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这个女人俊美如拉结,忠心如撒来,多子如利亚。”他慈爱地将手按在葛思拉头上。“愿她生出许多儿子,为她丈夫的家带来荣耀。”
乔安妮看到葛思拉的肩膀在动,知道她正强忍着笑。
“让她效法一颗心和眼睛总是向着主人的狗,就连它的主人鞭打它或对它扔石头时,那狗仍摇尾跟随。”乔安妮觉得这很难接受,但福金提亚斯却以温和,甚至慈爱的表情看着葛思拉,显然不认为这番话有所冒犯。他又继续念:“因此,为了更好、更强烈的理由,一个女人对她丈夫的爱应该是完美而牢不可破的。”
他转向雨果伯爵。“愿这个男人勇敢如戴维,智慧如所罗门,强壮如参孙。愿他的土地如他的财富般增加,愿他成为这位女子公正的君主,绝不施予她不合理的惩罚,愿他长命,目睹他的儿子荣耀他的姓氏。”
他们开始交换誓言。雨果伯爵先许诺,然后将一枚拜占庭风格土耳其玉的戒指戴到葛思拉的无名指上,因为这根指头上的血管是通到心脏的。
轮到葛思拉了。乔安妮听葛思拉念着婚姻誓约,她的声音高亢欢喜,心里没有一丝疑惑,未来十分明确。
乔安妮不禁想着:“我的未来又会怎样呢?”
她不可能永远待在学校里,最多再三年吧。她听任自己做白日梦,幻想自己在一间大教堂的学院里教书,也许是莱姆教堂吧,或是巴勒汀学院,整天探索那些心智与她一样渴望追求知识的古人巨著。白日梦总是很叫人高兴的。
“可是,”这想法如当头棒喝,“那表示离开庄园,离开杰洛。”
她的目光移向他。他的侧面清秀俊美,他高大挺拔,他的红发鬈曲地垂在肩上。
“他是我所见过最英俊的男人。”她不是第一次这么想的。
他好似听到了她的心思一般,抬起头来望向她。他们的目光交会,他的表情有种温柔,深深震撼了她。但在她能完全肯定之前,那温柔一瞬间消失了,虽说那温暖的感觉依然持续。
我不该瞎操心,她心想,我还不需要做任何决定。
三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三年可能发生很多事情。
下个星期当乔安妮放学回家时,她发现杰洛在门廊处等着她。
“跟我来。”他的口吻表明了他有个惊喜。他示意她朝前门走,通过前门的栅栏后,他们沿着道路走了好几里,然后猝然转进一个林子里,不久后便走到一处林间空地,空地中矗立一间倾颓的茅屋。这屋子因没有人住而年久失修,但以前必定是个舒适、整洁的住所,因为夹条灰泥墙依然洁净,而且门是坚固的橡木门。这房子使乔安妮想起在英格海的家,只不过这间茅屋小了许多,且茅草屋顶因草已烂掉而有好几个洞。
他们在茅屋前停下来。“在这里等着。”杰洛命令道。乔安妮好奇地看着他绕了屋子一圈后又回到原地,站在她身旁,面对着木门。
“看。”杰洛假装庄严地说。他将双手高举过头,用力拍了三下。
什么也没发生。乔安妮狐疑地看看杰洛,后者正满怀期待地望着她。显然应该有什么事要发生的,可是什么事呢?
橡木门发出一声呻吟,慢慢地开启,露出屋内空洞的黑暗。乔安妮看着屋里。没有人在里面,门是自己开的。
乔安妮惊愕地瞪视那扇门,心中涌上十几个问题,但只有一个被说了出来:“怎么会?”
杰洛嘲弄地抬头看天。“神圣的奇迹吧!”
乔安妮嗤之以鼻。
他大笑。“那就是魔法了。”他挑衅地打量她,以这个游戏为乐。
乔安妮接受了他的挑衅,踏步向前,检查那扇门。“你可以让它关上吗?”她问。
杰洛又高举双手,拍了三下。过了一会儿后,那扇门又发出呻吟,开始向内转。乔安妮跟着门动,仔细观察。厚重的门扉紧扣在铰链上,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平凡的木把手也没什么不寻常之处。她又检查铰链,只是普通的铁铰链而已。真气人,她想不出为什么门会自己动。
门很快又关上了,真是神秘。
“怎样?”杰洛觉得很有趣。
乔安妮犹豫着,不愿意认输。
就在她想承认失败之际,她听到了一个声音:一种细·般的声音自上面传来。起初她听不出那声音是什么,而且那声音听起来很熟悉,但又不大对劲。
然后她听出来了。水!是水流的声音。
她兴奋地说:“水力设计!在圣丹尼斯博览会找到的手稿!你盖好了!”
杰洛大笑。“应该说,我将它修改了。因为那本来是用来打水,而不是用来开门的。”
“是怎么用的?”
杰洛让她看了机关,就放在屋顶正下方,离门十尺远,所以她刚才找不到。他示范了那个用杠杆、滑轮和平衡力的复杂设计,连接到两个接在大门内侧、几乎看不到的细铁钉上。当杰洛绕过茅屋时,他踩了一条绳子,便启动了这个机关。
“太惊人了!”她听他解释完后说道,“再做一次吧。”现在她已明白了整个设计,便想观察它的运作。
“没办法。得去提更多水来才行。”
“那我们就去提吧。”她说:“水桶在哪里?”
杰洛又笑起来。“你真是无药可救!”他亲热地将她拉近拥抱她。他的胸部厚实坚硬,箍着她的双臂强壮有力。乔安妮只觉得她整个人都要融化了。
他猝然松开她说:“那就走吧,水桶在这边。”
他们提着空水桶到四分之一里路外的小溪去,装满水提回来后,倒进接水容器中,然后,又去提更多水来。这样来回了三次后,他们觉得有些头昏。阳光十分温暖,空气中充满了春天的气息,他们的情绪因为这项计划的成功和彼此的相伴而高昂。
“杰洛,看!”乔安妮站在水深及膝的小溪里,喊了一声。当他转向她时,她淘气地用她水桶里的水向他泼去,把他的前襟都泼湿了。
“你这个小鬼!”他吼着。
他把他的水桶也装满水,向她泼去。他们就这样泼来泼去,最后乔安妮弯身要再汲水时,被杰洛的一桶水当头泼了下来。她失去平衡,滑了一跤,摔到水里去。冰凉的水盖过她的头,有一会儿她感到惊慌,在河床滑溜的小石子上找不到立足点。
接着杰洛的手臂已环住她,将她拉出水面,扶她站好。
“我扶住你了,乔安妮,我扶住你了。”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温暖而慰藉。乔安妮觉得全身乏力,紧紧靠着他。他们的湿衣服黏在一起,将他们的身体亲密地显现出来。
“我爱你。”她冲口说,“我爱你。”
“喔,我最亲爱的、完美的女孩!”杰洛低喃着,然后他的嘴已贴住她的唇,而她也回吻他,压抑已久的感情突然释放,让他们陷入热情之中。
空气似乎在乔安妮的耳边吟唱。“杰洛”,它唱着,“杰洛”。
他们两人都没想到在山坡上那树丛后,有个人正在看着。
奥多要到哈利士托去探望他的叔父,他是哈利士托修道院里的一位修士。在半路上,他的骡子因为贪嘴吃一丛苜蓿,走离了小径。他诅咒那头骡子,拉它的缰绳,又用柳枝鞭打它,但它却固执地不肯听从。奥多别无选择,只好跟着那头牲畜走离道路。然后他抬起头,望向小溪,便看到了一切。
“有学问的女人从不坚贞。”圣保罗的话,还是那利米的?不重要。奥多一直都坚信不移,现在他更是亲眼目睹了证据!
奥多拍拍骡子的身侧。“今晚你可以多吃一份秣草。”他心想。但他又思忖着,秣草相当贵,再说,这头牲畜不过是上帝的工具罢了。
奥多赶忙回到正路上。他的拜访可以等一等,他得先到威勒庄园去一趟。
不久之后,威勒庄园的塔楼已耸立在前方。他因为兴奋,步伐比平日更快。他通过大门,守卫向他打招呼。
奥多不耐烦地挥挥手。“带我去见莉钗夫人。”他命令道,“我必须立刻和她说话。”
杰洛将乔安妮的手臂自他的颈项上移开,并向后退了一步。“来吧!”他充满感情地说,“我们必须回去了。”
乔安妮被爱情冲昏了头,上前想再抱住他。
“不行。”杰洛坚定地说,“我必须趁我的意志还够坚定时,立刻带你回家。”
乔安妮茫然地瞪着他。“你不要我?”她在他还未回答前便低下头。
杰洛温柔地托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想要过一个女人像我要你这么迫切。”
“那为什么……”
“老天爷,乔安妮!我是个男人,有男人的欲望。不要引诱我做出越轨的事!”杰洛的声音透着怒意。看到她噙着惊吓的泪水,他又温柔地说:“我的爱,你要我怎么做呢?让你当我的情妇吗?啊,乔安妮,我如果认为这样做会令你快乐的话,我会在此时此刻拥有你。可是这样做会毁了你,你不明白吗?”
杰洛以命令的眼神注视她。他是那么的英俊,使她几乎屏息,她只想要他再拥她入怀。
他抚摸她的金发。她开口想说话,但却说不出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想平静下来,为自己激动的情绪感到羞愧。
“来吧。”杰洛拉住她的手,轻柔地握住。当他引领她走回路上去时,她默默听从。他们手牵着手,一语不发却心情沉重地朝回庄园的路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