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有人唤她,云容直起身,打开房门,却看见小公公常喜站在门外。
云容看看天色,低声问道:“常公公,太子现在来唤我吗?”
常喜,自己走进来,回身带好门,把手里盖着盖子的药碗递给她:“太子让我送药给你,以后每晚这个时候我都会来。”
云容接过药碗,诧异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盖子,一股药香扑鼻而来,可是却不同于白日里那药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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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重现
看见云容不解的神色,常喜低声道:“这是太子殿下吩咐我替你熬的,你快喝了,我不能在此处久留。”
“有劳常公公了。”在他的催促下,云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没有想象中的苦涩,反而有一股清凉的味道,好像是薄荷。这种味道让云容自然而然的又想到了太子。
夜里,云容沉沉入睡,只感觉自己的周围都是沁凉的薄荷香气。
梦中浮现出山间的一处竹屋内,一男一女桌前对坐。
男子声音清朗,拿着一张宣纸正在教那女子吟诗。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写情词,不写诗,一方素帕寄相思,心知接了颠倒看,横也丝来竖也丝。”
“君子好逑?横也丝来竖也丝?”女子盯着纸上的字,不解的问道:“阿棋哥,说得明白些,你求的是哪家的姑娘,思的又是哪家的姑娘呀?”
男子似乎有些生气,面上微红,随即又低叹了一声,颇有些无奈道:“看来我说得还真是不够直白,否则我所求的那位姑娘怎么都瞧不出来呢?”
脑海中再次空白一片,再次出现的却又是另一幅画面。
竹屋外,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正揽着一个女子站在溪水旁,那女子趴在他的胸口….她慢慢的抬起头…..他缓缓的低下脸,彼此深情一望,吻在了一处。
直到女子娇喘不矣,男子才将她松开。
那男子用手揽着她的纤腰,双臂用力,女子被横空抱起,放到了屋内的竹榻上,情难自禁,男子喘息声愈见急促,再次俯身,吻住她。一双大掌解去女子的衣衫,很快女子晶莹无暇的肌肤,便呈现在男子的面前。
女子在他怀中不住的颤栗。
颤抖着唤道:“阿琪哥…..”
男子似有所动,抬起头,用手指抚摸着她臂上的一颗小小的红痣。声音里均是怜惜与不舍:“云儿,对不起,我太忘情了…….”
说完,直起身,把女子的衣服重新系好。
交叠惘替,此种片段竟是纠缠了云容整整一夜。
可是自始至终,两人的模样却从不曾看得真切。
宝珠伺候太子妃用过了早膳便来寻云容一处去说话。
此时已是夏末,早晚天气不那么热了,两人一路在花园内走着。
“云容,太子妃今早上问我你如今是否大好了,好像是想要派你去太子的身边伺候呢?”
云容心惊不矣,只听着她接着说:“太子殿下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看见我们娘娘根本就是视而不见,心思都跑到那个云姑娘身上。
难为太子妃娘娘对太子的一片真心。”
“这是什么?”
云容随着宝珠的惊呼,低头一看,一个用彩纸做成的大蝴蝶,就躺在她们的脚边。
云容从未见过,好奇的拿了起来,谁知,却发现那大蝴蝶的翅膀早就已经破了一个大洞,不免有些失望。
“在那,在那…”两个小宫女跑着来到云容和宝珠的面前,一伸手,把大蝴蝶抢了过去。
看到翅膀上的破洞,顿时傻了眼,冲着云容怒道:“大胆的奴才,这是太子殿下,亲手为云姑娘做的祈福的纸鸢,居然被你弄坏了,跟着我去见姑娘领罚吧……”
作者题外话:收藏呀...
☆、遭受责罚
清风拂面,碧波荡漾。湖水旁的烟波亭内,一位美人临水而立。灵动的双眸微微一动,任再坚硬的心房也能随之柔软。嘴角的绝世笑容亦可以温暖世间最寒冷的心。
她穿着一见淡蓝色的长裙,皓腕上裹着轻巧的白纱,阳光暖暖的照在她的身上,宛若坠落凡间的精灵。
周云嫣美吗,史玉美吗?楚文姝美吗?
很美,很美,可是与眼前的她比起来,却显得苍白失色。
她美得如此虚幻,却又美得如此真实。
“云姑娘….”方才那两个小姑娘,一前一后跑到美人的近前,其中一个年纪略小,小眼睛的宫女,把手中的纸鸢递到她的手中,难过道:“云姑娘,太子为姑娘祈福的纸鸢破了。”
女子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把纸鸢拿起,另一只手,在蝴蝶的翅膀上慢慢的摩挲着。
目光中流露出浓浓的失落,让凉亭的风都跟着呜咽气来。
云容再次仔细端详眼前这幅熟悉又陌生的容颜,若和白曦宸画像中的女子比起来,这个女子的眉眼,体态真是一模一样。
可是唯一不同的是,画中女子美得简单无邪。
而眼前的她,眉目间却有着一种不易为人察觉的哀伤之色。
想必她在离开太子的这些日子里,一定是受了不少的苦。
“姑娘,就是她,是她把太子亲手做的纸鸢弄坏的。”小宫女用小手指着云容的脑门,恶狠狠的说。
那位云姑娘顺着小宫女手指的方向看过来,终于发现了站在花阴下的云容,盯着她看了好半天,诧异道:“是你?”
嗯?云容没想到,这个云姑娘认识自己么?
“不是我弄坏的,我捡到她的时候,就已经破了。”云容最讨厌被人冤枉,不过这位云姑娘,看上去分明就是一位心慈面善之人。
想必她是会不会冤枉她的。
云姑娘拿着手里的纸鸢突然灿烂一笑:“破了,就是破了,是怎样破的都不重要,一切都是天意。”
她还是把纸鸢抱在了怀里,却对着云容道:“你走吧。”
“云姑娘,真的不是我。”云容看她不相信,急切的解释着。
“什么不是你?”一个女子的声音从云容的身后响起。
众人回身一看,原来是太子妃楚文姝与郡主史玉及一干侍女缓缓的走了来。
云姑娘上前施礼,楚文姝一把扶起她,柔声道:“听说妹妹大好了,几次想去探望,却被殿下拦了回来。今日遇见妹妹,气色果然好了许多。”
云姑娘,把手中的纸鸢递给旁边的宫女,神情有些尴尬道:“承蒙娘娘挂念。”
“你我日后一起服侍殿下,自是情同姐妹,妹妹不必如此客气。对了,你刚才和这个丫头说什么呢?”
旁边拿纸鸢的小宫女抢着说:“殿下亲自为姑娘做的纸鸢,被她弄坏了,我亲眼所见,她却不承认。”
“放肆!”云姑娘没想到小宫女如此大胆,气得脸色更加苍白。
“殿下亲自做的?”楚文姝的脸色也难堪气来,半晌才缓缓的说:“她是我宫里的人,既然弄坏了妹妹的心爱之物,自当该罚。”
“来人呀…..”
☆、遭受责罚(二)
两个公公,把她驾到空着的草地上。
云容心知肚明,太子妃对太子一往情深,如今这个云姑娘是太子心尖上的人,楚文姝自然不敢做什么,甚至爱屋及乌真心想与她做一对好姐妹也未可知。
天朝后宫对宫婢的责罚格外苛刻,私毁主子的东西,最严厉的责罚便是受拶刑。
用连在一起的竹棍穿过手指,两个人在旁边拉绳子。
轻,则多日手不能用力。
重,则断指。
一切,全凭主子行刑时的心情。
此时向太子妃求饶,绝对不是明智之举,云容只好把目光投向了史玉。
无论怎样,自己与她怎么也算得上盟友,都是想要去帮曦宸。
史玉看到了云容求助的表情,秀眉微皱,目光中似有不忍,可是最终却别过头,把目光落向了那个云姑娘的脸上,仔细的打量。
云容真恨呀,凡是和姓楚的沾上边,就会倒霉透顶。一个楚陌尘是,他姐姐楚文姝更是如此。
“啊!”
十指连心,云容登时惨叫出声。
两边的宫人却丝毫没有手软,还在不停的往两边用力的拉,云容只感到手指的骨头几乎都在都要被夹碎了。
“娘娘,不要再用刑了,快叫他们住手。”云姑娘哀求着楚文姝,下一秒竟然朝云容扑了过来。
楚文姝也是一时气恼,不知该如何发泄。又不想让云姑娘笑她管不好奴才,才叫人对云容用刑。
看到云容的双手真的流出血来。
她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才要喊住手,却听见有人怒道:
“你们在做什么?”
威严冷绝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回头一看,竟然是太子在花阴之下,怒目而立。
“殿下…..”云姑娘慌乱无比,最终,跑过来,扑入了太子的怀抱。
太子妃愣了片刻,整理了一下鬓角,躬身施礼道:“臣妾宫中的婢女毁了太子亲手做的纸鸢,臣妾正在管教她。
如今伤的是东西,哪天伤了人,再管教恐怕就晚了。”
“殿下,对不起….”那云姑娘把头深深的埋在太子怀中,悲泣气来。
史玉施礼后,便站在一旁,仔细的打量着太子脸上的每一寸表情。
白梓轩扶着云姑娘,脸色十分难堪,半晌才冷言道:“你说的对,若是伤了本宫心爱之人,无论是谁,都得死。”
说话的时候,他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目光落在了云容痛得发抖的身上,然后突然扶着云姑娘,头也不回,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云容被送回自己的屋子,宝珠给她的手上了药,疼痛难忍,折腾了几个时辰,才昏昏的睡了过去。
睡梦中,感觉自己的手指清凉一片,好像有人在替她重新上药,很快手指就没有那么痛了。
努力想睁开眼,眼皮却似有千金重,好不容易睁开,顿时吓得坐了起来:“太子殿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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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教诲(一)
“太子殿下,你怎么会在这?”
云容忐忑的问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十根手指头,都已经被重新包扎好。甚至本来留着足有半寸的指甲,也被剪掉了。指尖上依稀能看见里面浅绿色的药膏。
这些是太子做的吗?
低头去看太子的手,修长白嫩如女子一样的手指果然也沾着那些同样颜色的东西。
居然真是他做的。
心里不知道是应该感激他,还是应该讨厌他。事情是因他而起,可又好像与他无关,见他不语,云容斟酌了半天,艰难的说:“太子殿下,那个纸鸢真的不是我弄坏的。”
云姑娘对那个纸鸢如此的重视,想必太子也是一样的,他为了给自己最爱的女子祈福,亲手而制。
那就不是一个普通的纸蝴蝶,那应该是他的希望和寄托吧。
白梓轩薄唇微微张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开口却是回答云容最开始的那个问题:“这东宫之中,还有本宫不能去的地方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是太子,当让想去哪都行,只是深更半夜来一个宫女的房间,还替她上药,这个实在是有些不合常理。
“把这个喝了!”白梓轩显然不给她继续纠缠这个问题的机会,端起桌上的药碗,递到云容的嘴边。
“殿下!”云容再次被吓到了,他是要喂自己喝药吗?可是一双手才微微一动,就痛得冷汗直冒,根本不可能端住药碗。
看出了她的窘迫,白梓轩轻咳一声,冷声道:“我来找你,是有重要的事要对你讲,赶快喝了,别浪费时间。”
原来是这样,要是没有事,莫不成他堂堂天朝太子今晚真的是特意来替她一个小宫女上药?
云容自嘲的笑了笑,就着他手里的碗,把药汁一饮而尽。
咂咂嘴,云容疑惑的问:“殿下,这还是治咳嗽的药吗?味道和常公公上次端来的一样,可是却和之前在竹屋里喝过的很是不同。”
白梓轩不耐烦道:“难道你怕本宫害你,若要你死,本宫自是不必费这么大的周章。”
显然今夜这位太子殿下的心情,十分不好。
两人同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久,太子突然叹了口气道:“很疼吗?”
突来的温柔,让云容的心轻轻战栗了一下。
“用了太子的药,已经好多了。”云容如实的答道,却看见白梓轩把伸到一半的手又重新收了回去。
他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云容在他的眼底,看到自己缩在床角中小小的身影。
“我知道你现在恨不得我死,这样白曦宸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太子之位,日后继承大统。
可我告诉你,就算白曦宸真有那一天,像你现在这个样子,也未必能与他恩爱几日。
没有在宫里生活过的人很难明白,这宫中,没有人可以护得住谁的长久,若想长久的活下去,把幸福抓在手里,首先要学会的,是如何自己保护自己。”
“殿下,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他的教诲(二)
桌上的烛花,劈啪的爆了。光线有了片刻的黯淡,就如白梓轩此时脸上的神情一般:
“曾经我想要让一个女子在我的保护下永远无忧无虑的生活。
我以为,我强大得可以让她不受任何伤害。
我以为,事情都在按着我的计划一步一步进行。
我以为,只要让她看到最后的结果,曾经的笑容就会回到她的脸上。
可是,我,终究是错了……”
他说得那样的缓慢,一字一句都是如此的艰难。
“殿下….”云容是一个很容易被感染的人,此时太子的痛苦,让她的心也跟着疼起来:“殿下,云姑娘现在已经回到了你的身边,不是吗?一切都过去了,虽然我听说皇后娘娘很不喜欢她,可是毕竟你们又重新在一起了。”
白梓轩听后,心情似乎好了许多,微微一笑道:“是呀,这次她回来,虽然变了许多,但却要比以前坚强了。”
云容脑海中浮现出云姑娘那悲泣的样子,很难同坚强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但还是配合的点点头:“嗯,是呀,确实很坚强。”
白梓轩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接下来,却是同她讲了许多史书上记载的皇位争夺,后宫争宠的事情。
听得云容触目惊心,心有余悸,终于打断他,轻声问道:“殿下,朝堂与后宫如此险恶,你有没有想过与云姑娘归隐山林,远离一切,找一处好地方,幸福的生活呢?”
虽然是问太子,可脑海中想的全是白曦宸。
白梓轩,抬起头,目光深沉,很久很久才认真的告诉她:“不会。我不会,白曦宸更不会。”
这个太子果然厉害,一眼便又再次看懂了她心中所想。
云容苦笑一下,他说得没错,白曦宸熬了这么久终于恢复了皇子的身份,他怎么会带着她一起归隐山林呢。
心突然变得好乱,仔细想想他与她已经数日不见了,他在忙些什么,她一点也不清楚,只记得他那日说得最后一句话,他说,他要做一件大事,他要她等他。
呆呆的出神好久,云容这才想起来,问道:“太子殿下,不是说有要紧的事情要和我说吗?”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用不了多久,天就要大亮了。太子殿下的故事居然讲了这么久。
“嗯,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白梓轩站起身,正色道:“数月来北方十几洲大旱,百姓田中颗粒无收,灾民怨声载道,更有百姓受奸人利用,频繁发生暴动,与官府对抗。如今已成大患。不日起,本宫就要随父皇一起前往涿州。”
“去涿州做什么?”云容皱起眉头,不解的问道。
“涿州的万佛寺主持乃是天朝的有道高僧僧。下月初一在寺中始开一月道场,为百姓祈雨,父皇一生信佛,所以要亲自前往。”
说到这里,白梓轩顿了一下,很久才接着说道:“父皇,要你也去。”
作者题外话:2更了..
☆、伴驾涿州
一连数日,夜里太子都会跑到云容的房间里替她上药。那时云容早已经睡下了,等到半夜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白梓轩独自坐在床头,或是床边的藤椅上。
有时甚至拿着一卷书,借着微弱的豆灯,认真的研读。但大多时候,云容睁开眼睛,却能对上他的一双星眸。
每每不等云容尴尬,白梓轩就摆出一副很烦的样子道:“明明是个野丫头,却如此娇气,本宫的碧凝膏被你糟蹋了这么多,怎么还没有完全好?”
云容答不上来,只觉得他所说的那个什么膏,定是极为珍贵的宝贝,恨不得自己的手立刻痊愈,再也别浪费了他的东西才好。
白梓轩见他不语,便索性把白日里不能继续的功课,在夜里补上。
云容开始别扭得很,可是正如他所说,这东宫之内没有地方是他去不得的,更何况还是替她上药。
太子满腹经纶,云容渐渐听得津津有味,沉迷其中。
只是待白梓轩走后,浑身困乏得如醉酒一般,很快就沉沉的睡去。醒来后,不免佩服起白梓轩多日整夜不眠,白天还要处理诸多的要事,体力真是好得很。
手上的伤大好了,晚间不再见白梓轩过来。可是却也没见他派人来传他她。
云容听课正在兴头上,心里竟然不免有些小小的失落。这样的感觉有的时候也会让敏感的她有些不安。
太子毕竟是曦宸的仇人呀。自己与太子最近的接触,还是应该尽快告诉白曦宸。
多日过后,没有等到白曦宸的人,更没有他的一点消息。
却等来了,光惠帝与太子一同前往涿州的日子。
等云容将一切收拾好了,跟着众人来到太极门的时候,方才知道,此次天子亲临涿州万佛寺祈福,随行之人,除了少数宫婢外,根本没有女眷。就连皇后娘娘和太子妃,也全部留在了宫中。
太极门前,云姑娘依依不舍的看着太子,但是一脸忧伤的神情,自然早已全部落入了太子的眼中。
白梓轩银冠束发,墨发翩飞,傲然于众人之前,冷面玉颜,不着一色,却也得尽风流。
他几步走到云姑娘的近前,执起她的手,来到皇后的面前,躬身施礼道:“母后,云儿身体醇弱,儿臣就将她交给母后了。”
皇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云姑娘微微垂下头,死死的抓住太子的衣袖不松手,虽然没有看清她的脸,云容也知道,她一定是哭了。
两人的姿态,竟好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天子已经上了龙辇,所有人一起伏地叩拜。
白梓轩最终狠心将云姑娘的手松开,在众人的簇拥之下也上了车撵。
浩浩荡荡的车队驶出宫门,云容和东宫的其他两个宫女坐在一辆马车内,跟在太子的车撵之后。
她只顾四处寻找白曦宸的影子,心里着急,为什么这样的场合,他都没有出现,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心生妒火
京城离京城大约有七八日的路程,晚间当地洲府的官员便会浩浩荡荡的出来接驾。
这一日,銮驾歇在了景洲的州府内。
“去哪?”云容前脚刚刚迈出周府后园的月亮门,身后便有男子的声音响起。
云容回身,一个白衣男子站在自己的身后,仔细一看,却是太子的贴身侍卫秋百翔。
不知该如何称呼他,云容止住了脚步,怔怔的看着他。
有了当初婉儿替楚陌尘带给她的一番话,云容对光惠帝一直避而远之,更何况这次,是光惠帝点名要带着她去涿州的,虽然白曦宸说在他与史玉大婚之前,没有人敢动她,可是这是在宫外呀,发生些意外,也是正常的。光惠帝要想要她的命,真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太子的书也不是白教的,云容本就敏感,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躲在车里,或是房间中有人的地方,不敢乱跑。
直到今日,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想到前厅人多的地方,打听一下有关白曦宸的消息。
她实在受不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好像在她的生活中凭空消失的感觉,这简直都要把她逼疯了。
没想到,却碰到了秋百翔,几次三番警告她的人。
“我想,到前厅去看看。”
“如今你是太子的近身婢女,随便乱跑成何体统?”
呃?秋百翔不是最讨厌自己围在太子身边了吗,怎么会特意为这个跑来训斥她?更何况这几日,她根本就没见过太子。
云容思索片刻,决定直言相告:“我想去前厅打听一下二皇子的消息。”
与其问别人,还不如直接问他好了。
“哦?”秋百翔恍然大悟,继而冷笑道:“难怪你不知道,太子殿下对你还…”
这又关太子什么事情?
秋百翔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嘲讽道:“襄王离京,史玉郡主如今病在了二皇子府中,二皇子在襄王的帮助下,得了陛下赐予的京西赤甲军的虎符,自然对郡主另眼相待。
听说郡主这一病极重,二皇子平日里公事繁忙,还要照顾生病中的郡主,多日下来,连自己也病倒了。”
“他,病了?”
云容抿着嘴角,但听说史玉住进了二皇子府,心里就已经难受得想哭,那是他与她的家呀,居然接连住进去一个又一个女人。
自己的手伤了,史玉没有告诉他么?
他照顾史玉,怎么照顾,也像那时在淮南周府的雅园内照顾自己那样吗?
虽然心里知道白曦宸是不会那样对史玉的,可是心里知道,和从别人口中听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脚下失了力气,连走路都有些不稳。一步一步的向自己的房间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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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重现
云容和另外两个小宫女睡在一间房里。
半夜里,一股炙烤的味道,让云容突然从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四下里一片漆黑。另外两个人均是睡得一脸香甜。
云容披衣起身,借着月光走到屋外的回廊上。自从她有记忆以来,那种被烈火包围的梦魇就一直纠缠着她。
所以她对这种炙烤的味道是熟悉的,也是极为敏感的,别人可能不会太过留心,可是她仿佛已经在火中死过无数次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越往东边走,那种味道越浓烈,终于,云容在前面的跨院的门前,止住了脚步。
“什么人?”数位身穿铠甲的侍卫,长剑出鞘,抵在了她的面前。
“我…”云容支吾的时候,已经冲上来两个人,把她按到在地。
她大惊失色,才意识到,这个跨院住的正是当今的万岁。想不到自己住的地方竟然离圣驾这么近。
“你究竟是何人,来此作甚。”“旁边一个侍卫在一旁冷斥道。
见她支吾答不出来,旁边又有人道:“不如先捆了,明日回过圣上,在做发落。”
见光惠帝?那不是找死吗?
“不是的,我是担心这里走水了,所以来看一看。”云容的两只手臂被他们抓得生疼,头也被按在地上,如被困住的小动物,奋力的挣扎着。
“一派胡言。”
这些人四下看了看,恶狠狠的瞪了云容几眼。再也不理她,拖着她往外走。
走了几十米,云容感觉空气中的烟火味,越来越来越重。
“真的走水了,你们闻不见浓烟的味道吗?”云容急得直跺脚。
抓着她的两个人,停住了脚步,似乎也发现了空气中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很快旁边的那些侍卫,开始慌乱的寻找起来。
“走水了,走水了,护驾,赶快护驾。”
那两个护卫听到了跨院里面的呼喊声,把云容丢在了原地,向里面跑去。
真的走水了,云容呆在那,怔怔的发呆。一股巨大的恐惧在她的身边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跨院内已经有火光闪现。
云容回过头,又看见,自己房间不远处也是一片火光。
所有的人奔跑着,尖叫着,大声呼唤着救火,护驾。
可是一瞬间,云容却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了。只看见自己被围困在一片火海之中奋力的呼救。浓烟侵入了她的口鼻,声音渐渐的弱小。直到死去……
一切宛若噩梦重现。
“啊….”她的惨叫声被周围各种慌乱的声音覆盖,“曦宸,曦宸,快来救我…..”半梦半醒之间,云容喊出了这两个字,身体像风中的柳枝,不停的颤抖。
“你怎么了?”白梓轩,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人缩在墙角处瑟瑟发抖的云容。
火势因为发现的及时,此刻已经差不多被熄灭了。而且她所在的位置,极为安全,可是她浑身是汗,眼中均是垂死挣扎时的无助,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白梓轩的心被狠狠的抽痛着,几步来到她的近前,把她轻轻的从地上扶起来,柔声安慰道:“没事了,火已经被扑灭了。”她小小的身体,渐渐平缓,不再像先前那样颤抖,她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襟哽咽道:“你怎么才来,我喊了那么久,你怎么才来。”呜呜……才说了几句,她的泪再次止不住流了下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逐渐平静了下来,可他的肩膀却在抑制不住的颤抖。
“曦宸,曦宸,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作者题外话:晚了,抱歉。。
☆、圣心难测
“曦宸,曦宸,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云容一边落泪,一边哽咽道。
扶着她的双臂明显狠狠的颤抖了几下。双手也突然用力气来。云容的肩膀一阵疼痛。
这才抬起脸来,却看到了一张苍白的男子的面庞。
“太子….太子殿下?”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却比平时冰寒万分。云容的梦魇立刻全部散去,整个人的情绪,也彻底平静了下来。
那双扶着她肩膀的大手,好像火一样烫到了她。
她一个激灵,立刻抽出身来,退到了离他三米以外的地方。
“参见太子殿下。”云容矮身行礼。
空气好像都要凝固了一般,头顶之上传来无形的压力让云容几乎透不过气来。
过了好久好久,四下繁碌穿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上前禀报:“太子殿下,火已经被如数扑灭了,只是目前暂时还查不出失火的原因。”
“你怎么会在这?”白梓轩的口气冰冷,却是对这云容问道。
“我….”
云容刚要开口,不料旁边刚才回话的那个侍卫抢先答道:“这个宫女深更半夜,欲接近圣驾,行迹可疑,本来蒋统领想要先将她关起来,明日听后圣上发落的。”
那人抬起头,看了云容一眼,又道:“不过她说是担心走水,没想到,过了一会,真的发现了火光。”
云容松了口气,这个侍卫还算有点良心。
“她就交给本宫吧。”
“是。”
此时的白梓轩太过奇怪,云容跟在他的身后,半句也不敢多言。
直到,白梓轩转身就要进到自己的房间,云容才不得不唤住他:“太子殿下。”
“嗯?”
云容想了一会,还是如实问道:“殿下不会把我交给万岁吧?”
“进来再说吧。”
跟着他进到屋内,白梓轩坐到软椅之上,问道:“今天的药喝了吗?”
“已经喝过了。”
每日晚饭后,常公公都会找机会把药端给自己,并亲眼看着自己服下后才离去。
自己的这个咳嗽会不会太受重视了?
白梓轩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上下打量了云容一番,冷笑道:“你放心,这些日子,你不会有机会见到父皇的。”
“为什么?”虽然惊奇,还是松了一口气。
“父皇已经不在这里了。”
啊?云容大惊:“陛下自己前往涿州了?那我们还要不要去了?”最好是马上回宫。
“父皇是不是去涿州,我就不清楚,但是我们是一定要去的。”白梓轩见她一脸诧异,皱了皱眉,解释道:“父皇的行踪只有他自己掌握,就连我也不会提前通知,北方的暴乱,今晚的失火,都是事先有人预谋好的。父皇此行,祈福是小,想要把幕后之人引出来,才是真正的目的。”
云容立刻新慌乱气来:“殿下,你是说,今晚有人要谋害陛下?”
作者题外话:小白马上要华华丽丽的出场了
☆、途中遇险(一)
这次失火,明显是有人蓄意而为。想要在利用圣驾离宫的机会,除掉光惠帝,恐怕,还有太子。
究竟是谁,现在不得而知,也许是白梓轩口中所说的在云容背后的那些密谋之人,也许会是…..白曦宸?
想到这三个字,云容突然有些不敢接着往下去想。
难道这就是他口中所说的大事?
不,绝对不会。
光惠帝毕竟是白曦宸的父皇,凭她对白曦宸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要光惠帝的性命的。
可是别人是不是也会这样认为呢,光惠帝的行踪连白梓轩都不肯透漏,可见他是一个怎样多疑的人,难道是有人设下了一个局,单等着白曦宸往里跳?
连云容自己也有些惊奇,若是在数月前,自己绝不会把一件事往如此复杂的方向去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云容下意识的看了白梓轩一眼,没想到,正对上了他探究的目光。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她永远都猜不透,甚至很多时候,他会给她一种错觉,而他似乎也很欣慰的看着她被感染。
但她知道,这天下间的男子除了曦宸,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对她好,就算有也绝对不会是眼前的这位天朝太子。
那么只能说,他有更令人想象不到的目的,或者是阴谋。
。。。。。。。。。
次日,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云容随着众人一起踏上了去涿州的路。
皇帝的龙辇在阳光下依旧闪着耀眼的金光,若是不知道,根本看不出,光惠帝已经先行离开了。
她的马车,紧紧的跟在太子的车后,被马车晃着,不一会便有些昏昏欲睡。
“吱呀,砰。。。”马车剧烈的晃动,和突然停下时的声音,让她们几个小宫女都瞬间清醒。
云容挑起车帘,顿时被外面的景象呆住了。
大批的灾民,涌到皇帝的车架前,跪倒在地。所有的车辆不得不停了下来,若是不能把灾民疏散开来,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很快有人上前去安抚,询问,可是远远的看去,那些灾民似乎根本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可云容的目光却被官道右侧山坡下的几个人吸引住了。
一个蓝衫公子忽然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山坡的另一侧,便是一处山崖,好不危险,那马儿好像也通些人性,否则一个不稳,那公子就有可能已经摔下悬崖了。
他身后的几个家仆立刻翻身下马,把他扶起来,又有人摸出水囊,可是一连几个都是空的,各个面露无奈之色。
云容想也不想,拿出手边的水壶,下车,跑了过去。
数月大旱,越往北走,饮水就越成了问题。
那人喝了水,过了一会,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原来是一位唇红齿白的英俊公子,在宫里待得久了,云容看得出,这为公子浑身的贵气,绝非普通人。只是,送过了水,这些就不是她所关心的了。
那公子还有些干涸的嘴唇微微开启,自腰间解下一枚玉佩想要递给她。
云容下了一跳,转身要跑,却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途中遇险(二)
秋百翔一脸严肃的看着云容,冷声道:“这里很危险,不是你滥用好心的地方。”
“举手之劳,也要担心危险?”云容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心里也有些恼火。这些人血都是冷的吗?
他很气愤,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前方黑压压跪在地上的灾民,嘲讽道:“这些人看似是灾民,也或许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假扮而成也未可知,你捡在这个时候跑出来,难道没有想过,会给别人添麻烦,甚至让别人因为你的滥好心而受到伤害?”
云容气结,看了看前方那些衣衫褴褛的老百姓,冷笑道:“他们是灾民也好,不是灾民也罢,不是我能管的了得。
那是万岁和太子应该操心的事情,只是对眼前举手之劳就可以救的人,却置之不理的事,我是做不出来的,否则一辈子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讨厌。”
秋百翔看了云容好一会,低低的叹了口气,却没有再说话。
“老夫代我家公子谢过姑娘,这是我家公子的一点心意,还望收下。”
一位满面虬髯的老汉手捧着一块碧绿通透的美玉,递到云容的面前。正是方才那年青公子手里的玉佩。
“老伯,说了是举手之劳,就不足为谢。你家公子要是真的多财多金,那里有太多的难民,不如送给他们,也好换些柴米度日。”云容没有再回头看那些人,快步回到了马车里。
过了很久,不知道最后那些难民是如何被疏散开的,马车又开始缓缓的向前行驶。
“启禀太子殿下,前方山林中有异动。”
因为太过焦急,那人的声音格外响亮,连车内的云容也跟着紧张起来。
车帘被撩开,秋百翔冷漠的盯着云容的脸,厉声道:“太子有令,任何人不得踏出马车半步,否则宫刑伺候。”
他说得声色俱厉,虽然只是一直盯着云容,却吓得其他两个小宫女大气都不敢吭一声。
云容待他走后,再次撩开了车帘。
难民还没有走远,围绕在车队的四周,两边群山起伏,连绵一片。
白梓轩已经翻身上马,手持长剑,英姿飒爽,与平日里很是不同。
白梓轩大声道:“护驾!”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立刻拿起弓箭,对准四周。
山林里突然传出了嘹亮的哨声,所有的马儿听到后,开始躁动不安起来。
带着火的弓箭夹着浓烟从天而将,顷刻间呼喊声一片,云容感觉马车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快的向前冲去,一阵天崩地裂的巨响,在头顶炸开,云容的头一下子撞到了车门上,整个人从马车中弹出,飞快的下坠。
这次,真的要死了吗,在冷宫中的那些坚持,与曦宸分开后这些日子的隐忍,难道都要白费了吗?
曦宸,为什么临死前,都没有机会能与你再见上一面,为什么?
☆、山谷之痛(一)
山谷里回荡着男子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谁在呼唤,呼唤的又是谁?
云容都已经听不清楚了。
耳畔呼啸而过的风声,伴着几声惊叫的鸟鸣,似乎一切尘埃都已落定。
原来到死,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整颗心仿若那波涛之后回归平静了的大海。
。。。。。。。。。。
黑暗中,四肢百骸一波一波袭来的痛楚,让她渐渐有了些意识。
慢慢的睁开眼睛,夜如浓汁,星光黯淡。一轮新月,半遮半掩在云朵之后,欲语还休。
身下是郁郁葱葱的青草地,传来沁人的清香。
微微一动,身体就像被车轮碾过一样难过。
这里是阿鼻地狱?
不像。
这里应该是一座山谷。
那么就是说,自己还没死?
“我还活着?”云容喃喃自语。挣扎着坐起身來。左臂被挂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半个肩膀露在了外面,衣袖上沾满了鲜血。
“你怎么样?”
云容被突来的男子的声音吓了一跳,慌忙的拽好了衣服,顺着声音寻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竟然看见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子正倚靠在树下,坐着。
“太子殿下?”
云容挣扎着向前走了几步,脚上一阵剧痛,跌倒在他的身旁。
他坐在那一动不动,手中握着一只长剑,借着月光云容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也被挂坏了好几处,身上多出伤痕,从袍子里透出血迹来。
几根凌乱的发丝裹着汗水贴在额头。
这样狼狈的白梓轩与平日里那个风度翩翩,宛若神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简直是判若两人。
仿佛方才说出的那几个字已经耗去了他所有的心力。
“殿下…..你怎么会在这…….”
静谧的山谷,淡淡的花香混着青草的味道。
白梓轩看着离自己只有数寸之遥的云容,嘴唇微微抖动,好久好久,慢慢抬起脸,眼睛却看着天上的那弯浅浅的月牙。
一颗流星在夜空里划出银亮的线条,就像在探寻着人世间最美好的未来。
亮晶晶的,像河里溅出来的一滴水花儿,从银河的当中, 变成了一道闪光,划破黑夜的长空。
“有愿望吗?”沙哑低沉的声音代替了以往的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