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妮后来领悟到，赛及厄似乎有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格！一个放荡、低俗，且粗鄙，另一个有修养、有智慧、并且体贴周到。她在赛瑟斯里读到这样的病例他称之为「分裂人格」。赛及厄便是这样的。不过就他而言，让他变形的媒介是酒。
他清醒时温和、善良，但在酒精的影响下却变成一个暴君。喜欢碎嘴的宫中仆人告诉乔安妮说，有一次赛及厄将他们其中一人处死，只因为他较晚把晚餐送去。后来他酒醒后，及时制止了行刑，但那个可怜人却已受过杖刑与极刑。
他的医生们毕竟没有错得太离谱，乔安妮认为赛及厄「的确」着了魔，虽然驱使着他的魔鬼不是恶魔的作为，而是他自己的。在看清他的人格后，乔安妮便决心要救助他。她严格管制他的饮食，让他只吃青菜、喝大麦水。
赛及厄虽发牢骚，但仍乖乖服从，就怕疼痛复发。等她判断他已大致复原时，她便规定他每天要到拉特兰宫的花园里去散步。最初，他必须坐在椅子里被抬去，三个抬椅子的随从被他的重量压得忍不住呻吟。
第一天他仅设法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便又跌回椅子上。在乔安妮的坚持和鼓励下，每一天他都多走一些，过了一个月后，他已可以绕行花园一圈了。
他的关节尚有的肿胀消失了，皮肤也回复了健康的粉红色。他的眼泡消失了，脸的轮廓也变得更清楚，使乔安妮看出了他实际上比她原先所以为的要年轻得多！大概不会超过四十五岁或五十岁吧。
一天当他们在散步时，他对乔安妮说「我觉得像个全新的人。」现在已是春天了，花园里盛开的紫丁香使空气中弥漫着香味。
乔安妮问：「不觉得头昏、虚弱或疼痛吧？」
「完全不觉得。真的，上帝创造了一个奇迹。」「您可以这么说，陛下。」乔安妮微微一笑。「不过，想想当只有上帝单独在医治您的时候，您的状况如何吧。」赛及厄半是责备、半是玩笑地捏了一下乔安妮的耳朵。
「上帝派你到这里来对我显现訑的奇迹呀！」他们一起笑了起来彼此欣赏着。「时候到了」，乔安妮想着。「如果您真的觉得很健康的话… … 」她故意只说一半试探性的。
「怎么样？」「我只是在想今天教廷的法庭有案件审理。您的弟弟班乃狄克照常代理您的职务。不过，既然您已觉得精神好多了－：·赛及厄犹豫地说「班乃狄克已经很习惯掌管这些了。当然没有必要。」
「人民并没有选班乃狄克当他们的君主。他们需要您，陛下。」赛及厄皱皱眉，好一阵子都不发一语。乔安妮想着「我太快开口，而且太唐突了。
赛及厄说：「你说的不错约翰· 安立卡。我疏忽这类事务已经太久了。」他眼里的悲伤使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严肃的智慧。乔安妮温和地说：「陛下，行动就是弥补呀！」赛及厄思考着。
然后他狞然转身，朝花园大门走去。
「那就快来吧」他回头叫她「你还在等什么？」
乔安妮赶忙追上他。
* * *
两个守卫靠在会议厅外面的墙上懒懒地聊着天。一看到赛及厄，他们急忙跳起来敬礼，并为他拉开门。
「赛及厄教皇陛下，罗马大都会主教到！」其中一人大声宣告。赛及厄和乔安妮大步走进房间。在片刻惊愕的沉默后，便是一阵长凳移动的吵声，因为人人都站起身致敬，除了班乃狄克之外。
他仍坐在教皇的宝座上，嘴巴大张。「闭上嘴吧！兄弟，除非你要苍蝇掉进去。」赛及厄说。「陛下这样明智吗？」
班乃狄克说：「你不该冒着失去健康的危险来看这些程序的！」「谢谢你，兄弟，但我觉得很健康。」赛及厄说「而且，我不是来看的，而是来主持的。」
班乃狄克站起来。「我和全罗马的人都很高兴听到您这么说。」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高兴。
赛及厄舒适地坐进那张铺有椅垫的座椅。
「现在的案件是什么？」公证人很快便说明清楚。
一个有钱的富商马梅图，上诉请求得到许可翻修孤儿院，这孤儿院就在拉特兰宫附近，是孤儿的住处和学校，但却是一楝年久破旧的建筑物。马梅图提议将它完全重建后改为让朝圣着歇脚的客栈。
赛及厄思索道愤孤儿院，这地方我很熟，我母亲去世后，我也曾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问。」「陛下，那建筑已快变成废墟了。」马梅图说· 「很难看，是我们这个伟大城市的一个污点。我的提议会使它变成一座宫殿。」
赛及厄问「那些孤儿怎么办呢，」马梅图耸耸肩。「他们可以到别的地方去求助。有些救济院会收容他们的。」
赛及厄怀疑地说「被赶出自己的家是件很难过的事。」
「陛下，这所客栈将是罗马的光荣！公爵们都会乐于到那里去住宿，国王们也会！」
「对上帝而言，孤儿和国王同样值得珍爱。基督不是说过「贫穷的人有福了，因为他们住在上帝的国度吗？」
「陛下，我求您考虑。想想这一座客栈会为罗马带来什么好处吧！」赛及厄摇摇头。
「我不能同意摧毁这些孩子们的家。你的请愿被否决了。」
「我抗议！」马梅图激动地说：「您的弟弟和我已同意了这项安排！契约已成立，款项也支付了。」
「款项？」赛及厄耸起一道眉毛。
班乃狄克急得对马梅图摇头。「我…我… 」
马梅图抬起眼，想着该说什么话。「我捐献，我在圣赛维提斯的祭坛上捐了一大笔钱，以加速这件事的成功。」
「那你便是有福的人。」赛及厄说：「这样的善行自会得到回报的因篇你在永生里会少受点苦。」
「可是！」「马梅图，我们感激你让我们注意到孤儿院的年久失修。将它修复将是我们立即的关切。」
马梅图的嘴开合了几次，像只困在浅滩的鱼一样。他又怒瞪了班乃狄克一眼后，便大步走了出去。赛及厄对乔安妮眨了一下眼睛，乔安妮报以一个微笑。班乃狄克看到了这一幕。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心想。
他责备自己没有早些注意到。对教廷法庭而言，这是忙碌的一季，也是班乃狄克最丰收的一季；他的时间全花在这些事务上，以至于他没注意到这个外国小修士对他哥哥已有多少的影响力。
「不要紧，」他告诉自己。「一切还来得及补救。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重要的是发现那弱点是什么。
* * *
乔安妮快步走过长廊到大殿去。身为赛及厄的私人医师，她必须和他一起用餐！这项特权使她得以监督教主的饮食。他的健康状态还称不上是完全康复暴饮暴食可能会使他的痛风复发。
「约翰安立卡！」
她回过头，看见教廷的总管阿里各斯朝她走来。「特利斯维尔有位女士病了，需要你去照料。」乔安妮叹了一口气。这个礼拜她已三次被找去医病了。她治愈教皇的消息传遍了全罗马，所以许多人抢着找她医病，让医师学会的人大感懊恼。
乔安妮建议道：「何不找学会的一位医师去呢？」阿里各斯皱皱眉。他并不习惯被挑战。身为总管，他有权利和义务掌控教皇家中的大小事项和人事！这个性急的外国修士似乎并不了解这个事实。「我已经答应派你去了。」
乔安妮讨厌这种权威的滥用。身为教皇的私人医师，严格来说，她并不受阿里各斯的管辖。但这件事并不值得争斗。有人急需救助，她便得去，不管这时刻来得多不合宜。「好吧！」乔安妮同意道「我去拿我的医药箱。」
* * *
到达那个住址时，乔安妮发现她站在一个堂皇富丽的大宅前。一个仆人领她穿行过一排又一排的回廊和一座花园，进入内室。屋里以色彩明亮的磁砖、灰泥贝壳和视觉幻象的画装饰着，以制造出有远方景色和更多房间的错觉。这个奇妙的房间充满一股熟苹果香味。
在房间远程有张大羽毛床，床的四周围有点亮的蜡烛如祭坛一般。在床的中央，有个女人佣懒地躺着。
她是乔安妮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美的一个，比莉钗还美，甚至比她母亲古伦还美，而在这一刻之前，乔安妮还认为她母亲是世问最美的创造物。
「我是玛莉欧。』 那女人的声音甜腻如糖蜜。
「夫人。」这女人的美让乔安妮有点说不出话来。「我是约翰· 安立卡，奉妳的召唤而来。」
玛莉欧笑笑，为她造成的效果而得意。「靠近一点，约翰· 安立卡。」蜜般的声音怂恿着。「还是你想站在那里检查我呢？」苹果香在床畔更为浓烈了。乔安妮想着：「我知道这个味道。」可是她一时说不出那是什么。
玛莉欧递上一杯酒。「你该为我的健康喝一杯吧？」乔安妮礼貌地接过酒杯，按照风俗一口干了。玛莉欧在近看之下甚至更美。她的皮肤如象牙般洁白深紫色的大眼睛上有浓密的长睫毛，而眼珠子中心则是又大又黑的瞳孔。
「太大了」乔安妮突然意识到。那过度膨胀的瞳孔绝对是不正常的。医学的观察破解了玛莉欧的美貌带给她的震慑。「告诉我，夫人。」乔安妮放下杯子。「妳有什么病痛？」「这么英俊，」她叹道「却这么制式化吗？」
「我想帮助妳，夫人。有什么病痛使妳如此急切地召唤我来呢？」
「既然你坚持，」玛莉欧俏皮地獗着嘴。「是我的心。」像她这么年轻的女人抱怨心痛是很不正常的，乔安妮心想。玛莉欧不可能超过二十二岁。不过，这种病例也是有的。
有些不幸的孩子出生时心里就有一条虫，在他们短暂的生命中，每一次呼吸都是个折磨和挣扎。只是那些受此病痛的人看起来可不像玛莉欧，除了那异常放大的瞳孔之外，她看起来非常健康。
乔安妮执起玛莉欧的手腕，为她量脉搏，觉得脉搏跳得既有力又正常。她检查玛莉欧的双手。肤色很好，指甲下的指尖是粉红色的。皮肤很有弹性，也有光泽。乔安妮又检查玛莉欧的腿和脚，再次发现并无坏疽的迹象，玛莉欧的循环很正常。
玛莉欧躺回枕头上，半闭着眼看她。「在找我的心吗？」她嘲弄道「约翰· 安立卡，你在那里不会找到的！亡她将她的丝睡袍拉开，露出洁白无瑕的乳房。
「老天爷！」乔安妮心想。这必定是传闻人物玛莉欧，全罗马最有名的娼妓了！据说她的顾客中有不少是罗马的权贵政要。「她想要诱惑我」乔安妮意识到。这无稽的想法使她忍不住微笑。
玛莉欧看到她的笑却会错意，因此更受鼓舞了。班乃狄克来收买她诱惑这个神父时，曾指出他可能不好搞定但现在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管他是不是神父，约翰· 安立卡总是个男人，而男人有哪个能抗拒得了她呢？
乔安妮完全不感兴趣地集中精神于她的检查。她探测玛莉欧的侧身，检查是否有瘀伤的肋骨，这种伤害引起的疼痛常会被误以为是心脏的毛病。玛莉欧没有喊疼，也没有任何不适的证据。
「你这双手真巧。」她低喃着，转动着身子，使全身的诱人曲线更加一览无遗。「又巧，又强壮的手。」乔安妮突然跳起身来。「撒旦的苹果！」
「果真是个神父！」玛莉欧心想，「在这种时刻还高谈罪恶。」嗯，她见过的神父可多了，她知道如何对付这最后一分钟的良知危机。
「别压抑你的感觉约翰因为那是自然的，也是天赐的。圣经里不是也写了吗？『 两人应成为一体。』 」其实，玛莉欧并不肯定那句话是否出自圣经，不过她认为很有可能。那是枢机主教在和现在极其类似的情况下说给她听的。
「再说，」她又说「除了我们自己以外，谁也不会知道我们两人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的。」
乔安妮用力摇摇头。「那不是我的意思。这房问的香味，那是曼陀罗花，有时也称为撒旦的苹果。」
曼陀罗的黄色果实有麻醉作用，所以才会使玛莉欧的瞳孔放大。「可是这香味是哪里传来的呢？」乔安妮嗅嗅床边的一根蜡烛。「妳做了什么，用曼陀罗的汁液和蜡混合吗？」
玛莉欧叹了口气。在她面前的处男僧侣也曾有过这种反应。他们因为困窘又不知所措，总是拚命想将话题拉回安全之境。「来，」她说：「别再谈什么药水了。我们有更好的方式可以消磨时间的。」她伸手摸向约翰·安立卡的袍子，探向他的私处。
乔安妮料到她会有这一着，忙跳向后。她捻熄蜡烛，用力握住玛莉欧的双手。「听我说，玛莉欧。曼陀罗─ ─ 我知道妳用它来当催情剂。但是妳必须停止再用，因为它的烟有毒的。」
玛莉欧皱皱眉。这并未照计划进行。她要想办法让这人忘掉他的医术才行。下面的大厅里传来了脚步声。没时间让她进行说服了。她用双手抓住睡袍前襟，用力向下一扯。
「喔！」她惊喘道「现在好痛呀！你听听看吧！」她抱住乔安妮的头，用力按向她的胸部。乔安妮想挣脱，但玛莉欧紧紧压着她。「喔，约翰，」现在，她的声音软棉棉的，「我抗拒不了你的热情！」
门被「砰」地打开。十来个教廷卫兵冲进房里来，抓住乔安妮，粗暴地将她拉离了床。
「呃，神父，这种圣餐礼太奇怪了吧！」卫兵队长嘲讽道。
乔安妮抗议道「这女人病了，我是被召来医治她的。」
那卫兵斜睨她。「可不是，很多女人的不孕症都以这种方式被治愈了呢！」
卫兵们爆笑出声。乔安妮对玛莉欧说「告诉他们实情。」
玛莉欧耸耸肩，撕裂的袍子自肩上滑落。「他们都看到了。何必否认呢？」
「加入行列吧，神父，」一个卫兵嘲笑道：「玛莉欧的爱人之多，可以挤满圆型大剧场了！」
这又引来另一阵笑声。玛莉欧也跟着笑。
「走吧，神父！」卫兵队长揪住乔安妮的臂膀，将她推向门口。
「到拉特兰宫去。你自己去向教皇解释吧！」
乔安妮挣脱他的手。她对玛莉欧说「我不知道妳为什么这么做，或是为了谁，但我警告妳，玛莉欧不要将妳的命运系于男人的施惠上，因为它们会和妳的美貌一样，快速溜逝。」
玛莉欧的笑声停止了。「野蛮人！」她轻蔑地悴了一句。
在另一阵大笑中，乔安妮被带出了房间。
* * *
在侍卫的挟持下，乔安妮静默地走过黑暗的街道。她无法恨玛莉欧。乔安妮自己也可能变成这样的人，只不过命运将她引向了另一条路。罗马的街道充斥着愿为一顿饱餐而出卖自己的女人。
许多女人初到这个圣城来时是虔诚的朝圣者，或甚至是修女，当她们发现自己既无容身之处，又无法凑到盘缠回去时，只有转向唯一的选择。神职人员总是正义凛然地抨击这些「魔鬼的女仆」。
他们说，宁可贞洁而死，也不可在罪恶中苟活。「只是，」乔安妮心想，「他们从不知道挨饿的感觉。」
她不能怪玛莉欧，她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而已。「但被谁利用呢？谁会因我的受害而得利呢？」伊诺第士和医师学会的其它成员是有可能耍此奸计，可是他们应会针对瓦解她的医学权威下手才对。
「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答案立刻浮现了：「班乃狄克。」自孤儿院的那档事之后，他便怨恨她，嫉妒她对他哥哥的影响力。一想通是谁陷害她的，她便感到精神一振；至少她知道谁是她的敌人。
她也不想让班乃狄克轻易脱身。他固然是赛及厄的弟弟，可是她是赛及厄的朋友，她会让他看清楚这个事实的。
* * *
一到达拉特兰宫，侍卫们没有将她带向教皇与教廷高官们正一起在用餐的大殿，反而弯过走廊，直接带她到班乃狄克的住处去。
「啊─ 惜追是什么人呢？」乔安妮和侍卫入内之后，班乃狄克便嘲讽道：「约翰· 安立卡，像个小贼一样被侍卫围着？」他对卫兵队长说：「陶赖，你说，这个修士的罪行是什么？」
「大人，我们在妓女玛莉欧的房间里抓到他。」
「玛莉欧。」班乃狄克装出不以为然的表情。
「我们发现他在那娼妓的床上，在她的怀抱中。」陶赖又说。
「那是个诡计。」乔安妮说：「玛莉欧假藉需要医疗而将我召唤过去。她知道卫兵要来了，就抓住我，在他们进门前，将我按向她的胸部。」
「你要我相信一个女人的力气比你大吗？太丢脸了，你这个假神父。」
「丢脸的是你，班乃狄克，不是我。」乔安妮激烈地答道：「这整件事都是你一手策画的，好中伤我的人格。你安排让玛莉欧借口生病而将我找去，然后再派卫兵去，明知他们会看到我们在一起。」
「我承认。」他的坦诚反而吓了乔安妮一跳。
「你承认你陷害我？」班乃狄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津津有味地啜饮着。「我知道你不贞洁，不喜欢看到你滥用我哥哥对你的信赖，所以证明了你的不诚实，仅此而已。」「我并没有不贞洁，你也没有理由认为我如此。」
「没有不贞洁？」班乃狄克嗤之以鼻地说：「陶赖，你再说一次你们发现他时的情形吧！」
「大人，他和那个妓女躺在她的床上，而且她全身赤裸地躺在他怀里。」
「啧，啧，想想看我哥哥听到这样的证词时会有多痛心吧！尤其是因为他这么信赖你！」
乔安妮第一次领悟到这情况的严重性。「不要这么做，」她说：「你哥哥需要我，因为他还未完全脱离险境。没有适当的医护，他会再次发作的，而下一次发作就会害死他。」
「从现在起伊诺第士会照料我的哥哥。」班乃狄克答道：「你那双罪人的手已造成了够多的伤害。」
「我伤害他？」忿怒使乔安妮失去了最后一丝控制。「你竟敢这么说，是你为了自己的嫉妒和贪婪而牺牲了你的兄长！」
液体溅上她的脸。班乃狄克刚把杯里的酒泼向她。酒烧痛了她的眼睛，使得泪都流出来了，酒也向下流到她的喉咙，使她猛地咳出来。
「将他带到地牢去。」班乃狄克下令。
「不要！」乔安妮大叫一声，甩开了卫兵的手。她必须在班乃狄克毒化教皇对她的想法之前就见到赛及厄。
她快步跑过走廊奔向大殿。「阻止他！」班乃狄克吼道。卫兵的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响起。乔安妮转了个弯，没命地朝灯火通明的大殿奔去。她在门口的几码之外被攻击而倒在地上。她奋力要站起身，但侍卫们却紧紧压住她的手脚。然后她被抬起来，带走。
她被带过陌生的走廊和又长又陡，几乎永无尽头向下延伸的楼梯。最后侍卫们在一扇厚重又上了铁锁的橡木门前停下，他们把铁闩拿下，用力推开门，才放下乔安妮，粗暴地将她推到里面去。
她步履不稳地踩入黏湿的黑暗中，两脚踏进水里。厚重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四周一片漆黑。
* * *
侍卫的脚步声渐渐远离。乔安妮伸出双手，在黑暗中摸索。她伸手摸她的皮袋，幸好他们没想到将它拿走。她摸摸皮袋里，摸到一些药包和玻璃瓶，并自其形状与大小而认出每一项。
最后她找到了她想要的！一个装了打火石和一小段蜡烛的盒子，这是她用来热药水用的。她拿出打火石，用力敲铁盒子的侧面，再用一根干草点燃敲出的火花。不一会儿干草便烧了起来。
她将蜡烛伸向那小小的火焰，直到烛心点燃，烛火稳定下来，在她四周投下一圈黄色的光芒。
这光芒在黑暗中照耀着，照出一些跳跃的形状和轮廓。这间地牢相当大，约三十呎长、二十呎宽。四周的壁面都是些大石头，因年久而又脏又黑。由地面的湿滑来看，乔安妮猜想地面也是石头，虽然因地上有深及几吋滑溜的止水而无法确定。
她将蜡烛举高些，使光投射得更远。在远程的角落里，照出一个形体一一个人形，瘦削得像个鬼一样。
「我不是单独一人」。在一阵放髭后，她立刻又觉得胆战心惊。这里到底是个惩罚之处。这个人是疯子还是杀人犯！还是两者都是？
「你好。」她试探地说。那人并无反应。她又重复了一次问候，并说：「我是约翰· 安立卡，是个修士，也是医生。兄帝，我能为你做什么事吗？」
那人靠墙坐着，双臂垂下，两腿张开。乔安妮靠近些。烛光照到那个人的脸上！但那不是一张脸，而是个头骨，一个可怕的死人头，上面还有几丝斓肉和头发。乔安妮惊叫一声，转身朝门口冲去。
她用力敲着橡木门。「让我出去！」她不断敲打着，直到指关节破皮为止。没有人回答。没有人会来。他们要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死在黑暗中。
她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想停止颤抖。慢慢的，惊恐与绝望的感觉开始消褪。她心中升起了另一种感觉！一种求生的决心，去对抗使她身陷此处的不仁不义。刚才因恐惧而暂时麻痹的思想，又一次活跃了起来。
「我一定不能放弃希望。」她坚决地想着。「赛及厄不会让我永远关在这地牢里的。当他听班乃狄克说她和玛莉欧的事时，最初他一定会很生气，但过几天他就会气消，把我召去的。现在我必须忍耐，等到那时候。」
她开始谨慎地绕行地牢。她碰到其它三个犯人，不过这回她已有心理准备，所以他们已不像第一个那么可怕了，而且他们的枯骨上也早已没有皮肉。
她的探索也使她有个重要的发现：地牢的一侧比另一侧高，在较高的那一侧，脏水在离墙几呎的地方就淹不到了，留下一大片干的地面。靠墙处有一件被丢弃的袍子，虽破破烂斓的，但仍能抵挡地牢内渗透骨头的水冷。
在房问的另一个角落，她又有另一个发现：一张草垫浮在水上。那垫子厚又扎实，所以上面仍是干的。乔安妮将草垫拉到地牢较高的一侧后，在垫子上坐下来，把蜡烛放在身旁。
她打开皮袋，取出一些叶芦草，将那有毒的黑色粉末在她四周洒了一圈，以防老鼠或其它害虫的侵扰。接着她拿出一包橡木皮粉和一包干鼠尾草，捏碎混合，掺入一小瓶蜂蜜酒中。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这一小瓶珍贵的液体，喝了一大口，以增加她的抵抗力。然后她在草垫上躺下来，捻熄蜡烛，将那件破袍子盖到身上。
她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目前她所能做的已经都做了。现在她必须休息，保持体力，直到赛及厄召唤她的时刻来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