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虽然知道事有蹊跷,但也乐得顺水推舟。
若是没有七夕之夜您与太子的事情发生,可能万岁还会让您留在二皇子的身旁,左右不过是儿子喜欢的一个女人而已。
可是牵扯到了太子,万岁断不会再留着小姐。
如今不动手,只是怕二皇子的反映太过激烈,等事情平息一阵后,小姐您的性命恐怕就要不保了。”
婉儿担忧的看着云容,伸手把食盒内的饭菜一碟一碟端出来。
云容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大脑中嗡嗡作响,半晌嘴里吐出几个字来:“周慈恩真的是我爹吗?”
婉儿看得心疼,拿出瓷碗盛了半碗米粥想递给她,却见她目光空洞,半天也没有反映。
婉儿又叹了口气,劝道:“小姐想不明白,也不奇怪。
楚公子说,咱们老爷为了保全夫人,将北方所有的生意都主动献给了朝廷,至此三年内,老夫人须闭门思过,为皇家祈福,不得出佛堂一步。至于还与万岁谈了些什么,楚公子说就不知道了。
碍着周家这些年照顾二皇子有恩,万岁就睁眼闭眼,没有治老夫人的死罪,得知二小姐本就对二皇子痴心一片,又是正室所出的大家小姐,既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索性就给她个名分。
楚公子说小姐也是个聪明人,若想活命就早些断了还与二皇子在一起的念想儿,他自会找机向陛下求了小姐出去。
若是小姐执迷不误.......就索性在宫里等死吧。”
婉儿拿起汤匙,舀了米粥,递到云容嘴边:“小姐,奴婢是个下人,不好劝小姐什么,只能将楚公子的话一字不落的讲给小姐,无小姐怎样做,婉儿都愿意伺候在小姐的身边。”
看着云容惨无血色的小脸,婉儿心疼的哭出来:“小姐是好人,好人自有好报……婉儿不会抛下小姐的。”
“嗯!”云容的眼角瞬间有些湿润,却接过婉儿手中的瓷碗,一勺一勺的吃起来。
吃饱了,活下去。
微微皱眉,才发现,这本来香甜的粳米粥,咽下去时竟如黄莲般苦涩,苦得她紧蹙眉头吐了出来,却见那原本粥已经被染得血红。喉咙发不出声,任由眼泪呼哧扑哧落下来,永无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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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为奴婢
浑浑噩噩又是几日,云容在冷月殿中却意外的等到了一道圣旨。
走出冷宫,外面的阳光刺得云容睁不开眼睛,低着头待适应了一切的时候,却看见那日送自己来到这里的那位公公和婉儿一并站在柳树下。
“没想到这位姑娘还真是命大,这些年,冷月殿也住过一些人,从来都是活着进,死了出。
姑娘今天却是破了例,让杂家真是大开眼界。”
几句寒暄,云容才知道,自己在冷宫之中居然已经住了一个月了。
山中无甲子,世上已千年。
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她都不关心,她只想见他,马上见到白曦宸。可这又是谈何容易?
所有的人,包括这天下间拥有至高无上权利的光惠帝,都希望活生生的分开他们。
又怎么会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有机会相见呢?
她原本以为光惠帝会一直关着她,直到白曦宸为了救她而不得不答应光惠帝所要求的一切。
可是没想到,这么快自己就被放了出来。
难道曦宸他已经答应了?
心中一痛,直达四肢百骸。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白曦宸从来不会让她失望的。即使是答应了光惠帝,也肯定是令有原因。
爱他,就要相信他。
她与婉儿随着柳公公,一路来到了一处极精致的宫殿外。
这宫殿临水而建,四面的湖水中开着朵朵粉莲,在密密匝匝的荷叶间越发显得娇艳欲滴。
眼前匾额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金色的大字:芙蓉殿。
“柳公公,这里是?”
柳公公摆了摆手中的浮尘,低声道:“万岁下旨让姑娘进宫为婢,今后伺候的就是这里的主子。”
婉儿在旁边惊叹道:“这是哪位娘娘的寝殿,好似琼瑶仙境一样。”
柳公公眉目一展:“芙蓉殿里的主子,就是当今圣上最最宠爱的莲妃娘娘。
圣上一月中大部分时间,都歇在这里,你们初来乍到,做事一定要格外用心。”
云容心中一惊,自己所谓的主子竟然是“莲妃”而几乎每日都有可能会见到一心想要置自己于死地光惠帝。
殿内轻纱漫地,香烟袅袅。
云容见莲妃穿着浅绿色的纱裙,梳着高高的宫髻,斜插着一直珍珠步摇,白皙的脖颈露在外面,妩媚至极,媚而不艳。
莲妃摆手,众人退去,只余云容一个人跪在莲妃的脚下。
“你的事情我也是才知道的,所以才特求了陛下将你要来。”
娇柔动听的声音让云容后背发凉,自己撞破了她与楚陌尘的私情,想必这位娘娘早就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
“今后我去那里,你就跟到哪里,得了我的欢心,几日后,我自会送分大礼给你。”
云容低声恭敬的答道:“既是万岁有旨,伺候娘娘便是云容的本分,娘娘的大礼,云容自是不敢奢望。”
“哦?这样呀,本宫这份礼本来是欲安排你与二皇子殿下见上一面,原来你竟是不愿呀?”
“什么?你真的能让我见二皇子?”
“当然,但是你知道,我不可能让你白见的….”
☆、伺候莲妃
原来云容在芙蓉殿的差事竟然是司寝一职。
刚听说时不免心惊肉跳,也许是老天垂怜,几天过去了,光惠帝竟然都没有踏入过芙蓉殿。
每日里有嬷嬷教她宫里的规矩,莲妃就寝的时候,就小心的伺候在一侧。
出乎意料的是莲妃待人倒是极和善的,并没有因为光惠帝的怜爱侍宠而娇,平日里话极少,吃穿用度也并不奢华。
除去每日里去皇后处请安,平日里很少走出芙蓉殿,
只是,云容看得出她并不快乐。
这一日晌午用过饭,云容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发呆,婉儿来唤她:“云容,莲妃娘娘要午睡了,唤你前去伺候呢。”
“知道了。”
那日起, 云容告诉婉儿,在深宫中最不缺的就是主仆,缺的是姐妹。
以后她们就是姐妹。
。。。。。。
来到寝宫,却见莲妃早就屏退了众人,独自倚在床头。身上披了一件浅绿色的纱衣,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月白色的兜肚。
白皙的肌肤半遮半掩,脸上的气色也比平日里好了许多,粉嫩娇柔,风情无限。
“娘娘!”
云容躬身站在一侧,这才发现这寝殿中,已经燃着的熏香,不同与往日,只是这气味,却似曾熟悉。
“今日只留你一个人伺候,若是让本宫满意,明日本宫就兑现诺言,安排你与二皇子见上一面。”
“云容确实相见二皇子。但云容更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恩惠,
眼前云容只是一个奴婢,很多事情不是云容想就可以办到的,娘娘所要的满意,云容只能尽力。”
莲妃浅笑,伸出素手,抚了抚眉心的花钿。
“你倒是个聪明人,尽力就好。不过…….”她欲言又止,若是云容没有看错,她此时的眼中的神情,应该是幸灾乐祸。
“只是你这般聪明,可曾想到二皇子为何不来见你?以他的本事,就算是深宫,若是想见你一面,又有谁能拦得住呢?”
云容的头垂得更低,让莲妃看不清她的表情,声音中更没有一丝异议。
“云容愚钝,不爱猜来猜去的,只是想着能见他一面,那时自然就全知道了。”
莲妃被堵得无趣,冲她摆摆手,柔声道:“好了,把帐子放下来,小心当差。”
“是”心下却疑惑着,大白天的放什么帐子?她也来了几日,这可是从来没有的事情。
殿外的知了叫的人昏昏欲睡,云容掩了殿门,自己跪坐在帐外的软垫上,打起瞌睡来。
梦中全是白曦宸和煦的笑颜。
过了很久,她似乎感到了异常。
不知道是不是做梦,恍惚中,竟然听到帐内传来男子粗重的喘息声,和女子无法压抑的呻吟。”
云容一个机灵,瞬间清醒,这居然不是梦……
☆、宫中幽会
直觉告诉云容,女子是莲妃,但那男子不是皇帝。
皇帝临幸嫔妃绝不会来的这样无声无息,以至于连浅睡中的自己都没有发现,若没有猜错,这个男人是偷偷来的。
楚陌尘?
云容在心底惊呼这个名字,除了他估计这世上不会再有如此胆大之人。
不对,他不是人,根本就是个恶魔。
呼呼,云容尽量让自己的心跳恢复平静。
怪不得,莲妃只留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伺候,原来是要在这里与楚陌尘私会。
这个时候,能在近前伺候的人,除了她还能有谁?
“陌尘….我对你的情义从来没有变过,我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想在深宫里…..活下来。
和我一同进宫的那几个女子,如今活下来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我才十七岁,我真的不想死。
我每天都好怕,怕有人给我下毒,怕万岁冷落我后,那些人便会肆无忌惮的欺负我,折磨我……”
莲妃一边娇喘,一边低低的哭泣着。
“那你现在就不怕死了?”
果然是楚陌尘!云容恨恨的咬咬牙。
“我…不怕,我的陌尘只会保护我,永远保护我……啊…..”
“陌尘,我听你的话把她从冷宫里弄了出来,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本来正准备捂上耳朵的云容,手突然收了回来,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男人让莲妃向光惠帝要的自己?
外面突然听到宫人的长声诵传:“万岁驾到……”
“啊?”
莲妃与云容几乎是同时一声惊呼。
来不及多想,云容站起身,三步两步向外殿跑去。
一抬眼,看见光惠帝已经步入外殿。
云容迎上前,矮身跪倒:“奴婢叩见万岁。”
“是你?”光惠帝的声音中透着不屑与嫌恶,仿佛她的出现,极度影响了他的好心情。
“莲妃呢?”
“启禀万岁,娘娘本来在午睡,得知万岁驾临,正在更衣。”
光惠帝‘嗯’了一声,顺势坐到了莲妃平日里经常坐着的一张软椅上。
“周云容,你将朕的两个儿子与那楚陌尘一并玩弄于鼓掌之上,你的本事还真是不小。
若是按周慈恩所言,你进周府之前,应该就是个佃户家养大的女孩而已。
想必你的娘亲看来也一定是个不简单的女人。”
云容抬起头,态度不卑不亢:“奴婢爱上二皇子的时候,并不知道他的身份。
与太子殿下和楚公子的纠葛,万岁已经知晓,那并非是我所愿。
云容在进周府之前的事情都已经想不起来了,所以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云容也都不记得了。”
“嗯?你是说你失忆了?”光惠帝沉默了一会,面色愈发阴沉起来。
“是!”
“抬起头来。”
云容抬起头,看见光惠帝仔细的打量着她,这种具有穿透力的眼神,似乎在淮南初见白子轩时,他的眼中,也曾流露过。
只是,太子当时的眼中俱是惊喜与茫然。
而此刻,光惠帝的眼中渐渐杀机毕露。
这是为什么?
作者题外话:老白,大白,小白,都很聪明,且多疑
☆、再见曦宸(一)
“陛下!”莲妃弱柳扶风般从内殿步出,脸上微显些许羞涩。
可看上去面色红润,整个人都好似焕然一新。
“你先退下吧。”莲妃冲着云容摆了摆手,向光惠帝袅袅走去。
光惠帝慢慢收回了落在云容脸上的目光,却也并未阻止,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
云容如蒙大赦,用衣袖擦了才额头的冷汗,退出了寝殿。
逃也般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内。
带上门,再划上门闩,直直的跌坐在了椅子上。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云容一下子又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用手捂住胸口,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却见楚陌尘正披着一身夕阳,慵懒的半躺在她的床上
口气中还尽是嘲讽:
“你还没死?”
“还没,让您失望了。”
说得咬牙切齿,可脸上却红白交替,最后粉嘟嘟的小脸上涨得通红,惹得楚陌尘哈哈大笑起来。
云容跑过去掩了窗子,急的跺了下脚,小声怒道:“你做事的时候,能不能替别人考虑一下,我还不想死,求求你不要总给我找麻烦好不好?”
这个男人简直就是瘟疫。
“你以为我愿意在这里……”楚陌尘把‘要不是因为你’,这几个字生生咽了回去。
“云容,现在你应该知道,我以前说得都不是在骗你。
我再问你一次,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楚陌尘坐起来,盯着云容的眼睛,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之前不想,现在不想,以后更不想。麻烦你以后检点一点,少到芙蓉殿里来和莲妃幽会,你们不怕死,我可怕死的要紧。”云容一边在哀求他,一边抛给他几记眼刀。
楚陌尘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云容的跟前,伸手狠狠的捏住了云容尖尖的下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迸出来来的:“你这个没心肝的死女人。
哼,你就在这等死吧…..”
他似乎被气得不轻,用力推开窗子,头也不回,纵身一跃,消失在了云容的视线中。
。。。
次日晌午,莲妃正在精心打扮,云容被人唤来,立于一侧。
莲妃选了一身白色的纱裙,裙摆上镶着无数颗宝石。皓腕间垂着一条粉色的薄纱。
头上并无太多饰物,仅有一支珍珠步摇,斜插在髻边。
眉心贴着朱红色的花钿,远远看去,正如一朵盈盈出水的芙蓉,令人赏心悦目,却又顾盼生辉。
“我昨日答应你的事,今日绝不失言。你去换件不起眼的衣裳,跟在我的身侧,一会就能见到你的心上人了。”
看来,莲妃对她昨日的表现,颇为满意。
“是!”
过了掌灯时分,云容换了一件浅绿色的宫女衣裙,低着头悄悄的跟在莲妃的身侧,步入了一座灯火辉煌的大殿内。
原来,今日是皇后娘娘的生辰。
正上方的两个座位空着,是帝后的位置。莲妃的位置在右侧下首。
左侧第一处座位,太子已经到了。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正把玩着手中的一只白玉盏。
他旁边坐着一位美人,想必是太子妃。
再往下一处,竟然左右各坐着两位女子,这两个人即便化成灰,云容也认得,一个是史玉,另一个则是周云嫣。
她们的中间虽然空着,但仅仅是这样的布局,云容就感到心中一阵窒息,眼睛酸涩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真的要在这种情形下见到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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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曦宸(二)
大殿内烛火通明,四角的夜明珠闪闪发光,琉璃宝殿,琼楼玉宇,在云容眼中,确如海市蜃楼一般,缥缈虚幻,天地虽大,仿佛又只剩下她一个人,躲在纱幔之后,独自藏身。
不多时,光惠帝与皇后阮蔓菁齐齐到来,山呼之声不绝于耳。
皇帝的家宴,席上并无外臣,除了两位皇子外,就是后宫内的一众嫔妃。
此时,已经座无虚席,只是除了二皇子白曦宸的位子,尚还空着。
“曦宸怎么还没有到?”
四座鸦雀无声,半晌才见一个女子从容起身,朱唇轻启,婉转答道:“启禀万岁,皇子殿下虽近日身体抱恙,但在小玉进宫之前,殿下说今日乃皇后娘娘千秋之日,无论如何也要进宫请安的。”
皇后暗中观察光惠帝的脸色,忙道:“宸儿送的那尊的玉观音,本宫很是喜欢,心意到就好,既是病了,就该好生修养,不来本宫也不会怪他。”
正说着,就听外面宫人长声诵传道:“二皇子殿下驾到。”
白曦宸白袍玉冠,翩翩而入。
他神情从容,沉稳得仿佛世间一切缤纷都黯淡下去,一身清雅压得满殿芬芳瞬间失了颜色。
“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随着他的声音,云容的呼吸几乎都要摒住,强忍出心头的一阵阵悸动。
半晌,只听光惠帝道:“人都到齐了,独独皇子殿下姗姗来迟,朕还以为,今日要携了这满殿之人去看你呢?”
此语何其沉重,一时间,满殿之上,寂静无声。
君王震怒,谁人敢于此刻吭声。
白曦宸依旧从容得连头也未曾抬起。
只是这一刻,云容似乎读懂了他的心,他是因为不想与这两个女人同时入席所以才姗姗来迟,只是,这又何苦?
静谧中戾气四溢。
史玉再次起身,打破尴尬。
于上座盈盈下拜:“小玉多日前无意得到一把绝世古琴,今日愿献上一曲,恭祝皇后娘娘千秋鼎盛,福寿安康。”
光惠帝的脸色稍有缓和,对下座之人摆了摆手,示意平身。
史玉坐于殿心之中,绯红色的裙摆落在琉璃金砖之上,琴音如一泓秋水在她的指尖泄出。清雅绝伦,令满殿叹服。
光惠帝表情缓和下来,嘴角噙笑,似是颇为满意眼尾一勾,目光有意无意向云容的方向投来。
云容一惊,退后几步,却不曾想撞倒了身后的琉璃彩灯。
“啪啦”碎裂之声, 打断了铮铮的琴音。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云容所在的纱幔处。
光惠帝怒斥道:“不入流的奴才,此处也是你呆的地方,还不滚出去?”
云容满面通红,隔着纱幔去看白曦宸,庆幸他并没有看向这里。
虽然被日日夜夜刻骨铭心的思念折磨着。
可这种情形,她却万万不想让他看见,更或是不想让所有人看到她。
眼底雾气弥漫,余光却看见太子白梓轩正深深的看着她,虽然隔着纱幔,可那目光早就让她无处遁形。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
把头垂到更低,一步一步的退出去。唯恐让任何一个人看到她的脸。
来至殿外,又听见大殿内,瞬间管乐齐名,耳畔传来阵阵欢笑之声,有女子踏歌起舞,裙带翩飞,潘若惊鸿,宛若仙子。
数个回旋后,云容看清那女子的脸,正是周云嫣一舞,惊艳四座。
一轮皓月当空,清泠孤寒。
她的身影格外瘦小。
一口气跑到太液池边,脸上早已冰凉一片,用手一摸竟然全都是泪。
☆、再见曦宸(三)
白曦宸就在殿内,可是此刻,她却一点也不想回去。
草木本无心,风月不关情。
御花园内到处都是郁郁葱葱地生机,但在这一个小小的角落。包裹住的却是清冷的寂寥。
一切美景都不能入她的眼,她心情极为烦躁,内心更是五味参杂。
一个人怔怔的发呆,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温暖的手,从身后拥住了她。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心间一颤,猛地回过身去,跌入一具久违的怀抱。
天地间仿佛变得无比阔远,月光苍茫一片。
他的眉目清浅温润,肤光如玉,唇边似笑非笑,声音有些不经意的颤抖:“傻丫头,别哭了?”
四目相对,复杂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蔓延。
最终他还是笑了,那么纯净,双眸如星辰般明亮。
云容却哭了。
哽咽着唤着他的名字“曦宸……”
她哭了很久,仿佛这一生从未哭过,此刻,要将积蓄一生的泪一并倾倒干净。
他把她拥在怀中,直到云容哭完了所有力气,直到……天荒地老,直到海枯石烂。
“云儿…”白曦宸矮下身,在太液池畔的青草地中,席地而坐。
双臂用力,把云容抱在他的腿上,发心贴着他的胸膛。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虽然知道他的难处,心里并不是真的怪他,可是今天晚上她只觉得心酸。
白曦宸并不回答,用一只手抚摸着她的背脊,另一只手指向太液池一侧金碧辉煌的雄伟宝殿:“云儿,今日我以天为证,对月起誓,我白曦宸定会让我心爱的女子,与我并肩接受天下人的朝拜,坐到那座宫殿的高位之中,而不是偷偷躲在纱幔之后,受人侮辱。”
他神情沉静至极,可是心底弥漫的,却是诡厉的杀机。
云容,低下头,面上发烫,声音几乎轻不可闻,又似难以置信:“曦宸,你刚才看到我了?”
“傻丫头,就算把你混在千军万马中,我也能一眼认出你…云儿…”
“嗯?”
“对不起…..”
云容垂下头,一眼看到了他腰间那个丑丑的荷包,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静静的感受着他的心跳,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曦宸,当初知道了你皇子的身份后,我还要选择同你在一起,就知道这条路注定是不平静的,但是我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明明是甜蜜的话,可还是心酸得要掉下眼泪来。
“曦宸,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好好的活下来,我知道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这是冷宫时白梓轩告诉她的话,她字字记在心里。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房上,然后低下头,深深的吻住她。辗捻吮吸,把无限相思,无限的爱怜都融在其中。
好久,好久,他放开她,一个吻落在她的睫毛上:“云儿,不会太久的,他们要我娶史玉,在这之前他们是不敢动你的,等我…..”
☆、太子之怒
“史玉?”
那个美丽高贵睿智温婉的女人?
想到她刚才震惊四座的琴技,云容不由拧起了眉头。
白曦宸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保护好自己,等着我。”
“曦宸…..”知道他要走了,云容伏在他的怀中,依赖着不肯抬起头来:“你也要好好的。”
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她死了,他或许还有母亲的仇恨支撑着他
可他若是死了,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云容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大殿之中。
丝竹之上再次想起,风中又传来阵阵欢声笑语。
云容用手拭去自己腮边的泪水,可渐渐的却感觉到了周围的异样。
一道如火又似冰的目光不知从何处而来,左右着她的心跳。
直觉的回头,心如鹿撞。
树荫粼粼地映在男子俊毅的脸上,摇曳不定地光影衬得他的面庞像是镜中水月一般。
夜色中,他清隽高大的身影显得异常落寂而又哀伤,整个人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悲痛之中无法自拔。
虽隔着这么远,但他强大的气场依旧让云容仿佛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中。
莫不是,方才与白曦宸拥吻的那一幕,被他看了个满眼?
云容低下头,准备离开。
她本来就是众人眼中不懂礼数,不知廉耻的野丫头,他自然也不会例外。
他们见过的女子,都是像太子妃,史玉甚至周云嫣那样的大家闺秀,像她这样的女子,只会被他们轻视与奚落,就像刚才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一样。
被他们看不起,她不在乎。
正想着,白梓轩竟然大步向她这里走来了。
对于冷宫中的提醒,她是感激他的,可是现在,他要来做什么?一时间,云容想也不想竟疾步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可才走了两步,手腕便一只炙热的手掌抓住。
“啊?”云容回过身,迎上了太子的目光。
他的薄唇微微抿起,一双清俊熠彩的明眸中,正波涛汹涌,寒芒四射。
似乎,是在生气!而且气得不轻。
他的父亲要杀她,难道太子也对她动了杀机吗?
“太子殿下,你放开我,若是被人看到恐怕不太好。”
片刻惊异后的云容,渐渐恢复了理智,无奈之下,警告起太子来。
光惠帝不是最痛恨自己和他的儿子们纠缠不清吗,以太子的睿智,自然知道被人看到后的结果。
他不是一个轻易愿意给自己招惹麻烦的人,而且他说过,他也暂时不想她死。
果然,听了她的话,白梓轩的手慢慢离开了云容的手腕。
这个男人果然是深不可测,才这一瞬间,他就已经神色如常,只是一开口,说了一句话,却让云容大吃一惊,几乎跌倒在地。
作者题外话:三更了,但咋看不到大家的热情呢?
☆、想不想学?
几枚花瓣随风飘摇,落入波光琳琳的太液池中,圈圈涟漪层层荡漾,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宛若梦幻。
男子银袍墨发,神态自若,宛若神谪。
女子绿衣素颜,神情灵动,却惊恐万分。
“太子殿下你说什么?”云容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白梓轩慢慢转过身,居高临下,一字一句的重复着:“你想嫁给白曦宸,我可以帮你?”
微微皱眉,这样的回答,实在是令她难以置信。
“你为什么要帮我?”
心中疑惑着,可是这个白梓轩仿佛天生就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魔力,几次接触,云容更知道,这位太子殿下的话,少之又少,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废话,每一个字都有意义。
只是她想不出他要帮她的理由。况且那日在御书,房光惠帝震怒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又能如何帮她呢?
白梓轩似乎有些不耐烦道:“我曾经说过,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帮你。这次,我只是不愿那白曦宸得到襄王这一支势力而已,所以你与史玉比起来,我更愿意你嫁给白曦宸。
而且,目前本宫虽然没有查清楚你幕后真正的阴谋主使,但也确信你也是被人利用,对一切并不知情。
所以,本宫才愿意助你一臂之力,但能不能成事,还要看你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这样的回答,云容似乎找不出破绽,可是……
“你要怎么帮我呢?”
这个太子是白曦宸的劲敌,可不要不小心,又惹上什么麻烦反而拖累白曦宸。
白梓轩,俊眉一展口气却有些轻蔑:“你不要因为白曦宸对你用情至深,你就心安理得的等着他为你赴汤蹈火。
这几句话像一把利刃一般插入了云容心中的最痛之处。
可白梓轩却还嫌不够,继续补充道:“你也看到了,无论是那史玉还是周云嫣,各个满腹才情,若是我没有猜错,恐怕你连书也不曾读过吧,像你这样的女子,想成为皇子正妃,恐怕……”
他见她紧紧的咬住下唇,眉心紧拧,几乎落泪的样子,心中终究不忍。
可就这几句云容就仿佛已经感到了凌迟之痛。瘦小的肩膀瑟瑟发抖。
白梓轩深深的吸了口气,语气不自觉的温柔气来:“所以要助你成为皇子妃,第一件事,是想安排你读书?”
“读书?”
看着她迷茫而又无助的神情,白梓轩用最自然不过的神态点了点头。
开辟鸿蒙,前尘往事,云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声音:
“阿琪,你的字写的真好看。”
“你若想学,我便教你……”
“你嫌我学的慢么?”
“我嫌你喜欢读书,胜过喜欢我了…..”
这个声音从脑海中窜出,又悄然逝去。一男一女的声音,自己之前认识他们么?
云容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问道:“可你要怎么安排呢?”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然不会凭空因为你而惹上麻烦,我只问你想不想学?”
作者题外话:下一章宴会上会发生一件大事呀
☆、她是何人(一)
云容的小嘴一张一合,似乎还不能将太子的话全部理解。
正殿之内的欢声笑语愈来愈浓,管乐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云容紧咬着下唇,袖中的小手攥成拳状,最终认真的说:“我想学。”
白梓轩似乎早就料到了如此结果,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反而淡淡的说:“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云容‘嗯’了一声,表示明白。
宫里的人,各个都是这样,莲妃说要帮自己,首先做事要让她满意。
白梓轩说要帮她,有条件才是最正常不过了。
但愿他的条件她能接受,那样至少可以两步相欠,也不必心怀不安。
但是若是她不能接受的,她也绝不会答应。
“这件事情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就连婉儿也不要说,但是白曦宸除外,毕竟…..”
“好,我答应你。”没想到,太子要求的仅仅是这件事,若不是他提醒,她是不会瞒着婉儿的,但是他说了,她自然会照做。
而白曦宸,任何事情,她都不会瞒着他。
白梓轩满意的点点头,刚要讲话,却见婉儿急冲冲的从正殿向她这里寻来,但是显然还没有发现她,嘴里疾呼着:“云容,云容….”
白梓轩眉头一皱,拉过云容的手臂。
惊得云容连忙后退一步。
“太子!”
白梓轩的双手松开她,在半空中停了片刻,然后用力一甩,叹了口气,小声叮嘱她:“有人来寻你了……….小心。”
“小心?”
他要她小心什么呢?
“云容,你在这呀,可把我急死了。”婉儿跑得额头上全是汗水,一把拉住了云容的手:“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云容再一看,太子早就没了踪影。
“没有呀,一直是我一个人,你眼花了。”说谎的感觉很不好,特别是对婉儿。
“哦”婉儿半信半疑,但有更着急的事情让她没时间多想:“莲妃娘娘要你进去伺候呢,我找了你好久了。”
云容一听,也有些慌了,是光惠帝把她赶出大殿的,莲妃又找她做什么?
“云容,快进去吧,在晚些,娘娘恐怕要不高兴了。”
两人拉着手,快步来到了正殿内。
云容默默来到莲妃身侧,躬身站好。
莲妃瞥了她一眼,指了指桌上的杯盏,云容会意,忙拿起玉壶,替她斟满。
抬眼望去,正巧一支舞蹈刚刚散去,光惠帝等众人似乎意犹未尽,目光还落在舞步轻扬的舞姬身上。
白曦宸早就看到了她,远远的对着她扬起了嘴角。云容心头一热,忍不住冲他嫣然一笑。
而太子却似乎并未留意到她,低头不知正与太子妃小声说着什么。
就在这时,不知何人击掌。
丝竹之声再起,两列舞姬,从殿门处,簇拥着一位面覆轻纱的美人缓缓舞来。
她长袖舒展,裙摆飞扬,芊芊细腰上系着数条梅花状的丝绦,和着乐曲摆动。
等来至大殿正中,伸出素手在面上一拂,轻纱落地。
待她面目落入所有人的视线中时,云容竟听见有人惊讶的叫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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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何人(二)
那个女子伸出素手,轻轻的在脸上一拂,面纱落地,一张绝美的容颜落入了众人的眼中,更有人惊讶的叫出声来。
随着声音望去,云容看到,那个惊叫之人,居然是太子?
他死死的盯着那名女子,仿佛连魂魄都已经被她夺去了。
惊异之人不止是云容,几乎满殿之人,都随着太子白梓轩的反常而震惊不已。
旁边的太子妃忍不住,伸手去拉白梓轩的衣袖,小声唤道:“殿下。”声音虽轻,却包含着幽怨与委屈。
成婚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太子用这种炙热的眼神看过任何一个女子。
更从未见过一向沉稳冷静的太子殿下,在人前如此失态过。
她恍惚感应到,今晚之后,东宫以往的平静,将一去不复返。
云容把目光落在那女子的面容上,待看清了她的容貌后,一下子呆呆愣住。
这长脸美得令人窒息。
仿佛在千万年之前,她见过这张容颜。
那一刹那的恍惚,让她似沉沦梦中时光流转,坠入了未知的轮回。
为何会如此的熟悉。
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终于想起来。
这个女子与当日淮南周府雅园之内,白曦宸房中,那副画中的女子竟有着七分相像。
现在想起来,那漫天的梅林之中的一男一女的模样,竟像极了太子与面前献舞的美人。
只是这个女子……..
下意识的去看白曦宸,却见他也正仔细的端详着那女子和太子的一举一动,认真的思索着。
最终还是把目光落到了云容的身上,似乎想要有所暗示。
而离云容不远处的皇后,则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杯盏重重的放到了桌子上,一双凤目之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将那女子焚尽。
管乐齐名,没有人打断,歌舞依旧继续。
那女子广袖舒展,如水般飘逸空灵,柳腰轻盈,矮身低回,长袖交错,在烛光下,散出两条华练抛洒在半空之中。
她笑容绝美,盈盈的望向白梓轩。
猛地,白梓轩推开正用力拉住他衣袖的太子妃,起身离座,一步一步向那女子走去。
直至来到女子的近前,拉住女子的长袖,向他的近前带去,另一只手,轻轻的去抚摸她的脸,那种怜惜的神情,似乎视女子如自己重生的生命一般。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乐师的音律也错了好几拍,直至彻底停下。
每个人都暗自揣摩逛惠帝的是神情。
可就在这时,大殿的灯光突然暗下来。
数道寒光交错闪耀。
“有刺客,护驾。”
只听扑哧一声,听到利器穿过身体的声音后,一股血腥味蔓延开来。
有人大吼道:“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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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云儿?
眼前寒光一闪,云容听见身后的莲妃惊叫了一声。
“娘娘?”回身之际,突然感到一股外力将她整个人抓了过去。
‘噗哧’,一支长剑从云容的手臂上滑过,冰寒的剑身将肌肤割破,用手一摸,全都是血。
灯光大亮。
这时,御林军已经冲到了殿内,将皇帝与将皇后等人完全的保护起来。
莲妃抓着云容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躲在云容的身后瑟瑟发抖。
听到了刚才两个人同时呼唤的那一声“云儿”,云容忍着剧痛向白曦宸的方向看去,最先却看到了太子白梓轩正痛苦的抱着刚才献舞的那名女子,半跪在地上。
那女子显然比自己伤的要重许多,胸口上不断的涌出鲜血,那血迹竟然是黑紫色的。
下意识的往自己的手臂上去看,那里居然也是黑紫一片。
“云儿……”
太子再次痛不欲生的唤出这两个字,悲伤的情绪,感染了殿中的每一个人。
云容突然想到了在淮南时。白梓轩拥住自己在耳畔低唤的那一声云儿,声音虽然悲切,却不及此时的万分之一。
“失而复得不过片刻,然后又要再次失去。”这世上恐怕没有比这种悲哀更令人发狂而又痛不欲生吧。
很显然,这个女子就是白梓轩口中真正的云儿。
“云儿,不要再离开我……”白梓轩把怀中的女子紧紧的抱在怀中,仿佛流逝的是他自己的生命。
铁器碰撞的声音‘乒乓’作响。那些刺客无限疯狂,与御林军战在一处,最终寡不敌众一个一个倒在了血泊之中。
“云儿….”
一阵目眩,云容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眼前人影晃动,白色的衣袍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渍。
“曦宸!”
甜淡的气息随着云容小声的呢喃,拂过他的面颊,白曦宸心中一痛,抬起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不远处的莲妃:“是你拉云儿替你挡剑的?”
声音平淡,却暗含无限杀机。
莲妃吓得连连后退,最终几步躲到了光惠帝的身后,小声轻啜道:“陛下,莲儿,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