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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晓月 当前章节:1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0:17

他的思绪不应该被这个女子搅乱。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云容心下郁闷的狠,想着就算死,也应该知道杀害自己的人是谁吧?

白梓轩并不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直接问道:“你想救这些人?”

云容点点头:“不光是想救他们,也是想救你们!”

白梓轩略感诧异,诧异的等着云容继续说下去。

“杀了这些人对你们来说,毫无用处,只是将来下地狱时,多增加了些罪孽而已。

所以,你们还是把矛头都对准我一个人好了,就当是给自己死后积些阴德。”

白梓轩看着她说得有声有色,俯下身,吓唬她: “好,那就如你所愿,只杀你一个。” 说着将剑挥向了她。

可就在这时,高墙之上,许多人飞身而下,伸手利落,一看就知武功不凡。

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所有的利剑均挥向白梓轩。

速度太快,白梓轩身边的几个护卫,很快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一个少年也随之飘然而至。他身上的白衣在风雨中拂动,带着飘然出尘的潇洒。

云容看到白曦宸,心中涌出一种莫名的兴奋。云容知道,她也许不用死了。

☆、生死情缘(二)

数支利剑闪着寒光将白梓轩围在当中。

白曦宸面带笑容道一声:“久违了!”

“久违了!”同样没有称呼。白梓轩手臂一展,长剑出鞘,幻化做一道银色的游龙,带着惊鸿之势与那几个人战在一处。

云容死死的盯着这些人,他们出剑的目的性很强,每一招都刺向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

而他一点也并不不慌张,旁边围攻上来很多他的人,他们出手也都留有余地,似乎是想拖住与白曦宸一同前来的这些高手。

云容看出了端倪,连忙又向白曦宸望去。果然,那个白衣少年已经被许多人团团围住。

云容的心立刻焦躁不安起来。恨不得也拿起剑挥向这些强盗。

雨越下越大,前面的视线逐渐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淋雨的时间太长了,整个人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飘摇之时,她的动作,如数落入了白梓轩的眼中,他们本来就离的很近,白梓轩一边舞动着手中的长剑,身形一边向云容这里移来。

旁边的侍卫,很有眼色的替白梓轩将他面前的剑招接住。云容的纤腰再一次被他揽住,本欲下坠的身体,又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内。

“你没事吧?” 白梓轩被自己的口气吓了一跳。

若是没有算上初见时的那一次失神,他的心已经是第三次被这个女子所牵动。

云容昏沉的的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一边挣脱他,一边试着站稳身形。

“我没事!”她说着,眼睛看到了地上散落在尸体旁的一柄长剑。

“当心!”松开了手,白梓轩虽然知道这些人无意伤害她,可还是下意识的将她护在了他的身后。

哪知‘扑哧’一声,肩头一阵巨痛,白梓轩不敢置信的向身后望去。

云容一咬牙,用一双颤抖的小手再将长剑拔出来,抵在他的咽喉处。

所有的人都看呆了,白梓轩的长衫已经被鲜血染红,咬牙道:“你……….”

“主子……”他的手下,齐齐冲了过来。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他。”云容的肩膀微微有些颤抖,一双手死死的抵住他的咽喉处,很快那里便有血渍渗出。

白梓轩看着云容坚毅的表情,自嘲的闭上眼睛,笑道:“你果然不是她…….”

然后,手臂一挥,把云容撞到在地。

云容感觉到有利剑刺中了自己的左臂。一阵天旋地转,她娇小的身躯宛若断翅的彩蝶,在风雨之中翩然坠落。

头撞到地上,眼前一片漆黑,昏厥之际,听见耳畔有人长声传送:“圣旨到!”

当云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的清晨。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透过白色的床幔,看见床头的矮桌上,一支玉瓶内插着几根修剪过的竹枝。

屋内处处纤尘不染,却只有绿、白两种颜色。

这里不是自己所居的沁芳斋。

才要动,一阵巨痛让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醒了?”

云容顺着声音寻去,正看到白曦宸端着一碗药向她走来。

微微皱眉,这里莫不是周府的禁地------雅园?

☆、同命相连(一)

“来,该喝药了!”

他的声音就像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凉安静,有着透人心骨的空沁。

她怎么会在这?

云容抿着嘴角,不解的看着白曦宸。然后挣扎着就要下床。

“你的头受了伤,不要乱动。” 他的声音很好听,这么近的距离,男子干净清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脸上一热,心如鹿撞。

那晚,他一直隐藏在暗处,想找一个最适合的时机,将白梓轩置于死地。

可却意外发现了没有被周氏夫妇带走的她。而后便看到了她承认自己的身份,毅然救人的那一幕。

这个女子,冷静时沉定从容,忧伤时安静幽凉,嬉笑时俏皮狡黠,言行举止别具一格,更有一副善良的心性。这和他见过的多少女子都十分不同。

所以他那晚在接旨之后,不忍让她独自负伤倒在雨中,他把她抱回了这里。

“那晚,为什么要承认自己的身份?”白曦宸盯着她的眼睛,脸上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

云容略微愣了一下,眼前浮现出的却是她将利刃插入面具男子肩膀的画面,心情有些不再平静。 挣扎了两下,最后由白曦宸扶着,坐了起来。

忍着头晕,低声道:“我虽然没有亲人,可那些人都是有亲人的,他们若是死了,必定会有至亲骨肉,爱人朋友为他们痛不欲生。

既然我无牵无挂孑然一身,横竖都要死,如果能用我的命换那么多人的平安,也是一件好事。”

看着白曦宸不解的表情,云容将头无力的靠在床头,撇撇嘴,鼻尖涌上一股酸意:“几个月前我失忆了,就连母亲也没有印象。 周老爷说是我的父亲,把我接进了周府。 可是我真的感觉不出他是我的亲人。

也许因为太寂寞了,那日听到了笛声,才会不顾一切的跑进了雅园,我不知道,这里面还住着人,他们当时跟我说‘禁地’的时候,我还以为里面闹鬼呢,每天晚上都害怕得睡不着觉”

白曦宸哑然失笑,再次迎上女子澄澈明净的目光,随即他的心中好像有什么要浅浅地浮了上来。但是他的神情依旧看似平和,任心中的无形之手微微翻转,将那种感觉压了下去。

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女子,能将自己的寂寞在一个男人面前说得如此坦白无邪。

而他自己这十八年来生活,又何尝不是与她一样寂寞。

不同的是,她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也许她丢失的记忆里,会有爱。

可他,并未失忆,所有的一切,都记得如此的清晰。

可是那里面是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安静的挨着床沿坐下,将桌上的药碗重新端在手里。白皙而修长的手指,用瓷勺舀起药汁在嘴边轻轻的吹了吹。一勺一勺的将碗中的药汁,轻轻送到她的口中。

“我也没有亲人,以后若是烦闷,我们便一起说说话。”

白曦宸的眼睛清澈坦然得象条小溪,可仔细望进去,又如深潭。彩光流逸的瞳内,又好像藏了千言万语。

他也没有亲人?

云容怔了怔,心中浮上一股暖意,不自觉的点点头:“好。”

☆、同命相连(二)

喝过药,又混混沉沉的睡去了。

睁开眼睛已是傍晚时分,不见白曦宸的人影。云容挣扎着自己下床来,头居然不晕了。

探着头,轻唤了两声:“有人吗?”

许久未见回音。

她不禁疑惑起来,这偌大的雅园内,真是只有他一个人居住?

又想到白曦宸之前说,他也没有亲人,便有一种同命相连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方圆之内,一直孤单的并不是只有她,雅园与沁芳斋遥遥相望,原来里面各自住着两个同样寂寞的人。

床的右侧,一个大书架子占满了整面墙。旁边放着一张桌案,上面放着文房四宝和烛台。还有两幅卷轴。

云容不觉有些奇怪,另一面墙上也挂着几幅画卷,或山或水,形态逼真,栩栩如生。从题款上看,应该是出自白曦宸之手。

而这两幅,没有挂起,却摆在桌上,似乎是经常有人展开去看。

不知道为什么,在伸出手欲展开画轴的那一刻,她的心突突的剧烈跳动起来。

好像在看过里面的内容后,一切就要不一样似的。

徐徐展开,顿时被里面的图画惊呆住了。

这一幅,画的是两个人。

先是一个男子的侧影,立于梅树之下。寥寥数笔,一个惊才绝傲的公子跃然于纸上。

清目薄唇,无情却似有情,让人忍不住想看清他的全部面目。

而梅树的近前,一个女子巧笑嫣然,一双明媚的眼睛,让人过目不忘。

这个女子太美了,即便云容是女子,也忍不住怜爱起她的美好来。

尤其是这倾国倾城的容颜之外,嘴角泛起的笑容,天真无邪,如同坠落凡间的仙子一般。

这女子手中拿着刚刚折下的一支梅花,似乎是欲向那个公子跑去。

看到这里,云容不知为何,心中一痛。那种感觉就好像有无数只虫蚁,在噬咬着她的五脏六腑。

往下看去,这幅画竟没有落款。

深呼一口气,再展开另一幅画卷。

里面画的也是一个女子,这个女子似乎已经不在年轻,但是眉目之间风韵犹存,依稀可以看得出当年的绝色容颜。

而她的膝下,正有一个七、八岁的孩童,跪于她的脚边。

看落款处,知道此幅画,也是出自白曦宸之手。

云容不禁暗想,这两幅画中的四个人,究竟都是谁呢?

白曦宸的声音在不远处扬起:“看什么呢?”

云容心中一阵发慌,双手也随之一颤。怎么这个人走路是没有声音的吗?

在他的目光下,有点做贼似的心虚,“我……我,随便看看。”

“别看了。”口气生冷,眉头也陇上了不悦之色。 大步走过来,抬手就要将她展开的那幅画卷拿走。

可是,一见画中的情形,他的手又僵在那,怔怔的看着画中的两个人。

云容,好像立刻明白了什么,小心的问道:“这画里的孩子,是你吗?”

白曦宸并未抬头,好象是不愿意让她看到他的神情,可是手却不自控的微微抖动。

“画里是我的母亲,这个孩子就是我。她告诉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我父亲的身边。”

云容有些诧异:“你不是说已经没有亲人了吗?”

他轻轻一笑,将画轴卷起:“自从我母亲死后,这个世上,就没有我真正的亲人了。”

“那你找到你的父亲了吗?”她不禁替他担心起来。仔细的捕捉他脸上的表情。

白曦宸又恢复了平时温和的笑意,可是云容怎么看都无法从他的眼底找到一丝温暖。

“在你昏迷前,刚刚找到。”

☆、窥见私情 (一)

“那恭喜你很快就要和你的父亲团聚了。”

和这个白曦宸到今天也不过是第三次见面。可是说完了这句话,云容的心里一时有些空落落的。

本来心中已有的暖意,也一点点的消融殆尽。

看来,在日后漫长的日子里,这方圆之内,又要剩下她一个人了。

白曦宸,将手中的画摆放整齐,看到她落寂的神情,浅笑道:“你刚刚与父亲团聚想必也很高兴吧?”

“没有,一点也没有。”云容想起周老爷那张陌生的脸,毫不犹豫的将头,摇了又摇。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想起之前对她的种种猜疑,白曦宸不禁有些愧疚。

可若是他没有将她丢给周夫人责罚,也许在他上京之前,甚至此生都无法真正的了解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意吧。

转过身,面对着云容说:“我还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手上的确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千寻查到,那日白梓轩的伤势很重,至今还留在淮南养伤,这是除掉他的绝好机会。

而这个机会,竟然是眼前这个小女子,替他制造的。

“我可再也不敢闯这个禁地了。”云容一口回绝:“不如你有空的的时候,便吹柳笛告诉我,我若无事,便去竹林寻你。”

白曦宸想告诉他,自从那夜接旨之后,雅园便再也不是周府的禁地了。

可话到了嘴边,他最终没有说出来。 只是默默的将另一幅画轴收好。

云容对白曦宸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她被那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刺伤,那样的情形,是等不到周家的人回来的。若不是白曦宸替她疗伤,真不知道,她如今会是什么情形。

只是,现在伤好了,也应该离开了。

“打扰了这么久,我也要告辞了。”

白曦宸没有挽留,云容一个人回到了沁芳斋。

哑女燕儿,伺候她沐浴,换了衣裳,便有侍女来请。

原来周老爷及一干人,已经在出事后的第二天便回到了周府。而今日,周府的大少爷与大小姐也从京城回来了。

侍女奉周老爷之命,让云容过去见礼。

经过了那夜被丢弃在周府的事情,云容对周家所谓的亲情,看得更淡了。

只是有些不明白,好歹她也是周家的女儿,为何在一个男子的居所内住了这么久,周家的人竟然也不过问呢?

随着侍女行至前院。所遇的侍女,仆人无不对云容恭敬施礼。这倒是让云容略感意外。

正厅之内,周慈恩夫妇坐于正位,除了二小姐周云嫣之外,还有一男一女,分别坐在周慈恩的身旁。

才一进去,周云嫣便向她投来了一记杀人的目光。

云容并不理会,走上前去与周氏夫妇行礼。

“见过你大哥!”随着周老爷手指的方向望去,云容对上了这个男子的目光。

他一身家常的袍子,凤眼薄唇,倒是十分英俊,眉目之间一丝不羁之色,想必是个不拘小节之人。

云容欠身行礼:“大哥。”

哪知他并不应声,却哈哈大笑道:“我这个新妹妹,眉目虽不如二妹漂亮,却自有一番风流/韵味,怪不得会让那白公子上了心。”

正坐上的周慈恩将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放下,怒斥道:“放肆。”

☆、窥见私情 (二)

周老爷一声断喝,脸上一副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令厅内所有人几乎同时都屏住了呼吸。

云容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丝帕,尴尬的站在桌前。

不经意余光一扫,偏偏看见了周云嫣的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正恶狠狠地瞧着瞪着她,眼神中露出欲将她生吞活剥之色。

对于周二小姐几次三番流露出的敌,云容一直以为是因为她私生女的身份,如今看来,或许并不只有这么简单。

避开她,目光不免又移到了那位语出惊人的大少爷身上。

他对屋内骤然结冰的气氛显然毫不在意,先是耸耸肩,然后双手一摆,笑道:“好好好,就当我什么也没说,这家里什么都可以说,就是不能说实话。”

转过头,笑着对着云容道:“我叫周瑾瑜,若是喊不惯我大哥,日后就直接叫我的名字好了。”

云容被他逗乐了,才要回话,就听周老爷似是忍无可忍,对周瑾瑜道:

“孽障,还不出去。”

周瑾瑜似乎早就习惯了,脸上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起身便要走人。

可他身旁的那位女子却一把将他拉住。

那女子一身藕荷色的长裙,容貌秀丽端庄,头上一只八宝攒丝的风头金钗,随着她的笑意,轻轻摆动,举手投足间,大方得体,又不失妩媚动人。

“瑾瑜,小妹与我们刚刚团聚,你这般走了,岂不让她尴尬?”

这时,周夫人也将茶盏递到周老爷的手边劝慰道:“老爷,云芳说得没错,一家人难得团聚,就不要生气了。”

周老爷长叹一声,似是默许,周云芳见状赶忙将周瑾瑜按回椅子上。

这时旁边有人指着方才的女子向云容引荐道:“这是大小姐。”

原来这就是周府的大小姐,周云芳。

她却抢先几步,上前握住云容的手道:“听说妹妹受伤了,如今可大好了。”

云容对这种亲昵,还是有些不习惯,不动声色的抽回头手,欠身低唤道:“已经大好了,谢谢大姐。”

旁边侍女引着她坐到了周云芳的身边,才坐稳,便见周云芳仔细端详着她说:“我看妹妹一脸贵相,幼时虽受了苦,将来必定是有福之人。”

想起几日前被独自弃于周府的事情,云容也笑了:“福气不敢,云容只是一向命大而已。”

周夫人的面色立刻有些不好看,加上之前周瑾瑜与周老爷之间的不快,这顿晚饭吃得格外沉闷。

饭后,云容早早告退,领着燕儿一路向沁芳斋走去。

又到了竹林之前,云容让燕儿先回去,自己向着林内踱去。

晚间的翠竹被染上一层墨色,连月亮也变成了宣纸之上的一抹昏黄。

云容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透过竹林看见四周的院墙,而这之外再有两层院墙,才是周府之外的天地。

自那日起,云容便有了离开周府的想法。

可是外面是否会有一片,能让她自由呼吸的天地呢?

静思之际,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饶是吓了云容一跳。

细细辩去,似乎是一个女子喘息吟哦之声。

云容站起身,微微皱眉,这里除了她和燕儿之外,只有雅园内的白曦宸,这女子会是谁呢?

循着声音向前走去,在一块巨大的假山石后面寻到了声音的出处。轻轻地拨开山石空隙间的竹叶,偷偷望去,里面的情形,顿时让云容几乎要尖叫出声。

☆、窥见私情 (三)

“不要这样。”

男子的唇从女子的唇上移开,声音柔情似水,深情之中又隐含着丝丝无奈与叹息,边说边为怀中之人拭去脸上的泪水。

女子将头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垂着脸,墨发并着月华一同泻在他白色的衣袍之上,一双素手慢慢摸上男子的襟口,一点一点的将那白衣褪下。

晚风吹来,长发飘扬,黑与白的色彩宛若一副最简洁的水墨之画。

男子的手臂微微的抖动,抓住那双柔荑,一用力,将女子紧紧的拥在怀中。

女子亦痴缠的回抱着他,恨不得要将自己揉入他的骨血之中。

“我知道碍着身份,我们今后不能在一起。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这次爹爹让大哥送我去京城,我已经见过了宰相一家人。方才父亲告诉我,下个月初十,便是我与宰相公子的婚期。

到时,你我虽然同在京城,可若要见上一面,恐怕要比登天还难。

一切都是我的错。

当初是,

今夜亦是。

可求求你不要拒绝我,也许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我就要靠着这点仅存的回忆活下去………”

月色之下,女子带着竹影慢慢靠近,柔软的指尖轻轻的掠过男子的眉眼,鼻翼,最后落在他的唇上。

夜风吹来,一片浅淡的月云浮过,遮住了当空的皓月,天地之间顿时暗了下来。

静谧的瞬间,男子一声叹息,低下头再次将女子的双唇噙住。辗转吮吸,越吻越深。

女子的手再次探向他的衣襟,这次他没有拒绝,一双手也同时在女子婀娜的娇躯上游走。

“芳儿………”

一声轻唤,夺走了她的魂魄。

她感觉到自己的耳唇被他轻轻的含在了口中,身体不由自主的一阵战栗,眼角随之流下两行清泪。

随着最后一件小衣的滑落,她的整个身体完*露在月色之下。而他的玉石般的身体也完全覆了上来,与她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两个人细密的喘息呻吟之声,在云容的耳畔回响。

忘记了羞愧,忘记了逃离。

只因为那男子口中的一声芳儿,魔法般将她点成了化石,站在原处一动也不能动。

一直无法看到两个人的面容。

可这个芳儿,除了周家的大小姐周云芳之外,再不会有其他人了。

这方圆之内,除了白曦宸又怎会还有第二个白衣男子?

这些本来与云容无关,她只是周家的一个寄宿之人,可是此时她感到,隐隐约约的有些她不知名的情绪正涌上心头,一双脚,更是无法控制的向雅园方向奔去。

也许事情并不是她想象的那个样子。

☆、心有所动 (一)

云容越跑越快,没多久便来到了雅园的门前。

想要推门,手伸到了一半又收了回来。

瞅着眼前的朱漆大门,不禁有些郁闷:自己对人家的私事用得着这么上心吗?

再说了,在沁芳斋住了数月,除了她与雅园内的白曦宸,这方圆之内,还有没有其他人,她最是清楚不过了。

刚才那个人必是白曦宸无疑,这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这般进去,实在是多此一举。

更何况,她已经在雅园内与白曦宸相处了三天,这么晚了,一个人跑到雅园来,若是让周云芳有什么误会,岂不是罪过?

心中虽然这样想,可是一双脚却是生了根一般,不愿向前,却也更不想后退。

踌躇之际,忍不住将周云芳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在心中琢磨了一番。

这一细想,不觉对整个事情明白了大半。

白曦宸,寄居周府-----落难公子。

周云芳,周府小姐-----寂寞闺中人。

才子佳人,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怎奈小姐早有婚约在身,落难公子与其夫家身份悬殊,最终只恨有缘无份,有情人无法修成正果。

抱憾之余,便有了竹林之内活色生香,缠绵悱恻的一幕。

理清了思路,方才的情形,重新浮现在了云容的眼前。

她不自觉的,脸腾的红了起来。

白曦宸老远便看见云容一个人站在雅园的门前发呆。今天她穿了一件淡青色的长裙,长发一半被玉簪绾起,剩下的散落在腰际,在夜风中飘曳起伏。

她不算是倾城之姿,至少远不及母亲容颜出众,可是她身上的阳光与朝气,让她整个人都散发出动人心魄的光芒。

就好比现在,她的表情明明是落寂的,可嘴角却还挂着一抹笑意。

可她根本不会伪装,任凭是谁,一眼都能看出她的心情定是十分不好。

说道心情,他今天的心情也很是不好,很多事情,必须在他离开周府之前彻底解决。

人在世上,时常身不由起,多时,虽非自己所愿,却又不得已而为之。

可是,看到了眼前的这个小女子,白曦宸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站在树旁,静静的欣赏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他自幼习武,目力一向惊人,借着月光,竟看见她的脸最后涨的得通红,一副含羞娇愧的样子,是如此的惹人怜爱,一双脚不由自主的向她移去。

走到了她的身边,才要说话,她却猛地转过身,拎着裙裾,一头撞入了他的怀中。一个踉跄,伸手便将她抱了个满怀。

云容被吓了一跳,抬眼便看到了白曦宸那张俊逸胜仙的脸。距离如此之近,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有意无意的打在了她的额头上。

云容推开他,一双大眼睛狠狠的对着他的襟口看了又看。

白曦宸忍不住被她的神情逗乐了:“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妥吗?”

云容看他穿戴得十分整齐,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半丝痕迹,低着头吞吞吐吐道:“很整齐。” 说完,拎着裙裾便向竹林跑去。

跑着跑着,突然回头对他说:“其实,有些事情若是肯去争取,未必会没有结果,就算是两个人身份悬殊,也可以抛开一切,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白曦宸一头雾水,反复品味着她的这几句话,心中似有所动。

☆、心有所动(二)

清晨,云容用过早饭,便有管家派人来请,说是周老夫人请了裁缝为三位小姐做衣裳。

待她到时,周云芳与周云嫣早就已经到了。

周云芳今日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纱裙,越发显得*妩媚,气质不凡。

她见了云容,笑道:“三妹可来了,我与云嫣正等你呢。”

云容看着她微微露在纱衣之外雪白的脖颈,不禁又想起了昨夜,她与白曦宸在竹林之内缠绵悱恻的情形。

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心也有些起伏不定。

“三妹,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料子,挑完后再让刘师傅帮你量身。”

云容的目光略微在桌上摆着的那些玲琅满目的布料上扫过,低声道:“大姐,我最小,还是两位姐姐先挑吧。”

周云芳却不依:“三妹初来不久,自是要多做些衣裳,这一次,我与二妹不过是做个陪衬罢了。”

周云芳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拉着云容的手,向桌前走去。

可一抬头,便又看到了周云嫣恶狠狠的眼神。

云容本就对这些穿戴之事毫不在意,见周云嫣如此态度,更是没了兴致。

索性将自己的手从周云芳的手中抽回。

刚要开口,却见周云芳身形有些不稳,弓着身子,干呕起来。

周云嫣跑过来,一把推开云容:“大姐,你怎么了?”

。。。。。。。。

周云芳面色惨白,被丫鬟们搀扶着回到了闺房。

而那个周云嫣一口咬定是云容推了云芳,云芳才站立不稳,险些晕倒的。

云容百口莫辩,只得随着众人一同来至周云芳的闺房。

雕花红木的大床上,周云芳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丝被。紧闭双目,额头不时滑落下几颗汗珠。

纱帘外,她的手腕处覆了丝帕。一位老者正手捻长髯,为她把脉。

虽是夏日,可帘内帘外的病人与医者却同时冷汗涔涔。

这医者不是别人,正是周云芳自幼起便为周府各位主子看病的老郎中崔世友。

他的医术在淮南一带颇有名气,人称崔神医。

不知过了多久,坐着最近的周夫人,忍不住问道:“老先生,小女到底是身患何病?”

崔世友指尖微微有些颤动,从怀中掏出帕子,在额间擦拭。一副欲言又止之状。

一阵脚步声传来。

丫头们挑帘施礼,周慈恩快步走了进来。

冲着崔世友抱拳道:“世友,芳儿下个月便要进京完婚,这身体无论如何也要在进京之前调理好,带病完婚,太过不吉,宰相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呀。”

哪知崔世友不听则已,此时猛地站起身来,冲着周老爷连连抱拳道:“请赎世友医术不精,大小姐这病,老夫实在是瞧不出病因,还请老爷夫人,另请高明吧。”

话未说完,人经向门外走去。

此话一出,惊得周夫人哭出声来,就连一向处事不惊的周慈恩也不觉紧蹙眉头。

“世友,你我相识多年,芳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若是连你都不知病因,那芳儿的病,岂不是没救了?”

崔世友虽吓得一身冷汗,但周慈恩这几句话却也让他止住了脚步。

他与周家也算有些交情,可是远在京城的宰相可是万万惹不起的。

日后若是知道,这周大小姐的病是他确诊,一怒之下,十个脑袋,怕也是不够砍得。

周慈恩是何许人物,看到崔世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猜到他肯定是另有隐情。

屏退众人,云容只得随着周云嫣与其他婢女婆子退了出来。

病因未明,云容也不好离去,可巧周大小姐的闺房外,便是周府的花园。

云容便一个人顺着花间漫步。

才约有半注香的功夫,迎面就见一个男子信步向她走来。正是那日在正厅用饭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周瑾瑜。

他眉头紧锁,全无了那日看到的潇洒不羁,脚步匆匆,似是刚从周云芳的闺房内走出来。

“大哥!”上前施礼,却被他拦下。

“他们都散了,云容也回去歇着吧。”

云容笑道:“大姐方才与我一同裁衣时,险些晕倒,二姐说是我害的大姐,云容还要在此领罚,自然是不敢走远。”

周瑾瑜一听,便大笑起来:“我知道云容是女中豪杰,可这件事就算云容有天大的本事,也万万是与你无关的。”

“大哥,此话怎讲?”

周瑾瑜将脸凑过来低声道:“云芳是怀了身孕,你说怎么会与你有关呢?”

☆、心有所动(三)

“你说什么?大姐她…..她有了身…..孕?”云容的一句话哆哆嗦嗦的说了半天,宝石般闪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望着周瑾瑜。所有的惊奇慌乱,不可置信都毫不掩饰的写在了脸上。

相府未过门的大少奶奶在娘家珠胎暗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恐怕不足一月,会成为天朝大地上人们最津津乐道的话题。

清白对一个女子,是何等的重要,更何况此人是相府的少夫人。

到那时,天下虽大,恐怕再无周云芳一届弱女子的容身之处。

周瑾瑜看着她红彤彤的小脸上惊讶、怀疑再到沉思、担忧,短短时间内如此多的表情交叠替换,十分有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不担心吗?”

云容拧着眉头,撅着小嘴,像看怪物似的盯着他。

周瑾瑜慢慢收住笑容,口气变得郑重:“云容,若是有一天周家也逼你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你就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痛快的笑出声来了。

会让云芳痛苦一生的并不是不能嫁入相府,而是她不能跟自己最爱的人结为夫妻。

若是因为这件事,相府退了这门婚事,

对于周府或许是场损失,可是对于云芳未必不是件好事。”

“大哥….”他的这番话着实让云容震惊不已。整个人顺势坐到了旁边的石凳上。

扬起头,阳光下,周瑾生动的眉眼,深刻嘴角,处处显示着真诚与坦白。

直觉告诉云容,这个少年在周家似乎同自己一样,生活得并不开心。

他挨着云容坐下:“你就叫我瑾瑜好了,我与整个周府格格不入,他们替我安排好的路,我是不会走下去的,也许很快我就会离开这。”

说到这里,周瑾瑜的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失落,很快又被笑容代替:“但能遇到你这样一个妹妹,我倒是有些意外。想必你在这里也

不会开心,在我走之前,带你出府好好玩玩儿。”

“出府玩?”云容有些激动,外面的天空对她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

两人正说着,便看见很多人将周云芳的闺房围了起来,周氏夫妇与崔世友从周云芳住的绣楼内走了出来不久,便有人哐啷用一把大锁,将房门锁住,很快里面又传出了女子的哭声。

一时间,夏意盎然的花园内,在脉脉不得语间生出些寒意,让云容不由打了个冷颤。

周瑾瑜冷笑一声,然后摇头叹息道:“只盼着,云芳的情郎,快些将她救出这牢笼吧。”

离开了周府花园,云容飞也似的一路跑到了雅园的门前。此次她毫不犹豫,推开大门,拎着裙裾高喊道:“白曦宸,快出来。”

直至跑到屋内,却不曾见那少年半个人影。

她只得在窗前的长椅上,坐等。

直到月上柳梢,也不见白曦宸归来,云容抵不住倦意,趴在桌上,昏昏入睡。

☆、劝君负责(一)

当云容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一床纱被,自己正躺在几日前睡过的大床上,呼吸间又传来那种清爽干净的气息。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为了怕蚊虫叮咬,四下还被人细心的垂下了纱帐。

云容轻轻下床,低头看见自己的绣鞋整齐的摆放着。

穿好鞋子,在屋子里找了一遍,依然没有看到白曦宸的人影。

屋外,漫天星光,竹影婆娑。

踌躇之际,忽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腹中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云容这才想起来,从上午到现在,她还不曾吃过东西。

顺着香气向雅园之外跑去。越往前走,那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跑着跑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昨日鸳鸯交颈的假山石后面,白曦宸正随意的坐在地上,面前支着一个木架,架下有火,木架中横着一根树枝,枝上串着一只类似于山鸡的东西。

香气就是从木架上传出来的。

白曦宸清雅俊秀的脸容上微微挂着些汗渍,白色的衣袍上沾着少许烟灰。  

即便是在烧烤,他看起来依然是从容优雅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

油渍在火上劈啪作响,云容的肚子又很合时宜的叫出声来。

白曦宸抬头看了一下云容,微微一笑。

然后他移开架着烤肉的木架,稍事冷却,从袖中抽出一柄纤细小刀,割下一块鸡腿,用早就备在旁边的竹签穿上,另一只手招呼云容过来。

云容走过去,也学着他的样子席地而坐。接过白曦宸手中的鸡腿,大口朵颐。

肉烤得表皮焦脆内里鲜嫩,咬起来口感极佳,云容不由暗自佩服起白曦宸的手艺。

他将火堆熄灭,也用刀子割了一块烤肉,一边看着云容一边小口小口的咬着。

云容的眼睛不住的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间来回打量,终于对上了白曦宸含着笑意的眸光。

“你心中有事?”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云容小声嘟囔着

白曦宸显然是听到了,侧过头,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云容用手抹了抹泛着油光的嘴角,点点头,语气有些别扭:“我从中午就已经在雅园内等你了。”

“找我有事?”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块雪白的丝帕,清风拂面般,替云容擦了擦嘴角。

云容脸上一囧,竟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嗯,你经常来这里吗?”云容有些发懵,说完这句话脸一下子燃烧起来。昨日白曦宸与女子相拥缠绵的画面,又浮现在了眼前。

“是!”白曦宸毫不避讳的点点头,然后将烤肉优雅的送到嘴里。

倒吸口凉气,云容搜肠挂肚想着接下来的话应该怎么去说,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与其绕来绕去,不如直奔主题。

“白曦宸,想来你必定是一个有担当肯负责的人吧?”

“那要看何人,何事。”

“若是对你最爱的女子呢?”

白曦宸沉默了一会,这一次他始终没有抬头,仍旧认真从容的咬着手中的烤肉。

☆、劝君负责(二)

女子所问的这个问题,是他十八年来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白曦宸低着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眼睛。

此刻那里又不自觉的浮现出母亲的身影,恍惚间还有画中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绝色子的面容。

她们都是天家的最爱,死的都是一样的凄惨。

所以在他选择要恢复身份的那一刻开始,此生就不应该拥有什么最心爱的女子。

今后的路还有太多的不确定,谁有了弱点,必将成为敌人牵制的目标。

或许是他不能爱,亦或是他没有遇到过值得真爱的女子。

这些年来,孤寂已经浸透了他的心。

白曦宸的笑容依旧温婉,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此刻心中的那份深入骨髓的寂寥。

再抬头时,云容还在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等待回答。

细小的眉尖紧紧锁住,望向他的时候,她眸中光芒,像月光清涟,又如阳光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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