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聚集在修士会会馆里,以长幼尊卑顺序在沿着墙建造的石阶座位上入座。除了宗教仪式外,修士大会是一天当中最重要的集会,因为他们会在这个会议上讨论修道院里的事务,包括管理、金钱、派任等事宜。
若有逾越教规的修士们,也必须在这集会中坦承他们的罪过,接受忏悔的指示,否则就要冒着被其它人指控的危险。
乔安妮来参加集会时总免不了胆战心惊的。她是不是因说错了什么话或做错了什么动作而泄漏了自己的身份?假如她的身份已被揭露,她会在这个会议上得知。
会议一开始,便先念诵班乃狄克教规里的一章。教规的规章引导着修士们日常的精神和实际生活。教规会被从头到尾地念出来,一天一章,因此在一年之内每个修士都会全部听过一遍。
在念诵与祝祷之后,拉班院长问:「兄弟们,你们可有任何的错要招供吗?」
他才刚说完,季多修士便跳起身来。「院长,我有错要招供。」
「什么错,修士?」拉班院长耐心地问。季多修士总是第一个招供做错了事的人。
「我在抄写时表现不良。在抄写圣阿曼都的一生时,我在写字问里睡着了。」
「又一次?」拉班院长耸起一道眉毛。
季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院长,我犯了罪,我不足取。请罚我最严格的忏悔式吧!」
拉班院长叹了口气。「好吧。你要连着两天站在教堂前悔过。」
修士们不禁苦笑。季多修士太常站在教堂外悔过,他似乎已成为教堂的装饰之一,一根活生生的忏悔柱石。
季多很失望。「您太仁慈了,院长。我犯了这么严重的过失,请您罚我悔过一星期吧。」
「上帝并不喜欢自傲,季多,即使是在受苦之中。你请求訑原谅你其它的错误时,切记这一点吧。」院长的责备很有用。季多涨红了脸,坐了下来。
拉班又问:「还有其它过错要招供吗?」杭立修士站起来。「我参加晚祷时迟到了两次。」拉班院长点点头。
他知道杭立的迟到,但杭立既自动认错,毫不隐瞒,就不会得到很重的忏悔式。
「从现在起到圣丹尼斯日,你都要值夜班。」杭立修士鞠躬领受。离圣丹尼斯节只有两天,所以接下来这两夜他必须熬夜不睡,观察月亮与星星在天空中的移动,才能决定何时是夜间第八时,即半夜两点,然后叫醒沉睡的兄弟们去进行晚祷仪式。
这样的夜班对于严格遵行晚祷仪式非常的重要,因为测量时问的另一个唯一的方法是日晷,而在黑夜里这方法当然不管用。
「在你值班时,」拉班院长又说:「你要跪在一堆暮麻上,不停地祷告,这样才能提醒你自己的怠惰,使你不致再因罪过的贪睡而加深过失。」
「是的,拉班院长。」杭立修士毫无怨言地接受了忏悔式。他的过错相当严重,这样的惩罚已算轻微了。好几个修士轮流站起身,为他们的小过失认错:在餐室里打破了盘子,抄写错误、祈祷时念错字等,并谦卑地接受了个人的忏悔式。
当他们结束后,拉班院长暂停一下,以确定已没有人要再忏悔招供。然后他说:
「还有其它人违反了教规吗?为了他们兄弟的灵魂之故,让那些人开口吧!」
这便是在集会中乔安妮最害怕的时刻。她注视着一排排坐着的修士们,最后将目光落在汤玛士修士身上。他那双眼皮很厚的眼睛正充满敌意地瞪着她。她不安地欠了欠身。「他想要指控我吗?」
可是汤玛士并没有起身的动作。坐在他后面那排座位的欧第罗修士站了起来。
「星期五断食日那天,我看到休伊修士从果园里摘了一个苹果吃掉。」
休伊修士紧张地跳起来。「院长,我的确摘了苹果,因为拔杂草非常费力,所以我觉得四肢无力。可是,院长,我并没有吃掉那颗苹果,我只咬了一口,好得到一点力气,才能继续我的工作。」
「肉体的脆弱不是违反教规的借口。」拉班院长严厉地答道:「那是上帝的一个测试,测试信仰者的心灵。修士,你没有通过测试,就像罪恶之母夏娃一样。你的忏悔式是斋戒一个礼拜,在主显节之前都不能领食物配给。」
斋戒一周,而且没有食物配给!这是额外的小零食,以补充修道院只吃青菜、豆类、及偶尔吃鱼的饮食!一直到主显节过后!这最后一部份特别令人难受,因为这节日也正是许多食物礼品从乡问各处被送到修道院来的时节。
蜂蜜蛋糕、各种糕点、烤鸡,和其它珍饥美食都会短暂地出现在修道院的餐桌上。
休伊修士忿恨地瞪视欧第罗。
「此外!」拉班院长又说:「为了感谢欧第罗修士特别注意到你的心灵福祉,今晚你必须趴在他跟前,怀着谦卑和感激的、心情为他洗脚。」
休伊鞠了个躬。他会遵照拉班院长的指示去做,不过乔安妮怀疑他会心怀感激。忏悔的行动易于遵从,但忏悔的心却不然。
「还有其它任何需要揭发的过错吗?」拉班院长问。当没有人响应时,他沉重地说:「我很心痛地指出,在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犯了最严重的过错,一个上帝与天都鄙视的罪行…」
乔安妮的心跳到了喉咙。
葛丘修士站了起来,哽咽地说:「那是我父亲的誓信,不是我的!」
葛丘是个年轻人,比乔安妮年长三、四岁,有一头松松的黑发和极深的眼窝。他还是婴儿时,就被他身为萨克逊贵族的父亲送到修道院来,将他终身奉献给神。但现在他长大成人了,他想要离开。
「一个基督徒将他的儿子奉献给上帝是合法的行为。」拉班院长严厉地说:「这种奉献若被撒消,便是犯了重罪。」
「一个人受到违反了他天性与意愿的束缚,不也同样是罪恶吗?」「一个人若不肯悔过,訑会挥动訑的剑。」院长严厉地警告:「他已弯弓准备射箭。他为他准备好死亡的工具。」
葛丘激动地喊着:「那是暴政,不是真理!」「可耻!」「罪人!」「羞耻呀,兄弟!」忿怒的叫声与嘘声此起彼落。「孩子,你的违犯已使你不朽的灵魂深陷于危险中。」
拉班院长沉重地说:「这种病症只有一个疗法,套用使徒公正的话:这样一个人必须使其肉体毁灭,他的灵魂才可能得救。」在拉班的示意下,两个负责管训的修士便揪住葛丘,将他推到房问中央。
他毫不抗拒地任他们推他跪下,并粗暴地拉起他的袍子,使他的臀部和背部裸露出来。副主祭吉马修士自房间的一个角落拿来一根结实的柳条,柳条末端绑了一根纠结又厚实的绳索。他谨慎地站好位置,将鞭子高高举起,用力挥向葛丘的背部。
这一鞭子发出的响声在安静的会堂里回响。乔安妮背上的疤痕颤抖着。肉体有它自己的记忆,较心灵更敏锐。
吉马修士又举起鞭子,更用力地挥落。葛丘的全身都为之震动,但他紧咬嘴唇,拒绝让拉班院长因听到他的叫喊而得到满足。鞭子再次扬起、落下,然后又一次的挥动,但葛丘依然紧咬着牙关。
在寻常的七鞭之后,吉马修士暂时歇止。拉班院长生气地示意他继续。吉马修士虽露出惊讶的神色,仍听令执行。
三鞭、四鞭、五鞭,接着便是鞭子打到骨头传来的一声可怕的碎裂声。葛丘仰头尖叫!痛彻心肺、发自内腑的可怕叫声。那骇人的叫声悬者在空中,然后褪为长长、战栗的啜泣。
拉班院长满意地点点头,示意吉马修士停止。当葛丘被半抬半拉地拖离时,乔安妮瞥见他血红的背部中问露出一抹白。那是葛丘的一根肋骨,而那支骨头已完全穿透了他的皮肉。
* * *
医院里难得一见的空旷,因为这天天气温暖无风,所以老年人和慢性病患者都已被带到外面去晒太阳了。葛丘修士躺在病床上,意识不清,伤口的血染红了床单。班杰明修士弯身检查他的伤势,想用几块亚麻绷带为他止血,虽然这些绷带都已吸满了血。
他抬起头,正好看到乔安妮走进来。「你来了,很好。从架子上再拿些绷带给我吧!」乔安妮急忙遵照指一不。班杰明剥掉旧绷带丢到地上,再放上新的,但不一会儿新绷带又已吸满了血。
「帮我为他换一下位置。」班杰明说:「他躺这样会伤到骨头。我们必须将那根肋骨推回原位,否则永不可能止血的。」
乔安妮走到床的另一侧,技巧地将双手放好位置,准备快速一拉将骨头拉回原位。
「现在小心了。」班杰明一说:「他虽然意识不清,却会感到剧烈的痛。听我的口号,兄弟。一、二、三!」
乔安妮用力拉,同时班杰明用力一推。一股鲜血涌出,拉着骨头便滑到绽开的皮肉下。
「天啊,救我!」葛丘痛苦地抬起头乞求,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他们将血吸干,并为葛丘洗净了伤口。
「约翰兄弟,接下来该做什么呢?」班杰明考验乔安妮
她立刻答道:「为伤口敷上药膏,篓蒿,也许,再掺入一些胡薄荷。再用一些绷带浸满醋后,将伤口包起来。」
「很好。」班杰明很满意。「我们也应该掺入一点独活草,以免伤口发炎。」
他们并肩工作,准备着药膏,刚磨碎的药草辛辣味弥漫在他们四周。当绷带已浸过醋后,乔安妮将它们交给班杰明。
「你来做。」他说着便站到一旁去,赞许地看着他的徒弟将那片翻起的皮肤紧紧压下,再熟练地将绷带绑好。他踏上前检查病人。绷带的包扎十分完美,甚至比他自己动手都要好。
然而,他不喜欢葛丘修士的脸色。他的皮肤摸起来冰冰黏黏的,而且十分苍白。他的呼吸浅而短促,他的心跳非常地微弱,但又跳得极快。
「他快死了。」班杰明惊恐地意识到,接下来的想法是:「拉班院长会爆跳如雷。」
拉班的命令超出了规章,而他自己也必然知道,葛丘的死对他既是谴责,也是困窘。如果这件事传到路威格国王耳中… … 就连大修道院院长也并不是完全不受官检且不可免职的。
班杰明思考着还能做什么。他的药典已无用处,因为当病人失去知觉时,也甚至无法以嘴喂食、施药或喂水以补充失去的水份。
约翰· 安立卡的声音惊动了沉思的他。「要不要我在火盆里生火,放一些石头下去烧热?」
班杰明惊讶地注视他的助手。用法兰绒布裹着热石头敷裹病患,是冬天时标准的医护程序,因为严寒会使病人失去体力,可是现在正值秋老虎当季,天气相当温暖?
「希波克拉底对伤口的指示。」乔安妮提醒他。她上个月才将这位希腊医药之父伟大著作的译文交给他。
班杰明修士皱皱眉。他喜欢行医,且在当时有限的医药知识下,他的医术已算高明。但是他不喜欢创新;安全、熟悉的疗法使他较感自信,但新的想法或理论却令他不安。
「根据希波克拉底的说法,」乔安妮语带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耐烦说:「重伤的冲击可能从伤口内发出渗透心肺的寒气,使病人死亡。」
「我是看过有人在受伤后突然死去,虽说他们的伤口并不到致命的程度。」班杰明缓缓地说,「我以为那是上帝的意思…」
约翰· 安立卡那张年轻又聪慧的脸上充满了期待,寻求许可。
「好吧。班杰明容许道:「生火吧,反正那对葛丘修士不会有任何伤害,甚至可能有好处,照那个异教徒医生所说的。」他在长凳上坐下来,让关节痛的双腿休息,看着他的徒弟精力充沛地在病房里忙着生火,并准备将石头放到火上。
等石头烧热了之后,乔安妮用厚厚几层的法兰绒布将它们一袅紧,然后小心地将它们放到葛丘的四周围。她将两块较大的石头垫到他的双脚下,使双脚微微抬高,如希波克拉底所言。最后,她在他身上盖上一条柔软的羊毛毯,保持温暖。
过了半晌,葛丘的眼皮翻动了,他发出呻吟,并动着身子。班杰明走到床边。葛丘的皮肤上已回复一抹健康的粉红色,而且他的呼吸也正常多了。在检查过他的脉搏后,班杰明发现他的心跳也变得强而规则。
「赞美上帝。」班杰明松了一口气。他对站在病床另一侧的约翰.安立卡笑笑。「他有天赋,」班杰明想着,感到像父亲般的骄傲,夹着一点点的嫉妒。这孩子打一开始就展现聪明才智,因此班杰明才要他当助手,但他没料到约翰的进展会这么快速。
约翰· 安立卡在几年中学到了班杰明花了一辈子才得到的技能。
「约翰修士,你的医术很高明。」他仁慈地说:「今天你已超越了你的老师;不久我就没什么可以教你了。」
「不要这么说。」乔安妮懊恼地说,因为她喜欢班杰明。「我仍有很多需要学的,我知道。」葛丘又发出呻吟,嘴唇向后撇,露出牙齿。
班杰明说:「他开始觉得疼了。」他很快调制了红酒加鼠尾草的药水,并滴进几滴婴粟汁。这样的准备必须非常审慎,因为少量的药水可以解痛,但也可能要了病人的命,端看医生本身的技艺而定。
班杰明调好药水后,倒了一满杯,递给乔安妮。乔安妮将药水端到床边去喂葛丘喝。葛丘傲然地将杯子推开,却因这突然的动作而痛叫出声。
「喝下去,兄弟。」乔安妮轻声斥责,并把杯子举到葛丘唇边。「你得先好起来,才能得到你的自由。」她低声对他说。
葛丘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他喝了几滴,然后便饥渴、快速地喝下,像一个人在热天里走了一整天后来到一口井边一样。
他们后面突然响起一个权威的声音说:「不要把你的希望寄托在药草和药水上。」
乔安妮一转身,只见拉班院长带着二十几个修士站在那儿。她放下杯子,站起身。
「上帝将生命赐予人类,并使他们健康。只有祷告能使这个罪人康复。」拉班院长做了个手势,修士们便安静地围到病床四周。
拉班院长带领他们为病人祷告。葛丘并未加入。他动也不动地躺着,两眼紧闭,好像是睡了,虽说乔安妮可以从他的呼吸看出他是醒着的。
「他的身体会痊愈。」她心想,「但他受伤的心灵却不会。」乔安妮心向着那年轻的修士。她很清楚地记得自己如何对抗她的父亲,所以她了解他为何固执地拒绝向拉班的暴政屈服。
「赞美并感谢上帝。」拉班院长的声音清楚地压过了修士们的声音。
乔安妮也加入祷告。但在她心中她也感谢希波克拉底,这个异教徒,这个偶像崇拜者,他在耶稣出世的许多个世纪前尸骨便已化为灰烬了,但他的智慧却能跨越遥远的年代,治愈了神的子民。
「伤口复原得不错。」乔安妮在解下绷带并检查过伤口后,对葛丘这么说。自他受鞭打那一天起,到现在已过了两个礼拜了,那根断掉的肋骨已接合,伤口破裂的边缘也密合在一起了。不过就像她一样,葛丘一辈子都会有这惩罚留下的疤痕。
「兄弟,谢谢你不厌其烦的照顾。」
「你这样公开的反抗只是更刺激他的而已。用比较温和的方式对你可能会比较好些。」
葛丘答道 「只是这一切都得再重来一次,因为他早晚会再鞭打我。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会反抗他。」他激动地喊道:「他很邪恶。」乔安妮问:「你有没有想过告诉他说愿意放弃应得的土地,只要能换得你的自由呢?」
终身奉献给神的人最初被送到修道院时,一定也附带赠送一大块的土地;如果他离开的话,这块土地也必须归还。
「你以为我没有说吗?」葛丘回答:「他要的不是土地;他要我屈服,包括肉体与灵魂。但是他永远别想得到,就算杀了我也别想。」原来这是他们两人的意气之争了。但葛丘不可能赢的。最好在任何可怕的后果发生之前就让他离开这里。
「我一直在想你的问题。」乔安妮说:「下个月在麦兹有个长老大会。到时所有的主教都要参加。只要你在那里提出离开的请求,他们就必须考虑,而他们的决议会高过于拉班院长的。」
葛丘丧气地说:「长老大会绝不会否决拉班的决定的。他的势力太大了。」
「修道院院长,甚至于主教的决议,都曾被推翻过。」乔安妮辩道:「而且你有很强的论点,因为你是在婴儿时,根本还不明事理的年纪,就已被奉献给教会了。我在图书馆里,从杰里迈亚书中找到了几段,可以支持你的论点。」
她从衣袍下拉出一卷羊皮纸。「拿去,你可以自己看,我全都写下来了。」
葛丘读着,黑眼闪动着光彩。他兴奋地抬起头来。「太棒了!就是十个拉班也无法驳斥这么完美的论述了!」接着黑云又一次席卷而来。「可是,我不可能在大会里提出这个。他绝不会允许我离开的,就是一天都不可能,更别说到麦兹去了。」
「布商卜恰可以为你送去。他固定要到这里来做生意。我和他很熟,因为他会到医院来为他太太拿头痛药。他是个好人,可以信任,一定会把请愿安全送到麦兹去的。」
葛丘疑心地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一切呢?」
乔安妮耸耸肩。「一个人应该拥有自由选择他想要过的生活。」她在心中加了一句:「一个女人也应该有同样的自由。」
* * *
一切都按照既定计划。当卜恰到医院来拿他太太的头痛药时,乔安妮把请愿书交给他;他将请愿书塞到马鞍袋里,安全地带走。几个星期后,特莱尔的主教,欧伽,突然到访修道院。在前庭的正式寒暄之后,主教便要求见院长,且立刻由院长在他的会客室内召见。
主教带来的消息今人震惊:葛丘将被解除誓言。他随时可以离开富达修道院。
葛丘选择立刻离开:不愿在拉班仇恨的眼光下再待上片刻。打包行李很容易,虽然葛丘一辈子都住在修道院里,却没有任何可以带走的东西,因为僧侣并不拥有任何私人的财物。掌管厨房的安赛修士为他准备了一袋食物让他在路上可以吃几天,仅此而已。
乔安妮问他:「你要到哪里去呢·」
「去史拜尔。」他答道:「我有个已经出嫁的姊姊住在那儿;我可以暂时住在她那里。然后‥‥我也不知。
他为自己的自由抗争了这么久,却不抱太大的希望,以至于他根本没想过一但得到自由后他曾做什么。除了修道院的生活外,他一无所知。这里的安全和一成不变的生活方式,几已像呼吸般地成了他的一部份。
虽然他碍于自尊心而不愿承认,乔安妮却看得出他眼神中的不确定与恐惧。
因为拉班的禁止,修士们并未聚集在一起正式向葛丘道别。只有乔安妮和几个当时必须在前庭工作的修士看着葛丘走出大门,终于成为自由之身。乔安妮目送他走向大路,那高而瘦削的身形变得愈来愈小,直到消失在地平在线。
他会快乐吗?乔安妮但愿他会。不过他似乎注定总是渴求他不能拥有的事物,总是为自己选择最崎岖难行的路。她会为他祷告,也为所有必须单独上路的可悲灵魂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