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州立公园管理处展开了对杜瓦尔少校的营救行动。他们富有经验,每年都能救出几个滑倒摔伤的露营者。他们知道穿越公园的每一条道路、小径和每一个岔路。他们乘上履带式雪上汽车和四轮自行车出发了。由于杜瓦尔少校没有受伤,所以用不着携带担架。
随着时间的推移,机组人员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琼斯的体温下降得更快,因为他无法活动。救援队必须争分夺秒赶在那两个人被冻死之前给他们送去手套、靴子、毛毯和热汤。
没人告诉救援队,因为没人知道,那天在荒野上还有一个人,而且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在被砸烂的木屋里,多少能让中情局警卫班挽回一点面子的是,他们的通信设备没被砸中。警卫班长只要拨打一个号码就够了。这个电话由保密线路转到了兰利的中情局副局长马雷克·古米尼那里。在相隔三个时区的美国东部,此时下午四点刚过,古米尼接听了电话。
他听着听着就沉默了。他没有责骂或怒吼,虽然他听到的是中情局的一场大灾难。在喀斯喀特山区的下属还没有说完,他就已经在分析这次灾祸了。在冰冷的气温下,两具尸体也许可以放上几天。三个伤员需要紧急外科手术。而那个逃犯则必须迅速追捕归案。
“能派直升机到那里把你们接走吗?”他问道。
“不行,先生,我们这边的云层就压在树梢上,而且可能还要下雪。”
“离你们最近的有土路可通达的镇子叫什么名字?”
“叫梅扎马,在荒野之外,有一条土路从镇子通往哈特山口。那山口也离我们有一英里多,是没有土路的。”
“你们那里是一个秘密的研究机构,明白吗?现在你们那里出了一个很大的意外事故。你们需要紧急援助。联络梅扎马镇警长,让他带上必要的设备来救援你们。半履带式汽车、雪上汽车、越野汽车,尽可能靠近你们。最后的一英里路程使用滑雪板、雪鞋和雪橇。把那几个伤员送去医院。另外,你们还能保持取暖吗?”
“能,先生。两个房间被砸烂了,但我们还有三间完好的。中央供暖系统瘫痪,我们在堆积柴火,准备生火取暖。”
“好的。救援队抵达后,锁好所有的物品,砸毁所有的秘密通信设备,带上所有的密码本,与伤员一起撤出来。”
“就这些吗,先生?”
“就这些。”
“那个阿富汗人怎么办?”
“我来处理。”
马雷克·古米尼思考了一会儿国家情报局局长约翰·内格罗蓬特在“撬棍行动”开始时给他的那封信。无限权力。没有限制。该是让军队出力效劳的时候了。他拨打了五角大楼的电话。
多亏了多年的中情局工作,以及情报共享的新精神,他在国防情报局里有几个密友,而他们在特种部队里也有好朋友。二十分钟后,他觉得他这最糟糕的一天终于获得了第一个突破性进展。
在距离麦科德空军基地不超过四英里的地方,坐落着美国陆军的刘易斯堡。这是一个很大的军营,其中有一个角落必须要经过特许才能进入,这就是美军第一特种部队“阿尔法”143分队的队部。最后一个数字“3”表示这是一个山地连。连长是迈克尔·林内特上尉。
连队的中尉副官接听了这个从五角大楼打来的电话,不过,尽管对方是一位二星上将,他也是爱莫能助。
“长官,现在人都不在基地里。他们在雷纳山区参加战术训练。”副官回答说。
在华盛顿工作的这位将军从来没有听说过皮尔斯郡塔科马东南方向的这座高山。
“你能用直升机把他们载回到基地吗,中尉?”
“我想是可以的。现在云层已经够高了。”
“你能把他们空运到梅扎马吗?那是靠近哈特山口荒野边缘上的一个村镇。”
“这个我要核查一下,长官。”他要离开三分钟时间。将军等待着。
“不行,长官。那里的云层太厚,似乎还要下雪。要去那里只能用卡车。”
“哦,那就送他们去那里,用最快的方式,走最短的路线。你刚才说他们在操练?”
“是的,长官。”
“那他们是否携带着在帕赛顿荒野里开展行动需要的所有装备?”
“严寒气候下荒野里需要的一切装备,将军。”
“实弹呢?”
“有。这是在雷纳山国家公园里举行的一次追猎恐怖分子的模拟行动。”
“嗯,现在不是‘模拟’了,中尉。把整个部队拉到梅扎马镇的警长那里去,与一个叫奥尔森的中情局特工协同行动。随时与‘阿尔法’队部保持联络,随时向我报告进展。”
为了节省时间,林内特上尉一边从山上往下走,一边报告说情况紧急,要求派飞机帮助他们撤离。刘易斯堡配有自己的“奇努克”运兵直升机。三十分钟后,直升机在山脚下的游客停车场接上了“阿尔法”分队。
“奇努克”把他们载运到云层能允许的尽可能往北的地方,降落在伯林顿西边的一个小机场里。一辆卡车一小时前出发朝这边赶来。他们几乎同时抵达。
20号公路从伯林顿开始沿着蜿蜒曲折的斯卡吉特河通向喀斯喀特山区。这是一条荒凉的土路,冬天车辆禁行,除非是官方车辆或配有特殊装置的车辆。特种部队的这辆卡车配有适合各种地形行驶的装置,但行进速度很慢。四个小时后,筋疲力尽的司机才把汽车吱吱嘎嘎地驶进了梅扎马镇。
中情局警卫班也已经疲惫不堪,但至少他们那几个受伤的同事在打过吗啡之后,坐上了真正的救护车,往南方去搭乘直升机,最终转往塔科马总医院去了。
中情局警卫班长奥尔森只把他认为要通报的内容报告给了林内特上尉。但林内特厉声说他是经过安全审查的,坚持要求了解所有情况。
“这个逃犯,有没有携带高寒地带的御寒衣物和鞋子?”
“没有。他只穿着旅行靴、保暖裤和轻便外套。”
“没有滑雪板、雪鞋?他有武器吗?”
“没有,没有这些装备。”
“现在天已经黑了。他有夜视镜吗?他有夜行的装备吗?”
“没有,肯定没有。他之前是一名囚徒,被严加看管。”
“他完蛋了。”林内特说,“在这种气温下,没有指南针在一米深的雪地里跋涉,他肯定在兜圈子呢。我们会抓住他的。”
“还有一件事。他是一个山民,生长在山区里。”
“这里的山区?”
“不。在托拉博拉山区。他是一个阿富汗人。”
林内特上尉默默地凝视着前方。他曾经在托拉博拉山区战斗过。他是入侵阿富汗的第一批部队中的一员,当时美英联合特种部队在斯平加哈尔搜寻一小群逃跑的沙特阿拉伯人,其中一人身高六英尺四英寸。他也曾回来参加“蟒蛇行动”。那次行动也没有获得成功。不少精英战士在“蟒蛇行动”中牺牲。林内特曾发誓要与托拉博拉山区的普什图人决一雌雄。
“准备出发。”林内特喊道。“阿尔法”分队的战士又爬上了他们的卡车。汽车将载着他们驶完通往哈特山口的剩余路段。此后,他们的交通工具将是沿用了三千年的滑雪板和雪鞋。
他们离开后,警长的无线电里传来消息:两名身体冰冷但依然活着的机组人员都已找到,并带了出来。两人都已被送进了西雅图的一家医院。这是个好消息,但对于一个叫莱缪尔·威尔逊的人来说,这个消息来得太晚了。
参加“撬棍行动”的美英海运调查员们仍把注意力集中在一号威胁上,也就是“基地”组织也许在阴谋策划封闭一条狭窄的海峡,从而阻断一条对全球极为重要的海上高速公路。
就这个可能性来说,船只的尺寸是关键,货物则关系不大,只是如果发生溢油,会让从事水下爆破的潜水员几乎无法工作。各种问询满世界乱飞,海上的每一艘大吨位船只都需要确定身份。
显然,船只的吨位越大,其总数量越少,而且几乎都为几家声誉卓著的大型船只公司拥有。主要的五百艘大型和超大型原油运输船,也就是所谓“超级油轮”,都核查过了,没发现有遭到袭击的。然后吨位下降到十万吨级的船只。当五万吨以上的所有船只也都核查了之后,“封堵海峡”说开始平息下去了。
当今世界上,劳埃德商船清单很可能仍然是最详尽的商船档案,埃泽尔工作小组设立了一条专线与劳埃德航务进行沟通,这条线路变得非常繁忙。根据劳埃德的意见,调查人员把注意力转到了那些悬挂方便旗,在避税港口注册登记,而且船东信誉不良的船只上。劳埃德和秘情局反恐处海运科与美国中情局、海岸警卫队联手,悄悄给两百多艘商船标上了“不得靠近海岸”的标签进行严密监视,但没发现哪怕一点儿线索能给他们指明方向。
林内特上尉了解这一带的山区。他明白,一个没有专用鞋子的人,在迷宫一般的树丛、树根、沟坎、山谷和溪流里穿行,能在一个小时内走出半英里路就算是幸运的突破了。
这样的一个人,踉踉跄跄地在冰雪碎块上行走,很可能会跌进一条流动的溪涧之中,弄湿双脚,体温就会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降低,导致体温过低、脚趾冻伤。
中情局的奥尔森从兰利发来的信息是明白无误的:绝对不能让这个逃犯抵达加拿大,或让他接触到电话。要预防万一。
林内特很有信心。逃犯没有指南针,他将会兜圈子,每走一步都会跌跌撞撞。在大树的遮掩下,在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即使没有两万英尺冰冷云层的阻挡,月光也无法穿透这些茂密的枝叶。
没错,这个人在时间上领先了他们五个小时,但即使以直线行走,他的行进速度也不会超过每小时三英里。蹬在滑雪板上的特种部队战士能以三倍于他的速度行进,如果岩石和树干迫使他们换上雪鞋行走,他们也能以双倍于逃犯的速度追赶。
林内特选择使用滑雪板真是选对了。从土路的尽头下车开始,他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赶到了那座已损毁的木屋。他和战士们简单地检查了一遍,看看逃犯是否折回来过拿了什么设备。没有这种迹象。两具冻得僵硬的尸体,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现在已被安放在冰冷的长方形餐桌上。等云消雾散后,直升机会来接走它们。
“阿尔法”小分队一共有十二个人。林内特是唯一的军官,他的副手是一名一级准尉。其余十个全是老兵,最低的军衔是中士。
他们中有两个擅长爆破的工兵,两名无线电通信兵,两名医疗兵,一名有两项专长的军士长,一名情报中士和两名狙击手。当林内特在被炸塌的木屋内察看时,那位具有追踪专长的军士长去侦察外面的地形。
预报的大雪还没下,梅扎马镇的救援队刚才抵达过的直升机停机坪和前门附近,有一大片糨糊状的雪鞋印迹。但被砸塌的围墙处,有一长溜脚印通向北方。
难道是巧合吗?林内特沉思着。这是逃犯不应该去的方向。这个方向通往加拿大,距离是二十二英里。但对这个阿富汗人来说,是四十四小时的跋涉。他永远也到不了那里,即使他能保持直线行走。不管怎么说,“阿尔法”小分队肯定能在半路上截住他。
接下来的一英里路程用雪鞋走了一个小时。这时候,他们发现了另一座木屋。没人告诉他们在帕赛顿荒野还有另外几座木屋,因为在禁止建其他建筑的规定出台前它们早就在那里了。而且这座木屋有人进去过了。被砸碎的三层玻璃和留在豁口旁边的石块足以证实这个推断。
林内特上尉第一个走了进去,卡宾枪指向前方,保险栓拉开。在玻璃碎片的散落处,两名战士为他提供掩护。他们用了不到一分钟时间就确定里面没人,木屋里没有,旁边的木柴库房里没有,车库里也没有。但有人进来过的迹象到处都是。林内特试了一下电灯开关,灯不亮。显然电力来自车库后面的一台发电机,但房东不在时把它关闭了。他们拧亮了手电。
在主客厅的大壁炉旁边有一盒火柴和几支细长的蜡烛,显然是为点燃炉栅里的木头所备的。还有一捆照明蜡烛,以备发电机故障之需。闯入者曾用火柴和蜡烛来照明。林内特转向他的一名通信兵。
“联络郡警,问问这地方的业主是谁。”他说完就开始在屋内检查。似乎没有什么东西遭到损坏,但所有物品都被翻过了。
“业主是西雅图的一位外科医生。”通信兵报告说,“夏天来这里度假,到秋天时把它关闭了。”
“姓名和电话号码。警长办公室里肯定有这些信息。”
通信员得到业主姓名电话后,联络了刘易斯堡,让他们呼叫在西雅图家中的那位外科医生,并把电话直接接过来。外科医生是一个幸运的突破。外科医生都有传呼机,以备紧急之需。这个情况肯定是有价值的。
“鬼船”根本没接近过泗水。没有名贵的丝绸要在泗水装到船上,里士满伯爵夫人号前甲板上的六个海运集装箱早已就位了。
它行驶在爪哇以南的海面上,经过圣诞岛,进入了印度洋。对麦克·马丁来说,船上的例行工作成了一种习惯。
好在精神变态的尤素夫·易卜拉欣一直晕船晕得很厉害,大多数时间都只能待在自己的舱房里。至于其余的七名船员,轮机员忙着照顾船舶的主机和辅机,他设置了最快速度,不在乎耗油多少。不管伯爵夫人号要去哪里,反正它不需要返程的燃油。
对马丁来说,那两个谜团依然没有解开。它要去哪里?它的甲板下装载着什么炸药?似乎没人知道,也许除了那个化学工程师。但那人从来没有说过话,这话题也就从来没提起过。
无线电专家一直在倾听,他肯定已经知道了整个太平洋上以及霍尔木兹海峡和苏伊士运河入口处都在实施海上大搜查。他也许已经把这个情况报告给了易卜拉欣,但没对其他人谈起过。
另外五个人轮流下厨房,端上来一盘盘冷冰冰的罐头食品,并轮流当班掌舵。驾驶员设置好航向——一直向西,然后折向西南去好望角。
在其他时间里,他们一天祈祷五次,诵读《古兰经》,凝视大海。
马丁考虑过夺取这艘船。除了在厨房里偷的一把菜刀,他没有武器,而且还要杀死七个人。在这些人中,他推定易卜拉欣有枪,可能不止一支。而且这些人分散在各处:机舱、无线电报务室、前甲板。如果他们靠近岸上的一个明显目标,那么他知道自己只得动手。但在浩瀚的印度洋上,他仍在等待时机。
他不知道塞进潜水包里的那张纸片是否已被发现,还是未经阅读就随同袋子束之高阁了。他也不知道他已经触发了一场全球性的船舶追查行动。
“我是贝伦森医生。请问您是?”
迈克尔·林内特上尉从中士手里一把夺过话筒,撒了一个谎。
“我是梅扎马镇警长办公室的。”他说,“现在,我正站在树林里你的那座木屋内。我很抱歉地告诉你,有人入室盗窃。”
“见鬼,该死的。损坏严重吗?”从西雅图传过来的这个微弱的声音问道。
“盗贼是用石块砸破前面的窗户闯进去的,大夫。这似乎是木屋仅有的结构性破坏。我只是想与你核对一下物品失窃情况。你这里有任何武器吗?”
“绝对没有。我有两支猎用步枪和一支短枪,但秋天时我把它们都带回来了。”
“好的。现在核对衣物。你有贮存冬装的大衣柜吗?”
“当然有,就在卧室门边上。”
林内特上尉朝他的军士长点了一下头。军士长用手电在前面引路。衣柜很宽敞,里面装满了保暖衣被和用具。
“里面应该有我的一双北极地区的雪靴,有棉裤和一件带帽的派克大衣。”
都不见了。
“有滑雪板或雪鞋吗,大夫?”
“都有。都在同一个柜子里。”
也不见了。
“有没有任何武器?指南针呢?”
衣柜门内应该有一把带鞘的长猎刀,指南针和手电应该在书桌的抽屉里。都被拿走了。除此之外,这个逃犯还洗劫了厨房,但那里没有新鲜食物。操作台上放着一个被打开并被掏空了的烤扁豆罐头,一把开瓶器和两只空了的汽水瓶。还有一只空的咸菜坛子,里面曾经装满腌制的咸肉,但这个情况没人知道。
“谢谢,大夫。待天气好转后我带一班人过来,把窗玻璃重新配好,并对损失情况作个笔录。”
阿尔法小分队指挥官林内特上尉切断通信,环视了一下他的部队。
“我们走。”他只是简短地说了这么一句。他知道,这木屋和阿富汗人拿走的那些物品,缩小了他们的差距,现在逃犯的实力也许可以与他们抗衡了。他们在木屋待了三十分钟,据此推测逃犯在木屋逗留了一个小时,那样的话对方应该已经领先他们两到三个小时,而且前进速度要比原先快得多了。
林内特暂时放下他的自尊,决定请求某个机械化部队协助。他让小分队战士们暂停一下,又与刘易斯堡通了次话。
“告诉麦科德基地,我需要一架‘幽灵’,现在就要。向上级申请,哪怕是五角大楼,如果必须他们同意的话。我要它抵达喀斯喀特山区上空,与我直接通话。”
在等待他们新的伙伴露面的同时,阿尔法143特种小分队的十二个人仍在迈着步子顽强行进。军士长在前方侦察,引路,用手电在雪地上辨明逃犯留下的雪鞋的鞋印。他们在强行军,但他们的负重要比前方那个人多许多。林内特估算,他们速度已经相当快,但他们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在缩短吗?这时候开始下雪了。这既有好处也有坏处。柔软的雪片从他们周围的针叶林间纷纷扬扬地飘洒下来,覆盖了岩石和树桩,让他们能够再次暂停一下,脱下雪鞋,换上速度更快的滑雪板。但同时,雪片也会掩盖逃犯的踪迹。
林内特需要空中的指路助手,午夜后,它来了。它是洛克希德马丁公司生产的一架大力神AC-130武装运输机,盘旋在两万英尺的高空。它虽然在云层上方,但能够穿透云层直接观察地面情况。
在特种部队配置的诸多装备中,幽灵武装运输机对地面的敌人来说,简直与它的名字一样令人胆战心惊。
原本的那架大力神运输机从驾驶舱到机尾都进行了改装,配上一系列技术设备,让它能在高空直接确定和杀死地面上的目标。它就是价值七千二百万美元的一个终结者。
它第一个功能——“确定目标”不受黑夜、风雨或雾雪的影响。设计者为幽灵提供了一套合成孔径雷达和远红外热像仪,能捕捉到地面上发出体热的任何形象。图像清晰到足以区分四足动物和两足动物。不过这强大的功能还是没能搞清楚莱缪尔·威尔逊先生的怪异举动。
莱缪尔·威尔逊也有一座木屋,在帕赛顿荒野外的罗宾逊山低坡上。与西雅图的那位外科医生不同,威尔逊在大都市里没有居所,他为自己有能耐在木屋里过冬而自豪。
他在没有电力的条件下生存,用柴火取暖,用油灯照明。每年夏天,他在野外打猎,腌制腊肉,以备冬天食用。他自己伐木劈柴,给他的那匹山地矮种马喂草料。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爱好。
他有不少所谓“公民波段”短距离无线电通信设备,用微型发电机驱动。他可以在漫长的冬天里扫描警方、应急机构和公用事业机关的波段。就是这样,他收听到了两名飞行员如何落在荒野以及救援队赶赴出事地点的报告。
莱缪尔·威尔逊自豪地自称是“热心居民”。但当局常常把这种人称为“爱管闲事的人”。两位机组人员刚刚报告完他们的困境,当局测定了他们的确切位置后,莱缪尔·威尔逊就挂上鞍子,骑上马出发了。他打算穿越荒野去公园里营救杜瓦尔少校。
他的波段扫描设备太笨重了,不便携带,所以他永远没能听到两名飞行员已被救走的消息。但他确实遇到了人。
他没看见有人朝他走过来。前一秒钟他还在策马走过一片积雪较深的地段,后一秒钟一个雪堆就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个雪堆是一个人,身着极具未来感的银白色太空棉大衣。
但那把长猎刀却一点也没有“未来感”,那是一八三六年阿拉莫战役时的产物,但依然相当锋利。一条臂膀勾住威尔逊的脖颈,把他从矮种马上拖了下来。他倒在地上,刀锋从背后的肋骨捅入,切开了他的心脏。
热像仪能检测出人体的热量,但莱缪尔·威尔逊的尸体——被扔到距死去地点十码的一条冰隙里——很快就变冷了。三十分钟后大力神AC-130幽灵开始在喀斯喀特山区上空盘旋时,莱缪尔·威尔逊的影像根本就没有显示出来过。
“‘幽灵’EF呼叫‘阿尔法’小分队。听到请回答,‘阿尔法’。”
“听到了。”林内特上尉报告说,“我们这里有十二个人,蹬着滑雪板。你能看见我们吗?”
“笑得灿烂一点,我给你们拍照。”远红外仪器的操作员在他们头顶上方四英里的高空说。
“玩笑留着以后再开吧。”林内特说,“我们正北方大约三英里处有一名逃犯。孤身一人,朝北方滑雪行进。看见了吗?”
一次停顿,一次长时间的停顿。
“没有,没有这种影像。”空中的那个声音说。
“肯定有。”林内特坚持说,“他就在我们前方某个地点。”
最后一片枫树和落叶松林被特种部队战士甩在后面了。现在他们已经从林中出来,来到一条光秃秃的山脊上。他们继续向北爬坡,没有了树枝的阻挡,雪片直接飘落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拉戈山和墓碑峰在黑暗中耸立着。林内特带领的战士们看上去活像一群“幽灵”——白色大地上的一帮白色僵尸。如果他们有麻烦了,那么那个阿富汗人也一样。看不到他的影像只有一种解释:他躲进山洞或雪洞里了。头顶上方的掩体挡住了他的热量散发。林内特正在向他逼近。滑雪板在山梁上能够轻快地滑行,前方出现了更多的树林。
幽灵就林内特的位置测量了一下距离。距加拿大边境还有十二英里。到黎明还有五个小时。
林内特给了幽灵一个小时。幽灵在高空盘旋,观察,但还是没发现什么可报告的情况。
“再检查一遍。”林内特上尉说。他开始想也许事情出了差错。那个阿富汗人已经死了?有可能,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没有检测到热源影像。正匍匐在一个洞穴里?也有可能,但那是在等死。或者他会跑出来继续逃跑,然后……
伊兹玛特·汗骑着那匹活泼的但已经疲惫了的矮种马走完山梁,进入了树林里。其实他已经拉大了与追捕队之间的距离。指南针告诉他,他仍在北行,他身下的矮种马行进的角度告诉他,他在爬坡。
“我以你为圆心,在向北进行九十度扇面扫描。”空中的图像操作员报告说,“一直到边境。在这个扇形范围内,我能看见八个发热的活物,其中有四只鹿,两只正在冬眠的黑熊,反应迟钝,一只看似正在掠食的山狮,还有一只麋鹿,正在向着北方缓驰而去,在你们前方大约四英里处。”
那位外科医生的北极保暖服真是太好了。矮种马浑身冒汗,筋疲力尽,但骑在上面的人俯身匍匐在它背上,驱使它不停地前进,他几乎与这匹马融为了一体。
“上尉,”一名工兵说,“我来自明尼苏达州。”
“这话你去讲给牧师听吧。”林内特厉声回答。
“我的意思是,”他身边这个脸上挂着雪霜的士兵说,“在这种天气下,麋鹿不应该进入深山。它们应该下山到山谷里寻找草料和地衣。那不是一只麋鹿。”
林内特命令战士们停下来。这命令颇受大家的欢迎。他凝视着前方纷纷扬扬正在飘落的雪花。他不知道那人是如何作到的。也许另有一座孤独的木屋,一个在这里越冬的白痴正好有一个马厩。不管怎么说,看来这个阿富汗人搞到了一匹矮种马,正骑着它逃离。
在前方四英里的树林深处,刚刚袭击了莱缪尔·威尔逊的伊兹玛特·汗,现在自己要遭袭击了。那只山狮虽然已经很老了,要去袭击一只鹿动作稍嫌慢了一点,但它很狡猾,而且饥肠辘辘。它从两棵树之间的一块突出的石崖上下来。矮种马要不是已经累坏了,本来应该是能嗅出山狮的体味的。
阿富汗人反应到的第一件事是,有个黄褐色的东西快速地、猛地撞向那匹马,矮种马倒向一边。骑手及时抓住了威尔逊的那支步枪,把它从马鞍前桥上的枪套里抽了出来。他已经被掀到了马屁股后面,他站定后转过身来,瞄准后射击。
算他运气好,刚才山狮扑向了矮种马,而不是他,但他失去了他的坐骑。这匹矮种马还活着,但头部和背部都被重达一百三十五磅的山狮用爪子抓破了,站不起来了。伊兹玛特·汗用第二颗子弹结束了它的痛苦。矮种马死了,倒在了山狮的尸体上,把山狮的身躯和前腿压在了身下。
伊兹玛特·汗解开拴在马鞍后面的雪鞋,套在他的靴子上,背上步枪,看了一下指南针,继续向前行走。他前方一百码处有一块悬空的大岩石。他走到下面稍事休息,躲避一下风雪。虽然他没有意识到,那块岩石恰好为他挡住了身上的热量散发。
“干掉那只麋鹿。”林内特上尉说,“我认为它是一匹马,上面骑着那个逃犯。”
幽灵上的那位操作员重新审视了一下影像。
“你说得对。”他说,“我能看到六条腿。他停下来在休息呢。”
幽灵的武器有三个系统。最重型的是一百零五毫米的M102榴弹炮,它的威力十分强大,用一发炮弹去打一个人实在有些过分了。
接下来是四十毫米的“博福”式航炮,多年前从瑞典的防空高射炮演变过来。这是一种快速连发的炮弹,能把房屋和坦克撕成碎片。在得知目标是一个骑马的人之后,幽灵的机组人员选择了第三种,GAU-12/U“加特林”机关枪。这种可怕的火器每分钟可发射一千八百发子弹,每颗子弹有二十五毫米粗——直径约一英寸。只需一颗这种子弹,就能把人体撕裂。由五条枪管组成的旋转式“加特林”机枪火力威猛,如果对一个足球场扫射三十秒,上面任何比老鼠大的动物就都没活路了,而这只老鼠会被吓死。
GAU-12/U“加特林”机关枪的最大射程是一万两千英尺,于是正在盘旋的“幽灵”把高度降到了一万英尺,锁定目标后射击了十秒钟,把三百发子弹都倾泻到了冰雪中的那匹矮种马的尸身上。
“什么也没留下,”图像操作员说,“人和马,都完蛋了。”
“谢谢你,EF。”林内特说,“我们现在就去察看。”
任务已经完成,幽灵返回麦科德空军基地去了。
雪停了。滑雪板在新雪上咝咝地响着,轻轻滑行着,在战士们熟练的操纵下达到了它们应有的速度,“阿尔法”小分队来到了矮种马的残体旁边。雪地上没几块比人的手臂更大的碎片,但它们肯定是马的碎片,而不是人的。除了几片黄褐色的皮毛。
林内特用了十分钟时间寻找北极御寒服、靴子、雪鞋、猎刀、股骨、头颅和胡子的碎片。
那副滑雪板就躺在那里,但其中一只已经折断。应该是在矮种马倒下时折断的。有一只羊皮套筒,但步枪没在里面。没有雪鞋,没有阿富汗人。
离黎明只有两个小时了,现在发展成了一次竞赛,一个穿雪鞋的人与十二个蹬滑雪板的人。双方都筋疲力尽,都近乎绝望。“阿尔法”小分队携带着GPS,即全球定位系统。当东方的天空露出一抹鱼肚白时,负责侦察的那位中士轻声说:“离边境只有半英里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悬崖边,俯瞰下去是一条从左到右的山谷。一条伐木道路构成了美国与加拿大的边境。在他们的正对面也有一片悬崖,上面有一块开阔地,坐落着一片木屋。这是加拿大伐木工人在冰雪消融后的工作和生活设施。
林内特俯卧下来,用前臂举起望远镜,观察着对面的风景。没有活动的物体。天光更亮了。
用不着吩咐,两名狙击手就从枪套里抽出他们的武器,装上瞄准镜,分别推入一颗子弹,卧倒,透过瞄准镜的凹槽注视着对面的情况。
在部队里,狙击手是一群怪异的人。他们从来不接近他们要杀的人,但显然他们能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更逼近地看清目标。在肉搏战几乎已经灭绝的今天,大多数人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死于敌人的电脑。从另一个大洲或从某个海域水下发射出一枚导弹,把他们炸得粉身碎骨。从他们既看不见又听不见的高空,一架飞机扔下来一颗聪明的炸弹,把他们炸毁。在近距离,杀手躲在盘旋在空中的直升机机枪后面,只是模糊地看到他们的身影在跑动、躲避,试图开枪回击,不像是真正的人。
狙击手就是这么看敌人的。他静静地、一动不动地卧在地上,看到他的目标已经有三天没刮胡子了,这个人在伸懒腰,在打哈欠,在把铁罐里的扁豆舀出来,在拉开裤子的拉链准备撒尿,或者在一英里外正凝视着他看不见的瞄准镜镜头。狙击手是特殊的人,他们能够洞察心灵。
他们生活在一个隐蔽的世界里。他们是如此讲究精准,因此他们偏好宁静,只着迷于弹头的重量、火药的威力、子弹受风影响的程度、子弹在不同距离下的射程以及枪械能否再进行更细微的改进。
与所有专家一样,他们也有对设备的偏好。有些狙击手喜欢一种很轻的子弹,如“雷明顿”M700点三○八,这种子弹是如此细小,以致必须戴上套子才能滑入枪管里。
其他人坚持使用M21,这是M14标准作战步枪的狙击手版。最重的是“巴雷特”50轻型,这种怪物能射出食指般粗的子弹,在一英里之远仍有足够的力度把人体炸裂。
伏在林内特上尉身旁的是他的首席狙击手彼得·比尔鲍军士长。他是印第安父亲与西班牙母亲的混血儿,来自底特律的贫民区,部队是他的全部。他长着一副高高的颧骨,眼睛像狼一般斜视着。他是美军绿色贝雷帽特种部队中最优秀的神枪手。
他斜着眼睛扫描对面的山谷时,胸前是一支由爱达荷州夏泰兵工厂生产的点四○八“夏延”狙击步枪。这是一种新近改进的枪械,经过靶场里三千多发子弹的试射,他选中这把作为他的武器。这是一把拉栓式步枪,是他最钟爱的,因为完全关上枪膛能在子弹击发的瞬间额外增加枪械的稳定性。
他已经推上了一颗又长又细的子弹,在此之前他已经擦亮了弹头,以彻底消除在飞射过程中极微小的震动。枪膛上安装着一面“莱瑟伍德”二十四倍的瞄准镜。
“我看见他了,上尉。”他轻声说。
望远镜没能发现这个亡命天涯的逃亡者,但瞄准镜找到了他。在山谷对面的那片木屋中,有一个三面是木墙一面是玻璃门的电话亭。
“个子很高,头发很长,留着一蓬黑胡子?”
“是的。”
“他在干什么?”
“他在一个电话亭里,长官。”
在关塔那摩湾被囚禁期间,伊兹玛特·汗很少与狱友接触,但有一个约旦人,与他在同一座牢房关押过几个月,也是单独监禁。此人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曾在波黑作战,后来成了“基地”组织训练营的教官,是一个死硬分子。
趁圣诞节期间监狱的警卫有所松懈,犯人们可以从一个囚室到另一个囚室去与狱友说上几句话。如果你能从这里出去,那时约旦人告诉他,我有一个朋友。我们曾一起在训练营里待过。他绝对可靠,愿意帮助真正的信徒。只要提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于是他有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虽然伊兹玛特·汗并不知道这个人住在哪里。他不太清楚该如何拨打长途电话。他倒是有二十五美分的硬币,作为话费足够。不过糟糕的是,他不知道从加拿大拨往海外的长途号是什么。所以他塞进一个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接话务员。
“请问您要拨打什么号码?”线路里传来了加拿大电话接线员的问话。
缓慢地,他用结结巴巴的英语读出了他记住的那串数字。
“这是英国的号码,”接线员说,“您在使用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吗?”
“是的。”
“可以接受。请投进八枚硬币,然后我会为您接通。当您听到‘哔哔’的声音时,如果想继续通话,就再投进硬币。”
“你瞄准目标了吗?”林内特上尉问道。
“是的,先生。”狙击手彼得·比尔鲍回答。
“干掉他。”
“可是他在加拿大呀,长官。”
“干掉他。”
彼得·比尔鲍军士长慢慢地、静静地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扣动了扳机。他的距离仪显示,射程是静止空气中的两千一百码,超过了一英里。
伊兹玛特·汗正在把硬币投进槽内。他没有抬头看。电话亭的玻璃门碎裂了,子弹掀去了他的后脑勺。
话务员在耐心等待着。伐木营地里的那个人只塞进了两枚硬币,然后好像就离开了亭子,话筒垂落在那里。最后,她没有其他选择,只能挂断,取消了这次通话。
因为跨国境射击的敏感性,此事没有写过正式的书面报告。
林内特上尉向他的指挥官作了汇报,后者又转告了在华盛顿的马雷克·古米尼。此后就没有下文了。
当大地回春,冰雪消融,伐木工人们返回来时,这具尸体被发现了。悬挂的话筒已经断了线。验尸官没能发现什么重大线索,于是写了一份简单的笔录。那人身穿美国衣物,但在边境地区这并不奇怪。他没有身份证,当地人谁也不认识他。
聚集在验尸官办公室的人,大都猜测那人是猎人打鹿时猎枪走火的牺牲品,又一次粗心或子弹崩飞的意外。他被埋葬在一个没有标志的坟墓里。
由于边境南边的美国没人愿意掀起波澜,所以从来没人想起过去问问那个逃犯要拨的是什么号码。当然如果去询问就会暴露射击的来源,所以也就没人去问。
事实上,他要拨打的号码是英国伯明翰阿斯顿大学校园附近的一套小公寓的。那是阿里·阿齐兹·哈塔卜博士的住所,而这部电话正被英国军情五局监听着。反恐特工人员在等待截获足够的证据之后进行突袭和逮捕。证据一个月以后他们才得到。
那天早晨,阿富汗人试图通话的是苏伊士运河以西唯一知道那艘“鬼船”名字的人。
16
两周以后,追猎“鬼船”的热情开始减退,因为“鬼船”显然并不存在,这种观点来自华盛顿。
就为了在一座听都没听说过的岛上有人塞进潜水包里一张潦草写就的纸条,还要浪费多少时间,产生多少麻烦、多少费用?中情局副局长马雷克·古米尼飞到伦敦去与史蒂夫·希尔会谈了,这时候秘密情报局海运专家萨姆·西摩尔从劳埃德航务的伊普斯威奇总部打来一个电话,把事情弄得更糟了——他改主意了。希尔命令他来伦敦作解释。
“从各种迹象来看,”西摩尔说,“‘基地’组织用一艘大船来堵住一条重要的黄金水道从而破坏全球贸易,是可能性最大的选择,但不是唯一的选择。”
“你现在为什么认为这路子错了?”马雷克·古米尼问。
“因为,先生,能够达到这个目的的全世界每一艘大船都已经被检查过了。它们都是安全的。那就剩下了二号和三号选择,这两种是可以互相变换的,只是目标不同。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关注三号选择——在一个海滨城市实施大屠杀。本·拉登公开声称转移到经济目标很可能是一个骗局,或者也许他已经改变了主意。”
“好吧,萨姆,你来说说。史蒂夫和我都有上面的领导在逼我们拿出方案,不然就要我们的脑袋。如果他们不是要弄沉一艘大船,那会是什么?”
“对于三号威胁,比起船只来,我们更应注重核查的是货物。货量不需要很大,只要绝对致命就行。劳埃德航务有一个危险货物部门,当然保险费是不同的。”
“军火船?”希尔问,“又一次哈利法克斯爆炸事件?”
“根据科学家的说法,如今的军火不会这么容易发生爆炸了。现代的军火在船舱内爆炸是需要条件的。一家鞭炮工厂爆炸都会产生更大的破坏,但与‘九一一’相比,这种算不上什么‘壮举’。发生在印度博帕尔的化学品泄漏远比这个更为严重,二恶英,一种致命的除草剂。”
“那是一辆槽罐车,载运着二恶英开上了伦敦公园路,再用塑胶炸药完成任务。”希尔提示说。
“但这些化学品在制造工厂和仓库里是严加看管的。”古米尼表示了不同的意见,“他们怎么能够不被发觉而拿到这种货物呢?”
“而且现在范围已经缩小了,运载工具是一艘船。”西摩尔说,“这种货物如果被劫持,会立即引发反击。”
“除了在第三世界的某些地区,那些地方无法无天。”古米尼说。
“但这些超级致命毒物已经不在那些地区生产了,劳动力成本再低也不去了,先生。”
“那么,我们又回到了船上?”希尔说,“又一艘油轮爆炸?”
“原油是不会爆炸的。”西摩尔指出,“‘托利峡谷’号超级油轮[8]在法国海岸附近触礁溢油后,用了燃烧炸弹才把原油点火烧掉。油轮漏油,只会造成经济破坏,而不是一场大屠杀。但一艘小小的液化气运输船却能达到这个目的。液化气是一种可以加压浓缩、适合运输的危险品。”
“液态天然气?”古米尼问道。他马上在想美国有多少个港口在进口浓缩天然气用于工业燃料,港口的数量很难确定,不过,码头设施肯定都建在远离居住区的地方吧?
“液化天然气,即LNG,不易起火燃烧。”西摩尔解释道,“它可以在零下二百五十六华氏度的温度下,储存在特殊的双层船舱里运输。即使你劫持一艘液化天然气运输船,这种物质也先要在大气中挥发几个小时才能成为可燃气体。但专家们提示,它们中最危险最可怕的是LPG,即液化石油气。
“这种物质非常可怕,一艘小型运输船的载运量,如果经过十分钟的裂变烧烤,将释放出相当于三十颗广岛原子弹的威力,将是这个星球上最大的非核爆炸。”
泰晤士河畔的这个房间里一片沉默。史蒂夫·希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四月的阳光下缓慢流过的河水。
“请用通俗的语言说说你的观点,萨姆。”
“我认为,我们一直在错误的海洋寻找错误的船只。我们唯一的突破是,这是一个极特殊的、很小的市场。液化石油气最大的进口国是美国。我知道华盛顿的观点是这一切也许是在捕风捉影。我认为我们应该走完最后的那段路。美国应该检查即将进入其水域的每一艘液化石油气运输船,不仅仅是从远东开过来的。对每艘这样的船进行拦截,登轮检查。劳埃德航务那边,我可以核查世界上其他国家液化石油气的海运状况,不管是什么航向的。”
马雷克·古米尼搭乘下一次航班返回华盛顿去了。有一些会议要开,还有一些工作要作。当他从伦敦希思罗机场起飞时,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货船正绕过南非的厄加勒斯角,进入大西洋。
船的航速很快。印尼驾驶员估算,厄加勒斯海流和由南往北的本格拉海流能使船节省一天船期,抵达目的地还有充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