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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作者:美-唐娜·伍佛·柯罗斯/译者:谢瑶玲 当前章节:14383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23

罗马的夏季来得凶猛。阳光毫不留情地投射下来,到了正午,碎石路已热得可以烫得人脚底起水泡了。腐臭的垃圾味与堆肥味,在热力的加强下,散漫在静止的空气中,像令人窒息的旧衣般,笼罩着整个城市。

住在台伯河下游沿岸那些潮湿又破斓的房子里的穷人们,开始受到疫病的传染而发着高烧。

洛扎和他的军队因为怕受到感染而离开了罗马。罗马人为他们的离去而欢欣,因为要供应这么多人的吃食已快把该城的资源全都耗尽了。

赛及厄得到英雄的礼赞。人民的赞誉减轻了他对班乃狄克的死感到的伤痛。加上他重新得到健康与活力─ ─ 这要归功于乔安妮要他遵守的清淡饮食,使赛及厄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他履行承诺,开始重建孤儿院。

岌岌可危的围墙被修复了,屋顶也全部换新。从智慧女神庙里取来了最好的石灰华大理石,铺到大厅地上。一个全新的礼拜堂也盖了起来,并献给圣史蒂芬。

以前赛及厄常因病或太累而无法主持弥撒,现在他却每早固定庆祝这个仪式。此外,他常在他的私人礼拜堂里祷告。他以从前追求口腹之欲的同样热情投入了他的信仰中,因为他是个全心全意的人。

两年的暖冬及丰收使得罗马城欣欣向荣。即使是在贫穷的区域,挤在街上的穷人也比较不可怜兮兮的,因为人们会慷慨地布施和救济他们。罗马人在教会的祭坛前进行感恩的祷告,对他们的城市和教皇都感到满意。

所以,他们完全没有预料到即将降临到他们身上的灾难。

乔安妮陪着教皇参加与该市王公贵族会面的赛及厄厉声问道:「什么事?」

个例行会议时,个信差突然闯了进来。

「陛下,」那名信差恭敬地跪在地上说:「我从西恩那带来一个最重要的信息。阿拉伯人的大型舰队已自非洲欧航了。他们直接朝罗马而来。」「朝罗马?」一位贵族重复了一句。「这一定是错误的消息吧?」

「没有错误。」信差说:「阿拉伯人在半个月内就会抵达这里了。」这令人震惊的消息带来了片刻的静默。

另一个贵族又说 「也许我们应该将圣物都搬到一个较安全的地方去吧?」他指的是使徒彼得的遗骨,这是基督王国中最神圣的遗物,现在放在城外的圣彼得教堂中。

贵族中权位最高的罗穆,仰头笑道:「你们真以为那些异教徒会攻打圣彼得教堂吗?」

乔安妮问:「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呢?」

「他们或许是野蛮人,但他们可不是傻子。」罗穆回答:「他们知道只要踏入那神圣的墓地,他们就会被上帝的手扫平了。」

「他们也有他们的神。」乔安妮指出。「他们并不怕我们基督教上帝的手。」

罗穆的笑容消失了。「这是什么异端邪说?」

乔安妮不肯让步。「光是为了圣彼得教堂里的宝物,它就是最明显的劫掠目标了。为了安全之计,我们应该把那些圣物和使徒的遗骨搬进城里来才对。」

赛及厄仍有怀疑。「我们以前也接到过这样的警告,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不错。」罗穆嘲讽道:「如果每次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紧张兮兮的,那圣彼得的遗骨岂不是就要被我们移来移去的,像织布机上的梭子一样了?」

一阵爆笑声被教皇不以为然的蹙眉压住了。

赛及厄说:「上帝会防卫訑所有的一切。使徒将留在原处。」

乔安妮提议:「我们至少也该去向远方的聚落求助,请求派人来协助防卫罗马城。」

「现在是修剪枝叶的时节。」赛及厄说:「村落里需要每个身强力壮的人在葡萄园里工作。我不认为有必要冒险放弃收成,尤其是目前消息还不确实,没有立即的危险。」

「可是,陛下… … 」赛及厄打断她的话。「信任上帝吧!约翰· 安立卡。没有比基督徒的信仰与祷告更坚强的甲冑了。」

乔安妮鞠躬遵从。但她、心里却反叛地想着:「等阿拉伯人来到大门外,任何祷告也比不上一群好战士所能给予的帮助。」

* * *

杰洛与他的同伴就在贝尼文特城外扎营。在经过一夜狂欢后,这些人都在帐篷里安睡!这是他们前一天的凯旋之后,杰洛给予他们的奖赏。

这两年来,杰洛指挥席科那王子的军队,对抗满怀野心的雷德克斯,以确保席科那的王位。杰洛是个身经百战的将领,他在训练部下时十分严格,在战场上则给予他们十足的信赖,所以在对抗雷德克斯时攻无不克。

昨天的大胜可能已永远终结了雷德克斯对贝尼文特王位的觊觎了。

虽然营地周围布有武装的哨兵,杰洛与他的部下入睡时仍将剑和盾放在身旁,随时备战。杰洛绝不放松,因为敌人即使在战败之后也仍是危险的。复仇的激情常会使人冲动行事,不顾一切。

杰洛知道有许多营地受到突袭,营里的士兵连醒都还没醒过来就被杀了。

然而,此刻杰洛想的并不是这些。他躺在帐篷里,双手枕在脑后,双腿随意搁着。在他身旁躺了一个女人,盖着他的斗篷,因醉酒而睡得很沉,规律的呼吸偶尔伴随一阵鼾声。

在晨光中,杰洛很后悔在一时的激情中将她带上床。这些年来这种短暂的邂逅常常都有,但一个比一个更不能满足他。因为杰洛心里仍珍藏着一段爱的回忆,而且永远无法忘怀。

他不耐烦地摇摇头。他不该浪费时问想着过去。乔安妮的感觉与他的不同,否则她不会要他离开。那女人滚向身侧。杰洛碰碰她的肩膀,她便醒了过来,张开漂亮的棕色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已经早上了。」杰洛说。他从皮袋里掏出几个硬币,交给她。她摇动几下硬币,听着锵锵响声,然后快活地笑道:「大人,今晚我还要来吗?」「不,不必了。」

她显得很失望。,「我没有让你高兴吗?」

「有,有,当然有。不过我们今晚就拔营了。」

一会儿之后,他看着她走过田野,凉鞋踩在干草地上发出一点啪啪响声。原来遮着云的天空现在变成一片灰色。很快地又是另一天了。

* * *

当杰洛走进大厅时,席科那和他的主要领主们已聚集在那里了。席科那省去了平常的见面礼,狞然说道:

「我刚接到科西嘉传来的消息。有七十三艘阿拉伯船已经自非洲敌航了,一共载了五千个人和两百匹马。」

接续的是一片愕然的沉默。如此大的舰队令人难以想象。

席科那的一名领主,埃比勒,低吹了一声口哨。「不管他们的意图为何,必定不只是另一次侵袭我们海岸的海盗行为而已。」

席科那说:「他们的目标是罗马。」

「罗马!不会吧?」另一个领主说。

「太荒谬了!」又一位领主说:「他们不敢的!」

杰洛根本没听到他们的话。他的思绪已抛下了这些人。他紧张地说:「教皇赛及厄会需要我们的帮助。」

不过他在想的人并不是赛及厄。阿拉伯舰队即将到达的消息将他这两年来感到的伤害与误解一扫而空。只有一件事是重要的!去乔安妮那里,尽他的力量保护她。

席科那问:「你有什么建议,杰洛?」

「主上,让我领军去护卫罗马吧!」席科那皱皱眉。「圣城应该有自己的军备吧?」

「只有一小群没受过训练的教廷士兵。他们面对阿拉伯人的刀刃会像夏天的麦穗一样,毫无抵抗能力的。」

「那奥理安围墙呢?阿拉伯人不可能攻破吧?」

「围墙看起来很坚固。」杰洛承认道:「但是上面的几道城门都未加强防护,挡不住持续的攻击。而且圣彼得的墓完全没有保护,因为它是在围墙外。」

席科那考虑着。除了为自己之外,他不愿派出他的军队。不过他是个基督徒的王子,对圣城及其神圣的处所都保持着适度的敬意。想到让那些异教徒野蛮人去玷污使徒的墓地,令人骇然。再说,现在他突然想到派人去保卫罗马对他个人可能也会有好处。

事后,教皇赛及厄可能会因感激他而以席科那领地周遭的一块教廷的地来酬谢他。

他对杰洛说:「你可以带三团部队去。你需要多少时问准备进军呢?」

「部队们刚打过仗,士气正高昂。我们可以立刻离开。如果天气不错的话,我们在十天之内就会抵达罗马。」

「让我们祷告那会足够吧!上帝伴随着你,杰洛。」

* * *

在罗马,笼罩着一股怪异的平静。自从两星期前来自西恩那的第一次警告后,就没有关于阿拉伯舰队的消

息传来了。罗马人慢慢松弛了戒备,认定有关敌方舰队的消息毕竟只是假报。八月二十三日早晨,天色明亮,阳光普照,早上的弥撒在圣玛莉亚大教堂举行,这是罗马最美的教堂之一,也就是昔日异教徒的众神庙。

这天的仪式特别的美,因为阳光穿过教堂圆顶屋顶的圆窗照进来,在整个教堂里投下一圈金光。唱诗班在走回帕特亚金宫时,快活地唱着:「耶和华!我们的主啊… … 」

当他们走进拉特兰宫阳光照耀的广场,看到一群市民焦虑地围着一个满身尘土又十分疲惫的信差时,歌声自他们的唇上消失了.。

「那些异教徒登陆了。」那信差沉重地宣布:「波托镇已被攻陷,镇民都被杀了,教堂也被污损了。」

「天可怜见!」有人喊着。

「我们该怎么办?」另一人悲泣道。

「他们会把我们全都杀掉的。」第三个人歇斯底里地喊叫。

群众有陷入混乱失序的危险。

「安静!」赛及厄的声音压过了吵闹声。「停止这种无用的惊惶!」这权威性的声音立刻得到震慑的服从。

「怎么,」他说:「我们是羔羊吗?如此怯懦。我们是婴孩吗?以为自己完全无助。」他戏剧化地暂停了一下。「不是!我们是罗马人!而这里是罗马,是圣彼得的保护地,是掌有天国之钥的地方!

基督说过:『 你是彼得,我将在这盘石上盖我的教堂。』 你们为什么要害怕呢?」

群众一阵骚动。此起彼落的叫声回答着:「没错!听教皇陛下的话!赛及厄说的对!」

「我们没有自己的守卫和自己的军队吗?」赛及厄手臂一挥,指向教廷的侍卫们,后者立刻高举长矛,用力摇着。「他们的血管里流着我们祖先的血,他们的武装是全能的上帝赐予的力量!谁能胜过他们?」

群众发出一阵欢呼声。罗马英勇的过去仍是骄傲的来源,每个人都知道西泽、庞贝和奥古斯塔的胜利大军。乔安妮惊奇地看着赛及厄。这个英雄人物与两年前她所目睹的那个病重、坏脾气、又心灰意冷的老人,会是同一人吗?

「一议那些异教徒来吧!」赛及厄喊道:「让他们对这个神圣的堡垒掷出他们的武器!他们会在我们由上帝保护的城墙边心碎的!」

乔安妮感觉到群众在激动的情绪中兴奋而悸动。她自己的双脚却紧紧扎根在现实之中,不易被感染。「真相往往与想象有出入,」她想着,「无论我们可以说得多天花乱坠。」

人群站在广场中,高昂着头,兴奋地一起喊着:「赛及厄!赛及厄!赛及厄!」

* * *

在赛及厄的指令下,接下来两天罗马人都禁食、祷告。每问教堂的祭坛都被许多蜡烛照亮了。到处都传来奇迹。圣寇士玛斯教堂里的圣母金雕像据说眨动眼睛并念诵出连祷。圣哈德里安祭坛上方的耶稣受难像流出血泪来。

这些奇迹都被解释为神特别眷顾与祝福的迹象。教堂与修道院夜以继日地传出赞美上帝的和声,因为全市的神职人员都响应了教皇的呼吁,准备以基督徒信仰的神力去迎战敌人。

八月二十六日天刚破晓,就从城墙上传来了叫声:「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人们惊慌的尖叫声甚至穿透了帕特亚金宫厚厚的石墙。

「我必须上城墙去。」赛及厄宣布:「人民看到我时,就会知道没什么好怕的。」

阿里各斯和其它位高官都反对,认为那样做太危险,可是赛及厄心意已决。最后他们勉强带他到城墙边,仔细选了一个石头迭得较高的地方,以得到更好的保护。

当赛及厄爬上阶梯时,人们都大声欢呼。接着每一只眼睛都转向西方。阵阵滚滚烟尘弥漫了半空。阿拉伯人骑着快马在烟尘中出现了。他们宽松的衣袍如凶残食肉鸟的一对翅膀般,在身后拍动。

一声恐怖的叫战声传来,一声长而高的啼叫,停驻在半空中,使得每个听到的人都感到不寒而栗。「上帝,帮助我们吧!」一个神父颤抖地说。赛及厄高举一个镶了宝石的小十字架,喊道:「基督是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盾牌。」

城门打开了,教廷的部队勇敢地冲出去迎战敌人。「杀死异教徒!」他们大叫,用力挥动剑和戟。两军相遇,发出震耳欲聋的铁器碰撞声,比一千个铁匠同时打铁的声音还要响。几分钟之内,胜负就已十分明显了;

阿拉伯骑兵长驱直入教廷的步兵阵,用他们的弯刀左挥右砍。

后方的部队看不到前方的杀戮。他们仍自信会得胜,继续往前冲,推着前面那排人的背。一排又一排的人被无情地推向阿拉伯人的弯刀,倒卧下来,而他们的尸体又绊倒了从后面涌上来的人。

这是场大屠杀。残败又吓坏了部队开始混乱地彻退。「跑啊!」他们尖叫着向田野惊慌四散,就像洒出的麦粒般。

「快逃命啊!」

阿拉伯人无暇去追他们,因为他们的胜利已为他们赢得更大的奖品:毫无防卫的圣彼得教堂。他们蜂拥上前,将教堂团团围住。他们没有下马,而是直接骑着马冲上台阶,直入教堂内。

在城墙后面,罗马人屏息等待。一分钟过去了。然后又一分钟。天上并没有雷劈下,也没有火海从天流下来。只听到挥砍木头与金属的吵声自教堂里传来。阿拉伯人正在污蔑圣坛。

「不可能的。」赛及厄低声说:「亲爱的上帝,这是不可能的。」

一群阿拉伯人自教堂出来了,挥动着康士坦丁的金十字架。据说,仅是胆敢去摸这十字架的人就会死。然而现在那些阿拉伯人却嘲讽地互相抛掷着十字架,拿着它亵渎地在两腿之问上下动着,疯狂地大笑。

赛及厄呻吟一声,丢下十字架,跪了下来。

「陛下!」乔安妮冲向他。

他痛苦地皱着脸,一手抱住胸部。

心脏病突发,乔安妮惊慌地想着。「快扶他起来。」她一下令,阿里各斯与好几名卫兵便上前将发病的教皇扶起来,抱住他,将他抬进附近的一间房子里,让他躺在厚厚的草垫上。赛及厄的呼吸是费力的喘息。

乔安妮混合了山檀和撷草的药剂,喂他服下。那药对他似乎颇有效,因为他的脸色改善了,他的呼吸也顺畅了些。「他们到城门口了!」外面有人在大叫:「基督救命!他们到城门口了!」

赛及厄想从床上坐起来,但乔安妮又让他躺回。「你绝对不要动。」他这一用力使他付出了代价,他紧紧抿着唇。「为我说话。」他求道:「让他们的、心转向上帝… … 帮助他们… … 让他们… … 」

他的嘴拚命动着,但没有说出任何话来。「好的,陛下,我会的。」乔安妮同意道。显然目前只有先顺应他才能让他平静下来。「我会照您的吩咐去做。不过现在您必须要休息。」

他点点头,躺了回去。他的眼皮翻动、闭上,因为药效增强了。现在除了让他睡下,希望那药会有效外,已不能再做到别的了。

乔安妮让阿里各斯看顾着教皇,便离开了他,走到外面街上。

一阵大如雷鸣的吵闹声在近处响起。乔安妮吓了一跳。

她叫住一群跑过的侍卫问:「怎么了?」

「那些拜偶像的猪想撞开城门!」一个侍卫边跑边回头叫着。

她回到广场。恐惧已使群众陷入了狂乱。男人用力拉扯自己的胡子;女人尖叫着用指甲抓着脸,直到皮破血流。圣约翰修道院的修士们全都跪在一起,黑色的僧帽落到脑后,两手朝天举起。他们有不少人撕下僧袍,

开始用木棍鞭笞自己,希望藉此安抚上帝的怒气。这恐慌展示使小孩吓得啼哭,他们高亢的哭声穿透疯狂、混乱的祷告声。

「帮助他们,」赛及厄求她。「让他们心向上帝。」但该怎么做呢?乔安妮爬上城墙的石阶,她捡起赛及厄掉落的十字架,将它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得到。阳光照在十字架上的珠宝上,照出一道彩虹的金光来。

「至高的喜悦。」她以拉丁文大声唱出。这清脆高一几的赞美歌压过了群众的吵声,显得既坚强又肯定。城墙附近的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都抬起了沾满泪痕的脸。修士和神父们都加入了唱颂,在碎石路上跪了下来:

「真神基督就要降临… … 」

又一声撞击的巨响,接着是木头的碎裂声。城门已向内倾斜了。光线自门上方被撞开的缝隙透了进来。

「亲爱的上帝,」乔安妮、心想。「要是他们撞破城门怎么办?」直到这一刻,这种可能性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记忆如潮汹涌。她看到斯堪地那维亚人冲过多士塔特教堂的门,挥动斧头。她听到垂死的人可怕的尖叫声……看到约翰躺在地上…… 也有葛思拉…… 葛思拉……

她的声音颤抖,然后静止。人们惊恐地抬头看。「继续吧,」她告诉自己,「继续吧。」可是她的脑袋似乎冻结了,她想不起歌词。

「至高的赞颂。」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她身旁响起。是科伦那提的红衣主教,李奥。他已爬到城墙上来,站在她的身边。他的声音使她摆脱了恐惧,接着他们两人便一起合唱赞美歌。

「上帝和圣彼得!」一声大喊自东边传来。

城墙上的守卫们都高兴地跳上跳下,欢声大喊着:「赞美上帝!我们得救了!」

她隔着城墙看过去。有一对大军正快马加鞭地朝罗马城而来,飞舞的旗帜上绣了圣彼得与十字架的纹章。阿拉伯人丢下撞门的梁木,跑回头重新上马。

乔安妮瞇着眼看向阳光中。当那一队大军靠得更近时,她发出一声突兀的叫声。

骑在前锋部队的最前面,手中的矛已摆好投射的位置,高大、英勇、强悍如她母亲口中之古代战神的人,正是杰洛。

* * *

接下去的战役凶猛、惨烈。

贝尼文特部队的攻击完全出乎阿拉伯人的意料。他们自城墙边被迫撒退,一路退回到海边。在海岸处;阿拉伯人把他们抢得的财宝抛到他们的船上后,便立即敌航。因为匆忙离开,他们将不少人马留在后面。

杰洛和他的部下连着几星期都在海岸边来回搜寻,追捕那些四散逃逸的掠夺者。

罗马得救了。罗马人又是欢欣,又是难过!为他们获救欢欣,但为圣彼得教堂被毁而难过。因为那神圣的大教堂已被毁得难以恢复原状了。那插在使徒之墓上的金十字架已经不见了,而查理曼大帝所赐予的那张有拜占庭浮雕的大银桌也被抢走了。

那些异教徒又盗走门上的柱顶银线娱和地板上的金镶板。甚至连那!上帝惩罚他们!─ 高高的祭坛也被他们一起带走了。因为搬不动那口装有使徒彼得尸骨的铜棺,他们便将它撬开,将圣骨灰拿出来到处乱洒。

全基督教王国都陷入哀伤中。时代的脚印原本都被保存在这所最古老也最雄伟的基督教教堂里。不知道有多少代的朝圣者,包括世界上最伟大的王公贵族,都曾谦卑地趴在它神圣的地板上。

几十位教皇都在它的墙垣内安息。这是整个西方最为神圣的地点。然而这处真信仰的圣殿,连歌德族人、汪达尔人、希腊人或隆巴底人也都不敢污蔑的圣殿,却在一群来自非洲的强盗前倒下来了。

赛及厄为这场灾难而自责。他退回他的房问里,除了乔安妮和他的几个大臣外,拒绝让任何人进入。而且他又开始酗酒了,灌下一杯又一杯的葡萄酒,直到他终于酩酊大醉为止。

饮酒带来的是可以预期的后果:他的痛风复发,且来势汹汹。为了止痛,他甚至喝更多酒。他睡得不好。

夜复一夜,他在尖叫声中惊醒,被恶梦折磨。在梦中,班乃狄克的恶鬼不停地侵扰他。乔安妮很怕他已衰弱的心脏会受不了这样的压力。「记住你同意遵守的忏悔式。」她提醒他。

「那已不重要了。」赛及厄自暴自弃地说:「我对天堂不抱希望。上帝已放弃我了。」「你不能为已经发生的事责怪你自己。有些事是人力无法补救或预防的。」

赛及厄摇摇头。「我被杀害的弟弟,他的灵魂指控我。我犯了罪,这便是我的惩罚。」

「你不要老想着你自己,」乔安妮辩道:「想想你的人民!现在他们比以前更需要你的安慰和导引。」

她这样说是想激励他,只是事实却正好相反。罗马人已不再支持赛及厄了。他们说,阿拉伯人来到以前便有足够的警告,所以教皇陛下有充分的时问可以将圣骨移到城里。赛及厄信仰上帝的解救,当时被众人高声赞美,现在却被指责是罪恶又骄傲的后果。

「我错了。」赛及厄哭着说「我犯了大错。」

乔安妮说理、斥责、安抚,但全都无效。赛及厄的健康迅速恶化。乔安妮为他尽了力,却没有用。赛及厄已决心要死。

然而,死亡的过程却有一段时问。在赛及厄已失去理性且陷入昏迷之后,他躺了很久,身体不愿熄灭最后一点生命的火花。在一个阴暗且没有太阳的早上,他终于死了,无声无息地消逝,以致最初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去世。

乔安妮真心哀悼他。他本来可以当个更好的人和更好的教皇的。但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心中的魔障,明了他有多奋力地想要挣脱。虽然他终究失去这场战斗,但他的努力仍是可敬的。

他被埋在已被破坏的圣彼得教堂里,历任的教皇旁边。整个仪式简单到近乎可耻。没有多少人为他守丧带孝,因为罗马人已迫不及待地看向未来!等着新教皇的选举。

* * *

安那斯塔西厄自户外一月的寒风迈入他家温暖又古老的宫殿内。除了教廷之外,这是全罗马最堂皇的建筑物,所以安那斯塔西厄十分引以为荣。会客厅的拱形天花板挑高到两层楼以上,且铺着拉瓦那的纯白色大理石。

四面墙上皆是色彩炫丽的壁画,画的是祖先们的生活。其中一面画的是一名议员在参议院会中发表演说;另一面画着一个将军骑在黑色骏马上,冲锋陷阵;第三面画了一个红衣主教正接受教皇哈得瑞安赐予的袈裟。

前面的墙留有一片空白,等待着这个家族期盼已久而终于达到最伟大的荣誉的那】 日:一位子孙登上教皇宝座。

通常客厅总是人来人往的,但今天除了家中的管事外却空无一人。安那斯塔西厄不搭理管事的殷勤问候,因为他从不将时间浪费在下人身上,直接走向他父亲的房问。

阿赛纽斯此时通常会在客厅里,与其它权贵共商政治大事,可是上个月他却高烧病倒,使他体力大减,必须躺在房问里休息。

「儿子。」阿赛纽斯一看到安那斯塔西厄进来,便从长榻上坐起身来。他看来既老又衰弱。安那斯塔西厄却感到一股莫名而汹涌的力量。在父亲日渐衰弱的势力相形之下,他的年轻与精力似乎更为强化了。

「父亲。」安那斯塔西厄张开双臂走向他。父子两人亲切地拥抱。

「有什么消息吗?」阿赛纽斯问。

「选举已定在明天举行。」

「赞美上帝!」阿赛纽斯称颂了一句。那只是表达高兴的说法,因为他虽拥有欧提主教的头衔,却并未受神职,更不是个信仰虔诚的人。他被派任为主教,是一种政治上的做法,承认他在该城所具有的势力。

「我等一个儿子坐上圣彼得的宝座已经等得太久了。」

「父亲,选举结果也许不会向我们一度所想的那么确定了。」

阿赛纽斯勃然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洛扎对我的支持可能并不足够。他没有帮助罗马对抗阿拉伯人,使许多人不再信服他。人民质问为什么他们要向一个并不保护我们的皇帝臣服。认为罗马应脱离法兰克皇帝的统治而宣告独立的说法甚嚣尘上。」

阿赛纽斯慎重地考虑着。然后他说:「你必须抨击洛扎。」安那斯塔西厄吓了一跳。他父亲一向敏锐精明的判断力,显然已走下坡。「如果我那么做,」他回答道:「我会失去皇帝派系的支持,但那是我们最大的希望呀!」

「不会。你去向他们解释,你会这么做完全是出于政治上的必要性。向他们保证不管你被迫必须说什么,事实上你都是皇帝的人,且会在你当选之后以宝贵的奖赏加以证实的。」

「洛扎会暴跳如雷的。」

「到那时,这已不重要了。在选举之后,我们就直接进行圣职典礼,不必等皇帝批准。在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抗议的。因为在阿拉伯人持续的威胁下,罗马不能一天没有领导人。

等洛扎听到这些事情时,你已是罗马的主教,教皇陛下!皇帝也无法改变这个事实了。」

安那斯塔西厄佩服地摇摇头。他父亲立刻就衡量出情势来。这老狐狸头发或已花白,却未丧失一点机巧。阿赛纽斯拿出一把长长的钥匙来。

「到金库去拿你需要赢得他们支持的金子吧!该死!」他诅咒道:「要不是我发了高烧。我会亲自去做的。」

躺在安那斯塔西厄手中的钥匙冰凉又坚硬,散发着一种令人满足的力量。「你休息吧!父亲。我会处理的。」

阿赛纽斯拉住他的衣袖。「儿子,要小心。你玩的是个危险的游戏。你没有忘记你的伯父狄奥多勒的下场吧?」

忘记?他伯父在拉特兰宫遭到杀害是安那斯塔西厄童年中决定性的一刻。当教廷侍卫将狄奥多勒的眼睛刨出时,他脸上的神情将会永远缠住安那斯塔西厄的心绪,直到死了为止。

「我会小、心的,父亲。」安那斯塔西厄说:「一切都交给我吧!」

阿赛纽斯答道:「正是我的意思。」

* * *

「天主,我遵奉你… … 」乔安妮跪在帕特亚金宫礼拜堂冰冷的地板上祷告。但不管她多用心祷告,她都无法进入神的恩宠光辉中,因为她对尘世的强烈牵绊使她牢牢站在这个世界上。

她爱杰洛。想要逃避或否认这个简单的事实已不再有任何意义。当她看到他带领贝尼文特的军队一马当先地朝罗马城而来时,她的整颗心都已朝他飞去。她已三十三岁。然而她没有任何亲人或好友。她的乔装不允许任何人太靠近她。

她过的是一种欺骗的生活,否定着她真实的身分。

这是上帝不肯让她得到恩宠的原因吗?訑要她放弃伪装,过她天生的女性生活吗?赛及厄的死解除了她必须留在罗马的义务。下一任教皇是安那斯塔西厄,而在他的行政体系下将没有乔安妮的位置。

她压抑自己对杰洛的感情已经这么久了。解除这抑制,跟随着她的心而非理智的导引,将会使她感到快乐的解脱。

当她和杰洛再见面时会发生什么事呢?她在心里想象那一刻的喜悦,忍不住微笑。现在任何事情都是可能的。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 * *

到选举日的正午,许多人都聚在拉特兰宫西南方的一块开阔的区域。根据古老的习俗,且在八二四年的宪

法中正式确认,所有的罗马人,包括神职人员与凡人,都必须参加新教皇的选举。

乔安妮踏起脚尖站立,想要在人山人海中看个清楚。杰洛在哪里?谣传他在对抗阿拉伯人长达一个月后已经返回了。果真如此,他也会在这里。她突然感到恐惧!他会不会未再见她一面就回贝尼文特去了?

也可以找到一个保护我们个人利益的人。」

「你是说『 你的』 个人利益吧!「绝对不是。」陶西洛驳斥道:

「他是皇帝的人!「没错!没错!」

「没错!没错!」好几个声音激烈地赞同。

安那斯塔西厄登上讲台。他戏剧化地举起双臂,让人群安静下来。「我的罗马同胞们,你们对我的判断是错误的,我的血脉里也流着我们高贵的罗马祖先荣耀的血,我绝不向任何法兰克的统治者屈膝!」

「听!听!」他的支持者高兴地喝采。

「当异教徒来到我的城门前十,洛札在哪里?」安那斯塔西厄又继续说:「他没有响应我们的需求,便没有权力自称是『 圣彼得地域的保护者 』!以洛扎高贵的地位而言,我尊敬他;

就他的基督徒身分而言,我也要礼遇他;但是我最忠诚的永远是罗马!」

他这番话真是掷地有声,使得他的支持者又再次喝采,且这一次有不少群众也加入了。舆论的潮流又倾向了安那斯塔西厄。「那是谎言!」乔安妮喊道。四周围的每一张脸都惊愕地转向她。

「谁说话?」帕斯可看向人群。「让控诉者站出来吧!」乔安妮犹豫不决。她刚才因被安那斯塔西厄的伪善激怒,不假思索就冲口说出。她大胆地登上讲台。

「啊,是约翰· 安立卡。」有人说。群众认出是她,都窃窃私语。人人都知道或听说乔安妮在城墙上面对阿拉伯人攻击时的英勇行为。

安那斯塔西厄挡住她的路。「你没有权利在这集会上说话。」他说:「你不是罗马市民。」

「让他说!」一个声音喊着,其它人也纷纷唱和,直到安那斯塔西厄最后被迫站开为止。

帕司可说:「约翰· 安立卡,公开说出你的控诉吧!」

乔安妮挺胸说:「安那斯塔西厄主教与皇帝订下密约。我偷听到他允诺要带引罗马人回到法兰克的宝座下。」

「假神父!」「骗子!」皇帝的派系开始叫嚣,想压住她的声音。

她拉高嗓门以盖过他们的叫喊,说出她如何听到洛扎要安那斯塔西厄协助人民宣誓效忠,以及安那斯塔西厄又如何同意回报洛扎的支持。

「这是很严重的指控。」帕斯可说:「安那斯塔西厄,你怎么说呢?」

「上帝见证,这个修士说的是谎话!」安那斯塔西厄说:「我的同胞们当然不会相信一个外国人的话,而不信自己的罗马同胞所言吧!」

有人叫道:「你『 是』 第一个支持宣哲以效忠的人!」

「又怎样?」另一个反驳道:「那不能证明什么!」

接下来是好一阵的争吵、斗嘴。争论变得很激烈,群众的情绪一下子被带到正方,一下子又被带到反方,随着支持或谴责安那斯塔西厄的说词而动摇。原来一直都未开口说话的阿里各斯站上前来。

「总理大人?」「总管。」帕斯可尊敬地称呼阿里各斯,但显得有些惊讶。阿里各斯是教廷的忠仆,但从不参与政治之事。「你有任何话要加入这场争论吗?」

「是的。」阿里各斯转身对群众说:「罗马市民们,我们并未脱离危险。等春天到来时,阿拉伯人可能还会再尝试攻打本城的。面对这个威胁,我们必须要团结起来。我们绝不能分裂。

无论我们选谁当我们的教皇,一定是要一个能得到一致同意的人。」一阵喃喃的赞同声扫过人群。

帕斯可问:「有这样一个人吗?」

「有的。」阿里各斯说:「一个有远见和力量,也有学问和虔敬的人:科伦那提教堂的红衣主教神父,李奥!」

这个提议带来了一片沉默。人们刚才因过于激烈地争论安那斯塔西厄的候选资格,根本没停下来考虑其它的人选。

「李奥的血统与安那斯塔西厄的一样高贵。」阿里各斯往下说:「他父亲是参议院中极受敬重的一员。他担任红衣主教神父一职也尽心尽力。」阿里各斯将他最强的论点保留到最后。

「我们怎能忘记当阿拉伯人来袭时,他英勇地站在城墙上,鼓舞着我们的士气?他是上帝的狮子,另一个圣罗伦斯!一个『 会』 保护我们抵抗异教徒的人!」

这紧迫的时刻使阿里各斯格外的雄辩。他深刻的情感,引发了许多人的响应和喝采。

教廷派系抓住这个机会,大声叫喊:「李奥!李奥!我们要李奥当我们的君主!」

安那斯塔西厄的支持者赶忙为他们的候选人大声反击,可是人群的情绪显然已经变了。当皇帝的派系看出他们显然已不可能扳回颓势时,他们也转而支持李奥。

于是,在一致的同意下,里奥当选了教皇及罗马的君主。

他被罗马同胞热情地抬起,凯旋地登上讲台。他是个矮小结实的人,仍当盛年,卷曲的棕发下有强烈罗马人特征的五官,脸上透着智慧和随和的性情。帕斯可庄严地跪倒在他身前,亲吻他的脚。优士塔提与狄西德立刻跟随。

所有的人都期待地望向安那斯塔西厄。他在一瞬问的犹豫后,立刻强迫自己跪下,趴到地上,亲吻教皇选人的脚。

「请起吧!高贵的安那斯塔西厄。」李奥对他伸出手,」这是慷慨之举,圣马赛勒斯是罗马最伟大的教堂之一「从今起,你是圣马赛勒斯的主教神父。」

这是慷慨之举,圣马赛勒斯是罗马最伟大的教堂之一。李奥刚把罗马最有特权的闲差事赐给了安那斯塔。

群众大声欢呼,表示赞同。

安那斯塔西厄强笑着,但挫败的苦涩却如干灰般涌上他的嘴。

* * *

「我们赞美至高的天主 … … 」主祭文的曲调透过窗口飘进乔安妮放药品的小房问里。

由于圣彼得教堂已成废,圣职典礼改在拉特兰宫的教堂举行。乔安妮应该和其它的神职人员一起在教堂里观礼欢庆的,可是这里有太多事要做:将新摘的药草挂起来风将药瓶依药品种类补满、整理药物。

等做完这些后,她又检查整齐排放在架子上的药水、药草、药剂!切都是她医学能力的实证。她有点懊悔地意识到她会想念这个小工作场。「我猜想可能会在这里找到妳。」杰洛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的心欣喜地狂跳了一下。她转向他,两人目光相遇。「嗨。」杰洛轻声说。「嗨。」他们亲密而温馨地相视而笑。「奇怪。」他说:「我几乎忘了。」

「忘了?」

「每次我看到妳,总会有全新的发现。」

她走向他,他们温柔地祖拥。

「上次我们在一起时我所说的话… … 」她低声说:「我不是故意… … 」

杰洛伸出一根指头按着她的唇。「让我先说吧!那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要妳离开,我现在看清楚了。当时我不明白妳在这里的成就,妳成为怎样的人。妳是对的,乔安妮,我所能给妳的任何东西都无法相提并论的。」

「除了爱,」乔安妮想着。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说:「我不要再失去你了。」

「你不会的。」杰洛说:「我不回贝尼文特了。李奥刚刚要我留下来当他的统帅。」

统帅!这是不寻常的荣誉,是罗马最高的军职:教廷部队的总司令。

「这里有工作要做!很重要的工作。阿拉伯人从圣彼得大教堂抢到的宝藏只会鼓励他们再来一试。」

「你认为他们会再回来吗?」

「是的。」对任何其它女人,杰洛都会说谎以安慰她们,但乔安妮和其它女人不同。「李奥将会需要我们的帮助,乔安妮!妳的和我的。」

「我的?我看不出我能帮什么忙。」

杰洛慢条斯理地说:「妳是说还没人告诉妳吗?」

「土口诉我什么?」「妳已被任为命名官。」「什么?」她难以相信。

「命名官」是罗马七大最高行政首长之一─ 像慈善部长,保护病患、寡妇和孤儿。「可是,我是个外国人!」「李奥并不在乎。他是不会受无聊传统束缚的人。」这是她一生难得的良机。

可是接受这工作就表示与杰洛共度一生的希望就泡汤了。在对立的想法交织之下,乔安妮无法开口说话。

杰洛误解了她的沉默,说道:「不要担心,乔安妮。我不会再提结婚让妳困扰了。我现在知道我们永远不可能以那样的方式在一起的。但是这样一起共事也好,就像我们以前一样。我们一直是个好团队,对不对?」

乔安妮的思绪混乱,一切都与她事先的想象大不相同。当她回答时,她的声音非常的微弱:「是的,我们是。」

「神圣,神圣,神圣。」主祭文又透过窗子传了进来。圣职典礼已经结束了,奉献仪式就要开始了。

「来吧,」杰洛伸出手。「让我们一起去拜见我们的新教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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