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洛和他的部下走赛尼峰最后一段下坡路后,松了一大口气。一过了阿尔卑斯山,最难的路已被抛在脑后。法兰西路在眼前展开,既平坦又保持完整,因为路面仍是罗马人在记忆所及之前铺下的古老石头铺面。
杰洛踢踢马,让牠快跑起来。或许现在他们可以弥补损失的时问了。冬天早过了竟然下了一场雪,使得阿尔卑斯山狭窄的关口格外危险,两名手下因马儿在滑溜的雪地上站不住脚,连人带马的摔下山谷而死。
杰洛被迫暂停,直到状况改善后再上路。这番延误使他们离皇帝的前锋部队更远了,那批大军应已长驱直入罗马城了。
不要紧,洛扎有足够的兵马。这批殿后的部队才不过两百人左右!在三月时才召集的小领主们。以杰洛的地位而言,这是个屈辱的派令。
自风谛诺之战后,这三年来,杰洛与皇帝的关系更形恶化了。洛扎愈来愈专制,身边尽是一些谄媚巴结的人。像杰洛这样直言而谏的忠贞之士,他完全无法容忍。例如这次他也劝过洛扎不要对罗马发动战争。
「法利西沿岸需要我们的军队,」杰洛劝道:「去对抗斯堪地那维亚人。他们的侵袭愈来愈频繁,而且深具毁灭性。」
这是事实。去年斯堪地那维亚人攻击了圣汪德尔和乌特拉克,前一年春天他们更大胆地驱船驶入塞纳-马恩省河,在巴黎杀人放火!这使得全国都恐慌不已。像巴黎这么伟大,又位于全帝国中心的城市,都无法避免蛮族入侵了,那还有什么地方可能幸免于难呢?
不过,洛扎的注意力却转向罗马,因为教皇赛及厄竟未请求他的批准便擅自举行了圣职典礼!洛扎视此疏忽为对他个人的冒犯。
「派人去找赛及厄,让他知道你龙颜不悦吧!」杰洛规劝:「以不授予采邑的方式惩罚罗马,但让战士们留在这里,这里更需要他们。」洛扎对于杰洛竟敢批评他的权威大为震怒。为了报复,他便派杰洛统领殿后部队。
他们在平坦的石板路上顺利前行,在天黑之前便已赶了将近四十哩路,却未经过任何城镇或村庄。杰洛只好将就地打算在路边扎营过夜了。就在这么想时,他看到树梢上升起一抹慢慢然旋而上的炊烟。
「谢天谢地!」前面有个村子,或至少是某个聚落吧!现在杰洛和他的部下们总算可以安适地休息一夜了。
他们还未越过边界,进入教皇的地面,现在他们仍在隆巴底国境内,是皇家的领域,所以旅人必须受到礼遇和款待!就算家中没有足够的床,至少也有温暖、干爽的马厩里柔软的干草铺。
他们转了个弯后,看清了那股烟并不是人家的炊烟,而是一些早已被烧毁的房子,尚为完全熄火的余灰冒出来的烟。这原是个刚形成的聚落吧,杰洛看出大约有十五楝被烧焦的房屋轮廓。
那场火可能是因一盏油灯冒出的火花引起的,或者是没人注意的炉火,这种灾难在木屋或茅屋的聚落,算是很平常的。
骑马驰过那堆焦黑的木头时,杰洛不禁想起了威勒庄园。许久以前的那一天,当他回到家却发现那里已被斯堪地那维亚人烧毁时,看起来也差不多是这般情景。他记得他在灰烬中挖着,找寻乔安妮,但又怕找到。
真惊人,自他上次看到她到现在已过了十五年了,但她的影像却深刻印在他心版上,彷佛昨天才与她分手:那头松曲在额前的白金色头发,她明亮、欢快的声音,那双充满超龄智慧,深浚的灰绿色眼眸… …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有些事物想起来只会令人感到痛苦。
过了那烧毁的聚落约一哩路后,在显示两条路交会的一根路标下,有个女人带了五个衣衫褴褛的孩子在行乞。杰洛和他的部下骑近时,那一家人害怕地向后退。
「不要惊慌,好女人。」杰洛安慰她。「我们不会伤害妳的。」
「大人,你有食物可以施舍吗?」妇人问:「为了这些孩子?」
四个小孩跑向杰洛,伸出手无声地乞求,小脸上写满了饥饿。第五个,一个年约十三,长得很漂亮的黑发女孩,并没有赶上前,反而躲在她母亲身边。
杰洛从他的马鞍袋中取出羊皮包,里面包着他未来数日分配到的口粮,包括一大块面包、一块奶酪,和一些鹿肉干。他想将面包剥成两半,却看到那些孩子都瞪大眼睛看着。「啊,好吧!」他想着,将整包食物都给了他们。
「只消几天就到罗马了,我靠粮车上的一些饼干打发就成了。」
那些小孩发出一声欢呼后,像一群挨饿的小鸟般扑向食物。
杰洛指向后方烧毁的废墟,问那妇人。「你们是那村子的人吗?」
妇人点点头。「我丈夫是磨坊主人。」
杰洛隐藏着惊讶。在他眼前这个穿着破衣的女人怎么也看不出曾是〔 昌足的磨坊主人的妻子。「发生了什么事?」
「三天前,在春耕之后,士兵来了。皇帝的军队。他们说如果我们不宣誓效忠洛扎,就会立刻死在他们的剑下。所以我们当然发誓了。」
杰洛点点头。洛扎对隆巴底人的疑心其来有自,因为这是帝国的新领土,是洛扎的祖父!查理曼大帝取得的。
「既然你们都以发誓效忠,」他问:「你们的村子又是怎么被烧毁的呢?」
「他们不相信我们,骂我们说谎,然后就把火把抛到我们的屋顶上。当我们想要灭火时,他们就用剑抵着我们。他们把我们贮存的谷粒也都烧了,虽然我苦苦哀求,求他们看在孩子的份上,他们却大笑,叫他们叛徒的后代,说他们活该饿死。」
「恶徒!」杰洛愤愤地骂了。他多次想劝服洛扎不能以武力赢得人民的效忠,而必须用公正的法律。他的话却照常被当作耳边风。
「他们把我们的男人都带走了。」那妇人又说:「只留下老弱妇孺。他们说皇帝要进军罗马,所以需要人充实步兵队。」她哭了起来。「他们带走了我的丈夫和两个儿子!小的那个才不过十一岁!」
杰洛蹙着眉头。洛扎竟需要儿童为他打仗,这实在太过分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呢?」那妇人焦虑地问:「皇帝要对圣城岭动战争吗?」「我不知道。」直到此刻之前,杰洛以为洛扎只是想藉武力的展示吓吓教皇赛及厄和罗马人。
但这个村子的毁灭却是个凶兆,在如此激烈的报复心态下,洛扎什么都做得出来。
「来吧,好母亲。」杰洛说:「我们带你们到下一个城镇去。妳和妳的孩子在这里并不安全。」
她用力摇头。「我不要离开这个地方。我丈夫和儿子回来时,怎么找得到我们呢?」
「如果他们能回来的话,」杰洛心里想着。她对那个黑发女孩说:「告诉妳母亲,为了妳的弟妹们,和我们一起走吧!」
女孩无言地瞪视杰洛。
「大人,她并没有不礼貌的意思。」她母亲道歉说:「要是她可以,她会回答的,可是她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杰洛很惊讶。这女孩看来很健康,而且也不像智力受损。
「她的舌头被割掉了。」
「老天爷!」失去舌头是对盗贼或异教徒的惩罚,但这个无邪的女孩不可能犯下任何罪行的。「是谁干的?当然不会是… … 」
妇人沉重地点点头。「洛扎的部下非法侵犯她,然后割下她的舌头,使她无法控诉他们羞耻的行为。」
杰洛目瞪口呆。异端的斯堪地那维亚人或阿拉伯人可能会犯下这种暴行,但皇帝的士兵,基督教法律与正义的护卫者,竟会这么做!
杰洛简短地下令。他的部下走到粮车去,拿出一袋饼干和一小桶酒,放到这小家庭前面的地上。
「上帝保佑你。」那磨坊主的妻子感动地说。「也保佑妳,好母亲。」杰洛说。他们继续前进,沿路经过更多被烧毁、荒弃的村落。洛扎所经之处都留下了废墟。杰洛是个宣誓向皇帝效忠的领主,所以必须忠心听令。
只是听令于像洛扎这样的野蛮人,有何荣誉可言?皇帝自己不但罔顾法令,又完全违反人性的做法,使人可以置义务于不顾。
杰洛会照事先约定的将这支殿后部队带到罗马。不过之后,他下定决心,他便要永远脱离暴君洛扎的麾下。
* * *
过了那段之后,路况就恶化了。坚固的石板路变成了狭窄难行的小径,到处都有极易陷落的裂口和峡谷。
罗马人的铺路不复存在,古老的石板被移做别的建筑之用!因为在黑暗时期,如此坚固的建材并不多见。杰洛在黑暗的路面上检视洛扎通过的痕迹:深陷的车轮印和马蹄印。他们必须格外照顾马匹,以免马儿一不小心就跌瘸了腿。
在夜里下了一阵大雨,使得路面变成难以通行的一片泥泞。杰洛没有下令暂停,但决定取道开阔的乡问,绕到帕勒特那路去,由罗马城东面的圣约翰城门进城。
他们快速地骑在充满花香味的龙胆草地上,经过长满春天青色嫩叶的树林。骑出了一片浓密的树丛之后,他们突然面对一群骑士,他们护送着一辆由四匹强壮的拉车马所拉的货车。
「日安。」杰洛朝一个看来像是这些人首领的人问候。这个人黑发深肤,小眼睛挤在眼泡里。「请告诉我们,我们是朝帕勒特那路而行吧?」
「是的。」那人简短地应了一句,转身要走。
「如果你们是往夫拉明尼路走,」杰洛说:「最好重新考虑。那条路已被大雨冲斓了。你们走不到几步路,马车的车轴就会陷到泥浆里。」
那人说:「我们并不往那条路去。」那就奇怪了。除了那条路外,他们所走的方向只有空旷的乡问而已。杰洛问:「你们要往哪里去呢?」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那人断然地说:「你们继续走吧,让一个诚实的商人料理他自己的事务吧。」没有一个商人会如此傲然地对领主说话的。杰洛起了疑心。
「你从事哪种交易?」他骑向那货车。「也许我有兴趣买你的东西。」
那人吼道:「不要靠近!」
杰洛用力拉开货车的遮布,露出车上的物品:十二个铜箱,用沉重的铁锁锁住,每个箱子上都刻有教廷的徽章。
「教皇的人,」杰洛心想。「他们一定是奉令运送教廷的财物出城,以免落入洛扎的手中。」
他考虑着是否要抢下这批财物,带回给洛扎。然后他想着,「算了,让罗马人去抢救他们的财产吧!」教皇赛及厄无疑会比洛扎为这些钱财找到更好的目的地,因为洛扎只会将这笔财物用在更多残酷及血腥的战役上。
他正要离开之际,一个罗马人跳下马,趴到地上。「大人,求您!」他喊道:「饶恕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重大的罪行压着我们的灵魂之下,不受赦免而死!」
「罪行?」杰洛重复道。
「不要说了,笨蛋!」他们的首领用力踢马,本要将那人践踏到泥地中,但杰洛却抽出配创来挡住了他。
杰洛的部下也纷纷拔剑,将那批罗马人围住。那一小群人眼见寡不敌众,都明智地不敢拔剑。
「都怪班乃狄克!」那个趴在地上的人,气愤地说:「是他做主偷这些钱的,不是我们!」
「偷这些钱?」
那个叫班乃狄克的人提议和解:「大人,我与你并无瓜葛,我们的小纷争也不关你的事。只要让我们通过,为了表示感激,你可以拿走一个箱子人了。」他阴险地对杰洛笑着。「里面的金子足以让你成为一个很富有的的人了。」
他的提议和态度化解了所有的疑虑。「把他绑起来。」杰洛下令道:「其它人也一样。我们把他们和这些箱子一起带到罗马去。」
大殿里燃了一百支火把,亮如白昼。成群的仆人站在高桌后方。教皇赛及厄坐在桌前,旁边是罗马的高官们:罗马七个区域的主教坐在他左边;七个执事官坐在他的右边。
正对着这张桌子的,是同样华丽的一张长桌,洛扎与他的扈从们是坐在这张桌子前的贵宾。其它大约两百个人都坐在长桌旁,排列在房间中央的长椅上。长桌上满是餐盘、水瓶和酒杯。桌布上已沾了数不清的酒渍和污痕。
这既非星期三,也非星期五,更不是其它只能吃面包和鱼的节日,所以桌上有各种肉类和食品。
就连教皇的桌上也不寻常地丰盛:有一盘盘用白酒烹调的合鸡,上面装饰着石榴果和红色的糖果,一碗碗用兔子与山鸡肉炖出的浓汤,散发着香喷喷的热气,龙虾和泥鳅冻,整头的烤猪,还有大盘大盘的烤鹿肉、烤羊肉、烤鸽子、和烤鹅。
在洛扎的餐桌中央,放了一头煮全猪,看起来像活的一样,滑溜溜的背和身体躺在精心排列的一丛丛绿色的蔬菜上。
乔安妮坐在房问中央的一张餐桌前,担忧地看着那些丰盛的美食。这些珍馑美味只怕会诱使赛及厄又一次陷入危险的放纵中。
「干杯!」麦肯的伯爵自洛扎身边的位置站起来,高举着酒杯。「为我们两国基督教人民的和平和友谊而干!」
「和平和友谊!」人人都高声唱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仆人们赶紧在餐桌之问穿梭,为众人斟酒。
接下来是不断的干杯。等他们终于已想不出还可以为什么而干时,盛宴就开始了。
乔安妮惊慌地看着赛及厄毫无节制地大吃大喝。他的眼睛开始肿胀,说话不清楚,皮肤也呈现不健康的灰暗。她今晚必须给他服下一大剂的秋水仙粉,以防痛风再次发作。大殿的门突然开了,一群卫兵走了进来。
他们横步避开无数个在房问里穿梭,忙着彻换餐盘的仆役,一直走到房问最前端。所有的宾客都停止交谈,伸长脖子想看清楚这不寻常的干扰原因为何,因此整个房问突然一片静默。
紧接着这片静默后,便是一阵讶异的低语声,因为他们看到那个双手被缚、低着头走在侍卫之问的人:班乃狄克。
赛及厄脸上的欢乐霎时消逝无踪。「你!」他叫了一声。
侍卫队长桃赖说:「一群法兰克军队在乡问发现了他。他还带了财物。」
在返回罗马的路上,班乃狄克有很多时问思考他的险境。他不能否认带走了金币,因为他被逮个正着。他也不能对他的作为想出任何借口,虽说他已绞尽脑汁。最后他决定最好就是求他哥哥原谅。
赛及厄是个心软的人!这是班乃狄克所轻视的弱点,不过现在他希望利用这一点而保住性命。
他跪下来,对他哥哥举起被缚住的双手。「赛及厄,原谅我吧!我犯了罪,现在我最谦逊也最真诚地忏悔了。」
只是班乃狄克并未料到酒的效果已改变了他哥哥的性情。赛及厄因为勃然大怒,一张脸胀成了紫红色。
「叛徒!」他吼道:「恶棍!贼!」他每说一个字,都用拳头用力在桌上敲一下,使得盘子都颤抖、碰撞。
班乃狄克的脸色发白。「兄弟,我求你!」
「带他下去!」赛及厄命令道。
陶赖问:「陛下,我们该把他带到哪里去?」
赛及厄晕头转向,他无法思考。他只知道他被出卖了,所以他要讨回公道,让伤害他的人受到同样的伤害。门他是个贼!」他恨恨地说:「就让他受到该受的处罚吧!」
「不要!」当侍卫抓住班乃狄克时,他大叫:「赛及厄!兄弟!」当最后一个字还在房间里回荡时,他已被拖了出去。赛及厄的脸上失去了血色,同时他瘫落到座位上,头向后仰,两眼向上翻,四肢开始不由自主的抽动。
「是邪恶之眼!」某个人叫道:「班乃狄克对他下了咒!」宾客们都震惊地大叫,在胸前划着十字以抵挡魔鬼的力且里。乔安妮快步跑过拥挤的人群,跑到赛及厄的身边。他的脸色已经发青了。她抱住他的头,用力扳开他的嘴。
他的舌头向后卷,挡住了空气。乔安妮从桌上拿起一把餐刀,将刀柄伸进赛及厄嘴里,伸到卷起的舌头中,然后用力一按。在一声嘶响之后,舌头向前伸回。赛及厄喘了口气,又开始呼吸了。乔安妮用刀柄轻轻按着舌头,使空气可以通过。
过了一会儿后,这阵发作消退了。赛及厄发出一声呻吟,全身瘫痪。
「带他回床上去!」她下令。好几个侍从七手八脚地将赛及厄自座椅上拉起,将他抬向门口。人们好奇地挤过来看。「让开!让开─ 」乔安妮喊着,好让侍从们将已失去知觉的教皇抬到走廊去。
等他们到达赛及厄的寝室时,他已醒转过来。乔安妮让他服下黑芥茉与龙胆混合成的药剂,让他呕吐。等他吐完后,他已奇迹似地好转了许多。接着她让她服下高剂量的秋水仙粉,以防万一,并掺进了一些罂粟汁,让他能好好休息。
她告诉阿里各斯。「他会睡到天亮的。」
阿里各斯点点头。「你好像累坏了。」
「我是很累。」乔安妮承认道。这是漫长的一天,而且她被关在地牢里几个礼拜,体力尚未完全恢复过来。
「伊诺第士和医药学会的其它人都在外面等着。他们想问你陛下的情况。」
乔安妮叹了口气。她现在并不想面对充满敌意的询问,但显然那是无法避免的。她疲惫地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阿里各斯招手要她回来,跟在他后面。在房间的另一端,他将一块挂毡移开,推推下面的墙壁。墙壁向旁滑开,露出一个宽约两呎半的开口。「这是什么?」乔安妮很震惊。「一个秘密通道。」
阿里各斯解释道:「是在异教徒皇帝的时候盖的─ ─ 以防必须快速躲开敌人。现在这通道由教皇寝室通到他的私人礼拜堂去,因此陛下不管在何时都可以到那里去祷告,而不会受到干扰。来吧!」他拿起一跟蜡烛,走进秘道。
「这样你就可以避开那群胡狼了,至少是今晚。」
阿里各斯竟会与她分享这通道的秘密,令乔安妮感动。这显一不他们彼此之间互信互敬。他们走下一道陡峭的螺旋状阶梯,最后停在一面墙壁前,墙上嵌有一根木杆。阿里各斯拉拉木杆,墙壁便向旁边滑开,露出一条通道。
乔安妮溜进去,阿里各斯又拉拉杆子,那开口便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
她现在站在教皇私人礼拜堂内后侧的一根大理石柱后。祭坛附近传来了说话声。这令她意外,这么晚的时刻不应该有人在这里的。
「好久不见了,安那斯塔西厄。」这个粗哑,口音很重的声音,她认出是洛扎的。他叫另一人安那斯塔西厄,那一定是卡斯提兰主教了。这两个人显然躲到礼拜堂里,进行密谈。他们不会善待任何闯入者的。
「我该怎么办?」乔安妮想着。如果她想蹑手蹑脚地自礼拜堂门口溜出去,很可能会被他们看到。她也不能再往回走,操控秘密通道的那根杆子在墙的另一面。她必须先躲起来,等到两个人的秘谈结束后,她再溜到外面去。
「教皇陛下今晚的发作真令人难过。」洛扎说。
安那斯塔西厄答道:「教皇病得很重。他可能撑不过一年。」
「这是教会的大悲剧。」
「不错。」安那斯塔西厄同意道。
「他的继任者必须是个坚强又有远见的人。」洛扎说:「一个能够更了解我们两国之间历史渊源的人。」
「皇上,您一定要运用所有的影响力,确保下一任教皇是这样的人。」勿您是说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吗?」「您有理由怀疑我吗?皇上?我在科耳马为您做的事也足以证明我的忠心了。」
「也许。」洛扎不置可否地说:「不过时问会改变,人也会。现在,主教殿下,你的忠心又将受到考验了。你支不支持宣誓呢?」「皇上,在您的军队经过乡间所造成的损害之后,人民不会情愿向您宣哲闷效忠的。」
「你的家庭有权势可以改变这一点。」洛扎答道:「只要你和你父亲阿赛纽斯宣哲哄效忠后,别人也会跟随的。」
「您的要求很高。这会需要很大的回报的。」
「我知道。」
「宣誓只是空话。人们需要一个可以领导他们回到昔日光荣的教皇!回到法兰克王国,还有您,皇上。」
「我想不出还有谁比你更适任的,安那斯塔西厄。我会尽我所能地让你成为下一任教皇。」
片刻的静默之后,安那斯塔西厄说:「人民『 会』 宣誓的,皇上。我确定。」
乔安妮感到忿怒。洛扎和安那斯塔西厄刚刚将教皇的位置当作交易,就像两个市集的商人一样。为了回报其权力与特权,安那斯塔西厄同意将罗马人交到法兰克皇帝的掌控中。
有人敲了一下门,然后洛扎的仆人走进来。
「伯爵已经到了,皇上。」
「带他进来。主教和我已经谈完话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长得很高,有长长的红发和紫蓝色的眼睛。
是杰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