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知道自己很傻,但他一直有种感觉,镇上发生的所有好事都是莎拉带来的,包括苏菲突然回到他身边。自从莎拉来了之后,所有不可能的事情都变成可能。
阿珍似乎想说话,但乔治不理会,他说:“那好吧,我娶她。”
所有人呆望着他。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阿珍说。
“为什么不可以?”安迪点头鼓励。
汤姆说:“乔治……我只是……”但他好像不知道该讲什么。
“总得有人出面吧?”乔治说。
“对啦,可是……”阿珍似乎要绞尽脑汁,寻找反对的理由,但最后还是说,“也是,你说得有道理,为什么不可以呢?”
乔治不怕承认,这整件事情让他很不安,他相信莎拉会比较想嫁给汤姆,这是人之常情。但至少她可以留下来,他也可以继续接送她。
“听我说,乔治,我—”但乔治不让汤姆说完。
“她一定要留下来,当然,她不会想嫁给我,但至少她能留下。”
“那个律师!”阿珍大喊。
“他怎么了?”安迪说。
“我们已经跟他提过汤姆了。”
“三角恋情很常见啊。”安迪说。
阿珍万分丧气说:“我们又回到原点了。”乔治看看汤姆,他没有说话。乔治转身准备离开,至少他努力过了。
汤姆说:“好吧,乔治,由我来。我娶她。”
“很好。”乔治说。
然后他潇洒地离去。
书香与冒险
“嘿。”
苏菲站在门口,一脸迟疑地看着莎拉,她刚好整张脸埋在书里。莎拉抬起头,缓缓地将书放在柜台上,刚寄来了一箱新书,她正忙着整理,而且她显然会一本本拿到鼻子前嗅闻。
“你有没有闻过书?”莎拉由柜台里走出来。
苏菲摇头,莎拉便递上一本平装书,是玛丽安·凯斯的新作品。封面上充满闪亮的粉彩色调,有温馨的蓝色与粉色渐变层,书名是大大的花体字。“翻开吧。”她说。
苏菲小心翼翼打开书,好像怕弄坏一样。
“不对不对。”莎拉说,苏菲紧张地抬起头,“要完全地打开。”她做给她看,“要能把整张脸塞进去。”
苏菲将书举到面前,依然谨慎而小心,然后缓缓用鼻子吸一口气,她微笑了。
“有没有闻到?是新书的香味,是还没有被阅读过的冒险,是还没认识的朋友,有好几个小时的神奇旅程正等着你出发。”
当然啦,莎拉知道苏菲或许不会这样形容,但她确信苏菲也能感受到。她由架上取下另一本书,这本是漂亮的精装本,里面有很多橡树照片,纸张既厚实又光滑,这种纸的气味完全不同,有着塑胶与高级彩色印刷的气息。
“再试试这本吧。”
这次是普通的书,虽然一样是平装版,但纸张比较薄,而且有些泛黄,她们都闻了闻。
莎拉微笑着。精装书与平装书的气味不同,但即使同样是平装书,英文版与瑞典版也有所不同,而经典作品也有一种独特的气味。教科书也有专属的气味,而大学用书和中学、小学的课本又不一样了。有趣的是,成人进修用的课本气味和中小学课本一模一样,是教室常有的气味,充满躁动与闷热。
新书的气味总是最浓,大概是印刷的油墨味尚未消散,一旦书本被打开、阅读、翻弄,理所当然气味就会消失。尽管她在纯粹理智的层面上这么想,但实际上并不相信。她依然相信,她所嗅到的气味来自书中的崭新冒险与阅读体验。
现在苏菲似乎比较有自信了,她放下书,沿着书架缓缓走动。莎拉回到柜台继续整理新书,她在这里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周,现在要进新书似乎有点愚蠢,但只有这样,她才能撑过这段时间,就像平常一样工作,假装什么都不会改变。最终,她会坐上飞机回国,一切就结束了。
莎拉问:“你喜欢什么题材的书?”
苏菲耸肩。“不知道。”她继续在店里走动,似乎并没有细看书名,只是单纯看书本本身,她会不时伸出手摸摸书脊,有如在船上将手指放进水中感受水流。
她待了将近半个小时,离开之前,她说:“龙,我喜欢龙,迟早我一定会找到关于龙的书,就算只有一本也好,无所谓。”
龙吗?莎拉想。她说:“等一下,你会在镇上待多久?”
苏菲耸肩。“不确定。”
“你平常住在哪里?”
“布伦菲。”
莎拉拿出一沓便条纸,请苏菲留下地址。苏菲默默写下,没有问莎拉做什么用,而莎拉也没有说。她决心要帮苏菲找到适合她的书,最好能在她离开前拿到。
她还在想龙的事,接着,阿珍开门进来。
她一定已经和汤姆谈过了,莎拉想,他肯定拒绝了吧?假使他没有拒绝,那么,现在是她开口拒绝的好时机。
她直视阿珍的双眼,以最坚定的语气说:“我——”
阿珍抢先说:“你得去希金斯夫人那里一趟,她在破轮镇卖结婚礼服很多年了。”
莎拉看过希金斯夫人的店铺橱窗,令人却步。
阿珍看看手中的纸张,似乎是一张清单,因为她像是照着上面的字在念。“男女双方的单身派对、拍照记录、文件。移民部的人很多疑的。”她把负责移民事务的单位弄错了,不过只差一点点。
他们能不多疑吗?莎拉酸溜溜地想。她说:“阿珍,这样太疯狂。”
“虽然必须举行单身派对,但不用太盛大。”她大笑,“不过,我很想看看脱衣舞男登场时卡洛琳的表情。别担心,我都考虑好了,我们邀请几个亲近的朋友一起去试礼服,顺便喝点红酒。照片拍起来好看,也不用费心筹备,而且还可以分享一下造型小秘诀。”
“这桩婚事太疯狂了。”莎拉再次强调,“不但违法,而且汤姆根本不想结婚。”
“汤姆!”阿珍不以为意地说,“不用烦恼汤姆的事。”她直视莎拉的眼睛,“你想不想留下来?”她问。
至少这个问题莎拉能够回答,她毫不考虑地说:“想。”
盖文·琼斯是个好公务员,他知道很多人认为公务员和“好”这个字扯不上关系,但法律不是无故存在。人民投票选出代表,而大部分的代表决定法律是好东西。既然都大费周章进行选举了,那么就得有人负责推行议会所通过的规定,并确保大家遵守法规。他这样的角色必须存在,因为国家付他薪水,他尽忠职守作为回报,他有能力、有头脑,工作表现出色。
盖文之所以这么适合这份工作,是因为:第一,他能够凭直觉分辨出哪些人不对劲。第二,他认真看待这份直觉,并且愿意不畏艰辛地进行调查。第三,他善于收集片段信息并牢牢记住。例如,邻镇来了位观光客,住了好一阵子了,却找不到相关签证申请资料。根据传言,有工厂雇用不会说英文的员工和形迹可疑的短期居留人士。
因为他想在工作上力求表现,所以固定阅读地区报刊,记住可疑事件,也追踪调查看似无关紧要的报道。他的直觉很可能来自无意间记在脑中的各种信息,不过,这次的案件并没有立刻触动他脑中的警铃,他读着这份申请书。
破轮镇?这个地方,他好像听都没听过呢。他耸肩,倘若那里有人搞鬼,他迟早会查个水落石出。
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打算告诉你的父母吗?”
她裸体躺在床上,他在身边,他们当然没开灯,不过现在是正午,所以房间里还是很亮。她无法确定这是罪孽还是自由,也可能是老派人所说的伤风败俗。
事实上,卡洛琳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看待这整件事,就连她内心的声音也沉默了。她已经有好几个小时没有被自己严厉纠正,就好像……这件事……太难以想象了,她的道德指针顿时失去方向。多年前的那次性经验毫无意义,完全不值得她大费周章去想,也不值得她内疚自责。但这次不一样,她从不知道性爱可以像这样。老天,她和乔许上床了。
“关于我们的事吗?”他问。
她瞪他一眼,激动地想在床上坐起来,却突然察觉自己一丝不挂,她将被单拉到下巴,重新躺回枕头上。
她惊恐地说:“当然不是我们的事。”她无法理解他怎么会想到那里去,绝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这件事。他的父母不能知道(想到那个场面,她羞得想把头埋进被子里),而破轮镇的人更不能知道,“是指你的事,你……喜欢男生也喜欢女生的事。”
他大笑,并将她拉得更靠近他,她的头离开枕头,就靠在他的脖子与肩膀上。好奇怪,这样反而比较舒服。
“现在说不说都一样了。”他说。
她想破头还是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最后她干脆说:“你知道我们没有在一起吧?”
他懒得回答。
“你终究会找到一个年轻的好男人,继续走你的人生路。如果你想的话,也可能是个女人,但必须是和你年龄相当的女人。”她强调。
对他来说,这理所当然。对她来说,也不会是个问题,或是说,只要没人发现就没问题,不过就算被发现,她应该也应付得来。
卡洛琳,你疯了吗?万一被人发现,你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他们会把你生吞活剥了。
他同样会深受其害。他大概不知道,当人们发现可以嘲笑的事情时,就连最善良的人也会变得残忍无情。
对于这问题,他还是不回应,但以防万一,她又再次提醒:“乔许,绝不能让人发现我们的事,他们只会……嘲笑我们。”
他的指尖溜过她的肩膀,在她的肌肤上慢慢画出几个没有意义的图样。她放松下来了,但还是忍不住怀疑他究竟有没有听懂。
“既然我们没有在一起,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说。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点头,一点也没错,这段关系可以单纯只是享乐,能维持多久就多久。
疑似图谋不轨
“哈哈。”盖文·琼斯的邻居笑着。他的笑声不像真的笑,比较像只是发出“哈”音,他靠在盖文家院子的篱笆上,似乎不打算走开好让盖文安静一下,“最近有没有遣返几个墨西哥佬啊?”他问。
盖文叹息。几分钟前,他还在享受宁静的周五傍晚时光,忙着清扫落叶,现在却变成一个被白痴开玩笑的对象。
“几年前在波斯特维尔的那次搜查行动,记得吗?”邻居说,“有好几百个可怜的墨西哥人被逮捕,他们根本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卖命工作,赚点血汗钱,就因为懒惰的美国人根本不屑赚那种小钱……”
对波斯特维尔事件,盖文也十分反感。他之所以请调到地方分局,也是因为那起事件。现在他每天辛勤地调查可能是假结婚、真移民的欧洲人,虽然主要是文书工作,但依然很有成就感。
“你不觉得难过吗?那些人已经够可怜了,就不能放过他们吗?”
一个月前,这位邻居才抱怨过工作机会都被“黑鬼”抢走了,移民局都不去逮捕他们。那时候他心里想,反正都是些你不屑做的工作啊。现在,他们又变成无辜的可怜人了?他耸肩,反正怎样都说不过对方。
同事们都很佩服他能识破谎言的第六感,但有时他们看他的眼神带着一丝轻蔑。他们对工作没有足够的信念,所以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能做得好,而他的工作表现非常好。于是乎,他渐渐放下逮捕非法移民的工作,调查欧洲人成了他的首要任务,那些任性的家伙自以为凌驾法律之上,待在美国是他们的人权,想赖多久都没问题。相反的,拉丁美洲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世上有人权这种东西,他们工作再辛苦也是任劳任怨的,还要忍受与家人分离之苦,薪水更是低得可怕。
逮捕行动依然无法带给他任何成就感,他知道一些同事认为他最喜欢这部分,最爱看人在他面前紧张崩溃,他知道真的有人喜欢这套。现在他的工作已没那么严肃了,欧洲人通常罚款遣返了事。以前抓墨西哥人的时候比较难熬,他们有些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进了监狱,被遣送回国对他们而言更是悲剧。
“我有条线索可以给你。”邻居说。盖文强迫自己放下耙子,说不定专心听他说话能让他快点讲完。
“等我一下。”邻居离开了一两分钟后,就拿着两张印着文字和图片的纸回来,盖文勉强收下,上面写着“破轮镇通讯报”,邻居的线报或许真有点用处。
“破轮镇开了一家新书店。”邻居说。
盖文看了一下报道内容,莎拉,当然可能只是巧合,说不定那个镇上有两个叫作莎拉的人。文章没有写出姓氏,然而,他桌上有一份待处理的文件,申请人是莎拉·林奎斯特,她拿了观光签证(尚未到期)入境美国,然后就和一名美国公民相遇相恋。
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拿观光签证入境的人不能开书店。假使她真的开了书店,那么,她和那位汤姆·哈瑞斯的闪电恋爱似乎另有隐情。
“可以给我吗?”他不情愿地问,朝那两张纸撇撇头。
“没问题。”邻居双手大大一比,露出一大片胸口。盖文反感地想,都已经十月了,这位老兄依然有着黝黑的肤色。他穿着外套,但里面的衬衫里头有三颗纽扣都没扣。
他叹息着,看来得去书店一趟,找这位莎拉谈谈,他的周六假期泡汤了。
第二天下午,盖文一眼认出莎拉,她和《破轮镇通讯报》上的照片一模一样。他站在书店外面的人行道上,角度刚好可以看清她工作的模样,她忙着向一位顾客推荐两本书,举止自然而沉稳,显然很习惯在店铺工作。
他没有马上进去,处理这一类案件,他希望先取得确切的证据再找嫌犯谈话。尽管如此,他确信一定能问出真相。
申请书上的莎拉·林奎斯特在艾奥瓦州待了将近两个月,倘若她结婚并非为了取得居留权,而是真的爱到神魂颠倒,那么镇上的人一定都会知道,而他们的恋情也会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他们会长时间在一起,而且举止过度亲密,他们很可能已经同居了,绝不会没有人发现的。
除非他们之前已经认识,但即使如此,镇民也一样会知道,他会向大家介绍她是他的瑞典女友或朋友。若打算结婚却持观光签证入境,一样是违法的。
他旁边有家餐馆,客人还算不少,但柜台后的女人独自站着发呆,她感觉像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餐馆是打听八卦的好地点,仅次于酒吧。
他走进去,有些笨拙地爬上吧台凳,那个女人开始煎汉堡,他有种感觉好像是要做给他的,油腻的气味让他一阵阵反胃,他告诉自己要忍耐,要以最快的速度查出最多的消息。
他进行过无数次问话,其中有不少脾气暴躁的人,就像柜台里的那个女人一样。根据他的经验,大家都有话想说,只要稍微煽动一下,想知道什么都能打听得出来。秘诀在于要让他们放下戒心、畅所欲言,不管他们说什么,听就对了,偶尔发问。只要在他们说完之后,再以疑问语气重复最后一个句子,就能让他们滔滔不绝讲下去,毫无难度可言。
一杯咖啡自动出现在他面前,他含糊道谢后举杯致意。“你的家族应该在破轮镇住很多年了吧?”通常以友善的语气问起家族的事,便足以打开话匣子了。
格蕾丝脸色一亮,她说:“啊,你真是问对了。”她伸出一只手,“我是格蕾丝,不过,我的本名其实是玛德莲。”
四十五分钟后,盖文精疲力竭了,他完全没打听出莎拉的事,反而对藏在柜台下的猎枪了如指掌,想不知道都不行,之前好像还有提到一位警长的事。
他希望这些都只是趣谈逸事,但她说到升级猎枪时,语气好像是最近的事。他之所以能够脱身离开,是因为餐馆要提早打烊了,天知道为什么。他出来时,书店也一片漆黑,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单纯只是床上的朋友
“你确定要穿婚纱结婚吗?”
他们全部挤进希金斯夫人的服饰店。莎拉满怀疑虑,她穿着蓬蓬的白色婚纱,老旧而泛黄,款式比较适合仪表堂堂的艾奥瓦女性,穿起来才有……气势。
“你们知道为什么女人结婚要穿白色的吗?”安迪问,大家懒得理他,“很简单,因为所有家电都是白色的呀。”
莎拉大笑,阿珍立刻拍照。
希金斯夫人的服饰店刚好可以塞进他们整群人,不过,因为太多蓬蓬的礼服占据空间,他们得分组才能走动。三件玫粉色的巨大礼服将橱窗挡得密不透风,完全看不到外面的二街。
安迪在柜台上摆了两瓶红酒和一整排塑胶杯,任何刚好倒霉站在他旁边的人,都得忍受听他说莎拉在镇上的故事。“我们求婚的时候,她的表情真精彩,那么惊恐,是吧?”他对乔许挤眉弄眼,“但还比不上汤姆,他才是最合理的选择,有一阵子我还担心他们会来说服我或卡尔呢。”他用手肘推推乔许,“几乎像选你一样疯狂,对吧?”
乔许紧张兮兮地看他一眼,他挤在安迪与格蕾丝中间,背靠着挂衣架,卡洛琳在店面另一头。每次他一接近,她就会吓一跳。
“破轮镇算是挺开明的,但大家没有疯狂到能接受这种事情的程度。”
“为什么……”乔许才刚开口,却被阿珍的笑声打断。
莎拉发现阿珍终于放弃了,不再努力让安迪认真看待这桩奇妙的美事。她悄悄溜回更衣室(根本是用两块布围起来的角落),让身体脱离那件恐怖透顶的礼服。随便吧,反正礼服只要是白色就好,就连移民局也无法要求她在照片里必须很美。
“老天,当然不可能。”阿珍说,“我承认,一开始确实考虑过卡尔,至少他长得很帅,说莎拉在短短两周内爱上他,谁都会相信。”
“可是没有人会相信乔许突然转性爱女人。”
“我不懂,我和女人结婚有那么不可思议吗?”乔许气呼呼地说,“你们知道吧?世界上是有双性恋的。”
克莱尔和乔治站在比较外围的地方。他比平常轻松自在,几乎算是有自信,而且身上朴素的棉衬衫还熨过,第一颗纽扣没扣,里面的白汗衫领口与蓝衬衫形成强烈对比。他靠向克莱尔,微笑着说:“最近我都没有去找你,你应该觉得很奇怪吧?”
“没有。”
他大笑。“当然啦,你应该看到过她。”
“嗯。”
“我是说苏菲。”
“还有蜜雪儿。”
“对啦……可是有苏菲就值得了,她是个好孩子。”他大方地补上一句,“像蕾西一样。”但完全没有得到回应。克莱尔死命盯着前方的汤姆与莎拉,表情相当坚决,乔治耸肩。
其他人忙着聊自己的事,莎拉将那件难看的礼服挂回架上,心不在焉地翻找其他的选择。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再次发誓要找阿珍谈谈,这个计划太疯狂,必须及早停止。她看阿珍一眼,她笑得很夸张,不停按着快门,莎拉打个哆嗦,今晚显然不太适合。
她拿起一件礼服仔细观察,这件礼服似乎毫无爱情与婚姻的幻想,非常适合假结婚。
她叹口气,挂了回去,但已经太迟了。她一转身,汤姆就站在旁边,她知道他一定看到她在选礼服,他一定以为她还在设计逼他结婚。
“汤姆。”她按住他的手臂,不等他开口。
当她触碰到他,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深沉,而他的眼眸变柔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她。她想着,人们太少用眼睛表达情感了,也想着她有多么喜欢他。
真奇怪,这番领悟并没有令她震惊,她甚至没有慌乱。她只是看着他,一动也不动,全身放松,百分之百确定她爱他,这是一种平静的笃定,就好像说出地球是圆的,就这么发生了,如此清楚透彻,她无力抗拒。她确信,这份爱以后一定会造成许多问题,但此时此刻,这番领悟感觉很……平静。
至少这份爱给了她勇气说:“汤姆,你不必勉强。”她的手依然按在他的手臂上,“我跟阿珍说过了,这整件事太疯狂。”
汤姆大笑。“然后,她就会尊重你的想法,仔细聆听之后,就会决定取消了吗?”
“我会再找她谈谈的。”
“莎拉,我已经签名了。”
“可是……”她愣住,“为什么?”
他耸肩。“艾美一定也会这么盼望的。”
“这样不对。”
他只是出于义务而娶她,她想。
“有什么不对?”他朝前面挂满礼服的架子一撇头,“你找到礼服了啊。”
她拉长了脸。
“据我所知,阿珍已经和牧师商量好了,安排下周六举行婚礼。”
“我们还是照计划走吧,现在很难喊停了,反正牧师问你是否愿意时,你还是可以说不的。”
她正努力要牢牢抓住现实层面,她不可以为了居留权而结婚,不可以跑去另一个国家,嫁给不认识的人,更不可以强迫别人娶不认识的人。
她望着那些衣架与旧礼服,仿佛褪色发黄的布料与老派配色剪裁能带给她平静。
但她只看到眼前的绝境。
真好笑,人常常只走人生中安全的道路,专注地看着地面,绝不东张西望,尽可能不看美妙的风景,没察觉爬到了怎样的高度,没察觉其实各种机会就在伸手可及处等待着,没察觉应该纵身一跃、放胆飞翔,就算只有一下子也好。
她一辈子就处在安全防护网里,此刻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站在悬崖边缘,盲目地摸索崭新的顿悟。原来生活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方式,人生可以这么精彩丰富。
面对全新的人生风景,她的反应就像真正站在悬崖边,她头晕目眩,有种想跳下去的强烈冲动,就不顾一切了。她能够想象自由坠落的感受,她很想跳,但有一股同样的强烈力量将她拉回安全处。
“少来了,莎拉。”汤姆说,仿佛可以看穿她的心思,她很希望不会真的被他看透,“你不是想留下来吗?”
“对。”她简洁地说,然后看着他,“但只是因为我非常喜欢镇上的每个人,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找到了归属的地方。”她沉默一下,接着问,“你还是要搬去希望镇吗?”她实在忍不住。
“如果有选择我绝不会搬。”他说,“但过几个星期,我就要去那里的公司上班了,其实也没关系的。”他耸耸肩,“如果我们结婚,你不必陪我搬去希望镇。”他无奈地一笑,“不过,或许还是先和我一起住一阵子比较好。”他接着说,“我们需要多了解对方,例如,早餐你是否会吃鸟饲料之类的。”
“鸟饲料?”她听糊涂了。
他说:“这是电影情节啦,就是杰拉尔·德帕迪约和安迪·麦克道威尔主演的那部。”
她说:“噢,我不太常看电影,我……”
“比较喜欢看书。”他帮她把话说完,这次他露出笑容。
“你觉得乔许是不是真的爱上了莎拉?”阿珍问。
“为什么这么说?”安迪问。
“他嚷嚷着什么双性恋,我觉得有点可疑。”她在塑胶酒杯里斟上酒,“他的反应很激动。”
“他最近经常去书店吗?”格蕾丝纳闷。
“没……”阿珍有些迟疑,“最近没有。”她举起酒瓶,格蕾丝和安迪递上杯子。
“这不就对了。”安迪说。
“他一定和女人发生了什么纠葛。”阿珍坚持,“不过,应该不是破轮镇的人,我没有看过他和镇上的女人在一起,除了卡洛琳。”
格蕾丝和安迪一起呆望着她,安迪思索着说:“老天啊,舞会结束后他们一起喝啤酒,然后一起回家。”
“啤酒?”阿珍说,“卡洛琳?”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往乔许与卡洛琳所在的方向望去,乔许刚好按住卡洛琳的手臂,被她说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她立刻抽开手臂。让人怀疑的并非只是肢体上的小动作,而是竟然会有人可以被卡洛琳逗笑!这一定有鬼。
“他大概喝多了……”格蕾丝说。
“看吧,看吧。”阿珍说。安迪不再反驳,眼眸中出现令人担忧的决心。
乔许再次经过时,安迪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说:“阿珍想出一个非常有趣的理论。”
乔许镇定地看着他。“哦?”
“真的很好笑,她以为你和卡洛琳在一起。”
乔许没有说话。
“她就爱胡乱扣别人帽子。”安迪接着说,“还不是别人哟,是卡洛琳啊。”
“嗯。”
“我知道没有这回事,我很尊重双性恋,也尊重姐弟恋,但任何人靠近她都会被冻伤的,不然,就是会突然要发誓守贞吧。”他被自己逗得大笑,但为了公正起见,他还是澄清一下,“不,不,世界上应该有人能和她上床,至少她保养得还不错,可是你?跟卡洛琳?”
“我和卡洛琳当然没有在一起。”乔许平淡地说。
安迪拍拍他的手臂。“我知道,我知道。”然后抱着一丝希望追问,“你确定她没有喜欢上你吗?很多大姐姐会突然爱上小弟弟的,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乔许大笑,但完全没有开心的感觉。“我可以保证,卡洛琳对我毫无兴趣。”
“真的?”安迪有些失望。
“真的。”乔许说,“她只是利用我泄欲而已。”
莎拉·林奎斯特 收
莎拉:
我只剩一张信纸了,所以要等约翰送新的信纸来,我才能仔细回复你的信。不过,我等不及想告诉你,一整个早上我一直使唤汤姆帮我拿书架上的书。你说得对!味道真的都不一样,没想到,在人生的晚年还能有这种大发现!虽然我无法赢得蒙眼猜书比赛,但我绝对会认真练习。我已经订购了三种不同的平装书、一本摄影集和一本精装小说,想体验一下这些书“新鲜”时的气味。
我必须承认,汤姆不懂我在搞什么鬼,我说这是“我的瑞典好朋友莎拉”分享的小秘密,他立刻安静闭嘴。到了我这把年纪,还有新朋友可以炫耀,真的实属难得。
其实汤姆并没有说什么,他太有礼貌。他有一种特别的眼神,好像和人一起笑,也像是在取笑,但因为他喜欢对方,所以愿意配合。有时候汤姆会把事情看得太严肃,不过,至少他眼中还有欢笑的光彩。虽然不一定会不幸福,但我个人建议千万不要嫁给眼神中没有笑意的人。
关于这个建议,我自己就没有做到。不过我要辩解一下,那时候我太年轻,不知道该留意怎样的特质。其实约翰的眼睛也很少有笑意,但常常有微笑,所以或许因人而异吧。
如果有一天你来这里,希望你会喜欢约翰,他是我所见过的最非凡的人,毫无疑问。当我写这封信时,他就坐在我床边的扶手单椅上,那是他的固定位子(因为一个无聊的小毛病,我偶尔得卧床休养,我有没有提过这件事呢?反正不重要了)。我敢说,他一定知道我在写他的事,他大概很想抗议吧。他知道我只会写好话,但他觉得我太夸大。尽管如此,他还是坐在那里嗅着一本平装书。回顾一生,有件事让我感到非常满足:我有幸体会如此的友谊,认识这么棒的人,而且有足够的智慧去欣赏他。
就写到这里吧,刚好在我情感泛滥时,信纸就写满了,不过我最后还想到一件事:你想不想来拜访呢?
祝安好!
艾美
附注:这个提议绝不是一个糊涂老太婆的突发奇想。假使你想造访小镇,或者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度假,希望你知道,我非常欢迎你来。我可以带你去看吉米·库根街,我们可以聊书,还可以,呃……一起打发时间,而且你不会只让我一个人来照料,所有人都会款待你,整个小镇会尽力让你度过愉快的时光。好好考虑一下吧。
赫斯特太太(书本和人生:四比零)
这道菜的味道,就像是甜死人的松饼加上美式腊肠,莎拉仔细一想,其实根本就是啊!
汤姆为她做了裹面炸热狗,这道算是前菜,接着,他切碎洋葱、炒熟绞肉,准备要做“邋遢乔汉堡”。她坐在餐桌旁,拼命忍住泪水,他要做裹面炸热狗给她吃呢!一道百分百的纯正美式料理。
他先送她回艾美家,然后再去买食材。她收拾行李准备要去他家住,当他回来接她时,一直保密不肯说晚餐要吃什么。
裹面炸热狗的面糊材料,包括鸡蛋以及大量的砂糖(美国的食谱似乎少不了砂糖,而汤姆在炒绞肉时也加了一大堆),此外还有粗玉米粉,然后再将热狗裹上面糊。在深平底锅中要加很多油,这样将热狗放下去才能将它炸得漂亮一些。通常面糊会渗出来,所以会变得比较扁、比较方,不会像食谱图片上的样子,但莎拉觉得这样更地道。热狗的味道像是水煮过,而且比一般的口味甜。
他们两个都没有提起卡洛琳,但莎拉忍不住想到她,她的眼神是那么……无助。
服饰店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乔许的话,立刻转头看她,但卡洛琳只是稍微昂起下巴看着他们,态度像平常一样,自信十足、略显冰冷,然后她对希金斯夫人略一颔首,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她的脸色或许有些苍白,皱纹也比平常明显,除此之外,完全看不出异常,没有说话,也没有回眸。
那是一个庄重的出场。
大家都知道只是开玩笑,但莎拉对乔许很失望,不能开这种玩笑。
安迪开心死了,但莎拉只感到同情,即使卡洛琳应对合宜,即使卡洛琳不想被同情也一样。
汤姆转身背对料理台,喝了一口啤酒,他的姿势突出腹部与肩膀的肌肉,厨房突然感觉好狭小。
“邋遢乔汉堡的重点是浓稠度。”他说,“必须在一口咬下去时不会全掉光,但也必须能流得到处都是,秘诀在于炒绞肉的时候要弄散。”
“也就是说,邋遢乔汉堡只是汉堡包夹了绞肉?”她问。
“没错。”
“蔬菜呢?”
“肉里放了番茄酱,这样算数吗?”
她大笑,喝了一口啤酒。汤姆转回去,将青椒、洋葱、大蒜切成细末,她想象着梦幻的生活。白天在书店工作,晚上回家和他一起煮饭,听他取笑她和她的书,这是多么神奇的世界,有着……日常生活与温馨友谊,这样真的会太奢求了吗?
“只要能用锅铲盛起一大块然后不会掉落,就表示肉炒好了。”汤姆盛起一些肉作为示范,但肉末立刻从两侧滑落,“看来还要再炒一下子。”
她微笑,但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正因为这个晚上如此美好,她知道一定要说清楚,自从在礼服店和他说过话之后,这件事一直压在她心头上。或许,正因为她需要打醒自己,或许是为了让他明白她不抱有任何的妄想。
她说:“汤姆,结婚之后我们不必住在一起,你可以像平常一样过日子,这段婚姻不会有任何……感情。”她原本想用坚定、沉稳的语气,但真正说出来的时候却带着疑问。
汤姆眼神中的微笑消失了,他再次转向洗碗槽。
“当然。”他说,“没有感情。”
“我可以住在艾美家,或是睡沙发。”
她真的太多话了,睡沙发?她怎么会说出这么白痴的话?刚才正幻想的幸福人生瞬间消失,这段婚姻必须维持两年她才能取得工作许可,难道这期间她都要睡在客厅里,努力让自己隐形,看着汤姆的女友一个接一个川流而过吗?
莎拉,振作点,至少你可以留下。
终于能有个归宿,不能和汤姆在一起,只是小小的代价。
“你还是可以和别人交往。”她说,只是因为她非说不可。
汤姆根本懒得回答,看来他一直都这么想。
他们得睡在同一张床上。
虽然很白痴,但她再次提议睡沙发,他指出这个想法蠢透了,如果不睡同一张床,他要怎么知道她睡觉的状况?例如会不会打呼?移民局一定会问这个吧?莎拉反驳,但他只是淡淡地说,打呼这种事本人不会知道。
如果这只是汤姆想把她弄上床的花招,那么,她绝不会反对。
问题就在于,并不是如此。他急于澄清的态度令她沮丧,于是,他们现在在床上只能尽量拉开距离。
他们换衣服的时候没有开灯,但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他躺下之前,她瞥见他的肌肤与裸胸,害得她的心更不平静。
她轻声叹息。
他的寝具很陌生,干净而有男人味。她听到他在身边呼吸,心中涌出强烈的欲望想伸手碰他,几乎无法抑制。为了阻止自己,她将双手交握放在胸口,躺在床上望着陌生的天花板。
他对她毫无兴趣,但她提醒自己那不是坏事,也不是新鲜事,有时候就是只能单恋。她不抱任何期待,真的。
在书中也是如此。汤姆认为她之所以喜欢书,是因为书中的世界比现实幸福,但即使在书中,主角一样会被甩,会分手,也会失去心爱的人。现实与书本都一样,人们终将挥别过去,展开新恋情。现实与人生在这方面毫无差别,都有幸福与不幸的爱情故事。
尽管如此,当她一动也不动地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听着他轻柔规律的呼吸声,她觉得好寂寞,来到破轮镇之后,她第一次感到如此寂寞。
当然,在读书的时候,她比较容易相信结局一定会很美好。尽管情节会让人失望或纠结,但你内心深处一直很清楚,伊丽莎白绝对会得到她的达西先生,但在现实中,你很难能持有相同的信念。不过,她提醒自己,迟早会有一个特别的人出现,让你想象他就是达西先生。
前提是,你必须是女主角。
这记当头棒喝的顿悟让她差点儿坐了起来,在她身边的汤姆动了动,她强迫自己放松,但头脑依然转个不停。
救命啊老天,千万不要让我当配角。
就算尚未找到达西先生,她也能好好活下去。老实说,她不期盼能找到了。曾几何时,她一心只想当个小配角。登上主角位置是种奢求,当个小配角比较好,偶尔出场一下,只有和真正的女主角相遇时才会有所着墨,但也只是两个句子就带过。但现在……想到汤姆注定要和别人在一起,她内心涨满全然的恐慌。她的思绪自然飘向克莱尔,但她努力要摆脱这念头。
想象一下,她,莎拉,不是伊丽莎白·班奈特,而是卡洛琳·宾利。
或是赫斯特太太。
二〇一一年五月二十二日 莎拉·林奎斯特 收
亲爱的莎拉:
很高兴知道你一直在存钱,也很遗憾你的工作状况不太稳定,真的不用谈钱。(不过,这样你就可以在我们这里待久一点,对吧?)我以老朋友的身份邀请你来做客,既然我们的书本已经见过面了,你不觉得我们也该见面吗?我不能让你付钱,这次我说了算。
想想看,你特地来陪一个老太婆,都已经无聊得要死了,竟然还要给钱啊?我说真的,人生不是抢着付钱的比赛。
过过日子、读读书啊,想待多久都可以,完全免费,但是请快点来。
温暖的祝福!
艾美
艾美·哈瑞斯通过代表介入
莎拉想,或许这不是世界末日。人类一直在结婚啊,就连最平凡无奇的人也会结婚。
车窗外的玉米田飞掠而过,一些田地已经开始收获了,柔美的田园景色不时会出现一片光秃。
汤姆坐在旁边的驾驶座上,神清气爽、精神饱满,看了就讨厌,就连天气也跟她作对,温暖又晴朗。
假使要留下来,她就得想办法养活自己,她还有一些存款,但撑不了太久,而且她也不打算要让汤姆来养她。
书店的来客数逐渐增长,最近她几乎每天都有业绩,可是一天只卖三本平装书,要怎么过活呢?
假使要留下来,就得改善销售策略。
她暗自微笑,偷看汤姆,这个想法令她开心得有些昏头。不仅有时间,而且能够继续在书店工作。他察觉到她在看他,于是赏她一个微笑,然后又回头看路,差点儿就撞上另一辆车。
要不要帮书店建个网站呢?在瑞典的时候她就想过这件事。谈论书籍的博客,结合网络售书,多了些人情味,可以访问当地作家、介绍所有与艾奥瓦相关的书籍,或是来自艾奥瓦州的名人。就像古早年代那小型独立书店的网络版,不知道人们是否愿意走远一些,来看一家温馨的小书店。如果店里卖他们认识的人所写的书,应该会有顾客不远千里而来吧,千万不能小看热血业余爱好者的营销能力。设一个艾奥瓦州锡达郡的专区如何呢?也可以在网络上做艾奥瓦各郡的专区。
她悲观地想,你这是在骗自己,她心中有个部分坚持要闹脾气,很可能是整夜没睡又累又头疼的那部分。
就连汤姆的笑容也没能让她打起精神。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为什么讨厌我?”她来不及制止,问题已脱口而出。
她立刻后悔了。她很想说,不要回答,就这样假装下去吧。
“讨厌你?”他说。
“你开车送我去广场那次啊。”太好了,他可能已经忘记了。
“我没有讨厌你。”他说。
“感觉像是。”
他扒一下头发。“我只是太累了,艾美前一个星期刚过世,那时候什么麻烦我都不想管。”
“是什么让你改变了想法?”
“对你吗?我不是说了,我没有讨厌你。”
“什么麻烦都不想管,而现在你惹上一堆了。”
他大笑。“你总是这么浪漫。”他似乎察觉她是认真的,因此便马上改口说,“他们很有说服力。”
“他们是谁?”
“阿珍和安迪带头,但最厉害的是乔治,很好笑吧?”
莎拉一愣。“乔治说服你娶我吗?”
“他确实很厉害。”他微笑,但莎拉笑不出来,“而且,那天感觉不像第一次见面。”
“什么?”
“我去接你那天,感觉不太像是第一次见面,因为艾美经常聊你的事。”
她终于露出笑容,但略显哀伤。
“你突然出现,像是从书里走出来,你甚至在口袋里藏了一本书。比起和我说话,你宁愿读书,不要假装没这回事。”
看来他确实记得。“你也不太友善啊,我是说那时候。”
他凝视她许久,她忍不住转开视线。“对不起。”他说。
她摇头。“没关系,你又累又伤心,而且根本不认识我。”
“我知道你让艾美很开心,或许我只是无法接受,她走了,你来了。她真的很想见你,结果见到你的人竟然是我,那时候我觉得有点遗憾,她说你是她的‘瑞典好朋友’。”
莎拉吞咽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她只是呆呆坐着,直到汤姆探过身来帮她开车门。
“快去卖书吧。”他说。她成功挤出笑容。
他被说服要和她结婚,这件事真的有那么严重吗?她想留下,而他也愿意提供方法。假如他彻底反对这个主意,就算乔治能舌灿莲花,他也会拒绝的吧?
格蕾丝靠在门边,莎拉经过时她点点头。“来杯咖啡吧?”她大喊。莎拉很高兴,至少她可以停止胡思乱想。
格蕾丝倒了两杯咖啡,一人一杯,然后靠在柜台上。“我实在不懂,你为何想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