的身世,云容顿时有些难堪,以前的事情她都记不得了,一个月前,被周府的管家用一顶轿子接回了周府时,她才知道,自己是周慈恩流落在外十五年的私生女。

多年前,周老爷在城外避雨时,无意邂逅的一位农家女子。

一夜欢爱后,女子并不知道周老爷的真实身份。 不想没过多久淮南突发战乱,女子随家人离开故乡。未婚先孕,忍辱负重生下了一个女儿,随后便被父母赶出了家门。

这女子便是云容的母亲。

母亲带着她,辗转流离又回到了淮南,于数月前才再一次遇到了周老爷。 凭着尚存的几分当年的清丽容貌和一块定情的玉佩。周老爷终于认下了她与母亲。

可是母亲还没有来得急被接进周府,便病死在了城外的茅屋之中。 而云容则因为悲伤过度,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后,便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

她如今的身份,是周府的三小姐。

☆、莫名失落

这些身世都是别人转述给她的,她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甚至她根本无法回忆起母亲的样子。别人口中她因丧母的悲伤与痛楚,竟然连同所有的记忆,也一并,随着迎面的春风,被吹散得无影无踪,哪里还有一点悲伤的影子。

周夫人眼中鄙夷的神色,以及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冷淡的疏离,都似乎是在嘲笑她,贪图富贵,过早的忘记了丧母之痛。

周老爷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接回了云容,却并没有给与她所谓极力的补偿与宠爱。 只是把她安置在了离雅园最近的沁芳斋中。之后,几乎便不闻不问了。

还是周夫人,为她安排了一个十三岁的哑女燕儿,贴身伺候。 一日三餐,月缺月圆,云容面对的始终是一个小小的哑女。

不允许她出去,也不让别人进来,所有的人几乎都忘记了云容的存在……

这样的身世,实在有些难以启齿。云容面上一红,最后还是决定直言相告:“我叫云容,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份,之前我和母亲一直住在乡下…….”

白曦宸看着她说完之后,微微垂下头,一双小手摆弄着腰间的垂着的丝带。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之情,有的只是尴尬和无奈。他嘴角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这样的心情,竞何他此时有些相似。

沉默中,云容也缓缓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神情专注的思索着。他原就生得风度翩翩,这般神情更显动人,漆黑温润的眼眸好像夜空泛起星辰的波澜,安宁,深邃,美丽。

“你走吧,下次再也不要到这里来。”

白曦宸还是第一次对私闯雅园的人手下留情,之前周家的二小姐私闯这里,被周慈恩罚跪在佛堂整整一天一夜,而今天,对这个小女子,他竟然不愿深究了,也许是因为他怜惜她的身世,亦或是因为过了今夜,这里就不再是什么禁地了。

眼见着白曦宸已经走进了前方的阁楼之内。云容方才回过神来,心情有些莫名的失落,无奈的转过身向园外走去。

刚走出雅园的大门,一抬眼,便看见几个侍女围着一个女子,站在竹林外,当中的那个人云容认得,她是周家的二小姐周云嫣。此刻她正冷笑着看着云容,目光中写满了妒意。

“来呀,把这个私闯禁地的野丫头,给我带到夫人那去。”

☆、因妒受罚

云容跪在周府正堂之外的青砖上已经有两个时辰了。望着头上的艳阳,整个人不由得一阵眩晕。

她孤零零的看着周围诸多忙忙碌碌的身影,仿佛那些是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那个世界她挤不进去,而她的世界也无人愿意闯进来。

想起之前周夫人那阴冷的笑容,倒现在还觉得后颈发凉。

周云嫣向周夫人禀明云容私闯禁地的事情,周夫人便让人押着云容跪在了这里。

没有人告诉她还要在这里跪上多久。似乎他们,都在刻意的将她遗忘。

厅堂之内传来阵阵饭香,引得她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本能的顺着饭香寻去,可一抬头,就看到一个袅袅的身影,正朝着自己走来。

米色抹胸外罩浅红纱衣,裙边袖口用更深的丝线绣上了繁花朵朵,风一吹,纱衣扬起,翩若惊鸿。

周云嫣走到了云容的身前。 她将自己的脚狠狠的踩上跪在地上的那片小小的身影。

今日,她听到了笛声,知道白曦宸就在里面,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白曦宸就这样让云容从雅园内走了出来。

她只见过白曦宸数面,可是他的样子早就已经在她的心中落地生根。那日她背着父亲,仔细打扮了几个时辰去雅园找白曦宸,他竟二话不说,毫不怜惜的将她扔到了父亲的眼前,让父亲按照约定结束自己的性命,父亲苦苦哀求,若不是自己跪在佛堂一天一夜滴水未进晕厥过去,恐怕那白曦宸还不肯善罢甘休。

而今日,他居然对这个野丫头如此的宽容,或许,根本就是他默许这个贱人可以自由出入雅园。

她好恨,更恨父亲将这个贱人安置在离雅园最近的沁芳斋中,让他们孤男寡女相近为邻……

想起云容赤足散发从雅园出来的样子,周云嫣心中的妒火再次燃烧起来。

她咬牙切齿,故意将嗓音提高,本来娇柔的声音,此刻显得十分犀利,才一出口,便引得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云容身上。

“不要以为,进了周府,就真的是这里的三小姐。你娘不过是我周家佃户的女儿。

我家最下等的奴仆,也要比她高贵几分。

爹娘仁慈,肯认下你,并将你接进府中来。

依我看,你究竟是不是我爹的女儿,还有待考证。今后若是再不安分,我第一个容不得你。”

云容抬起头,对上她饱含怒火的双眸.一股抑制不住的愤恨之情,就要破胸而出。

这里的人,大概也都和周云嫣的想法一样吧。

今天有人带头把这些说出来正好,若是可以,她绝不愿意留在周府里,更不稀罕做什么周府的三小姐。

之所以肯安静的跪着,不过是心里想,毕竟是她违背了周府的规矩,就连眼前的周云嫣也曾因为私闯禁地被处罚过,那她跪在这里,也无可厚非。

可是周云嫣的一番话,终于让她找到了不用跪下去的理由。甚至是可以走出周府的理由。

云容是个实干派,想到做到,自己用手撑了一下地,便要站起来。

可是因为跪的时间太久了,膝盖吃痛,身形也跟着晃了几晃。

周云嫣冷笑道:“果然是没有规矩的野丫头。”

云容才要讲话,便感觉自己的后颈被重物狠狠的击中,一瞬间便失去了知觉。

等到云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自己依旧跪卧在周府正厅前的青砖地面之上。

此时,雷电交加,她浑身的衣服都已经被雨水淋湿。可是眼前的情形却有些不对劲儿,正厅之上的灯笼并未点亮,在风雨之中遥遥欲坠。

地上原本摆着的盆栽,也被踢翻散落在大雨之中。

就在云容不解之际,又听身后传来男子阴沉的声音:“怎么,周家的人都跑光了吗?继续搜,搜不到,一炷香杀一个奴才。”

☆、疑似故人(一)

云容下意识的缩到角落里,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隐藏起来.

像周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这时正厅的院落里,应该是灯火通明,仆人们穿梭往来伺候主子用饭的时辰,可是现在四处不仅不见灯光,风雨中更传来一股另人作呕的血腥味。

在她昏迷的时候,周府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那人说话的口气, 好像是他们因为没有找到周家的人.恼羞成怒,要杀人泄愤。

从院外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后便有嘈杂的哭泣声,在雨夜中此起彼伏。

那是杀人的声音。

被雨水浸湿的衣服贴在身上,遍体通寒,云容蜷缩在花丛之中,用手捂住耳朵,不禁瑟瑟发抖。

天空中一道惊雷炸响,雷电下将云容的小脸映得更加惨白。而她躲藏在暗处的身形也因这一道亮闪之光而无处遁藏。

小小的身影,随即暴露在前方一个男子的眼中。

他走近几步,俯下身,目不转睛的盯着云容,那目光仿佛要看进她的灵魂最深处。

“你是谁?”

他的声音很年轻,若是仔细去听,这三字竟有着不为人轻易察觉到的颤抖。

云容抬起一张小脸,回望着他。

他离她很近很近,甚至能感觉到他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轻轻的打在她的脸上。让那早已经冰寒透骨的身心,又感觉到了一丝热度。

他的目光是那样深邃,仿佛要在自己的脸上极力寻找些什么。

可是一张银色的面具,将他所有的表情连同容貌都一并隐藏起来。云容只能从目光中去探究他。

此刻的云容还并不知道,站在她眼前的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就是当今的东宫太子白梓轩。

身后,一声又一声的惨叫响起,猩红的鲜血顺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慢慢的流淌过来,一直蔓延到云容的脚下。

她几乎快要受不了了,那一声声的惨叫,像利剑扎进心里。 想要阻止,可又不知该如何去做?

听见外面有人大吼到:“若是再找不到周家的人,你们每一个都要死。”

每一个都要死吗?

这么说,无论如何她今晚也是在劫难逃了。

云容想到这里,鼓足勇气冲着眼前的这个人断断续续的说道:“我…是周….家的….人。”

呵呵,这么久了不曾开口说话了,没想到一张口,说的居然是这个。

那个男子眼中划过一丝伤痛,然后直起身来冲身后一摆手。

便有人将一盏琉璃灯递到了他的手中。他长臂一挥,灯火便移至到云容的面前。

而云容也借着灯光再一次打量他。

他高大的身形,屹立在风雨之中更显刚毅。灯火之下,令他整个人都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许久,方听他轻轻的自语道:“好一双相似的眼睛。”

云容以为他还要说些什么,没想到他竟头也不回,说完便转身离开。

她被几个人架到了院外。 这里密密麻麻的跪满了人,宛若一个个待宰的羊羔,目光空洞而迷茫。更有许多具无头的尸首,倒在雨中,触目惊心。

这些人在看到云容出现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人脸上都换上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一个手持钢刀的男子,走到云容面前,厉声道:“你是何人?”

看了看他钢刀上还残留的血迹,云容强忍住心头的恐慌,哑涩道:“我是周恩慈的女儿,有什么事情问我好了,不要为难这些下人。”

☆、疑似故人(二)

原本在雨夜之中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嘎然停止.黑压压跪在地上的男女老少,都同时抬起了头,看着前方的这个小女子.

她穿着一件水蓝色的长裙,如墨般的长发紧贴在脸颊上,苍白而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雨水。

如此的柔弱,甚至她说话的时候,整个人还在颤抖。明明在害怕,可她为什么还要承认自己的身份?

要知道,此时周府之中,根本没有几个人认识她,即便是知道有她这个人存在,也都以为,她也被老爷和夫人带走了。

此时,她这样站出来,难道是为了要救大家?

她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璀璨夺目。折射出的光芒让跪着的每一个人重获了生命的希望。

“你是周慈恩的女儿?”手持钢刀的壮汉恶狠狠的问道。

云容环视了一下四周那些人脸上的祈求的神情,轻咳一声道:“是。”

壮汉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用刀尖抬起她的下巴:“周慈恩去哪了?”

她扬着小脸,试探的问道:“你们夜袭周府,就是为了找我爹爹?”

说完之后,云容不由一阵懊恼,显然,对爹爹这个称呼,她还十分的不习惯。

“这个不用你管,我只问你,知不知道你爹去哪里了?”

云容盯着自己的脚尖,暗自思索。然后猛地抬起头, 向问话之人投以轻蔑的目光:“我虽然不知道我爹他们去哪了,但是我知道,我爹一定会回来救我的,到时定会要了你们这群人的狗命。”

话未说完,持刀的壮汉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云容整个人倒在了雨水之中,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迹。

壮汉不依不饶,又走近了云容,才举起手来,便听身后有人喊道:“住手。”

云容顺着喊声望去,原来说话的,是方才那位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壮汉闻声,躬身退到了一侧。

白梓轩冷眼看着这双似曾熟悉的眼睛,心头又是一阵悸动。

分明是陌生的容貌,可除了眼睛外,为何连声音也如此的相似呢?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将手背到身后,强迫自己冷下心来,重新思考今夜之事。

今夜,要找的人并不是周慈恩,可是那个人的身份此刻过于微妙,只得打着找周慈恩的旗号,来周府寻人。

谁知周慈恩这条老狐狸,居然得到了消息,同自己要找的人都连夜消失了。

可既然是得到了消息,却为何把他的三女儿还留在这里?

他忍不住再次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身上。

她被打得不轻,一只小手捂着自己的脸,痛的眉头紧紧拧在一处。

白梓轩的心狠狠的抽动了一下。双脚被一种不知明的东西牵引着,不由自主的走到了她的身前,躬下身,想要去扶她。

可他的手还停在半空之中,云容便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动作没有一丝矫揉造作,却透显着高傲与倔强。

“你们若是找我爹寻仇,大可留着我,诱我爹前来。他们都是下人,还请不要为难他们。”

“既然是周府的小姐,为何会被留在这里?”

声音冰冷,云容的脸上显出一丝愤恨,逼真得让白梓轩找不到丝毫的破绽。

“今日,本小姐去府外进香,才回到府中便看见你们这些人闯了进来。既然你们要找周家的人,我不想让无辜的人继续丢了性命。”

“你不怕死?”

“怕死,难道就可以不死吗?这些人都很怕死,不是也一个一个的被你们杀掉?”

云容感到自己的脸,被面前的这个男人狠狠的捏住。

他的眼神近乎于疯狂,“你真的是这里的三小姐?”

云容冷笑一声:“如假包换!可你又是谁?”

他的脸近在眼前,云容伸手就摸到了他脸上的面具。

☆、生死情缘(一)

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之人,还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云容手上一用力,想要将他脸上的面具揭下来.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一边动手,一边还不忘向白梓轩投去一抹挑衅的眼神。

这样的神情,不由让白梓轩哑然失笑。

“大胆!”随着一声断喝。云容只见面前寒光一闪,左手一阵巨痛,整个人便向地面跌落下去。

白梓轩眉头一皱,下意识的伸出手臂,顺势拦住她的纤腰,再一用力,云容便被他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伊人在怀,这种感觉让他浑身不由为之一震。

眼前几乎又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了那张倾国倾城,清丽脱俗的绝世容颜。

可是,她明明不是。

明明不是………….

为什么,他还会有这种如此熟悉的感觉呢?

恍惚中,双手不由将怀中之人越抱越紧。甚至有了再也不想放手的念头。

云容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浑身僵硬。

她怎么可以被一个强盗这样抱着?

顾不得左手早已经血肉模糊。使劲全力想要挣脱开他。

“你这个强盗,快给我滚开。”

一句话将白梓轩从梦中惊醒,手也跟着松开。

他这是怎么了,竟然会在这么危机的关头产生这种不该有的错觉。

父皇的圣旨,应该就在路上了。他必须要在圣旨到周府之前,找到白曦宸,然后杀掉他。

若是自己没有猜错,今日,欲杀自己的刺客,也是白曦宸派来的。

今夜比的就是谁比谁的刀快。

命中注定,他与他在这世上,只能存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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