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王号的两翼,两艘巡洋舰的雷达员也俯身在屏幕上注视着海面上的动态。他们的任务是确保远处的威胁绝对不能靠近他们中间疾驰的这个巨大怪物。即使是已经检查无误的无害的货船,最近距离也不得低于三公里。实际上第二天晚上,十公里之内都没有其他船只。
EC2“鹰眼”预警机的扫描范围要大得多,这是由于高度的原因。它的视线活像一个巨大的圆形光束,在大西洋上由西向东一路照射过去。它主要关注远处的海面,而不是船队附近的海域。它要在船队前方开辟一条十海里宽的通道,并向巡洋舰汇报前方是否有情况。针对这次任务设定的限度是前方二十五海里,也就是一个小时的巡航航程。
第三天晚上将近十一点钟时,“鹰眼”发出了一次小警告。
“前方二十五海里处有一艘小货船,在它预定航线以南两海里处。看起来停止不动。”
里士满伯爵夫人号货船并不是完全停着不动。它的机舱设在船体中部,螺旋桨在水中慢悠悠地旋转着,海上的流速有四节,这使它有足够的动力把船头迎向海流,保持朝西的方向。
那只充气快艇已经漂在水中了,一条系绳把它拴在船舶的左舷,在海流中轻轻晃荡着。一把绳梯从船栏垂挂到海面上。四个人已经在这艘依附在货船边的小艇上了。
另四个人在驾驶台上。易卜拉欣在掌舵,他凝视着前方的海平线,搜索着正在接近的第一批灯光。
那个印度尼西亚无线电专家在调试发射话筒的音量和清晰度。他身边站着英国约克郡利兹市出生的巴基斯坦年轻人。第四个是阿富汗人。一切调试完毕后无线电操作员朝年轻人点了点头。年轻人也点点头,坐在船只控制设备旁边的一把凳子上,等待呼叫。
呼叫来自女王号右舷相聚六链远的那艘巡洋舰。戴维·冈拉克清楚地听到了,其他值夜班的人也听到了。使用的频道是北大西洋航行的船舶公共波段。口音带有美国南方地区特有的长音。
“里士满伯爵夫人,里士满伯爵夫人,这里是美国海军蒙特雷号巡洋舰。听到没有?”
旧货船上的无线电设备不太先进,回话显得稍微有点走音,回话声带有英国兰开夏或约克郡口音。
“哦,听到了,蒙特雷,这里是伯爵夫人。”
“你好像是在顶流停船。说明一下情况。”
“里士满伯爵夫人发生了一些过热,”——咔嚓,咔嚓——“桨轴”——停顿——“我们正在抢修。”
巡洋舰的舰桥上一阵短暂的沉默。
“再说一遍,里士满伯爵夫人,我重复,再说一遍。”
回答传过来了,口音比先前更浓重了。在女王号的驾驶台上,冈拉克大副看到那个亮点进入了雷达屏幕,位置在正前方稍偏南一点,距离在五十分钟航程左右。里士满伯爵夫人号的详情也进一步显示出来了,包括它的自动应答机的真实回答,信号准确性的确认。他插入了无线电通话。
“蒙特雷,这里是玛丽女王二世号。让我来试一试。”
戴维·冈拉克生长在英格兰柴郡的威勒尔县,与利物浦相距不足五十英里。伯爵夫人号上答话的口音,据他判断不是约克郡就是兰开夏的,都是他的家乡柴郡的近邻。
“里士满伯爵夫人,这里是玛丽女王二世号。我听说你的桨轴主轴承发生过热,你们在海上进行修理。请确认。”
“没错,是这样。希望能在一个小时内修复。”扬声器里传来回答。
“伯爵夫人,请详细说明一下。你的船籍港、出发港、目的港和载运的货物。”
“玛丽女王,我们是杂货船。在利物浦登记注册,载重量为八千吨,从爪哇出发,装载着锦缎和东方木材,去巴尔的摩卸货。”
冈拉克低头看屏幕上显示出来的由利物浦麦肯德里克航运公司、伦敦的西伯特和艾伯克龙比航运经纪人,以及劳埃德航运保险公司提供的信息。全都是正确的。
“请问您是哪一位?”冈拉克问道。
“我是麦肯德里克船长。您是谁?”
“我是戴维·冈拉克大副。”
蒙特雷号导弹巡洋舰有点困难地听完这段通话,又开始说话。
“这里是蒙特雷。女王,你要改变航向吗?”
冈拉克又去看屏幕的显示。驾驶台上的计算机指引着女王号按照预定的航线航行,自动根据海况、风向和潮流调整航向。绕航意味着要从自动改为手动,或者重新设定程序,然后再返回原来的航线。他将在四十分钟内以右舷相距两海里或三公里经过这艘逆流停着的货船。
“没必要改变航向,蒙特雷。我们将在四十分钟后经过它。与我们相隔两海里以上。”
由于处在女王的右翼,蒙特雷与伯爵夫人的间距将小于两海里,但还是有足够的空间。在空中,“鹰眼”预警机和“徘徊者”战斗机扫描着这艘货轮,寻找有没有导弹锁定或电子活动的迹象。没有任何发现,但它们将继续监视,直至伯爵夫人远远地落在这支船队的后面。另有两艘船只也在警戒范围之内,但处于更远的前方,它们将被要求改变航向,向左或向右。
“收到。”导弹巡洋舰蒙特雷号回答。
这段对话全都传到了伯爵夫人号的驾驶台上。易卜拉欣点点头,表示船员们应该离开了。无线电报务员和那个年轻小伙子急忙爬下绳梯到了那艘快艇上,艇上的所有六个人都在等待着阿富汗人。
马丁深信已经发疯的约旦人易卜拉欣将加大马力驾船撞向迎面而来的其中一艘船只。他很清楚,他无法离开里士满伯爵夫人号。唯一的希望是杀掉船员,夺取这艘船。
他背朝外爬下了软梯。在小艇中的横向座板上,苏莱曼正在架设数码相机设备。从伯爵夫人号的栏杆处垂下一条缆绳,其中一个印尼人站在快艇的船头附近,迎着大船边淌过来的海流,紧紧地拉住这条绳索。
马丁攥住绳梯,转过身来,拔刀猛砍这艘灰色的石头般坚硬的充气快艇,把它划开了一条六英尺长的口子。他的动作是如此迅猛和出人意料,以致在两三秒钟之内没人反应,只有海流马上改变了。空气从汽艇里喷出,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由于船上已经有六个人,那一边的船体开始下沉进水。
马丁探出身子去砍那条缆索。他没有砍中,但刀子划破了那个印尼人的前臂。那些人此时才作出反应。但印尼人已经松开了缆绳,海水淹到了他们身上。
狂乱的手伸过来想抓住他,下沉的快艇却向后退却。舷外的大马力发动机使得船尾下垂,更多的海水涌了进来。小艇的残骸漂离了货船的尾部,进入了大西洋黑夜茫茫的黑暗之中。在海流下游处,它被发动机拖着沉了下去。在货轮船尾微弱的灯光下,马丁看到水中挥动挣扎着的那些手,很快它们就不见了。任何人都没法顶着四节的海流游过来。他回身爬上了绳梯。
这时候,易卜拉欣拉了一下炸弹专家留给他的三支控制杆的其中一支。马丁还在爬梯子,船上突然响起了微型炸药爆炸的一连串尖锐的噼噼啪啪声。
当初韦文利先生在爪哇星辰号甲板上伪装了六个海运集装箱,在空箱上方设置了箱顶,用的是一块铁皮,在四个角上作了加固。
炸弹专家在这四个加固点上安放好了炸药,并用电线把这些点全都连接起来,以船舶的主机作为起爆动力。当炸药爆炸时,箱盖的铁皮会被掀开好几英尺高。安放的炸药是不对称的,所以被掀起的箱盖会一侧高于另一侧。
当爆炸发生时,马丁刚刚爬上绳梯的最高处,嘴里咬着刀子。巨大的铁皮箱盖从侧面被掀到海里,马丁卧倒在船栏边,然后他藏好刀子,走进驾驶台。
“基地”组织杀手易卜拉欣站在舵盘边,透过舷窗玻璃凝视着前方。在海平线上,一座漂流的水上城市以二十五节速度迎面而来,十七层甲板承载着十五万吨的灯具、钢铁和人。在里士满伯爵夫人号的驾驶台下面,掀去了顶盖的箱子暴露在星空之下。这时候马丁才明白它的作用:它既不是为了盛放什么,也不是为了隐藏什么。
一弯明月下面的云朵飘开了,前爪哇星辰号的整个前甲板都显露在月光下。马丁第一次明白,这不是一艘装载着炸药的杂货船,这是一艘化工船。从驾驶台一直到船首,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路、阀门、桶舱口和消防龙头,这一切说明了船的用途。
在甲板上冲着首尖舱的方向均匀排列着六个圆形排气桶舱。
“你应该留在小船上,阿富汗人。”易卜拉欣说。
“那里挤不下了,兄弟。苏莱曼差点掉到海里。我暂时留在软梯上。然后他们就开走了。现在,我留下来与你一起赴死。”
易卜拉欣似乎很平静。他看了一眼时钟,拉动了第二根操纵杆。电线从控制杆通到下面的电瓶上,获取电能再进入通道,在海上一个月的航行期间,炸弹专家通过秘密门道进去工作的就是那里。
又有六包炸药爆炸了。货舱的六个小舱盖被炸飞了。接下去发生的事情是肉眼看不见的:实际上有六条垂直的气体如火山般喷发出来。逸出的气体升到一百英尺的空中,接着失去了原动力,重力开始起作用。这片看不见的云雾迅速与空气相混合,跌落到海面上,开始向外围滚动扩散。
马丁明白他已经失败了。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知道从菲律宾开始,他一直乘坐在一颗浮动的炸弹上,从六个失去盖板的小舱口里喷发出来的是看不见的死亡,现在已经不可控制了。
他原先一直认为,里士满伯爵夫人号——前爪哇星辰号,将冲向一个港湾,引爆安置在甲板下面的炸药。
他原先认为,它将撞向某个有价值的东西,与之同归于尽,他曾经徒劳地等待能有一次机会,杀掉船上的七个人然后接管船只。但这种机会没有出现。
已经太迟了,他明白爪哇星辰号并不是要去投放一颗炸弹,它本身就是这颗炸弹。随着气体快速逸出,它不需要移动寸步。迎面而来的那艘远洋邮轮将在它身旁三公里处被吞噬。
他刚刚听到了巴基斯坦男孩与玛丽女王二世号邮轮大副之间的通话。他这才知道,爪哇星辰号不会加大马力迎上去。担任护航任务的巡洋舰绝不会允许这样,而它也不需要这样作。一切都太迟了。
易卜拉欣右手边有第三个控制器,一只按钮。马丁顺着电线看见了一把信号枪,搁在驾驶台前方的窗台上。只要一发信号弹,只要一颗火星……
舷窗外,海平线上耸立着那座灯火辉煌的水上城市。十五海里的距离,三十分钟的航程,届时燃料与空气的混合将会达到最大限度。
马丁看了一眼仪表板上的无线电话筒。最后一个呼叫警告的机会。他的右手滑向他的衣袍开口处,那把刀子就绑在衣袍里面的大腿上。
约旦人易卜拉欣捕捉到了马丁的眼神和动作。如果没有这种野兽般的本能,他是无法从阿富汗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也逃不出约旦的监狱,躲不过美国人在伊拉克对他的追捕。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尽管语言相通,但这个阿富汗人不是他的朋友。原始仇恨的种子在这个狭小驾驶台上的紧张气氛中爆发了,就像是沉默中的一声尖叫。
马丁的手伸进衣袍里摸刀子,但易卜拉欣的动作更快,手枪事先放在桌子上的海图下面。枪口对准了马丁的胸膛。双方的距离是十二英尺。远了十英尺。
战士都接受过快速估算机会的训练,马丁在一生中多次作过这种估算。在里士满伯爵夫人号的驾驶台上,在致命毒气的包围中,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扑向他的对手,要么扑向那个按钮。两者都不会有存活的机会。
他的脑海里涌现了一段诗文,那是很久以前在学校的课堂上吟诵过的诗句:
芸芸众生,谁人无死……
他还回想起“潘杰希尔雄师”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曾经在篝火旁说过的话:“我们全都免不了一死,英国人。但只有受真主保佑的勇士才会被允许选择如何去死!”
麦克·马丁上校作出了他的选择。
易卜拉欣看见他扑过来了,他熟悉一个行将赴死的人眼中的光芒。这个杀手尖叫着开火了。冲上来的人胸口中弹,就要死了。但在疼痛和震动中,还有意志力,还能使生命维持一秒钟。
在这一秒钟结束时,这两个人和船都被一片玫瑰色的火焰吞噬了。
戴维·冈拉克惊异地凝视着。前方十五海里,在这艘世界上最大的邮船再过三十五分钟就要抵达的地方,海面上腾起一团火山爆发般的巨大火焰。在驾驶台上值夜班的另外三个人那里传来了一声尖叫:“上帝,这是什么啊!”
“蒙特雷呼叫玛丽女王二世。转向左舷。重复一遍,转向左舷。我们正在调查。”
在右舷方向,冈拉克看见那艘导弹巡洋舰把马力增加到进攻速度,朝着火焰燃烧的方向疾驰而去。还在观看时,海面上的火焰开始闪烁,火势已经在减弱。显然,里士满伯爵夫人号遭受了某种可怕的意外事故。他的工作是要避开,如果海上还有人活着,蒙特雷号将会去找到他们。但最好还是去把船长叫来。当船长到达驾驶台时,大副解释了刚才看到的情况。现在他们与出事地点相隔十八海里,而且正在快速远离。
在左舷方向,美国海军的莱特湾号巡洋舰依然与他们平行航行着。蒙特雷号正在直接驶向前方腾起火球的海面。船长同意,万一还有幸存者,就由蒙特雷号去救助。
火焰更小了,最后的那团火焰是船只的残骸在燃烧。所有的高挥发物在蒙特雷号抵达现场之前已经烧完了。
玛丽女王二世号豪华邮轮的船长向电脑下达了指令:恢复驶向南安普顿的航线。
[1] 俾路支人属于南亚和西亚的一个民族。主要分布在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信德省和旁遮普省西南部。该族文化受波斯和阿拉伯文化影响较深,许多部落名称都来自阿拉伯语。俾路支人,特别是俾路支省的俾路支人,处于游牧部落阶段。他们除从事畜牧业外,还赶骆驼经商。妇女操持家务和编织地毯。
[2] 节,航海与航空速度单位,一节等于一海里/小时。一海里约等于一点八五二公里。
[3] 阿布沙耶夫(Abu Sayyaf)是东南亚一个由伊斯兰恐怖分子所组成的分离主义组织,其势力范围包括菲律宾南部岛屿,曾与菲律宾军方发生多次大小规模冲突。阿布沙耶夫组织颇为极端和危险,曾绑架多名外国游客。
[4] Hundi,类似中国古代的“飞钱”,指在银行系统之外,用事先约定好的票据或身份证明进行异地转账、汇兑的交易方法。
[5] 阿布·穆萨布·扎卡维,本·拉登的副手,“基地”组织三号人物。生于约旦,伊斯兰激进分子,激进的伊斯兰游击组织网络统一圣战组织领导人。2006年6月7日晚,在驻伊美军的空袭中被炸身亡。
[6] 1917年12月6日,载满军用物资的法国货轮“蒙勃兰号”与挪威货船“伊莫号”在加拿大新斯科舍省省会哈利法克斯的港口意外相撞,这次事故引发的爆炸是原子弹出现以前人类历史上最激烈、最悲惨、损失最严重的一次爆炸事件,它几乎毁灭了整个哈利法克斯城。
[7] 霍尔木兹海峡,位于阿拉伯半岛和伊朗之间。
[8] 19776年3月18日,利比利亚超级油轮“托利峡谷”(Torrey Canyon)号在英吉利海峡触礁,溢油十一万吨,造成了一起震惊世界的生态灾难。
[9] 链,海上测距单位,相当于十分之一海里。
尾声
事情免不了要经过一番调查。这差不多用了两年的时间。调查事故原委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在几个小时内完成的,电视里播放的新闻就是另一回事了。
一个小组去调查了真正的爪哇星辰号货轮的情况。从它安放龙骨开始,到装载着液化石油气驶离文莱,开往目的地澳大利亚西部弗利曼特尔港的整个过程。
证人们证实,该船由赫尔曼船长指挥,一切都很正常。此后不久,在绕过加里曼丹岛东北角的时候,海上有两个船长还见到过它。由于它载运货物的特殊性,两位船长都特别注意到它与他们相距很远,他们还在航海日志上记录了它的船名。
爪哇星辰号船长简短的求救信号播放给一位挪威的心理学家试听。该专家确认,确实是由他的挪威同胞用流利的英语说出来的,但似乎处于胁迫之下。
那位听到爪哇星辰号的位置并赶赴现场的水果船船长,也被追寻到了,并对他进行了一次采访。他重复了他听到和见到的情况。但海上消防专家认为,如果爪哇星辰号机舱内的火势是赫尔曼船长无法控制的,那么大火势必会引燃它载运的货物,引起整艘船爆炸燃烧。在那种情况下,在它沉没的水域里就不应该有救生衣在漂流。
在美军武装直升机的支援下,菲律宾特种部队对阿布沙耶夫反政府武装的大本营三宝颜半岛发动了一次袭击。经过仔细搜索,他们抓住了两个居住在丛林里的猎人。
这两位猎人偶尔也为恐怖分子作点事,但他们不想面对行刑队的枪口。他们供认,曾在丛林深处的一个狭窄的小海湾里看见过一艘中型化工船,有一群工人拿着乙炔气割机和电焊机在船上忙活。
爪哇星辰号调查小组一年后写了一篇调查报告。报告声称,爪哇星辰号并不是因为船上起火而沉没,而是被完整无损地劫持了,此后不厌其烦地作了一番刻意的准备工作,为的是使航运界深信它已经不复存在。“全体船员已经死亡”只是一个推断,还需要得到核实。
根据“无须知道”的原则,在各层面工作的所有调查取证小组都不知道深层原因。他们只知道这是一次海上保险案件的调查,没人怀疑。
另一个小组去调查真正的里士满伯爵夫人号的命运。他们从伦敦市十字架修士街上的西伯特和艾伯克龙比公司办公室开始,直至利物浦,调查核实了整个家族公司及其船员。他们确认,当伯爵夫人号在新加坡卸下载运的捷豹轿车时,情况一切正常。麦肯德里克船长在新加坡的码头上还遇到过利物浦的一个老乡,开航前结伴去喝了几杯啤酒。他还给家里打过电话。
证人证实,伯爵夫人号在哥打基纳巴鲁装上名贵的木材时,仍在它合法船长掌控之下。
但对爪哇岛泗水港的现场调查表明,伯爵夫人号根本没去那里停留,装载第二批货物——亚洲丝绸。然而,伦敦的西伯特和艾伯克龙比公司收到过托运人的确认,说已经装上了货物。因此,这是伪造的。
“楠榜先生”的大致图像绘制出来了,印度尼西亚的内务安全部据此认出了一名嫌疑人,但无法证明他是“伊斯兰祈祷团”的资助人。警方组织了一场搜捕,但这个恐怖分子已经消失在东南亚的茫茫人海之中。
调查小组得出结论,里士满伯爵夫人号是在苏拉威西海被劫持的。同时匪徒还劫走了所有的船只证书、船只身份的无线电代码和自动应答机。船本身应该已经随同全体船员沉没了,船员的家属分别收到了通知。
决定性的事实来自阿里·阿齐兹·哈塔卜博士。对他住所的电话监听显示,他预订了一张去中东地区的机票。泰晤士大厦的军情五局总部召开会议讨论之后决定,该是收网捕鱼的时候了。当监听人员确认他正在浴缸里洗澡时,伯明翰警方和特种分队砸破了这个科威特学者的公寓门,然后他裹上浴袍就被带走了。
但哈塔卜博士很聪明。对他的寓所、汽车、办公室、手机和电脑的全面、彻底的搜查,都没能找到可以指控他刑事犯罪的任何证据。
他温和地微笑着,他的律师也提出了抗议:如果警方提不出正式起诉的依据,那么二十八天后必须释放嫌疑人。不过他刚走出英国贝尔马什监狱,就被重新逮捕了,他的微笑消失了,这一次是根据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政府的一份引渡要求。
依据这项法案,引渡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哈塔卜又返回了同一间囚室。这一次,他的律师坚决要求不予引渡。作为一个科威特人,哈塔卜不是阿联酋公民。但问题不在这里。
阿联酋港口城市迪拜的反恐中心出乎意料地查获了一沓照片。照片上显示,哈塔卜与一个受监视的已知“基地”组织信使、一艘帆船的船长在亲切交谈。其他照片表明,哈塔卜进出过哈伊马角郊外一座别墅,这座别墅已证实是恐怖分子的秘密据点。伦敦的法官来了兴致,并同意引渡。
哈塔卜提出了申诉,但又失败了。他将待在前途未卜的英国贝尔马什监狱,或者被引渡去海湾,在阿联酋特种部队的沙漠基地里接受严刑审讯。他要求留在英国。
这就有了一个问题。英国人解释说,他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关押他,更不用说审讯和判刑了。在被解送去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路上,他与英国当局达成一项交易,于是他招供了。
他一开口,就吸引了美国中情局客人旁听。他把自己所知的情况全都招了。他供出了当时仍十分清白、不为美英情报机关所知晓的一百多个“基地”组织成员和二十四个秘密银行账户。
当审讯官提及“基地”组织代号为“伊斯拉”的项目时,这个科威特人震惊得一阵沉默。他完全不知道居然已经泄漏了。于是他全都讲了。
伦敦和华盛顿已经知道的或者已经怀疑的,他都确认了,然后他作了些补充。除了那三个印度尼西亚人,里士满伯爵夫人号最后那段航程上的其余五人他都确认了身份。
他知道那个出生于英国约克郡的巴基斯坦男孩的父母和家庭背景情况。小伙子替代麦肯德里克船长在船只的无线电通信中说话,并愚弄了戴维·冈拉克大副。
他承认玛利亚女士号货船以及船上的人员是他们故意牺牲的,虽然船员们自己并不知情。这只不过是一次佯攻,分散安保人员的注意力,而且这样美国总统就会毫不犹豫、毫不怀疑地登上那艘邮轮。
审讯官们温和地把话题引到了阿联酋的一座别墅,他们知道哈塔卜曾在那里审问过一个阿富汗人。事实上,他们并不确切地知道,他们只是怀疑,但哈塔卜几乎没有犹豫。
他确认,这个神秘的塔利班指挥官在喀布尔郊外,制造了勇敢血腥的事件,成功出逃,到了他们那里。他说,事件所有细节已由“基地”组织在喀布尔的同情者进行了仔细的审核,是真实的。
他承认他按照“基地”二号人物艾曼·扎瓦希里的指示,去海湾地区尽可能详细地盘问这个亡命天涯的人。他还透露,是酋长本人证明了这个阿富汗人的身份,依据多年前在托拉博拉山区一个洞穴医院里的一次谈话。是酋长亲自批准这个阿富汗人参加“伊斯拉”行动,是他,哈塔卜本人把阿富汗人与其他人一起派去马来西亚的。
英美审讯官们十分高兴地告诉了他这个阿富汗人的真实身份,好让他在极度内疚和悔恨中度过他的余生。
最后有一个小细节:一位笔迹专家研究了已失踪的马丁上校的笔迹,在拉布安岛塞进潜水包里的那张潦草写就的纸条确实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撬棍”委员会最终一致认为,麦克·马丁在拉布安之后的某个地点登上了里士满伯爵夫人号,一直扮作一个恐怖分子,而且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及时离开了这艘船。
至于伯爵夫人号为什么会提前四十分钟爆炸,则在案卷里留下了空白。
在英国,一个人失踪后通常要过七年时间才能从法律上推定已经死亡并签发死亡证书。
对哈塔卜博士的审讯得出结论后,伦敦市的一位验尸官应邀参加了圣詹姆斯街布鲁克斯俱乐部的一次隐秘的晚餐。在场的只有另外三个人,服务员上完菜离开之后,三个人对这位验尸官解释了许多事。
接下去的那一周,验尸官将一份死亡证书签发给了伦敦大学亚非学院的一位叫特里·马丁的学者,死者是他的哥哥——十八个月前失踪的空降兵部队麦克·马丁上校。
在赫里福德郊外英国特空团总部,有一座被称为“钟楼”的古怪建筑。几年前团部从原先的基地搬迁到现在的地方时,钟楼被一砖一瓦地拆了下来。然后又被重建起来。
可以想象,这个建筑物上面有一口钟,但钟楼的主要意义在于,它的四面镌刻着在战斗中牺牲的所有特空团官兵的名字。
那份死亡证书签发后不久,在钟楼下面举行了一个悼念仪式。参加仪式的有十二个穿军服的人,十个穿便服的人,以及两位女士。其中一位女士是军情五局即保安局的局长,另一位是死者的前妻。
在战斗行动中失踪不太容易让人接受,但汇报了所有的已知事实之后,保安局局长、特种部队司令和空降兵部队指挥官都同意了这个说法。麦克·马丁上校肯定不是在遥远的地方永远失踪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最后一个人。
这个简短的仪式举行时,二月冰冷的太阳正从西方地平线威尔士的黑山上落下。仪式最后,牧师引用了《约翰福音》中常被引用的一句话:“人世至情莫过于此,为友付出整个生命。”
只有聚集在钟楼周围的这些人知道,伞兵团和特空团退役上校麦克·马丁付出生命是为了四千个完全陌生的人,而他们中的任何人从不知晓他的存在。
附录 主要人物表
英国人
麦克·马丁上校 英国特种部队退役军官,本书的主角之一
特里·马丁博士 伦敦大学阿拉伯问题专家,《古兰经》学者
史蒂夫·希尔 秘密情报局中东处处长
戈登·菲利普 秘密情报局中东处特工
萨姆·西摩尔 秘密情报局反恐处海运专家
亚历克斯·西伯特 伦敦航运经纪人
戴维·冈拉克 “玛丽女王二世”号邮轮大副
美国人
马雷克·古米尼 中央情报局主管行动的副局长
迈克尔·麦克唐纳 中央情报局反恐处特工、阿拉伯问题专家
迈克尔·林内特上尉 美军第一特种部队143分队指挥官
查克·海明威 海运专家
“基地”组织成员
奥萨马·本·拉登 “基地”组织头目
艾曼·扎瓦希里 “基地”组织二号人物
塔菲克·库瓦 “基地”组织财务总管
艾哈迈德·楠榜 “基地”组织在东南亚的恐怖分子
阿里·阿齐兹·哈塔卜 “基地”组织在英国的头目
费萨尔·本·萨利姆 卡塔尔富商,“基地”组织的支持者
尤素夫·易卜拉欣 “基地”组织在伊拉克的恐怖分子
阿富汗人
伊兹玛特·汗 塔利班部队高级指挥官,本书的主角之一
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 苏军占领时期的游击队领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