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妮反驳他:「『 丈夫没有权柄主张自己的身子,乃在妻子。哥林多前书第七章。」
她父亲举起拐杖,想要打她。但这动作反使他失去平衡,摔到地上。她伸手想扶他起身,但他却将她拉下,牢牢按着她。
「儿子,」他哽咽地在她耳边祈求:「我的儿子,不要遣弃我。你是我所有的一切。」
她感到嫌恶的猛力后退,使她的头巾自头上滑了下来。她急忙又将它拉上,但已经太迟了。
她父亲认出了她,露出惊恐的表情。「不,」他惊骇地说:「不可能!」
「父亲!」
「夏娃之女,妳做了什么?妳哥哥约翰呢?」
「他死了。」
「死了?」
「在多士塔特的教堂里被斯堪地那维亚人杀死了。我想要救他,可是…」
「巫婆!妖孽!地狱来的恶魔!」他在空中划着十字架。
「父亲,求你,让我解释!」乔安妮恐惧地求着。她必须安抚他,免得他的声音惊动了其它人。
他拾起拐杖,奋力而笨拙地站起来,全身都在发抖。乔安妮上前要扶他,但他却将她挡开,并指控道:「妳已害死了妳大哥,妳就不能放过妳二哥吗?」
「我爱约翰,父亲。我绝对不会伤害他的。是斯堪地那维亚人,他们毫无预警地来袭,带着刀剑和斧头。」她紧束喉咙以压制着啜泣,她必须说下去,让他明白。
「约翰想对抗他们,但是他们杀死了每一个人,每一个人。他们…」他转向门口。「我必须要制止这件事,在妳造成更多伤害之前。」她抓住他的臂膀。「父亲,不要,求你,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忿怒地驳斥她:「妳这个恶魔!妳该在出世之前就死在妳那个异教徒母亲的子宫里!」他强力想挣脱,整张脸慌得涨成紫色。「放开我!」她死命地抓住他。要是他走出那扇门,她就别想活了。
「约翰兄弟?」门口传来一个声音。是沙缪修士。他和善的脸上充满关切。「有什么不对吗?」乔安妮吓了一跳,松开了父亲的胳臂。他用力挣脱后,走向沙缪修士。
「带我去见拉班院长,我必须… … 我必须… … 」他突然中断,面露困惑的惊惶。
他的样子很怪。他的肤色变得更紫了;他的脸怪异地扭曲,右眼比左眼更为低陷,嘴巴奇怪地歪向一侧。
「父亲?」她犹豫地步上前,伸出了手。
他扑向她,右手臂在半空狂乱地挥动,似乎已失去控制。
乔安妮害怕地向后退。
他不知喊了些什么话,然后便像一棵被砍的树一样,向前倒下。
沙缪修士大声叫人帮忙。五个修士立刻冲到了门口。
乔安妮在她父亲身边跪下来,用手臂扶助他。他的头沉重地向后仰,毫不抗拒地靠在她肩膀上,稀疏的灰发缠在她手指上。乔安妮注视他的眼睛,却对那双眼中恶毒的恨意感到震愕。
他的嘴唇拚命动着。
「不要说话。」乔安妮说:「你情况不妙。」
他狠狠地瞪视她。他以最后的、爆发性的力气说出了最后两个字。「… … 女人!」「女人!」他的头歪在一旁,然后僵住不动,两眼空茫地瞪视。乔安妮弯身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
过了片刻后,她伸手合上那对眼睛。「他死了。」沙缪和其它修士们都在胸前划了十字。
「我好像听到他临死前说了什么话。」沙缪修士说:「他说了什么?」
「他… … 他叫唤圣母玛莉亚。」
沙缪修士贤明地点点头。「真是个虔诚的人。」他对其他人说:「将他抬到教堂里去。我们将为他举行合宜的葬礼。」
* * *
「尘归尘,土归土。」拉班院长念道。乔安妮和其它的修士们一起弯身,捧起一把土,掷向墓地,看着那湿黑的泥土洒过她父亲的棺木。
他一直都恨她。即使在她小时候,他们之间的战斗还未开敌时,她对他的记忆从不超过勉强和不耐烦的容忍。对他而言,她永远是个愚蠢、无用的女孩。然而,当她知道他竟立刻想去揭发她,那么毫不迟疑地要置她于死地时,她仍不免感到震惊。
当最后一铲土落到她父亲的坟墓上时,乔安妮还是觉得有种奇特,难言的忧虑。她对父亲所有的回忆不是怨愤,就是害怕,甚至是僧恨。然而她却仍感到一种失落。麦修、约翰、妈妈全都走了。
她父亲是她与家、与她曾经是的那个女孩,仅有的联系。英格海的乔安妮再也不存在了,现在只有约翰· 安立卡,富达的班乃狄克教派修道院里的修士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