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波*，我们义不容辞，可是你，也不能就这么把波*扔给我们。没有你，他的人生，依然是有残缺的。不许你不负责地一个人溜掉！”祥粗着脖子，对着辛柔低吼。他是气愤，但更多的，却是对自己无法帮上更多的悲哀和无奈。
“祥，别这样，聚散离别，本就是常有的事。对了，祥，我给你的那张卡，卡里的钱，你可以拿出来用。波*上学、往后的吃穿用度以及娶老婆的本钱，都在里头了。我很抱歉，才刚刚和你们重聚，又让你们难过。”
辛柔也不想说丧气话，不说这些毫无意义的类似遗嘱般的言语。倘若现在不说，她却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能说了。
这辈子，她最讨厌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死气沉沉的病房，依依不舍地对亲人们说着最不想说的遗言。
她宁愿一个人孤独地走，也不要一堆人红着眼满脸悲伤地送走自己。
可是世事往往出乎人的意愿，好多时候，愿与不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命运要你如何。
“姐，别说了，求你别说了。你若这么快就失去希望，让我们如何有勇气祈祷奇迹的到来？”
祥沉着脸，拔高了音量嚷道。
他最讨厌自己在乎的人放弃自我，病怏怏地说着抱歉之类的话。什么都可以不要，意志却万万不能丢弃！明明知道，辛柔说的都没错，却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话语。
“我饿了。”辛柔突然冒出一句让人哭笑不得的话，让在场的人不由得愣住。
方连杰最早反应过来，忙说：“我去给你买饭。”
见辛柔颔首，他便匆匆跑了出去。
“莫大哥，你先回去吧，这里的味道，可不好闻。”辛柔本来还有气无力地说着丧气话，这会儿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说话的语气，跟平时没有两样。
“哦。你……我明天再来看你。”杜莫挠挠头，不知该说什么，便应声离开。
他这个不算外人的外人一直待在病房确实也没什么用。检查的结果要明天才能知道，还不如明早再来。
“妈咪，我不走，我要和妈咪待在一起。”波*的爪子扒在病床上，费力地往床上爬，小小的身子，显得好笨拙。
“波*不走的话，可就成脏娃娃了，牙不能刷，澡也不洗，脸也不能洗。明天还得去幼儿园呢。波*忍心，让妈咪的钱钱打水漂？”
辛柔伸出手，在波*柔软的发上蹂躏着。
“可是，天还没黑。”波*颓丧地把跨上床板的小脚落回地板，软乎乎的小爪子指着窗外亮亮的天。
辛柔的指尖刮过波*小巧的鼻子，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祥拉了一张凳子坐下，双手搂住波*的腰，将脑袋靠在波*的肩上，撅着嘴撒娇道：“姐，你只跟波*好，太偏心了吧！”
辛柔的指尖落在祥的脸颊上，捏了捏弹性十足的肉肉，胸口忽然一阵发闷，急急地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
“妈咪！”
“姐！”
祥和波*紧张地大喊，深怕辛柔一口气喘不过来。
“别紧张，我可没那么容易挂掉。我还没，看够你们呢！”辛柔苍白的脸上泛着浅浅的笑靥，她还是没办法，露出难过的表情。她习惯了，在脸上装饰笑容，而不是一脸痛苦。
作为公众人物，她致力于给人一种温和的、愉悦的，亲近人的印象。
“小柔，我买了寿司，绿豆汤、汤面、炒饭和馄饨。你想吃什么？”方连杰拎着一大兜东西回来，双眼和鼻头虽然依然红通通的，悲伤的情绪却是淡化了许多，面色平和了不少。
“绿豆汤给我，其他的，就给你们分了吧。”其实辛柔并不是很有胃口，最近一段时间，她吃得比以前少了许多。
方连杰他们没有在意，也是因为：明星嘛，吃得少是正常的。
她说饿，只是觉得陪在她身边的几人该饿了。
“就喝汤怎么行？你现在身子虚，得多补补。吃馄饨吧，好消化，又有营养。”方连杰将其他的东西递给祥，端着馄饨送到辛柔跟前，打开盖子，一股热气冒出来，一阵浓郁的香味飘向辛柔的鼻尖。
“好。”辛柔也不推辞，慢慢地坐起身子，接过馄饨，拿着一次性的勺子，慢慢地吃着。
“我吃不下了。”吃了六只馄饨，喝了一点汤，她便觉得肚子里涨涨的，一点都不饿了。
“剩下的我吃吧。”方连杰秉着不浪费的原则，端起馄饨，大口大口地吃着。他想着，如果明天，结果出来，他和辛柔的心脏匹配，他恐怕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在，是他们相处的仅剩的时光，他一定不能让辛柔为难。
“你们怎么不吃？”辛柔看向波*和祥，见二人拎着东西却不开动，便催促道。
“妈咪，我不饿，都给妈咪吃。”波*无比认真地回答。
“妈咪饱了，不吃就浪费了，波*多吃点，才能长高，将来挣大钱报答舅舅的养育之恩。”辛柔浅笑，这个儿子，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却是个讨喜的主，任谁见了，都不忍心凶他。
乖巧、懂事，可爱得天翻地覆。怎么可能会有人不喜欢？
她从来都不觉得，失去女王的头衔或者白氏企业千金的身份有多么可惜。反倒是她占了这身体原主人的便宜，有了个这么惹人疼的儿子，以及一个热心坦率的弟弟。
“嗯。”波*听话地点头，打开塑料盒子，捏着一个寿司往嘴里塞，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几人没再提及辛柔病情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辛柔很快便睡着了。
两大一小在病房里待到晚上九点，波*都在病房里睡着了，祥才抱着波*，和方连杰一块儿回去。
等他们走后，辛柔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开了灯，下地，在柜子里拉出自己的包，拉开链子，摸出一小本笔记本以及一支笔。
她重新坐回床上，打开笔记本，写了片刻，便把笔记本收起来，塞回了包里。
第二天一早，方连杰拉着波*的手去幼儿园，一路上，他们谁也没说话，直到幼儿园出现在眼前，波*才出声道：“爹地，再见。”
“再见。”方连杰松手，看着波*走向幼儿园门口，对着波*的背影挥手。
也许，他这个便宜爸爸，今天便要淡出波*的视线了。这样也好，趁着感情还不深，就算他从世上消失了，也不会太过悲伤。
方连杰转身，吸了吸鼻子，双手揣进口袋中，义无反顾地朝反方向走去。
等他赶到医院时，祥已经在门口了。
祥的双眼有些渗人，一条条血丝，清晰可见。
“怎么样？”方连杰一脸紧张地问道。
祥摇头，手上抓着一只手机，迟疑道：“我知道，还有个人，可能会匹配。”
“谁？”方连杰都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可是结果却出乎他的意料。他们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个匹配的！
“我妈。”
祥从记忆里翻出那个曾经熟记在脑子里，却又始终没有拨出去的号码，在手机里，一个键一个键地按着。
电话拨通了，手机那头传来声音：“喂，你是谁？”
“妈，是我。”
祥应声，按捺着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让他**妈，也就是辛柔的阿姨—辛萍如来一趟医院。
接到阔别已久的儿子的来电，辛萍如很快便赶到了医院，一眼就看到了医院门口的祥和方连杰。
她已有好久没有见过祥，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只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驱使她，告诉她，哪个是自己的儿子。
“你是祥，对不对？”辛萍如走到祥跟前，仔细地端详着祥的五官，确定这就是自己的儿子。
“好久不见，妈。”后面那一个字，祥唤得很轻，轻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哎，哎。你还认我这个妈，我就死而无憾了。”辛萍如感慨地连连点头，也不敢握祥的手，紧紧地捏着手里那一只红色皮包。
她不止做了漂亮的卷发，穿戴着韩版的毛皮大衣，手指上涂着黑色指甲油，身上有一股名牌香水的味道，脚上还踩着说得出牌子的高跟鞋，打扮如此时髦，俨然一位阔太太的形象。想必她是发了财了。
“你的话作不作数？”祥不屑地瞥了一眼辛萍如身上的装扮，脚跟微微向后挪动，皱着鼻子反问道。
“作数作数，自然作数。”辛萍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讪笑着，就怕惹了祥不高兴。
“如果我让你去检查一下，看看你和姐的心脏是否匹配，你愿不愿意？”祥紧接着问道。
“为什么？”辛萍如愣住，脱口而出的这三个字立马让祥的脸色变青。
“你不愿意？”祥的口气不太好，冷冷的，像是随时都要翻脸。
“祥，你别生气。我当然愿意。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辛萍如陪着笑脸解释，怯怯的摸样，让她看上去很是窝囊。
听到她说愿意，祥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