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偷心书店(出书版)》作者:[瑞典]卡塔琳娜·碧瓦德/译者:康学慧【完结】 > 《偷心书店》作者 :[瑞典]卡塔琳娜·碧瓦德.txt

第 9 页

作者:瑞典-卡塔琳娜·碧瓦德/译者:康学慧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0

他懒洋洋倒在扶手单椅之中,他们俩就那么坐着,被书本环绕着,不觉得有开口说话的必要。

她看着他。“你知道吗?有一天,我会找到适合你的书。”

难得这次他没有反驳,她开心地往后一靠。

“我可能要搬去希望镇。”他说。

她努力不流露情绪,可惜感觉很不自然。“希望镇。”她清了清嗓子,“怎么……为什么?”

他耸肩。“我要去那里上班,继续留在这里好像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她噎了一下。“你真的舍得走?要抛下这一切?”

她以为他会敷衍回答,没想到他看着她,摇头坦承说:“我也不知道。”

阿珍路过书店,看到他们两个坐在一起,她拦住也刚好经过的安迪,得意扬扬地指着书店橱窗。

她说:“看吧,我的计划很成功。”她几乎自言自语地接着说,“开书店,有事情做……对她而言几乎是美梦成真,至少这点无法否认,还有……她和汤姆的友好关系,说不定十月她根本不会回去。”

阳光洒在橱窗上,莎拉与汤姆完全没察觉有人在看他们,这副景象确实很诗意,但安迪的想法比较悲观。

“万一她的签证过期了呢?”他问,“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到时候她的梦想该怎么办?”

签证这件小事

镇议会开会时,阿珍劈头就说:“莎拉的签证快到期了。”因为有太多事情要忙,他们根本没有进到电影院里,就站在大厅开会,“我们得想想办法。”

“哦?”卡洛琳的语气有点奇怪。一直打莎拉的主意,她感到厌烦了。别的不说,至少莎拉这个人守口如瓶。这整个星期卡洛琳一直小心留意观察,生怕有人知道她在读……那种书。由目前的状况看来,莎拉似乎没有说出去。

“我们得想办法让她可以留下来。”阿珍说,“开什么玩笑?我们可是美国人呢,假使不能邀请朋友在我们国家住下来,那么,独立战争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她想留下来吗?”卡洛琳问,“她说过吗?”

“不一定非得说出来才知道,她非常可能想留下来,所以我们得准备帮她。”

卡洛琳想起之前在即兴露天派对上,汤姆和莎拉并肩站在一起,姿态轻松,默默望着人群。很少有人可以那样,站在一起不必说话。她有点担心,而且他常去书店,虽然不愿承认,但阿珍的疯狂计划或许有那么点道理。

“应该先问问她吧?”她说。

“先去查一下她到底能不能留下来吧,免得让她空欢喜。”安迪说。

“能不能?当然能!这是个自由的国家,不是吗?”

卡洛琳懒得回答,但她知道该做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她在门口等了十五分钟,确定阿珍和安迪不会跑回来。然后往书店走去,虽然很清楚自己的使命,却因为不知如何开口而犹豫不决。

她坐在一把扶手单椅上,打手势要莎拉也过来坐。

聊这种事情,艾美应该也要在场才对,她无力地想。艾美一定知道该如何以婉转的方式开口,用和蔼又令人安心的语气让莎拉说出她的困难与梦想。

反正聊那些也没啥用,她坐直,坚定意志准备要开口说了。

委婉一点就好,卡洛琳,语气要温和啊。她做了个苦脸。

“莎拉,你的签证什么时候到期?”她问。

莎拉站起来背对橱窗,好像街景突然令她无法忍受。

“十一月底。”她说,“但我的机票订在十月十三日,从纽约出发。”

“到时候你就要回国了吗?”她问。

“我……对,我可以试试看改机票,多留一两个星期,但恐怕行不通……”她越说越小声,感觉很可怜。

卡洛琳在心里点点头,然后站了起来。

“我只想问这些。”她说。

看来得由她来打点了,不过,至少她知道该打电话给谁。

二〇一一年三月二十八日 莎拉·林奎斯特 收

亲爱的莎拉:

我的丈夫从来不笑,他不是个特别开朗的人,但他并非生来如此。他十三岁那年,他母亲就离开了父亲,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肯定在他身上留下有如毒药般的影响。因为发作得很缓慢,所以难以判断究竟是何时开始的。我确实知道在那之前他会笑,我也知道在那之后他再也没笑过,至少不是欢乐的那种笑。

我认为母亲离家对他的打击非常大,甚至超过他父亲。一开始他只是很伤心,后来变成了一种愤怒。大概因为这件事的影响,他长大之后很难结交朋友,真是非常可惜,我觉得他的本质并不坏。每次看《廊桥遗梦》时,我都会自问,女主角选择留下是否会比较好呢?我亲眼看过被抛弃的家人后来变成怎样,我也看过那些留下来的女人后来变成怎样。有些时候,我会求梅丽尔·斯特里普转动那个门把,冲进雨中。我想,冲就对了。

艾美

老套的都会女性小说(书本和人生:三比一)

大家都说秋天是衰亡的季节,但莎拉不这么想。

破轮镇的秋天活力十足,变化万千。每天早上她都目睹树叶、风,以及色彩大爆发。

夏季依然不肯退场,偶尔还是会有很热的时候,但冷的天数渐渐变多。周遭的一切头也不回地往冬季奔去,也奔向她必须离开破轮镇的日子。

乔治来接她,她放下毯子慢慢走过去。一路上他一直努力闲聊,她意兴阑珊地简短回答。乌云笼罩着整个镇,大风将树木吹得东倒西歪,即使如此,走进书店时,她依然没有温暖舒适的感觉,反而只感到狭小逼仄,毫无意义。

她站在店里看着外面的树叶被风吹落,每落下一片叶子,冬天的脚步似乎就更近一些,当树枝变得光秃秃,她在破轮镇的生活也将随风而逝。

说不定回国也好,她体验过艾美的小镇了,向安妮老师举杯致敬,也见到安迪、克莱尔和……呃……其他人。她把书交到他们手上了,或许她已尽了她的责任。

但人真的很奇怪,无论她多努力想偿还债务,他们总是有办法再次让她感激。她想支付利息衍生出的利息,却怎样也还不完,犹如一场落败的战争。

那次与卡洛琳的谈话让她惶惶不安,她希望卡洛琳没有看出她努力掩饰所受到的震撼,她惊觉自己得回瑞典,而且日子就快到了。

距离回国只剩四周了。这里有艾美舒适的房子、静谧宜人的书店,以及和善的人们;瑞典只有汉宁格市那所面目模糊的小公寓,如果运气好,或许还能去另一家书店工作。相较之下,差异更是显著,她无法想象回瑞典之后的生活,这让她很害怕。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想起瑞典的?她提醒自己,那里有家人在等她,不过老实说,那实在不算很大的诱因。

瑞典那边,应该没有人在乎她何时回去,甚至没有人可以听她述说在这里的经历:书店、新朋友,在意想不到的时候突然找到归宿的感觉。她父母不在乎,也不想听她说这些,而若不是莎拉寄了明信片,妹妹很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出国了。

她在书店走一圈,努力不去想回国这件事,她闲得发慌,但又坐不住。

她的视线落在眼前的书架上,看到了一本书,她大笑,至少她找到了适合格蕾丝的书—《建立这个国家的强悍女性》。

就连格蕾丝也无法抗拒这本书,她拿起外套,在风中跑了几米,过马路去餐馆。

她没有力气和格蕾丝说话,于是干脆把书往柜台上一放,露出胜利的笑容,抛下一句“强悍女性!”然后跑回书店。

这里依然是她的书店,没错。

但这剂强心针的效果不如以往,她很快又开始坐立不安,发现要过完这一天好像很勉强。

她想,不然提早打烊好了。

五点了,她还在书店里,望着逐渐逼近的暴雨。雨先到街道另一头,一时间,莎拉与大雨仿佛在互相打量。大雨似乎无法决定要不要接近她。

接着雨开始下了,一开始只是小雨点,犹如前哨探马,然后滂沱大雨倾盆而下,敲打雾气迷蒙的橱窗,破轮镇一片模糊,书店变成她的小世界。

她等了一个小时,雨还是没停,但她已经无法继续看着温馨的书店,连暴雨打在橱窗上的感觉也那么惬意。她拿起艾美的雨衣,关掉所有灯,在黑暗中站了一下,主街上没有半个人。

很贴切,她想着,这一切很贴切。

她出门走入大雨中,需要暴雨的时候刚好有,真是太幸运了。她经过格蕾丝的店,看到她独自站在柜台里喝烈酒,仿佛那家店是间酒吧,她面前摆着酒瓶和酒杯,莎拉看到她留下的书靠在酒瓶上。她敢发誓,格蕾丝真的在大笑。

平常这一幕绝对会让她大为振奋,但现在她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低着头继续往镇外走。

玉米田一路相伴,如影随形。大雨落在田地中的声音不同,比较温和,像是夏季阵雨,只有脸颊上的冰冷触感提醒她现在是秋天。

这里不是你的归宿,她在心里说,她竟然以为是,实在太蠢了,蠢、蠢、蠢透了。她抬起脸让雨淋着,安静而倔强地继续往前走,雨水与寒冷渗入她的双腿。

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正往汤姆家走去,尽管下着雨,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可以和他谈这件事。虽然他可能要搬去希望镇,但他一定依然喜爱这个镇,对吧?他一定明白抛下这一切的感受。

走到他家门前,她踌躇停下。突然间,她觉得这样跑来真是太唐突了,但她想起他们一起坐在书店里,他们曾经在艾美家门口聊过的事情,必须一直工作,找到归宿。

她必须找人谈这件事。至少汤姆不会说出去,这点可以确定。

她敲门。门口一片漆黑,但厨房灯亮着。没有人应门。

她试探性地转一下门把,没上锁。想到又要淋雨走回家,她决定进去待一下,等雨小一点再回去,这样做应该很正常。

她谨慎地开门进去,门口前面有条小走道,通往开放式客厅,远处那头是餐厅以及厨房。

“汤姆。”她喊,依然没有回应,她挂起雨衣,踢掉鞋子,又往前走了几步。

她看看四周,因为对汤姆的家太好奇,她忘记了所有心事。

不过,用“家”来形容这个地方,好像不太对。好奇怪,所有东西都欠缺个人风格,而且非常非常整洁。

屋里没有书架,连放CD和DVD的架子也没有,好像他刻意不放任何显现自我的东西,刻意不让房子变成一个“家”。家具多采用的是中性色调与简单造型,桌面和台面上没有放东西也没有灰尘。

没有照片,没有脏碗盘,没有看到一半随手搁置的书,没有一堆老旧圆珠笔,没有零钱,也没有收据。

厨房里,碗盘沥水架上有两个盘子,三个啤酒瓶放在料理台上排排站。

整个空间最显眼的就是观景窗,让室内与室外的界线变得模糊,每当大风吹来,玻璃便微微震动。莎拉莫名生出一种无力对抗天气的感觉,好像她还在户外,但也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夜晚与黑暗近在咫尺。

隔着一片漆黑的玉米田,她可以透过大雨看到破轮镇的灯光,她也看到艾美家的灯亮着,她早上出门时八成忘记关灯了。

她常常这样,回家的时候有灯亮着,感觉没那么寂寞,就好像艾美的房子在等她回去。

她想,在汤姆家里,破轮镇时时存在。那不朽的地貌、玉米、厚厚的乌云,或是田野中孤立的谷仓,从久远年代便是当地生活的一部分。

最后她回到客厅,沉沉地坐在沙发上。感觉寂静太过压迫,于是站起来去厨房打开收音机。她回到沙发上,忽然觉得累到极点,而且离家好远好远。

在这种状态下,只有一件事可做,于是她做了。

她睡着了。

过了几个小时她醒来,烦躁不安的感觉消失了,睡眠让她的身体平静、温暖、慵懒,她伸个懒腰,脚碰到一条腿。

腿?

她坐起来,迷迷糊糊看看左右,是汤姆,而她在汤姆家,身上盖着毯子。一定是他回到家发现她睡在沙发上,所以帮她盖上了。

接着,他自己也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笑了,他睡觉的样子英俊到难以置信。

她伸手碰碰他的腿,她无法制止自己,然后她起来弯腰看他,他的下巴和脸颊有些胡楂儿,眼睛周围的细纹变得比较淡,神情近乎安详。

“汤姆。”她轻唤,脸和他靠得很近。

他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她离他这么近,他就算吃惊也没有说什么。

事情发生得太慢,这么慢,她不禁怀疑电影里的吻戏可能一点也不夸张,现实中接吻前真的会拖延迟疑很久。

她惊觉自己在做什么,于是急忙后退,她坐在沙发上,要努力找话说。

她找不出来,只好微笑,这稍微简单一点。

“莎拉。”汤姆看着她,透彻的眼神令人不自在,“我对度假的小艳遇没兴趣。”虽然其实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狠,但他毫不留情面,他继续说下去,好似他已经把话说得非常清楚,她完全没有开口的余地,“我试过了,而我也试过远距离恋爱。”

可想而知,她没有试过,她甚至没有认真谈过恋爱。她试过一次,但没有成功。

她本能地后退离开他。

“万一我们彼此相爱,那会很……烦。”他说,“但如果不相爱,就没有意义了。”

很显然他不会爱上她。她当然没有这种想法,他应该不会以为她那么……不切实际吧?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禁感到一丝愤慨,他竟然认为和她短暂交往会很烦,没有意义。

她高高昂起头说:“当然,你不会爱上我。”反正不会更惨了,于是她接着说,“只是我不懂,为什么会很烦,没有意义。”

他伸手轻轻将她的脸转向他,以缓慢而近乎无意识的动作抚摸她的脸颊、下颌,以及喉咙。他的触摸如此轻柔,她不太确定是否真的发生了,此刻他的手停在她的锁骨与脖子上。

“你真的以为—”他轻声说,但又停了下来。

“什么?”她的声音干哑。

他将她拉过去,接下来的事情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也不清楚是谁主动……总之她躺回沙发上,他沉沉地覆在她身上,她由体内感受到他的呼吸。

趁还有机会,她伸手抚摸他手腕上方的肌肤,因为她很快就要回瑞典了,但也因为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要她,所以她必须充分利用这一刻。

她吻他,他稍稍退缩,虽然几乎难以察觉,但她感觉到他的重心在移动。她想坐起来,可他开始回吻,一开始缓慢温柔,然后变得热烈,他再次覆在她身上,他的一只手抚过她的肩膀、下颌,动作迅速而专注。

这个吻结束了,他们躺着不动,彼此凝视。

他的气息浅短急促,几乎像他们真的做爱了,这个念头让她亢奋的程度更加升高。

她闭上双眼,想象着要如何抚摸他,想要他如何抚摸她。抱我,她想这么请求他。她拱起背脊贴近他的身体,她的双臂环抱他,两双腿纠缠,她紧贴着他的大腿。她的臀部一动,感觉身体深处冒出犹如酷刑的急迫需求,不停蔓延,最后她觉得全身每一处好像都触摸得到他。

她知道她很不擅长性这件事,她总是很别扭,也一直明白她没有任何……自然的天分。这次不一样,她的身体难得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难得如此笃定,或许是因为以前她没有那么想要男人,不像这一刻对汤姆的渴望。

不知为何,她伤心了起来,这简直是上帝太无聊而开的残酷玩笑,创造出那么强烈的渴望,却不给予满足。

“你真可恶,莎拉。”汤姆仿佛也有同样的想法,他的语气并不是生气。

“你也是。”她以同样的语气回答。

他说:“就算只有一丝机会,你真的以为我们能阻止得了自己?”

他们没有发生关系。尽管如此,莎拉想,当她回国以后,她会记得他们做过的每件事、说过的每句话,他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她叹息,半是满足,半是沮丧,这绝对是她至今最棒的一次性经验,其他根本没得比。

他确实说过可能真的会爱上她,她绝对没听错。他暗示,倘若换成平行宇宙中的另一个世界(那里的自然法则显然和这个世界截然不同),或许他们会有一丝机会,更何况,他吻了她。

她察觉自己没有想哭的心情,她想大笑、唱歌,她想告诉全世界。他对她动心了,而她微笑。她一直为了即将回国而焦虑,现在想想,明明还有好几个星期,将近一个月,时间还很充足!烦恼全部烟消云散。此时此刻,她在这里一边走,一边分析男人的感受与行为,就好像她变成了布丽吉特·琼斯,就好像她是老派都会女性小说的女主角。

她很快就可以再见到他,就在舞会上,不过,她必须先撑过市集。

汤姆目送她离去,骂自己是该死的大白痴。

突然间,他无法忍受她即将回瑞典,就这么离开,仿佛不曾来过破轮镇,就好像他从此不复存在,好像他和整个镇不过是她人生中的一小段插曲,或是一段回忆,一则逸事,听她述说的人如此遥远,他甚至无从想象。瑞典,她即将回国,他不想谈假日恋情,但这些都只是推托的借口,而且还是很烂的借口,但他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些事。

他告诫自己,振作点,汤姆,他将前额靠在客厅窗户上,仿佛光凭意志力就能将外面的宁静与黑暗吸进身体里。只剩几个星期了,只要和她保持距离就好,他告诉自己,然后她自然就会忘记你,毫无困难,因为她似乎也是忘了瑞典的所有朋友,以及所有男朋友。

她从不曾提起那些人,她很可能抛下了好几十个男朋友,遍布瑞典的每个角落。

反正这些都与他无关,她就要回到他们身边了,越快越好,他急忙在心里补充说明。

他绝对不需要一个与他毫无共通之处的女人,一个宁愿把时间用来读书而不是陪他的女人;他绝对不想成为她想象中的爱情小说的男主角,失去臂膀、双手、视力、理智,只为了成就莎拉的圆满结局。

如果说这辈子他学到了什么道理,那一定是没有圆满结局这回事,人生只会这样继续下去。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吻她?或者该说:为什么要在沙发上把她扑倒呢?那不就等于他猥亵了她吗?

他应该知道不可以,他确实知道不可以,只是一回到家发现她睡在他的沙发上,他竟然觉得就该这样才对,那份震撼令他方寸大乱,就好像所有责任义务……确切地说,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好遥远,以至于在那一小段时间里,他竟然可以想象抛开责任义务的人生。当他醒来,她就在眼前,如此接近,他的头脑停止运作。

因为他是个该死的大白痴,就这么简单,这一点非常清楚。

他提醒自己,这绝不是世界末日,他只需要表现出没有爱上她,而且完全不打算爱上她。

他叹息,可惜他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他只需要一点点的意志力与自制力,能有多难?

在一位律师登场后

“可是你们应该都懂的啊。”律师绝望地对着办公室里的这群人比画着。他已经解释三次了,但这群奇怪的代表似乎都没有听到。他们很客气、很规矩,也没有打断他说话,但显然不接受他所说的内容,他觉得有一阵头痛正在酝酿,于是偷偷地揉了揉太阳穴。

当卡洛琳·罗德打电话来时,他以为事情很简单。镇上有个外国来的女性观光客,想问一些与签证相关的规定。他原本以为只是咨询延签手续,午餐时间之前就能解决了,没想到竟然一来就来了五个人,每个都希望他能凭空变出永久居留签证。

他早该想到会这样,只要扯上可恶的卡洛琳·罗德,事情绝不简单。要不是她之前帮他老婆那么多,他绝对早就把她轰出去了。当然啦,她所帮的那些忙之中,包括那次他出轨被逮,她说服他老婆原谅他。

其他几个人也半斤八两,有一个发狂的家庭主妇、一个外套不合身的神经质男子,至于另外两个男人,他开始怀疑他们是情侣。其中一个好看得太过分了,他受不了太好看的男人,那样太不自然了,他闷闷地想。

阿珍说:“一定有办法能让她留下来的,不是说什么人人生而自由,拥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

“那只是……一种夸张的说法而已。”他无力地说,“宪法的那部分稍微有点不切实际,那只是一种愿景或挑战,而不是对现实的描述。更何况,宪法不适用于非美国公民。”

他揉揉眼睛,他不在乎莎拉能不能留下,搞不好她以自己的方式过得很好。

“美国早已成为一种象征、一种梦想,就像那位女士所说的,人们来这里寻求更好的生活,希望自己和所爱的人能够幸福。然而,我国的移民法规非常严格。没错,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放宽了一些规定,方便有特殊技能的人士移民,例如科学家、工程师、医生,或是打算在美国企业投资大笔金钱的人。”他强调,“很大笔的金钱。”然后接着说,“不过,在那之后规定又变严格了,一方面是因为反恐法,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就业市场萧条,工作机会已经不多了,没有人想被外国人抢走。”

他耸肩,可能表示无能为力,也可能是为了提醒那些人,规矩不是他定的。

“那么,有什么可让外国人留下的方法呢?”卡洛琳问。

“政治庇护,但只限逃离战争或受迫害的人,就连这样也很难申请。”

“假使已经有工作了呢?”阿珍问。

“这没什么区别,过程非常繁复,要交很多文件,费用也很高,而且申请人必须证明她具备我国欠缺的特殊能力,这个人有特殊技能吗?”

“她在书店工作。”卡洛琳说,“工作能力非常强,热爱书本。”她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

“但美国不缺这种人。”他说。

“那些在肉品包装厂工作的拉丁美洲人呢?”穿着难看夹克的瘦子问,“那也不算技能吧?”

“他们有些人可能通过父母取得了居留权,也可能是非法入境但得到赦免,更别说其中很多根本没有签证,只是非法移民。”

他一个个看着他们的眼睛,他们每个都坦然相迎。“我强烈建议你们的朋友千万不要非法居留,虽然我无力帮助那些已经在美国的非法移民,但至少我可以秉着良心,劝其他人不要走这条路。”

他们好像没有在听。

“想想看,万一被逮捕会有多严重的后果!罚款非常重,会被判刑,甚至得进监狱,不只她本人,连帮助她的人也会遭殃。天知道她能不能缴出罚款,熬过监狱,就算能,之后也会被立刻遣送出境,她就休想再次入境美国。”

“可是这样汤姆会……”卡洛琳说。

“汤姆?”他问,其他人也同样一头雾水。

她对大家微笑。“他会伤心欲绝。”

“伤心欲绝啊。”家庭主妇跟着说。

“汤姆是谁?”

“她的男朋友。”家庭主妇说,“他们拖了好久才终于在一起,但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是天作之合。”

家庭主妇突然振奋起来,让人有点害怕。她的眼神十分狂乱,笑容也太夸张,笑到几乎整张脸都不见了。“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重复。

“这年头的年轻人太不积极了。”卡洛琳补上一句。

家庭主妇挺起背脊。“没错。”她说,“莎拉和汤姆,他们爱得死去活来。”

至少有个着力点了。“也就是说,她在这里遇到了喜欢的人?而且是美国公民吗?”

“没有人比汤姆更美国了。”卡洛琳说。

另一个女人激动地点头,她说:“很美国哦,像苹果派一样。”

“他们在她来之前就认识了吗?是在她申请签证之前吗?这一点很重要。假使她入境时是拿旅游签证,但若已经打算要结婚居留,她就很可能无法取得居留权。”

“不是,他们是在这里认识的。”家庭主妇断然说,“是我牵的线。”

“她确实有签证?不是免签入境吧?”

“她有签证。”

“如果是这样……好吧,假使这位汤姆伤心欲绝到愿意娶她,她应该可以获准留下,这个程序相对较简单。当然,前提是她目前的签证到期之后不会留下,一天都不行。”

“绝对不会。那么,结婚有帮助?”

“假使他们爱得够深。”他澄清。

“当然。”卡洛琳说。

“而且一定要结婚。”他补充说明,“光是订婚或同居绝对不够的。”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为什么汤姆本人没有来问这些事情?”

卡洛琳说:“现代的年轻人啊,一点条理也没有,不像我们以前——”

他举起双手。“对对对,没错。”然后看看表,午餐时间绝对到了,“假使真的有结果,我可以帮忙处理文件。她也需要做体检,还要填写一些表格。”

他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表示送客,他们全部客气地站了起来,卡洛琳握握他的手,感谢他拨冗帮忙。

他们挤成一团出去之后,他按下内线通话钮:“珍,如果有电话,帮我接一下,我要去吃饭了。”

一离开律师事务所,乔治立刻说:“还提到汤姆啊?”

卡洛琳耸肩说:“我总得想个办法吧?”她也不太满意自己临时冒出的点子。为了居留权而结婚,在道德上真的站得住脚吗?她很怀疑,但那只是个一闪而过的点子,至少留条后路,但她感觉得出来,阿珍一定认为这是条非走不可的路。

“她必须结婚。”阿珍说,“你也听见律师说的,只有这样她才能留下来。”

安迪和卡尔对看了一眼,对异性恋而言,结婚竟然这么简单,真是太神奇了。“她必须结婚。”他们低声互道。

“先别告诉她。”卡洛琳尽可能将伤害降低。

“对,要给她一个大惊喜。”阿珍欣然同意,“汤姆也是,先别告诉他。”

“汤姆是最合理的选择了。”安迪说,卡尔似乎有所保留,但安迪毫不在意地接着说,“他的年纪刚好,单身,又是异性恋。”

“而且她喜欢汤姆。”阿珍说。

“但他会想娶她吗?”卡洛琳问,“莎拉会想嫁给他吗?”

“他想不要都不行。”阿珍说,“反正只是形式而已,为了整个镇,他绝对可以牺牲自己,他也该为镇上出一份力了吧,他连《通讯报》都没有订。”她义愤填膺地提醒自己。

看来就是汤姆了,他不在场,无法为自己说话,这样更好。就来个惊喜突袭,这招绝对可行。

安迪说:“我们就在舞会上求婚,那绝对会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热闹派对。”

意想不到的帮手

乔治不会烤蛋糕,但他有用不完的空闲时间,也很会打扫。

在破轮镇,家家户户都不锁门,从以前就是这样,反正没什么东西可偷,人口更是少到没人能当小偷,他想都没想就自行开门进去。

从哪里开始动手呢?

要吸尘、刷厨房、掸灰尘,还有洗碗。他决定先洗碗,因为她之前特别提到洗碗的问题,他将待洗的锅、碗、瓢、盆分类放在料理台上,收走客厅里的脏碗盘,他发现自己在唱歌。

他以用量刚刚好的洗洁精洗得干净而彻底,仔细检查每个杯子、盘子,确认有没有顽固的食物残渣粘在上面,擦干之后一一放好。每洗一个杯子,那堆脏乱就变小一点,很有成就感。厨房在他眼前逐渐变化,它感觉更大、更宽敞、更舒适,虽然他还没有擦窗户,但如果要连照进来的阳光都更加耀眼,擦窗户是一件一直都需要进行的事。

洗完碗盘之后,他将料理台和厨房里其他台面擦得亮晶晶,至少是尽其所能接近亮晶晶的程度,他看得出来它们已干净得很尽力了。

他觉得这是个很不错的厨房,友善又实在。接着,他决定处理地板,需要扫过再吸尘。他将包包、外套挂在走道上,再把所有小东西堆在沙发上,先动手擦桌子。

他边吸尘边轻声哼歌,除了帮忙整理书店,他已经很久没做过一些帮得上忙的事了,他伸个懒腰,假使苏菲看到了,一定会以他为荣。

他对苏菲说:“看吧,爸爸还没有倒地认输。”

“啊,克莱尔。”格蕾丝跟她打招呼,好像她出现在这里一点也不奇怪,克莱尔已经好几年没有来了,格蕾丝认为大概是因为她上班的时候看太多汉堡,都看腻了。

克莱尔在她前面的吧台位子上坐下,格蕾丝说:“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欣赏你。”

格蕾丝的语气没有任何带刺的意味。

她接着说:“不嫁给葛拉翰真是明智之举,那家伙太无趣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格蕾丝夹着烟挥手,好像不值一提。

“简单的删除法吧,可能的人选本来就不多,而你很快就决定不要结婚。假使是汤姆或其他人,你应该至少会考虑一下。”

“我和汤姆从来没有……”

“唉,真浪费。总之,你做得很好,立场很坚定,将女儿养成坚强的好女人,由此可以看出你有格调。”她挤眉弄眼一下,“除了看上葛拉翰那部分。不过老实说,我们格蕾丝家族每一代都爱过不对的男人。当然,这没什么不好,重点是趁能跑的时候快点跑。”

“有时候和实在太烂的男人在一起,分手之后会有一种好像‘治愈’的感觉,很奇怪吧?”克莱尔说,“就像感冒一样,沾染上了、治疗、痊愈,然后人生继续。”

“就像感冒一样。”格蕾丝说,“我喜欢这说法,一针见血,对吧?”

克莱尔又要了一杯咖啡。“我等一下还要去值班,这一轮时间很长。”

格蕾丝打量克莱尔的制服:黑短裙、球鞋、白色针织衫,姿态和神情都很疲惫,她判断克莱尔已经值过一轮了。“你该不会想再找一份工作吧?”她问。克莱尔在两家不同的汉堡店上班,能上几个时段就上几个时段。

“我得找个地方买手工蛋糕。”

“想吃甜的吗?”格蕾丝问,克莱尔大笑。

“卡洛琳命令我要摆摊卖蛋糕,显然市集不能没有蛋糕的摊位。”

她的语气有种无法喘息的疲惫,但假使她期待有人同情,恐怕她要失望了。

格蕾丝嗤笑摇头。“搞不好那些蛋糕只是在每个市集传来传去,根本没人买。”

“果酱更是这样。”克莱尔无力地笑笑,准备站起来。

格蕾丝说:“等一下,我想用你做个小实验。”

“嗯?”

“我总是认为尽量不要被扯进事情里,尤其是别人的事情。”

克莱尔似乎不明白格蕾丝想说什么,但她又坐下了。“很有智慧。”

“可不是嘛,但我的好友英吉让我改变了想法。”克莱尔的表情好像在纳闷这个叫英吉的家伙是谁,但格蕾丝似乎没有察觉,她继续说,“如果一个人强悍又带种,不像别人那样老爱哭哭啼啼、耍白痴,那么他是不是应该主动帮助别人?这是不是一种道德上的义务?”

“或许吧。”克莱尔谨慎地说,“不过,我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光是兼差,我就快忙不过来了。”

“英吉会送酒和食物给流浪汉,有一次,为了弄来一头大象,非得在牌桌上赌赢不可,她也毫不迟疑挺身而出,这很发人深省,对吧?”格蕾丝靠在吧台上,点起一根烟。

“是啦。”克莱尔说,“可是大象……你需要大象吗?”

格蕾丝不耐烦地夹着烟一比。

“我可以帮你解决蛋糕的问题。”她说,“虽然没几个人知道,但其实我会烤蛋糕,我有一个家传秘方,非常美味的朗姆葡萄蛋糕,秘诀在于不要用朗姆酒。”

克莱尔怔怔地说:“这个星期六就要举行市集了。”

“没问题。”

“我会给你钱。”

“想都别想,快走吧。”

看到克莱尔的车子接近,乔治感到异常开心。他坐在自家的厨房里,看她停好车下来,虽然动作还是有气无力的,但不像上次那么无奈了。她停在自家门前,将前额靠在门板上,仿佛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门面对那一切。

他很高兴他去打扫了,她应该会很高兴的,他幻想她看到干净的地板会有多开心,看到空空的洗碗槽会有多安心。

但第一个疑虑悄悄溜进心中:她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气他擅自跑进她家呢?她会知道是他做的吗?他是不是该留张字条道歉呢?

终于她打开门走进去,顺手关上。

这是善意的表现,对吧,苏菲?他紧张地问,克莱尔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完全不知道她有何反应。

一个钟头后,她来敲门,感觉并不高兴,她面无表情、姿态紧绷,好像拼命要控制自己。他紧张兮兮地看着她,带她进厨房,她沉沉地坐在一把椅子上,好像再也没有力气站着。

他考虑是不是该说些话,解释一下他所做的事情,但最后他只是启动咖啡机,然后靠在冰箱上,像上次在她家那样,他感觉站着比较好。

“我是来道谢的。”虽然这么说,但她的语气听不出感谢,反而有点像是来吵架。这时他才发现她拿着一瓶红酒,她随着他的视线往酒瓶看过去,突然察觉送酒给刚戒酒的人好像不太对,突然她崩溃大哭,把他吓得半死。

这下他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发出一阵笑声,但也可能只是抽噎。

“老天。”她说,“瞧瞧我,竟然因为有人帮忙洗碗盘就哭成这样,白痴透了。”

“我……”他沉默了一下,“你要不要来杯红酒啊?”

她大笑,这次是真的笑了,紧接着她欲言又止地问:“那你……”

“我喝咖啡,别担心,我不会为了区区的葡萄酒破戒,反正我本来就不太喜欢葡萄酒,但烈酒就不一样了。”

她无力地笑笑。

“嗯,好。”

“你应该没有生气吧?”他说,“我只是想帮忙。”

“帮忙!”她环顾他的公寓,格局和她家一模一样,只是左右相反,而且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他微笑。“反正我没事可做啊。”

“看得出来。”

“是啊。”他淡淡地说,以迅速流畅的动作打开那瓶葡萄酒,她不禁扬起一条眉毛。他说:“我的开瓶经验很丰富,虽然不喜欢,但不表示我不喝。”他帮她斟上一杯,然后倒一杯咖啡给自己,“不过,我还没到不会动心的程度。”他承认,“我不太确定该不该去舞会,因为场地在广场酒吧,我想还是远离诱惑比较好。”

“你最近……怎么样?”她一脸尴尬地问。

“相当顺利。”他说。

克莱尔点头。

“主要是因为苏菲。”他说。

“还有蜜雪儿吗?”

他怅然地微笑。“对我而言,她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别担心,尽管去舞会吧。”克莱尔说,“我可以帮忙看着你,万一发现你接近酒瓶,我就拿来敲你的头。”

他放心了,但还是希望把话说清楚。“要仔细看喔,假使是可乐瓶就不用了。”

他的冷笑话逗得克莱尔大笑不止,他心中最后一点不安也消失了,万一他破戒,她绝对会用酒瓶敲他的头。没问题了,苏菲,他对自己说。

克莱尔把酒喝完,然后站起来,离开之前,她在门口停下脚步,她似乎能在他面前放松了,虽然眼神依然有点空洞,但至少眼泪干了。

“乔治。”她回头说,但没有真正看着他,“你来帮我打扫这件事……”

他点点头。

“从来没有人为我做过这么贴心的事。”

当她离开之后,他站在厨房里,看着剩下一半的红酒,他只迟疑了一下,然后重新将软木塞塞好,放在架子上。

“苏菲,你知道吗?”他说,“我好像可以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再喝酒了。”

格蕾丝与英吉的友谊面临考验

第二天,卡洛琳去找外甥女,发现了几件令她非常佩服的事情。首先,屋里非常干净(就连她这么挑剔的人也觉得满意),而且克莱尔还烤了一个无比美味的朗姆葡萄蛋糕。

卡洛琳客气地切了一小块品尝,和善地问食谱,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对外甥女如此另眼相看了。

但克莱尔支支吾吾说出来的内容非常不对劲,她不可能做出眼前这个蛋糕。因为差异太大,卡洛琳不禁怀疑克莱尔烤蛋糕的时候,是不是……喝醉了。

她心中的一个声音说:假使克莱尔喝醉了还能烤出这么棒的蛋糕,那不是更令人佩服吗?

卡洛琳!另一个声音斥责。

终于,克莱尔承认这个蛋糕不是她烤的。

“那是买来的喽?”卡洛琳想说的话不只这样,但她成功憋住,改口问,“那么,市集那天又该怎么办呢?我们得准备能摆满整个摊位的手工蛋糕,如果你做不出来就该早点说,那我还可以想别的办法,可是这下——”

“摆摊绝对没问题。”克莱尔说。

“怎么可能?你要买那么多的蛋糕吗?你怎么负担得起呢?”她停下来思考,“看来得由我出钱了。”她无奈地说。虽然在市集出售买来的蛋糕令她良心不安,但比起她最近买的其他东西,这真的不算什么。“你需要多少钱?”

卡洛琳原本以为她会立刻接受,没想到克莱尔却没有开口,反而一副左右为难的模样。

“不是买来的。”她说。

十五分钟后,卡洛琳大步走进格蕾丝的店。

“听说你帮了我外甥女一个大忙。”

格蕾丝靠在吧台上说:“我尽量啦。”然后她狐疑地补上一句,“我帮了什么忙?”

“烤蛋糕。”

“她告诉你我会烤蛋糕?难道她不能说点别的吗?例如,我是个反基督教的人之类的。”

“你的朗姆葡萄蛋糕好吃极了。”

“那不是朗姆酒。”

“我不想知道细节。”

格蕾丝耸肩。

“我认为你应该在市集摆摊,用你自己的名号。”

格蕾丝惊得后退一步,骇然地看着她。“格蕾丝汉堡摊吗?”她的语气酸到不行。

“我想的和汉堡无关,名字比较接近‘格蕾丝手工蛋糕铺’吧。”

有一道黑影挡住光线,莎拉惊讶地抬起头,格蕾丝矗立在门口,表情十分火大,莎拉不禁庆幸她手中没有猎枪。她还穿着工作服,油腻的气味很重,但她脱掉了围裙,一口气说出整起事件,蛋糕、克莱尔,还有卡洛琳,每个句子都简短而愤慨。

“太污辱人了吧!”格蕾丝接着说,“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和那个该死的英吉,还有流浪汉,害我心软了。”

莎拉说:“呃……你要不要进来再说?”

格蕾丝冲进店里,坐在一把扶手单椅上,动作很大,但火气更大。莎拉在柜台边犹豫着该不该过去,她忽然觉得店里好挤,格蕾丝无论出现在哪里,总是能占据所有空间。

“他们要我在市集摆摊。”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