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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弗·福赛斯/译者:舒云亮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24

马雷克·古米尼需要休息一下,喝点咖啡。

“我看他能执行这项任务,”他从洗手间里出来时说道,“只要给予一定的培训和支持,他真的可以胜任。他现在哪里?”

“除了我们借用他执行过两次任务之外,他的军事生涯是在伞兵部队和特种部队里度过的。他从军已满二十五年,去年退休了。哦,不,他不行。”

“为什么不行,史蒂夫?他具备所有的条件。”

“但他没有背景。父母、家庭、家族、亲戚、出生地点,都不对。他不能擅自闯进‘基地’组织,除非是一名年轻的志愿者,去充当一名人弹、一个跑腿的角色。可以接近这个大项目的准备工作的人,必须有多年的资历,得到充分的信任。那是送死啊,马雷克,是一条不归路。除非……”

他陷入了沉思,然后摇了摇头。

“除非什么?”美国人问道。

“哦,只是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希尔说。

“说给我听听。”

“刚才我在想冒名顶替。找一个可以让他顶替的人。借尸还魂。一个活人的鬼魂。但这也有漏洞。假如那个正主儿还活着,那么‘基地’组织早就把他安排在上层了。假如他已经死了,他们也会知道。所以,行不通。”

“这文件真厚,”马雷克·古米尼说,“我能把它带回去看吗?”

“当然,这是一份复印件。但只能看,不能外传。”

“你放心好了,老朋友。只是我自己看。除此要么放进我的保险柜,要么焚毁。”

中情局副局长飞回了兰利,一周后他又打来了电话。史蒂夫·希尔在秘情局办公室里接听了。

“我想我还得飞过来一次。”中情局副局长开门见山地说。

两个人都知道英国首相已经答应他的白宫朋友,在清查“黄貂鱼项目”的工作中,英国方面将给予全面合作。

“没问题,马雷克。你们取得突破了吗?”私下里,史蒂夫·希尔也产生了兴趣。应用现代技术,任何信息都能绝对安全地从美国中情局传送到英国秘情局,而且只需几秒钟就可完成传送。何必要飞过来呢?

“冒名顶替的对象,”古米尼说,“我觉得我已经找到了。年纪是轻了十岁,但他看上去很老成。身高和体型都相仿。同样黝黑的脸庞。那个人是‘基地’组织的一名老兵。”

“听起来很不错。但他为什么没和那帮浑蛋在一起?”

“因为他和我们在一起。他被关在关塔那摩,已经在那里待了五年了。”

“他是一个阿拉伯人吗?”希尔吃了一惊。如果“基地”组织有哪个阿拉伯高层人士在关塔那摩关了五年,他是应该知道的。

“不,他是一个阿富汗人。名字叫伊兹玛特·汗。我这就出发。”

距离上次车里的对话已经过去一周了,但特里·马丁还在失眠,就为了那次愚蠢的多嘴。为什么他不能闭上他的那张臭嘴?为什么非要拿哥哥吹牛?或许本·乔利已经说了些什么,毕竟华盛顿是一个大地方,流言蜚语很多。在他信口开河的第七天,他打了一通电话给哥哥。

麦克·马丁正在屋顶上掀起最后一批完整无损的瓦片。现在他终于可以在瓦片下面铺设格条木和房顶油毛毡了。一个星期后,他就可以弄好防水的屋顶了。他听到手机发出叮叮咚咚的乐声。手机放在他挂在附近钉子上的外套口袋里。他小心翼翼地踩着脆弱的椽子去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他在华盛顿的弟弟的号码。

“嗨,特里。”

“麦克,是我。”特里总是搞不明白人们是如何知道是他打的电话。“我干了件蠢事,想请求你的原谅。大概是一星期前,我说漏了嘴。”

“没关系,你说了什么?”麦克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但是你要注意,如果有任何穿西装的人登门拜访——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人——你就告诉他们这事没门儿,让他们走开。我说清楚了吗?我的意思是,如果有任何人造访……”

从他的“鹰巢”里,麦克·马丁能够看到一辆炭灰色的“捷豹”汽车缓慢地由一条巷子开上了通往谷仓的土路。

“好的,兄弟,”他温和地说,“我认为他们已经来了。”

两位间谍头子坐在折叠椅上,麦克·马丁则坐在一段将要被电锯锯成小片当柴火的树干上。马丁倾听着美国人的“策反”,同时朝史蒂夫·希尔扬起了眉毛。

“最后由你定,麦克。我们政府已经向白宫作了保证,不管他们需要什么,都提供全面的合作。但这么说并不是迫使任何人去执行一项有去无回的任务。”

“这个任务就属于这种吗?”

“我们倒不这么认为,”马雷克·古米尼回答,“哪怕我们只是获得了‘基地’组织内一个知道这个项目情况的指挥官的名字或是蛰居地点,我们就会让你撤出来,然后由我们去做其余的工作。只要窃听他们的闲聊我们也许就能成功——”

“但乔装打扮……我认为我不能再去装扮成一个阿拉伯人了。十五年前在巴格达,我打扮成一个卑微的花匠,居住在一间棚屋里。那次对付伊拉克秘密警察的盘问还不成问题。这一次,要面临的是深度审问。一个落在美国人手里五年的人,为什么没有变节呢?”

“是的,我们猜想他们是会审问你的。但如果运气不赖的话,来审讯你的也许会是一名高官。这样的话,你只要设法逃出来,把这个人指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就埋伏在附近,近在咫尺。”

马丁拍了拍关在关塔那摩监狱里那个人的档案,说:“这是一个阿富汗人,前塔利班军官。那意味着是普什图族人。可我根本讲不了流利的普什图语。恐怕我一踏上阿富汗的土地,就会被人家识破。”

“我们会安排几个月的培训学习,麦克。”史蒂夫·希尔说,“如果你没有作好准备,我们是不会让你去的。到时候如果你自己认为不行,我们也会取消行动。而且你将会待在远离阿富汗的地方。幸运的是,阿富汗的原教旨主义分子很少会走出自己的地盘。”

“你觉得你能在有限的学习后说一口磕磕巴巴的、带普什图口音的阿拉伯语吗?”

麦克·马丁点点头说:“可以。但万一那些戴头巾的人带来一个人,他认识我冒名顶替的那个家伙,那会发生什么呢?”

另两个人沉默了。如果发生这种事,那么现在围坐在篝火边的三个人都明白,游戏将会结束。

两位间谍头子凝视着脚下,不愿解释一位特工在“基地”组织手里如果被剥去了伪装将会是什么下场。马丁翻开了他膝头上的那份档案。眼前的资料让他愣住了。

这张照片是五年前拍摄的,照片上的那张脸因生活的磨难而布满皱纹,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大十岁。但这人还是那个来自山区、在卡拉伊贾吉差点死去的男孩。

“我认识这个人,”马丁轻声说,“他叫伊兹玛特·汗。”

美国人凝视着他,吃惊得张大了嘴巴。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自从五年前被抓获,他一直被囚禁在关塔那摩。”

“这我知道,但多年前,在托拉博拉地区,我们曾一起抵抗入侵的苏联人。”

来自伦敦和华盛顿的人回想起在马丁档案里的记载。是的,他是有一年在阿富汗帮助穆斯林游击队抗击苏军的占领。事隔多年可能有些淡忘,但那两个人曾经相遇也并非绝无可能。他们就伊兹玛特·汗的情况问了马丁足足十分钟,看看他还能补充些什么。马丁把档案递了回去。

“这个伊兹玛特·汗,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在D营,在你们的手里待了五年之后他有什么变化?”

来自兰利的美国人耸了耸肩:“他很顽固,麦克。顽固不化。来时头部受了重伤,还有脑震荡,是在拒捕时受的伤。起先,我们的医务人员还以为他的情况也许……嗯……比较简单,但正相反,他神志完全糊涂了。也许是因为脑震荡和旅途的颠簸吧。那是二○○一年十二月初,‘九一一’之后不久。我们给他的待遇……嗯,怎么说呢……不是很温和。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好像恢复了,可以接受审问了。”

“他对你们说了些什么?”马丁问道。

“不是很多。只是他的简历。他拒绝回答所有提问,也不想要所有的待遇。只是盯着我们,士兵们从那双黑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热情。所以他被囚禁在地牢里。但从其他渠道我们了解到,他的阿拉伯语还过得去,是在阿富汗国内学会的,此前还背诵过多年的《古兰经》。另外,据另两个英国出生的‘基地’组织的志愿者说,他能讲一些结结巴巴的英语,是他们教他的。这两个人曾跟他关在一起,现在已被释放了。”

马丁瞟了一眼史蒂夫·希尔:“应该把他们抓起来进行‘隔离消毒’。”

希尔点点头说:“当然了。我们会去安排的。”

马丁又继续翻看了一会儿档案,马雷克·古米尼站了起来,在谷仓周围踱步。麦克·马丁凝视着篝火,在火苗的深处,他似乎看到了一道遥远、荒凉贫瘠的山坡。两个人,一丛岩石,还有一架苏军“雌鹿”武装直升机转过来正要发起进攻。戴着头巾的那个男孩问道:“我们会死吗,英国人?”古米尼走回来,蹲到地上,用铁棒去拨弄篝火。刚才想象的画面化成了一片火星。

“你这里的工程量不小啊,麦克。我还以为是一个专业装修队伍在做呢。都是你自己动手做的?”

“尽量自己做。二十五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呢,我现在有的是时间。”

“可是钱不太够吧?”

马丁耸了耸肩:“如果我想找一份工作,有许多保安公司。光是伊拉克,专业保镖就已经供不应求了,还一直在招募。他们在逊尼派地区为你们的同胞打工,周薪要比当兵的半年的薪水还多呢。”

“但那意味着要回到沙漠和危险的地方,还会搭上性命。你不是已经从那种生涯中退出来了吗?”

“那你们能给我什么?与‘基地’组织的人在佛罗里达群岛度个假?”

马雷克·古米尼微微一笑:“美国人在许多事情上都遭到过指责,麦克,但对待曾经帮助过我们的人,却很少有人说我们小气。我正在考虑支付咨询费,嗯,二十万美元一年,连续支付五年怎么样?汇到国外的账户上,税务局不会来找你麻烦。你也用不着再去找工作了,用不着再去经历枪林弹雨了。”

麦克·马丁的思绪飞到了他最喜爱的一部电影的一个镜头。托马士·爱德华·劳伦斯,即“阿拉伯的劳伦斯”,提出付钱给阿乌德·阿布塔伊,让他与他一起进攻亚喀巴。马丁回想起那个精彩的回答:“阿乌德不会为英国人的金子骑马去亚喀巴,他去是因为这使他开心。”他站了起来。

“史蒂夫,我希望把我家用篷布整个儿盖起来,从屋顶到墙脚。等我回来时,我希望看到它与我离开时一模一样。”

英国秘密情报局中东处处长点点头。“没问题。”他说。

“我会带上自己的东西。不会太多,后备厢就足够了,不会再多了。”

就这样,西方反击“黄貂鱼项目”的计划在汉普郡一座果园的苹果树下敲定了。两天以后,通过随机选择,电脑把这个反击计划起名为“撬棍行动”。

后来在历次情报汇报中,关于这个曾是自己朋友的阿富汗人的事,马丁留下了一个细节没说。如果受到质疑,麦克·马丁是无法为自己辩护的。

他想,也许“无须知道原则”是双向的,既有上级不需要下级知道的事,也有下级不想让上级知道的事。也许,他认为这个细节太不重要了。它与一场用阿拉伯语进行的交谈有关,那次交谈发生在一个叫贾基的地方,一座阿拉伯人开办的山洞医院的阴影中。

[1] 旁遮普人,南亚民族。主要居住在巴基斯坦的旁遮普省、印度的哈里亚那邦和旁遮普邦等地区。属欧罗巴人种地中海类型,混有蒙古人种血统。——译注(本书中的注释,如无特别说明,均为译注)

[2] 瓦济里斯坦,巴基斯坦西北部与阿富汗接壤的一片山区,地理条件复杂,面积有一万多平方公里,属于巴基斯坦的部落地区。1947年成为巴基斯坦的一部分,与西北边境的其他五个部落一起被称作“联邦部落地区”。分为南瓦济里斯坦和北瓦济里斯坦,享有高度自治权。

[3] 原教旨主义是指一种宗教现象,即一旦感到传统的、被人们接受的最高权威受到挑战时,就反复重申原信仰的权威性,对挑战和妥协予以坚决回击,有必要时,甚至用政治和军事手段进一步表明态度。原教旨主义具有极强的保守性、对抗性、排他性和战斗性。

[4] 撒克逊时代,指英国历史上从公元五世纪起,罗马人撤出不列颠,日耳曼民族撒克逊人入侵并统治的时期。一般认为撒克逊时期直到十世纪晚期才结束。

[5] 四大哈里发时期指阿拉伯帝国早期,自公元632年伊斯兰教先知穆罕默德逝世后,由最初四个继任者统治的时期。哈里发意为“真主使者的继承人”。这四大哈里发共执政二十九年,其间对外军事扩张并传播伊斯兰教,所以这一时期也被称为“阿拉伯的开拓时代”。

[6] 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Ahmed Shah Massoud, 1953—2001),阿富汗军事领导人。1979年,苏联发动阿富汗战争。马苏德率领阿富汗游击队展开抵抗运动,因其在潘杰希尔山谷的活动对苏军造成重创而被阿富汗人尊称为“潘杰希尔之狮”。2001年9月9日,马苏德在阿富汗北部被“基地”组织谋杀。

[7] 费萨尔王朝是英国在伊拉克一手扶植起来的封建政权。1939年4月,加齐一世突然死于车祸,年仅四岁的太子继位,史称费萨尔二世,由其堂叔、亲英的阿卜杜勒·伊拉摄政。1958年伊拉克发生政变,费萨尔二世、王储及其他王室成员全部被杀,哈希姆家族费萨尔支系自此绝嗣。

[8]  伊玛目,穆斯林的领袖、政教首领、清真寺的教长的称号。

[9] 由于对《古兰经》中某些经文的分节标准有不同的主张,故专家对《古兰经》节数有近十种不同的说法,其中最少者为六千二百零四节,最多者为六千六百六十六节,中国明、清两代的穆斯林学者都采用后一种说法。

[10] 《热情似火》(Some Like It Hot), 1959年由玛丽莲·梦露主演的著名喜剧电影。

[11] 1967年6月5日早晨,以色列出动了几乎全部空军,对埃及、叙利亚和约旦的所有机场进行了闪电式袭击。空袭半小时后,以色列地面部队开始发动进攻,阿拉伯国家进行抵抗。6月10日战争结束,阿拉伯国家失败。这就是第三次中东战争,也称“六日战争”。

[12] 大博弈(The Great Game),或译作大竞争、大狩猎,是19世纪中叶到20世纪初的政治术语,特指大英帝国与沙皇俄国争夺中亚控制之战略冲突。“大博弈”一语之提出者,一般认为是亚瑟·康诺利,后因英国小说家鲁德亚德·吉卜林的小说《基姆》使用该词而流传开来。

第二部 勇士

4

在汉普郡果园里说定的事情使美英情报机关的两位主管作出了一系列决策。首先,他们要获得各自领导的认可和批准。

这种事情说起来容易作起来难,因为麦克·马丁的第一个条件是,“撬棍行动”的知情人数最多不能超过十二个。他的顾虑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如果有五十个人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那么总有一个人会泄漏出去的。走漏风声,并非出自蓄意或是恶意,而是不可避免。

那些曾经深入虎穴执行生死攸关的任务的人都知道,他们整天都会如坐针毡地想着自己的情报会不会出错,身份会不会被识破;还巴望着自己不会因为某个完全不可预测的因素而露馅,为此而忧心忡忡,焦虑紧张。但最糟糕的噩梦,是得知自己的被捕以及此后漫长而痛苦的死亡过程,仅仅是由于某个白痴在酒吧里向女友吹嘘而被别人偷听了。那是最恐怖的事情。所以,马丁的要求立即被接受了。

在华盛顿,美国国家情报局局长约翰·内格罗蓬特批准了这项行动,并答应古米尼会严格保密。英国秘密情报局中东处处长史蒂夫·希尔在他的俱乐部里与一位政府官员吃了一顿饭后,也获得了同样的承诺。这样知情者就有四个人了。

但这两位官员都不可能每天二十四小时只盯着这件事。他们都需要一名副手来处理日常事务。中情局副局长马雷克·古米尼指定了迈克尔·麦克唐纳。这位中情局反恐处的阿拉伯问题专家扔下手头的所有工作,向家里解释说要去英国工作一段时间,马雷克·古米尼返回美国的时候,麦克唐纳已经登上去英格兰的航班了。

英国秘密情报局的史蒂夫·希尔也从中东处选出了他的副手——戈登·菲利普。在分手之前,希尔与古米尼还商定,“撬棍行动”的每一个细节都要用一个完美的故事进行掩饰,这样在十人的知情圈之外,就没人能猜到一名西方的特工将要渗透进“基地”组织内部。

对两个突然调离本职岗位的人员,美英两个情报机关的解释是,他们因职业生涯的发展要离职外出,进修六个月。

史蒂夫·希尔对这两个现在要一起共事的人作了一番任务交代,告诉他们“撬棍行动”要做些什么事情。麦克唐纳和菲利普都听得很认真。希尔没有把他们安排在泰晤士河畔的秘密情报局总部,而是让他们去了郊外的一栋房子,那是“企业”为自己保留的几栋安全屋之一。

他们一放下行李,来到客厅坐下来,希尔就递给他们每人一本厚厚的卷宗。

“明天开始建立一个行动中心,”希尔说,“这是要渗透进去的那个人的资料。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时间把这些内容记住。你们将与他一起共事,直至他出发的那一天,之后的工作还要围绕着他继续展开。”

他又把一份薄薄的卷宗放在了茶几上:“这个,是他要去冒名顶替的人。显然,我们了解到的情况非常有限。但这是美国的审讯官在关塔那摩对他盘问了几百个小时之后所获得的全部情况。这些也要记住。”

在他离去后,两位年轻的特工去找管家要来一大壶咖啡,开始了阅读。

一九七七年夏天,麦克·马丁是一名十五岁的中学生。在英国法恩伯勒参观航空展览时,他迷上了飞机。他的父亲、弟弟也和他在一起观看。他们都被各种战斗机、轰炸机、特技飞行员和第一次亮相的原型机迷住了。对麦克来说,航展的高潮是观摩来自伞兵部队的“红魔”特技飞行表演。他们的自由降落真是棒极了。空中的一个个小点扑向地面,精准地落入圈定的微小的着陆区中心。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今后要做什么了。

一九八○年,在海利伯雷学校的最后一个夏季学期,麦克·马丁写了一封信给伞兵部队,并于同年九月获得了奥尔德肖特的伞兵团司令部的一次面试机会。他到了那里,凝视着一架老式的“达科他”C-47运输机,当年他的前辈们就是从这架飞机跳下去,夺取阿纳姆大桥的[1]。一位中士把他和另外四个中学毕业生领进了面试室。

学校对他的评语是学习成绩尚可,但体育成绩很出色。这正符合伞兵部队的要求。他被录取了,并在九月底时开始了为期二十二周的魔鬼训练,这次训练一直持续到一九八一年四月。

先是四周的行军、基本武器的使用、野战技能和体格训练,然后是两周的巩固,再加上信号、急救和防核武器及生化武器的学习。

第七周是体能强化,训练的要求不断增强,但第八周和第九周的训练强度简直令人无法忍受——在隆冬季节穿越威尔士布雷肯山区的耐力行军。在那里,即使是体格强壮的人也常常会被冻死、累死。参加训练的人数越来越少。

第十周的课程安排在肯特郡,是射击训练,刚满十九岁的马丁获得了神枪手的称号。第十一周和第十二周是考试周,要背负三个背包在雨雪天气里踏着泥泞的山路不断地跑上跑下。

“考试周?”菲利普咕哝着说,“见鬼,那其余几周应该叫什么?”

考试周之后,幸存下来的年轻人得到了他们觊觎已久的红色贝雷帽,然后又是布雷肯地区的三周防御训练,包括巡逻和实弹射击。时间是一月下旬,布雷肯山区是一片荒凉的冰天雪地。这些年轻人要在潮湿、冰凉的地上睡觉,而且不能生火。

第十六周至第十九周是麦克·马丁所向往的:在皇家空军阿宾顿基地的空降课程。在那里,又有几个人被淘汰了。最后是“飞翼阅兵”,他们最终如愿以偿地佩上伞兵的飞翼徽标。那天晚上,奥尔德肖特古老的一○一俱乐部举办了一场狂欢晚会。

接下来的两周是野外演习,称为“最后一关”,以及一些润色性质的阅兵队列联系。第二十二周是“毕业检阅”,自豪的家长们得以在此时观摩他们的孩子奇迹般地变成了战士。

战友们早就把二等兵麦克·马丁视为一块当军官的料。一九八一年他去桑德赫斯特军事学院参加短期进修,回来时便成了一名少尉。如果他认为荣誉在等待着他,那么他完全想错了。

伞兵团下面有三个营,马丁被分配到第三营。当时,三营正驻扎在奥尔德肖特,处于“企鹅模式”。

每九年中的三年,或每三次拉练中的一次,这个营的士兵都要卸下跳伞装备,坐上卡车,当普通步兵。伞兵们都不喜欢“企鹅模式”。

马丁作为一名排长,被分配到了新兵排,去训练新兵们经历他自己经历过的那些磨难。他也许会作为一只“企鹅”一直在三营待下去,多亏了那个遥远的加尔铁里将军。一九八二年四月一日,阿根廷总统加尔铁里将军入侵了福克兰群岛。三营接到通知,要随时作好开拔的准备。

一星期之内,在誓不屈服的玛格丽特·撒切尔首相的命令下,英国军方组建了一支特遣舰队开赴南大西洋。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是南半球的冬季,伴随着纷飞的雨雪和汹涌的海浪。

马丁一行人乘坐着“堪培拉”号客轮南下,中途在常年刮风的荒凉的阿松森岛作了一次休整。其间,他们等待着最后的外交努力,说服加尔铁里将军将阿根廷部队撤出福克兰群岛,或撒切尔夫人把英国特遣舰队撤回去。但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外交努力宣告失败。在远征特遣舰队唯一的航空母舰“皇家方舟”号的庇护下,“堪培拉”号继续南下航行。

随着局势的发展,英军明白登陆战势在必行。马丁和战友们乘直升机从“堪培拉”号过驳到一艘登陆舰上。客轮上的优越条件和文明生活结束了。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在马丁他们由“海王”直升机接驳时,其中一架“海王”坠海了,带着十九名特别空勤团战士一起沉入了海底。这是特空团损失最为惨重的一个夜晚。

马丁率领三营的三十名战士在圣卡洛斯海域登陆。这里距主岛的首府斯坦利港还有好几英里的路程,但正是这个原因使阿根廷军队对此地放松了守卫。伞兵和海军陆战队战士们一起开始冒雨急行军,穿越湿淋淋的泥地向着东方的斯坦利港进发。

他们的行军背包里装备了所有用品,重得像是背着一个人。空中出现了阿军的一架“天鹰”战斗机,似乎在向海滩俯冲,但阿根廷人的主要目标是海岸附近的英国舰船,而不是地面的人员。如果船被击沉,那么岸上的人也完蛋了。

他们真正的敌人是寒冷、连绵不绝的冰冷雨水和光秃秃的没有树木遮掩的地形,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朗顿山。

三营在山脚下一座叫埃斯坦西亚的孤独的农场里稍事休整,并作好了战斗准备。那是六月十一日与十二日之间的夜晚。

原本他们打算来一次静悄悄的夜间奇袭,但不幸的是,米尔恩下士踩响了一颗地雷。此后就热闹了。阿军的机关枪开火了,照明弹把山头和山谷照耀得如同白昼。三营可以跑回去寻求隐蔽,或者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去夺取朗顿。最终,他们夺取了朗顿,付出的代价是二十三名战士阵亡,四十人受伤。

这是麦克·马丁第一次真刀真枪地参加战斗,子弹在他的耳边呼啸,战友们在他的身边倒下。他感觉到舌头上有一种奇怪的金属味,那是恐惧的味道。

但他毫发未损,而他那个三十人的排,包括一名军士和三名下士在内,共计六人阵亡,九人负伤。

守卫在山梁上的阿军士兵,是被强制征募入伍的。富人的孩子可以设法免除兵役,穷人家的孩子可不行。这些小伙子想回家,他们讨厌这里的雨水、寒冷和泥地。他们已经从军营和工事里撤出,踏上了返回斯坦利港的路。

黎明时,麦克·马丁站在山梁上,眺望着东方的斯坦利港和朝阳,再次想起了已经遗忘多年的先辈们的神灵。他向他们感恩祈祷,并发誓永世不忘。

当十岁的小孩麦克·马丁在巴格达市沙顿区的花园里奔跑雀跃、引得父亲的那些伊拉克朋友感到欣喜之时,在一千英里以外的地方,一个男孩诞生了。

在巴基斯坦白沙瓦通向阿富汗贾拉拉巴德的道路以西,坐落着白山山脉,其最高峰是托拉博拉。

从远处看,这条山脉像是分隔两个国家的一块巨大的屏障,山上荒凉、寒冷,山头终年积雪,到了冬天整个山区都是白雪皑皑。

白山在阿富汗这一侧,而萨费德山则在巴基斯坦那一边。清澈的溪水裹挟着融化的雪水从白山流入贾拉拉巴德周围肥沃的平原,形成了许多山谷平地、可种庄稼的田地、种水果的果园和养山羊的牧地。

这里的生活很艰苦,由于生活资源短缺,山谷里的村庄都很小,很分散。这片土地上生长的人们,就是普什图人,旧时的大英帝国就知道他们,畏惧他们,称他们是帕坦人。那时候,帕坦人以险要的地势为屏障,用包黄铜的长筒毛瑟枪——“火铳”作战,每个人的枪法都很准,简直可与现代的狙击手媲美。

英统印度时期的诗人鲁德亚德·吉卜林只用四句诗就描绘出了山地人对那些英国斥巨资培训的军官们来说,具有何等致命的威胁:

边防戍所的混战,

在黑暗泥泞中征行,

两千英镑的训练,

陨于十卢比的火铳。

一九七二年,在其中的一片山谷平地上,有一个叫马洛柯的小村子。与所有类似的村庄一样,它也是以创建村子的早已过世的勇士命名的。村里有五座砌着围墙的院子,居住着几代同堂的大家庭。每座院子大约住着二十口人,村子的族长叫努里·汗。在一个夏日的晚上,男人们都围坐在他家院子的篝火旁,喝着一种不加糖和奶的热茶。

与所有的院子一样,住房和牲畜棚的墙壁就是围墙。桑木柴火的火焰烧得很旺,远处太阳正在西沉,黑暗慢慢降临山区,虽然是盛夏,夜晚也有阵阵凉意。

在女眷居住区,说话声都是很低沉的,但如果有一个声音特别响,那么男人们就会停止他们愉快的交谈,等待着消息传过来。努里·汗的妻子正怀着她的第四个孩子,丈夫祈求真主赐给他第二个儿子。这里的风俗就是要有儿子——年轻时能够放羊,成年后能够看管院子。努里·汗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火焰照亮了那些长着鹰钩鼻和留着黑色大胡子的脸庞。这时候,接生婆从阴影中匆匆走了出来。她在父亲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于是他那红脸膛上绽开了欢快的笑容。

“好啊,我有了一个儿子!”他叫道。他的那些男性亲戚和邻居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欢呼声和步枪朝夜空射击的爆裂声。人们互相拥抱、庆贺,感谢仁慈的真主赐给他的子民一个儿子。

“你给他起什么名字?”附近院子的一个牧民问道。

“用我祖父的名字,伊兹玛特,愿祖父的灵魂永久安息。”努里·汗回答说。这样,过几天就会有一位伊玛目来这个村子,主持起名仪式并实施割礼。

这个孩子的成长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在该蹒跚学步时,他就摇摇摆摆地走路;该奔跑时,他就自由地奔跑。与农家男孩们一样,他想做大孩子能做的事情,在五岁时的夏天,他就帮家里赶着羊群去高山的牧地放牧了。而妇女们则去割草,为牲畜的过冬备足饲料。

他渴望脱离在屋子里与女人为伴的生活。他一生中最自豪的事就是他终于被允许坐到篝火旁的男人圈里听故事,倾听仅仅在一百五十年前,普什图人如何在这里的山区打败红衣服的英国人,好像发生在昨天似的。

他的父亲是村里最富的人,是通过这里唯一的方法致富的——饲养奶牛、绵羊,放养山羊。这些牲畜,加上精心的管理和艰苦的劳动,能为家人提供肉、奶和毛皮;小块的玉米地能使家人吃上粥和面包;漫山遍野的桑树和果园还能带来一点水果和坚果。

出生后的八年时间里,伊兹玛特·汗从没有离开过这个村庄,因为没有必要。五个家庭合用一座小小的清真寺,并在星期五相约去作祷告。伊兹玛特的父亲很虔诚,但不是原教旨主义者,也绝对不是狂热分子。

当时的阿富汗是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自称为阿富汗民主共和国,但显然名不副实。在苏联的大力扶持下,政府由共产党领导。在宗教方面就显得怪异了,因为居住在荒野里的人们在传统上是虔诚的穆斯林,对他们来说,无神论意味着真主是不存在的,这是不可接受的。

同样传统的阿富汗城里人则较为随和——狂热的浪潮是后来才席卷他们的。妇女也能接受教育,很少有人戴面纱,唱歌跳舞不但允许而且还很流行,可怕的秘密警察关注的是那些政治上的反对派,而不是宽松的宗教活动。

马洛柯村有两条路可以通向外面的世界,其中,那条小路是由库奇民族的游牧民赶着骡队、载着违禁品开辟出来的,以避开通向开伯尔山口的那条大路,因为大路上有巡逻队和边防军,严密监视着巴基斯坦帕拉奇纳镇的边境一带。

库奇人为他们带来来自平原、城镇、遥远的首都喀布尔以及山谷外面世界的消息。此外,村里还有一台收音机,是那种珍贵的老式机子,每次开机后都会发出一阵咝咝啦啦的乱响,接着冒出他们能够听懂的语言。那是英国广播公司的普什图语节目,向普什图族人进行非共产主义的宣传。那是一个和平宁静的童年时代。然后苏联人来了。

对马洛柯村来说,谁对谁错他们都无所谓,也不怎么关心。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共产党总统已经得罪了苏联老大哥,因为控制不了自己的国家。村民们关心的是,苏联的千军万马从乌兹别克斯坦加盟共和国渡过阿姆河,穿过萨朗山口,攻占了他们的首都喀布尔。这已经不是伊斯兰教与无神论的对抗了,这是侮辱。

伊兹玛特·汗受过的教育非常有限。他已经学会了用《古兰经》作祈祷,尽管使用的是他不懂的阿拉伯语。当地的伊玛目并不常驻在村里,所以通常是努里·汗主持作祷告,他还教村里的男孩们基本的读写,但仅限于普什图语。是努里·汗教给了儿子普什图规则,也就是普什图人的生活规则。荣誉、好客和受侮辱时的复仇,都是这个规则的内容。现在莫斯科已经侮辱了他们。

山区人首先开始抵抗苏军。他们自称为“上帝的勇士”,即穆斯林战士。但山民们需要召开一次大会,以决定该怎样抵抗,由谁领导。

他们对于冷战一无所知,但现在他们得知他们有了强大的朋友——苏联的敌人。这真是再好不过了。敌人的敌人——首先是邻国巴基斯坦,其领导人是齐亚·哈克将军;哈克将军还与一个叫美国的信奉基督教的超级大国结了盟,还有美国的朋友英国——山民们曾经的敌人。

食髓知味。经历过战斗行动之后,麦克·马丁已经喜欢上了战斗。后来他又去北爱尔兰对付爱尔兰共和军。那里条件很艰苦,而且危险性很大,后脑勺随时可能挨上一颗狙击手的子弹,同时,巡逻任务也枯燥乏味。因此他想跳槽,换一个部队。他于一九八六年申请加入特别空勤团。

特空团的相当一部分官兵来自伞兵部队,因为两者的训练和作战任务相类似,但特空团声称他们的考核更为严格。麦克·马丁的档案被送到了位于赫里福德的特空团团部,他流利的阿拉伯语能力得到了关注,于是他获准参加选修的训练课程。

特空团只录用身体非常强壮的人,并对他们进行再训练。马丁与其他从伞兵、步兵、炮兵、骑兵、装甲兵和工程兵部队中调过来的人一起,参加了为期六周的标准基础训练课程。相比之下,另一支特种部队特别海勤团,则只从海军陆战队中挑选人员。

这是一门简单的课程,只基于一个理念。训练的第一天,一位中士教官微笑着告诉全体学员:“在这个课程里,我们并不是要努力训练你们,而是想努力整死你们。”

他们说到做到。最后,只有百分之十的申请者通过了基础训练。马丁通过了。接下去是野战训练,在伯利茨的丛林进行。最后是回到英格兰的反审讯训练。所谓的“反审讯”是指,在受到极不愉快的对待时保持沉默。幸好特空团和志愿者随时都有权选择回去,返回原部队。

马丁在一九八六年夏末正式加入第二十二特别空勤团,担任上尉指挥官。他选择的专业是自由跳伞的A中队,作为一名伞兵,这个选择是很自然的。

在伞兵部队里他没有用上阿拉伯语,现在在特空团,他的阿拉伯语派上用场了。英国特空团与阿拉伯世界有着长期而亲密的关系。这种关系是一九四一年在埃及西部的沙漠里形成的,特空团对阿拉伯沙漠的特殊感情从来没有淡化过。

特空团是唯一实际盈利的部队,这是一个有点玩笑性质的声誉,不是十分正确,但基本接近。因为特空团官兵是世界上最吃香的保镖和保镖教官。在阿拉伯地区,一些苏丹国和酋长国竞相请求特空团培训他们的私人保镖卫队,而且他们出手大方。马丁的第一次任务是去利雅得培训沙特阿拉伯国民警卫队,但在一九八七年夏天,他被召回英国。

“我不喜欢这种事情,”指挥官在赫里福德的特空团团部办公室里说,“一点也不喜欢。但‘绿泥’要借用你。是阿拉伯方面的任务。”

“绿泥”是军人对情报人员的偶尔的友善称呼,指的是秘密情报局,即“企业”。

“他们自己不是有说阿拉伯语的人吗?”马丁问道。

“哦,有,有很多呢。但问题不在于会说这种语言。而且实际上也不是去阿拉伯。他们要派一个人渗入阿富汗的苏军后方,去支持那里的抵抗运动,帮助穆斯林游击队。”

当时巴基斯坦的军事独裁者齐亚·哈克将军已经公开下令,西方的现役军人不得取道巴基斯坦进入阿富汗,他不希望看到取道巴基斯坦渗入阿富汗的美英现役军人被苏联人抓获,游街示众。但他没有说,他自己下属的联合情报局很乐意把美国的救助物资发送到穆斯林战士的手中。

苏军占领阿富汗的中期,英国决定扶持的人不是巴基斯坦选定的希克马蒂亚尔,而是塔吉克人沙阿·马苏德,因为马苏德没有躲到欧洲或巴基斯坦,而是在英勇抵抗苏军的侵略。问题是如何把援助物资送到他的手里。他的根据地在阿富汗北方。

在开伯尔山口附近的穆斯林游击队中找几个好向导倒不成问题。早在英国统治印度时期,只要花几枚金币,就能让他们带你走很远。有句老话说:“阿富汗人的忠诚是买不到的,但可以租用。”

英国秘密情报局总部当时还在大象堡附近的世纪大厦,在那里,秘情局的人告诉马丁:“上尉,在任何阶段你都可以拒绝。所以,从技术角度而言,你必须从部队辞职。当然,你回来之后——”他很好心,说的是“你回来”,而不是“如果你能回来”——“你可以恢复军籍,而且官复原职。”

麦克·马丁清楚地知道,在特空团内部已经有了一支极为秘密的“革命战争联队”,其任务是尽可能在全世界范围内的社会主义国家里制造混乱。他提及了这个情况。

“我们比他们更加隐蔽,”秘情局官员说,“我们把这支部队称为‘独角兽’,因为它实际上是不存在的。其人数从来没有超过十二个,现在这支部队只有四个人。我们真的需要先派遣一个人通过开伯尔山口进入阿富汗,找一个当地的向导,再由向导陪同我们前往沙阿·马苏德在开展抵抗运动的潘杰希尔山谷。”

“要带上礼物吗?”马丁问。

那位情报官作了一个无助的手势。

“恐怕只能带一点点。一个人能带多少东西呢?但以后,如果马苏德能派他自己的向导南下到边境来接应的话,我们也许能用骡队驮上更多的装备。要紧的是先接上头,明白了吗?”

“那礼物呢?”

“鼻烟,他喜欢我们的鼻烟。哦,还有两根地对空‘吹管’,带导弹的。他吃够了苏军空袭的苦头。你还要教他们如何使用。我估计你要离开六个月的时间。怎么样?”

在苏军入侵的前六个月里,显然有一件事是阿富汗人一直无法做到的,那就是团结。阿富汗众多各自为战的游击队在白沙瓦和伊斯兰堡开会争论了几个星期,巴基斯坦军队坚持只能把美国的资金和武器派发给经认可的抵抗组织,在这个原则之下,游击队的数量才最后减少到了七个。每支游击队都有一个政治领导人和一名军事指挥官。这就是“白沙瓦七雄”。

这七雄里只有一支游击队的领导人不是普什图人,他就是拉巴尼教授,他的军事指挥官艾哈迈德·沙阿·马苏德极具领袖气质,两人都是来自遥远北方的塔吉克人。其他六支游击队的指挥官们,有三个很快就获得了“古奇指挥官”的绰号,因为他们极少进入被占领的阿富汗,而是喜欢身着西服,安全地待在国外。

剩下的三个中有两个,萨耶夫和希克马蒂亚尔,都是极端伊斯兰的“穆斯林兄弟会”的狂热支持者。希克马蒂亚尔尤其残忍,报复心极强,到后来,他处决的阿富汗人要比他杀死的苏联人还多。

在伊兹玛特·汗出生的楠格哈尔省,当地游击队领导人是莫尔维·尤尼斯·哈利斯。他是一位毛拉,即伊斯兰学者,也是一位布道者。他看不惯希克马蒂亚尔的嗜杀成性,希克马蒂亚尔也不喜欢他。

尤尼斯·哈利斯虽然年过六十,是七个游击队领导人中最年长的,但在此后的十年时间里,他常常杀入被苏军占领的阿富汗,亲自领导他的游击队员。在他不在的时候,他的军事指挥官是阿布达尔·哈克。

一九八○年,战火烧到了白山山区。山脚下的贾拉拉巴德到处是涌动的苏联人。苏联空军开始对山村实施惩罚性的空袭。在马洛柯村,努里·汗已经宣誓效忠于尤尼斯·哈利斯,并由此获得授权,可以组建自己的义勇军。

在发生空袭时,努里·汗可以把村里的大多数牲畜和财产藏匿到山上迷宫般的天然洞穴里去,村民们同样也能躲进里面。但他还是决定让妇女和儿童跨越国境去巴基斯坦避难。

这支小小的逃难队伍在旅途上需要一位男性的陪护,将他们一路护送到巴基斯坦并留在白沙瓦,可能要一直待到战争结束。作为村长,他指定了他的父亲,一位年过六十、腿脚不便的老人。旅途上要用的毛驴和骡子已经备妥了。

八岁的伊兹玛特·汗要被遣送出去了。他强忍泪水,与父兄拥抱告别,牵上他母亲骑着的骡子,转身走向高山,走向巴基斯坦。他这一去就是七年,当他返回时,他要向苏联人发起猛烈的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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