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顺子都会走到警察局,把三个用大麦和小米做的米糕交给警察。如果她有余钱,便会买一个鸡蛋,她把鸡蛋煮熟去皮,再把鸡蛋浸在醋酸酱油里,给白伊萨补充营养。没人知道食物是否能落到他手里,但她也不能证明他吃不到。邻居们都知道有人进了监狱,一时间流言纷纷,全都危言耸听。白约瑟没有谈起白伊萨,但是白伊萨的被捕让他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曾经乌黑发亮的头发变得斑白,他还患有严重的胃痉挛。他不再写信给他的父母,因为不可以让他们知道伊萨的事,所以庆熙写信给他们,编出种种借口。吃饭的时候,白约瑟把他的大部分食物都给了诺亚,而诺亚总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白约瑟和诺亚对白伊萨的缺席都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悲伤。
尽管他们去求了很多次,警方却一直不允许他们见白伊萨,但他的家人相信他还活着,因为警方并没有告诉他们白伊萨已死。老牧师和胡司事也被关在监狱里,全家人都希望他们三个能互相帮助,尽管没人知道这三个犯人是不是被关在同一个牢房里。白伊萨被捕后的第二天,警察到家里没收了白伊萨的几本书和一些文件。一家人的行踪都受到监视;每隔几周,就有一个侦探来找他们,问他们一些问题。警察封锁了教堂,但会众继续秘密地在教堂长老的带领下小范围地聚在一起。庆熙、顺子和白约瑟从不去见教区居民,唯恐把他们置于危险之中。到现在为止,朝鲜和日本的大多数外国传教士都返回了祖国。在大阪很少见到白人。白约瑟写信给加拿大传教士,说了白伊萨的事,但尚未收到回复。
由于受到了相当大的压力,基督教的决策者认为,强制性神社参拜仪式是公民应尽的义务,而不是宗教义务,尽管作为国家宗教领袖的天皇被视为天神。余牧师是一位虔诚而务实的牧师,他认为,要求市民到神社举办参拜仪式,实际上是一种异教徒的仪式,是为了唤起全国人民的情感。拜偶像是对上帝的冒犯。尽管如此,余牧师还是鼓励白伊萨、胡司事和他的会众去观看神社参拜仪式,因为这是为了追求更大的利益。他的很多教区居民都是刚刚信教不久,对于任何违抗行为,可以预见政府一定会采取高压措施,他不希望他们成为牺牲品,到时候他们不是被送进监狱,就是丢掉性命。余牧师在使徒保罗的书信中找到了对这些想法的支持。各个城市参拜神社的频率各有不同,每当在最近的神社举行参拜仪式之际,老牧师、白伊萨和胡司事在必要的时候都会带着在教堂的其他人一起参加。然而,老牧师的视力越来越差,所以他并不知道,在每次神社参拜仪式上,即便胡司事像其他人一样在鞠躬、泼水和拍手,他还是会用口形不断地默念“天父”。白伊萨当然注意到胡司事在这么做,但什么也没说,他甚至还很欣赏胡司事忠于信仰,敢于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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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顺子来说,白伊萨的被捕迫使她考虑,如果发生了不可想象的事,她该怎么办。白约瑟会把她和两个孩子赶走吗?她该去哪里?怎么去?她怎么养大孩子?庆熙是不会要求她离开的,但即便如此,她也只是人家的妻子。顺子必须做好计划,并且攒钱,以防她不得不带着儿子回到母亲身边。
所以顺子必须找工作。她可以当小贩。对于像她母亲这样的女人来说,接收房客、和丈夫一起工作赚钱是一回事,但对于一个她这样的年轻女人,站在开放的市集上,向陌生人贩卖食物,吆喝到声嘶力竭,完全又是另一回事。白约瑟不让她找工作,但她不能听他的。她泪流满面地对大伯说,白伊萨一定希望她挣钱供两个儿子上学。说到这里,白约瑟只好妥协。尽管如此,他还是禁止庆熙外出工作,他妻子服从他的命令。庆熙可以和顺子一起做泡菜,但她不能去卖。白约瑟不能强烈反对,毕竟家里很需要钱。在某种程度上,这两个女人都试着用不服从来服从白约瑟,她们不想反抗他而伤害到他,但一个男人不可能独自承担家里的开支。
在白伊萨入狱的一周后,顺子第一次去卖泡菜。顺子先去监狱里给白伊萨送饭,然后,她用一辆木车推着一大陶罐泡菜,前往市集。亚野区的露天市场里有很多不起眼的零售商店,出售家庭用品、布料、榻榻米垫和电器用品,此外还有很多像她一样的小贩,兜售自制葱油饼、寿司和黄豆酱。
庆熙在家照顾摩撒。附近有小贩出售辣椒酱和大酱,顺子注意到有两个年轻的朝鲜女人在卖炸小麦糕。顺子推车向她们走过去,希望能在小麦糕摊位和黄豆酱女士之间卖泡菜。
“你可别把我们的地方弄脏了。”小麦糕小贩中年纪比较大的那个说,“去去,到另一边去。”她指着卖鱼区域。
顺子只好走到卖凤尾鱼干和海带的女人边上,那些年长的朝鲜妇女更不欢迎她。
“快把你那辆破破烂烂的车挪开,不然,我就让我儿子尿在你的罐子里。你懂吗,乡下姑娘?”一个戴着白色方头巾的高个子女人说。
顺子没有回答,因为她太惊讶了。她们甚至都不卖泡菜,而大酱闻起来也同样辛辣。
她一直往前走,直到再也看不见那些大婶,最后来到火车站入口附近,有人在那里卖活鸡。动物尸体散发出浓烈的臭气,使她有些无所适从。猪肉摊和鸡肉摊之间有一块足够大的地方,可以放开她的车。
一个日本屠夫拿着一把大刀,正在切割一头孩子般大小的猪。一个装满猪血的大水桶搁在他的脚边。两个猪头摆在前桌上。屠夫年纪不小了,粗壮的手臂肌肉发达,血管很粗。他汗流浃背,还对她微笑。
顺子把车停在他摊位旁边的空地上。每当有火车减速停下,她都能感到地面在她的凉鞋下面颤动。乘客们下车,许多人会从附近的入口进入市集,但没有人停在她的推车前。顺子强忍眼泪,不哭出来。她的乳房里涨满了奶,她怀念和庆熙、摩撒一起在家的日子。她用袖子擦了擦脸,试图回忆起家乡最好的市集大婶是怎么卖东西的。
“卖泡菜啦!美味的泡菜!快来尝尝美味的泡菜啦,再也不用在家里做啦!”她喊道。路人都扭头看她,顺子连忙窘迫地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没人买她的泡菜。屠夫切完猪肉,洗了手,给了她二十五钱,顺子给他装了一盒泡菜。他似乎并不介意她不会说日语。他把泡菜盒放在猪头旁边,然后伸手到他的摊子后面拿出便当。屠夫用筷子在白米饭上整齐地放了一块泡菜,在她面前吃了一口米饭和泡菜。
“好吃!太好吃啦!”他笑着说。
她冲他鞠了一躬。
午饭时,庆熙带摩撒来吃奶,顺子觉得她别无选择,必须收回白菜、萝卜和香料的成本费用。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她挣的钱必须比花的多。
庆熙看着手推车,顺子则面冲墙壁,给孩子喂奶。
“我还一直担心呢。”庆熙说,“我说过我想做泡菜大婶。我看我都没意识到站在这里是什么滋味。你太勇敢了。”
“我们还有什么选择吗?”顺子低头看着她美丽的孩子说。
“要不要我留在这里陪你?”
“那样你就麻烦了。”顺子说,“你还是回家吧,一会儿诺亚该放学了,而且,你还得做晚饭。对不起,我帮不了你了,嫂嫂。”
“我做的事都很容易。”庆熙说。
快下午两点了,随着太阳离她们越来越远,空气也越来越凉爽。
“我要把整罐泡菜都卖了才回家。”
“真的吗?”
顺子点点头。她的孩子摩撒长得像白伊萨,与诺亚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诺亚的皮肤是橄榄色的,头发浓密而有光泽。诺亚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一切都逃不过他的双眼。除了嘴巴,诺亚看上去几乎就是一个小号的高汉秀。在学校,诺亚上课时静静地坐着,等着轮到他回答问题,老师夸他是优秀的学生。诺亚是一个容易相处的孩子,摩撒也是个快乐的宝宝,被陌生人抱在怀里也很高兴。当她想到自己有多爱自己的孩子时,她想起了她的父母。顺子觉得离父母那么远。现在,她正站在一个嘈杂的火车站外面卖泡菜。她的工作并不丢人,但这肯定不符合他们对她的希望。然而,她觉得她的父母会希望她赚钱,尤其是现在。
顺子喂完奶,庆熙把两个糖卷和一瓶加水调好的奶粉放在车上。
“你得吃点东西,顺子。你在奶孩子,这并不容易。你必须喝大量的水和牛奶。”
庆熙转过身,让顺子把摩撒塞进庆熙后背的背带里。庆熙把婴儿紧紧地捆在自己身上。
“我回家等诺亚,再把晚饭做好。你很快就会回家吧?我们合作得多好呀。”
摩撒的小脑袋搭在庆熙那瘦削的肩胛骨中间,顺子看着他们走远。他们一走出听力范围,顺子便大叫起来:“泡菜!美味的泡菜!泡菜!美味的泡菜!太美味了!美味的泡菜!”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那么熟悉,倒不是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声音,而是因为这让她想起了她少时每次去市集的情形。一开始,她和爹爹一起去,后来,她长大了,便一个人去,再后来,她有了心上人,去市集都渴望吸引她心爱之人的目光。大婶们叫卖的声音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中,现在,她也和她们一样了。“泡菜!泡菜!自家做的泡菜!亚野区最美味的泡菜!比你祖母做的更美味!好吃,太好吃了!”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些,因为在家里,她总是光顾最亲切的大婶。路人朝她这边看,她便会向他们鞠躬,并向他们微笑。“美味!美味!”
杀猪屠夫从柜台上抬起头,骄傲地向她微笑。
那天晚上,顺子直到看到泡菜坛子的底,才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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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顺子能卖光她和庆熙做的所有泡菜,她这么有能力,甚至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如果她们能做更多泡菜,她肯定她也能卖出去,但发酵需要时间,而且也不总是可以找到合适的原料。即使她们赚了不少钱,可到了第二个礼拜,白菜的价格便会飙升,甚至更糟的是,根本就买不到白菜。在市集上买不到白菜,两个女人便腌萝卜、黄瓜、大蒜或韭菜,有时庆熙还会腌胡萝卜或茄子,不加蒜或辣椒酱,因为日本人更喜欢这种腌菜。顺子心心念念想着种菜。她母亲在房子后面打理了一片小菜园,即便房客吃掉的饭菜是他们所交房钱的两倍,院子里的菜也照样够吃。新鲜食品的价格不断上涨,工人们连最基本的东西都买不起。最近,一些顾客要求只买一杯泡菜,因为他们买不起一罐泡菜。
如果顺子没有泡菜或腌菜可卖,她就卖别的东西。顺子烤红薯和栗子,她还煮玉米。她现在有两辆车,她用挂钩把它们连在一起,就像火车的车厢一样。一辆车上放着简易煤炉,另一辆只放泡菜。车占据了厨房的大部分地方,但他们还是不得不把车留在屋里,以免被偷。她和庆熙平分利润,顺子把能存的钱都存起来,留着供孩子们上学,或者在他们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好有盘缠上路。
摩撒五个月大的时候,顺子也开始在市场上卖糖果。农产品越来越少,而在机缘巧合之下,庆熙从一个朝鲜杂货商那里得到了两大袋红糖。那个杂货商的妹夫是日本人,在军队里服役。
顺子还在猪肉摊旁摆摊。她在一个金属碗下点火,把糖融化。用来当火炉的钢盒子给她找了不少麻烦;一旦有了钱,顺子就计划买一个和她的手推车配套的炉子。她卷起袖子,把炭火搬来搬去,让空气流通,提高温度。
“今天有泡菜卖吗?”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顺子抬起头来。来人和白伊萨差不多年龄,穿着打扮和她大伯相似,浑身上下十分整洁,此外就很普通了。他的脸刮得干干净净,指甲也很整齐。他的镜片很厚,厚重的镜框掩盖了他英俊的面容。
“没有,先生,今天没有泡菜。只是糖果。不过还没准备好。”
“哦。你什么时候再卖泡菜?”
“很难说。现在买不到白菜,我们腌的最后一批泡菜还没准备好。”顺子说完又开始摆弄煤炭。
“一两天?还是一个星期?”
顺子抬起头,惊讶于他这么坚持。
“泡菜大概三天以后会好。如果天气越来越暖和,可能两天就好了。但我想没那么快。”顺子淡淡地说,盼着他别再问,那样她就能开始做糖了。有时候,她能卖出几包糖给这个时候下火车的年轻姑娘。
“等泡菜做好了,总共有多少?”
“多着哩。你想要多少?我的大部分客人都喜欢自带容器。你觉得你会需要多少?”她的客人都是在工厂里做工的朝鲜女性,她们都没时间自己做小菜。买糖的顾客都是孩子和年轻姑娘。“三天后再来吧,你要是自己带食盒……”
那个年轻人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想,你可以把所有泡菜都卖给我。”他推了推眼镜。
“那么多泡菜,你吃不了的!剩下的泡菜,你怎么保存呢?”顺子答,看到这个人这么傻,不由得摇了摇头,“再过一两个月就到夏天了,而且现在已经很热了。”
“我很抱歉。我应该解释一下。我叫金昌浩,是鹤桥车站旁那家烧肉居酒屋的经理。大家都说你的泡菜顶好吃。”
顺子在她穿在棉背心外面的围裙上擦了擦手,一边还注意着火红的煤块。
“泡菜都是我嫂子做的,她的厨艺很好。我只是负责卖和帮她做。”
“是的,是的,我也听说过这件事。嗯,我正在找人做餐馆需要的全部泡菜和小菜。我可以帮你弄到白菜,而且……”
“在哪里,先生?哪里有白菜?我们到处都找遍了。我嫂子一大早就去市集,可还是买不……”
“我能搞到。”他笑着说。
顺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做糖果的金属碗已经热了,是时候加入糖和水了,但她现在不想做糖。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听他说完很重要。她听到火车到了。她已经错过了第一批顾客。
“你的餐厅在哪里?”
“火车站后面的小巷里有一家大餐馆。和药店在同一条街上,你知道那家药店吗?老板是一个骨瘦如柴的日本药剂师,叫冈田先生。他戴着和我一样的黑眼镜。”他又把眼镜往上推,笑得像个男孩。
“啊,我知道那家药店。”
所有朝鲜人生了重病,并且愿意花钱买好药,都去那家药店。冈田不是个友善的人,但他很诚实;据说他能治许多病。
那个年轻人看上去不像是占她便宜的人,但她不能肯定。她做了短短几个月的小贩,这期间,她同意让一些顾客赊账,那些人到现在都没把钱还上。人们愿意在小事上撒谎,无视你的利益。
金昌浩给了她一张名片。“上面有地址。泡菜做好后你能送来吗?把所有的都送来。我会给你现金,还会给你更多的白菜。”
顺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如果一个顾客把她的泡菜全包了,那她就有更多时间做其他东西卖。最难的部分是买白菜,所以如果这个人能搞到白菜,那做起来就容易多了。庆熙背着摩撒在市集上搜寻这些稀有的食材,经常只带着空购物篮回家。顺子答应把所有泡菜都给他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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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与火车站平行的那条很短的小巷子里,这家餐馆是最大的店面。与附近的其他商号不同的是,这家店招牌上的字是由一家专业标牌制造商巧妙地写出来的。两个女人欣赏着一块大木板上刻的黑色大字。她们想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这里显然是一家朝鲜风格的烤肉店,从两个街区外就能闻到烤肉的味道,但招牌上的日本文字很难辨认,她们都看不懂。顺子紧紧抓住手推车的把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车上装满了她们过去几个星期腌制出来的泡菜。如果能长期向这家店供应泡菜,她们就能有固定收入了。她也可以更经常地为白伊萨和诺亚买鸡蛋,为庆熙买厚羊毛布料,因为庆熙想为白约瑟和诺亚缝制新外套。
白约瑟一直不愿意回家,他老是抱怨厨房里到处都是泡菜原料的味道,一看到泡菜就恶心。他不想住在泡菜厂。他的不满是两个女人更喜欢卖糖果的主要原因,但糖比白菜或红薯更难找。虽然诺亚从不抱怨,但泡菜味对他的影响最大。像所有其他在当地学校上学的朝鲜孩子一样,诺亚受尽了嘲弄和欺负,现在,他的干净衣服总是有股洋葱、辣椒、大蒜和虾酱的气味,老师则让诺亚坐在教室后面,与那些母亲在家里养猪的朝鲜学生坐在一起。学校里的每个人都叫那些和猪住在一起的孩子“猪八”。诺亚的日文名字是信夫,他和“猪八”学生坐在一起,别人给他起的外号是“臭蒜头”。
在家里,诺亚向伯母要不含大蒜的零食和餐点,希望这样就能让孩子们不挖苦他。她问他为什么这么要求,诺亚便把真相告诉了伯母。尽管很贵,庆熙还是从面包房买了很多牛奶糕卷给他当早餐,还做薯饼或日式炒面,让他带去学校当便当。
孩子们都很残忍,但诺亚没有反抗;更确切地说,他更加努力地学习了,到了二年级,他在班上的排名数一数二,叫老师们大跌眼镜。在学校,诺亚没有朋友,朝鲜孩子在街上玩,他也不参与。他唯一盼望见到的人是他的伯父,但这些天来,每次白约瑟在家时都不太对劲。
小巷中,庆熙和顺子静静地站在餐厅前面,都不敢走进去。门半开着,但现在还不是开门营业的时间。一开始,庆熙想到可以卖更多的泡菜,不禁非常兴奋,但她一直对这个提议持怀疑态度,不同意让顺子独自去陌生的地方。她坚持跟着来,还把摩撒背在背上。她们没有告诉白约瑟她们来这里,但计划在第一次见面后把一切都告诉他。
“我在这里看着车等你。”庆熙说着用右手有节奏地轻拍摩撒。婴儿平静地躺在庆熙背上的背带里。
“我不该把泡菜带进去吗?”顺子说。
“你为什么不叫他到外面来呢?”
“我们可以一起进去。”
“我还是在外面等吧。但如果你没有马上出来,我就进去,好吗?”
“但是你怎么推车,再说还有……”
“我能推车。摩撒很好。”婴儿昏昏欲睡,头靠在她的背上,她一直在摇晃着婴儿。“进去吧,我等你。让金昌浩出来。别一直在里面跟他说话。”
“我还以为是我们要一起和他谈呢。”
顺子盯着嫂子,不知道该怎么做,然后她忽然想到,她的嫂子是害怕进餐厅。如果她丈夫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就可以诚实地说她一直在外面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