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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美-珍妮弗·埃伯哈特/译者:叶可非 当前章节:473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7

写给我的挚爱瑞克。

是他一直鼓励我,

让我完成了这件远超出我想象的事。

一段旅程之所以被称为旅程,是因为你完全……不知道你会将沿途发现用于何处,也不知道它们对你会有何种影响。

——詹姆斯·鲍德温

导言

我走进一片蓝色海军制服的海洋。大礼堂已满员,奥克兰警察局的132名宣誓就职的新任警察,双臂交叉背在身后,以完美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站得笔挺。当我沿着过道走上主讲台时,我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我已经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为了做这次培训,我们走了很多弯路。警察系统的丑闻给社区居民留下了不信任的印象,警察们也还没完全从之前的重大丑闻中恢复过来。我刚刚整理完这份即将发布给公众的两年期报告,这是联邦监督小组要求调查警察系统内成员广泛侵犯人权行为的最后步骤之一,我不想让警方对我们的调查结果视而不见。社区中的许多人呼吁结束种族歧视,他们想要被公平对待,他们要求正义。而警察部门的许多人却感到,他们每天都在伸张正义,有时还会付出巨大的牺牲,他们一直怀揣着如此高尚的意图,一直都在为社区安全努力。但是,我仍然想帮助警察们发现潜藏在他们身上的那些隐蔽的偏见,并且理解这些偏见如何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他们决策的方式。

在报告发布之前,记者们一直在给我施压,希望我能在报告发布之前先透露一些内容,但是我不能这样做,因为这样做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重要的是,我希望警察部门做好准备,并愿意与我们的团队合作,针对报告中发现的任何问题为他们制订解决方案。

我感到非常疲惫。这几个月我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制作这份报告,甚至忽略了教学,也忽略了我的丈夫和三个儿子。在我一步一步走近讲台时,我感觉到了房间里的一丝寒意。我登上了讲台。尽管这里不像我在斯坦福大学教书的教室那样现代化或配备了高科技设备,但礼堂里的木板墙和成排的红色软垫金属椅子还是让我觉得很熟悉。我看着人群中的一张张脸,想进行眼神交流。但我发现,台下的每一张脸都没有表情——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很遥远的地方。每位军官都在防弹背心外穿着简洁而干净的制服,腰部系了一条腰带,上面别着他们执勤时的所有重要工具:手铐、电击枪、OC胡椒喷雾剂和格洛克17式9mm手枪。警察们看起来已经为之后的执勤做好了准备,但似乎没人愿意和我进行更多的交流。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第一次面对这样敌对的人群,没有嘘声或叫喊声,没有任何口头上的抱怨,只有比任何语言都更振聋发聩的钢铁般的沉默。我试着开些玩笑,大家却毫无反应。我带领他们进行了互动的“射击——不要射击”的模拟练习,这在以前的培训中效果都很不错,但这次却反响平平。我又展示了一些视频片段,在其他培训中,大家在观看这些视频片段时都笑了,但在这个礼堂中,人群依然寂静。

最终,我与副巡长勒罗那·阿姆斯特朗交换了一个眼神。我曾与他一起接受过旨在改善警察与社区关系的培训。我知道他了解这类培训对执法部门的重要性。每次看到他的脸,我都会很放心,但这一次,他的表情也很令我担心。此刻的阿姆斯特朗副巡长在人群中四处张望,脸上挂着和我内心一样的担心,但我在台上,不能让这种担心显露出来。我看到副巡长有些局促地在座位上动来动去。我想知道,如果我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可以上好这第一节课,又怎么能向这个部门的下设部门再提供十次培训呢?

最终,我决定,不再继续按照原定的课堂计划进行培训。我不再给大家看数据图、图片,也不再给大家讲笑话,或者看电影片段。我决定改掉我平常的上课安排,开始分享个人故事。

我跟大家讲了几年前我和儿子艾维利特坐飞机的事。当时艾维利特只有五岁,坐在飞机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要把这个世界上的一切新鲜事物都吸收进去。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黑人乘客。他说:“嘿,那个家伙看起来像爸爸。”我看着那个男人,说实话,他看上去并不像他爸爸,一点都不像。我环顾四周,想看看艾维利特是不是在说其他人,但当时那趟飞机上只有一个黑人。

震惊之余,我突然觉得非常讽刺:作为一个种族研究者,我不得不向自己的孩子解释,并不是所有黑人看起来都一样。但是后来我停了下来,想到一个事实,就是孩子对世界的看法不同于成年人。也许艾维利特看到了某些我作为大人看不到的东西。我决定再看一下那个黑人。

我看了看那个家伙的身高。不像,他比我丈夫矮了几英寸。我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他的脸部也没有什么看起来让我感觉很熟悉的特征。我又看了看他的肤色,和我丈夫也没有相似之处。然后我看了看他的头发。这个人梳着脏辫,而艾维利特的父亲是秃头。

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转向儿子,准备像对待那些在我的课堂上不懂得观察的学生一样,好好给他上一课。但是在我张嘴之前,艾维利特突然抬头看着我说:“我希望那个男人不要抢劫飞机。”

也许是我听错了。“你说什么?”我问他,希望我没有听到我所听到的。然后他又说了一次。这个试图弄清这个世界的小男孩,忽闪着明亮的大眼睛,用甜甜的声音天真地说道:“我希望他不要抢劫飞机。”

听到这个回答,我的心猛地一沉。“你为什么那么说?”我尽可能轻柔地问,“你知道你爸爸不会抢劫飞机的呀!”

“是的,”他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这么说?”这次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听起来很尖锐。

艾维利特哭丧着脸,抬头看着我,然后很坦白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讲完这个故事,我突然想起那一刻我有多痛苦。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台下那群人,发现大家的表情已经有所改变。他们的眼神柔软了下来。他们不再是穿制服的警察,而我也不再是大学研究员。我们都是父母,却无法保护我们的孩子免受一个令人困惑和恐惧的世界的困扰。这个世界如此深刻而阴险,无意识地影响着孩子们,而我们却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说:“我们生活在如此严重的种族分层中,以至于即使是五岁的孩子也可以告诉我们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即使没有恶意、没有仇恨,黑人和犯罪之间的联系也已经渗透到我五岁儿子的脑海中,渗透到我们所有的孩子,乃至于我们所有人的脑海中。”

我做完了培训,给听众留出了提问和分享的时间。之前有人提醒我,最后应该不会有人愿意提问或者分享,但是在其他人离开之后,确实有一名警官站在那里等我。他朝我走来,我走下讲台迎接他。“您刚才分享的在飞机上和儿子的经历让我想起了我之前在街上的经历。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那件事了。”这位警官告诉我。

“当时,我在外面做卧底。”他回忆道,“我看见远处有一个家伙,他看起来不太对劲。这个家伙看起来和我很像——是个黑人,我们的身材很像,身高也差不多。但是这个家伙留着胡须,头发蓬乱,衣服破烂,看起来就是一副要做坏事的样子。那家伙开始接近我,随着他越来越近,我感到他身上有枪。我想,这家伙有些不对劲,这个家伙不太对劲。

“我看着那个家伙从一个小山坡上下来,靠近一栋漂亮的办公大楼,那是一栋带有玻璃墙的大型办公大楼。当那个家伙接近时,我满脑袋的想法都是:这个人一定带枪了,他非常危险。

“当我靠近建筑物时,有那么一秒钟这个黑人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我竟然开始感到惊慌。但过了一会儿,我又见到了那个家伙,他进了办公大楼。我可以透过玻璃墙清楚地看到那个家伙。他正在建筑物内行走,方向和步伐与我走路时相同。

“肯定出事了。当我加快步伐时,我可以看到他也加快了步伐。最后,我决定突然停下来,面对那个家伙。但没想到,他也停了下来,我们面对面站着。当我看着他的眼睛时,我震惊了。我这才意识到我正在凝视着自己。我就是让我担心的那个人。我看到的一直都是自己在镜面上的倒影。在那整个时间里,我一直在分析我自己。”

还有很多这样的故事。

在每一次培训中,都有人来跟我分享他们的故事,这些故事不仅加深了我对警察与社区关系的理解,也加深了我对人类困境的理解。

这本书是对隐性偏见的研究——什么是隐性偏见?它来自何方?如何影响我们?我们如何解决它?隐性偏见并不是称呼某人为种族主义者的新方法。实际上,即使你完全不是一个种族主义者,也有可能受到它的影响。隐性偏见是一种扭曲的镜头,是我们大脑结构和社会差异的产物。

即使是我们当中最开明的人,可能都会有关于种族的想法。这些想法会使我们的感知、注意力、记忆和行为产生偏见,不管我们是有意还是无意。我们关于种族的观念是由我们每天受到的刻板印象塑造的。在美国社会,最强的刻板印象之一是将黑人与犯罪联系起来。

这种刻板印象的联系是如此强大,以至于仅仅出现一张黑人的脸,即使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仅仅看到黑人的脸一闪而过,也能让我们对武器有更快的反应,甚至会让我们看到我们想象中的本不存在的武器。单单想到暴力犯罪,就可以使我们将视线从白人的脸转向黑人的脸。尽管看起来很黑不是一种罪,但陪审员更有可能对那些具有刻板黑人面部特征的重罪犯判处死刑,当受害者是白人时,即使是那些没有典型黑人特征的重罪犯也可能会被判处死刑。

偏见会导致从学前教育到企业领导等各个方面的种族差异。这种差异本身又反过来加剧了我们的偏见。例如,知道年轻的黑人犯下了不成比例的暴力犯罪,就会使人们更确信黑人喜欢犯罪的这种认知。这会影响在各种情况下如何看待黑人的方式——无论是坐在教室里还是咖啡馆里,无论是领导一家财富500强公司还是在加利福尼亚州灭火。刻板印象掩盖了黑人的真实身份。

在本书中,我将向您展示种族偏见是如何影响我们在正常情况下做出的各种决定的——包括我们在买房子、雇用员工时做的选择,以及与邻居相处的方式。偏见不限于生活的一个领域,不限于一种职业、一个种族或一个国家,也不限于某一种刻板印象的联想。本书源于我对黑人与犯罪之间联想的研究,但这并不是唯一重要的联想,黑人也不是唯一受到影响的人群。不管我们来自什么族群,也不管我们对哪个族群有偏见,探究隐性偏见在刑事司法领域的作用,可以给我们提供更广泛的经验教训,让我们更加了解我们是谁,我们曾经是什么样的,未来又会变成怎么样。

人们可能会因为各种特征产生偏见,如肤色、年龄、体重、种族、口音、残疾、身高、性别。我谈论的重点是种族,特别是关于黑人和白人,因为这两个群体是偏见研究的重点。而且,因为黑人和白人之间的种族动态非常具有戏剧性,其结果明显,作用持久。在美国,几个世纪以来的种族紧张关系甚至为人们如何看待其他社会群体奠定了基调。面对隐性偏见,我们需要自己照一照镜子。

要了解隐性种族偏见的影响,我们必须凝视自己的眼睛,就像发现自己一直在跟踪自己的卧底警员一样,直面刻板印象和无意识的联想,了解它们如何塑造我们的现实。通过认清恐惧和偏见的扭曲镜头,我们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可以清楚地看到彼此。我们朝着清晰的方向迈出一步,又迈出了一步,便可以清楚地看到随偏见而来的社会危害-添加微信 969796723,帮你找书找课。

我们的进化道路和当前的文化都决定了我们注定不会被偏见挟持。变革需要一种我们都力所能及的开明思维。我们可以学习成功的方法,也可以借鉴新的思维方式,无论是试图改变自己,还是改变我们的生活、工作和学习环境。

这本书是我所经历的旅程的缩影,记载了我所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听到的故事、遇到的挣扎,以及获得的成功。现在,我想请你加入我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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