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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美-李敏金/译者:刘勇军 当前章节:72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4

1949年,大阪

一家人回到大阪后,高汉秀给金昌浩安排的工作是向鹤桥市场的店主收保护费。收了保护费,高汉秀的公司就向店主提供保护和支持。当然,没有人愿意支付这些不重要的款项,但在这件事上,他们没有选择。在极少数情况下,当有人哭穷或愚蠢地拒绝支付保护费,高汉秀就会派他的其他手下去解决问题,但不是派金昌浩去。对于一个店主来说,付保护费是一种由来已久的做法,只不过是再增加一项经营成本而已。

任何为高汉秀工作的人都必须看起来像在大机构里工作的,而为高汉秀打工,不管是日本人还是朝鲜人,都会煞费苦心地保持低调,避免不必要的负面关注。金昌浩除了因为近视眼要戴厚眼镜,此外,他看上去和蔼可亲,谦虚,勤奋,说话得体。高汉秀更喜欢金昌浩收保护费,因为金昌浩办事很有效率,而且总是彬彬有礼;他就像一张干净的包装纸,包住了肮脏的勾当。

那天是礼拜六晚上,金昌浩刚刚收完了这个礼拜的保护费,一共有六十多包现金,每包钱都用新纸包着,上面标有公司的名称。各家都交了钱。他走到高汉秀停在路边的轿车旁,向刚刚从车里走出来的老板鞠了一躬。他的司机稍后会来接他们。

“去喝点东西吧。”高汉秀拍着金昌浩的背说。他们朝市集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人们不断地向高汉秀鞠躬,他点头示意。然而,他没有为任何人停下来。

“我带你去个新地方。那里的漂亮姑娘多得是。在畜棚里住了这么久,你一定想找个姑娘。”

金昌浩惊讶地笑了起来,他的老板通常不讨论这种事的。

“你喜欢那个结了婚的。”高汉秀说,“我知道。”

金昌浩继续走着,无法回答。

“顺子的嫂子。”高汉秀直视前方说,他们沿狭窄的市集街道向前走,“她依然是个美人。她丈夫现在就是个废人了。他现在喝得更多了吧?”

金昌浩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他喜欢白约瑟,因为自己没劝阻他而感到难过。白约瑟酗酒,但他不是坏人。很明显,附近的人仍然很欣赏他。在家里,白约瑟要是感觉好点,就帮助孩子们做功课,教他们朝鲜语。有时,他给一些他认识的工厂主修理机器,但他的身体不好,不能经常工作。

“房子住得怎么样?”高汉秀问道。

“我头一次住这么好的房子。”金昌浩说的是实话,“食物也好吃极了。房子很干净。”

“那两个女人需要一个有工作的男人照看她们。但我担心,你对庆熙越陷越深。”

“老板,我一直在想回家的事。不是去大邱,而是去北方。”

“又是这件事?不。结束讨论。我不在乎你是不是参加了那些社会主义会议,但不要相信关于返回祖国的谎话。大韩民国民团的那些头头脑脑也好不到哪里去。再说了,在北方,他们会杀了你,在南方,他们会把你饿死。他们都讨厌曾在日本待过的朝鲜人。我很清楚。如果你去,我永远不支持你。绝对不会。”

“领袖反对日本帝国主义……”

“我太清楚他手下那些人了。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真的相信这句话,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是为了每个礼拜领到薪水信封。住在这里的负责人是绝对不会回去的。走着瞧吧。”

“但是你不认为我们必须为祖国做点什么吗?外国人正在把我们的祖国分裂成……”

高汉秀把双手放在金昌浩的肩膀上,正视着他。

“你很久没找过姑娘了,搞得你的脑袋都糊涂了。”高汉秀笑了笑,又严肃起来,“听着,我很了解协会和民团的头头儿们……”他哼了一声,“我太了解他们了……”

“但民团只是美国的傀儡……”

高汉秀对金昌浩笑了笑,被这个年轻人的真诚逗乐了。

“你为我工作多久了?”

“你给我工作的时候,我大概只有十二三岁。”

“我有多少次是跟你真正谈起政治的?”

金昌浩尽量回忆。

“从没有。没有真的谈过。我是个商人,而且,我希望你也当个商人。每次你去参加那些集会,我都希望你为自己想想,而且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要提高你自己的利益。什么日本人、朝鲜人,所有这些人全都是浑蛋,因为他们一直想的都是群体。但事实是,世上没有仁慈的领袖。我保护你是因为你为我工作。如果你表现得像个傻瓜,违背我的利益,那么我就不能保护你了。至于那些朝鲜团体,你得记住,不管怎样,带头的人也只是人,所以他们不比猪聪明多少。而且我们吃猪肉。你和农夫水谷住过一段时间,他漫天要价,在战争时期卖甘薯给饥饿的日本人。他违反了战时规定,我帮助了他,因为他想赚钱,我也想。他可能认为自己是一个体面、受人尊敬的日本人,或者是某种自豪的民族主义者,他们不都是这样以为的吗?他是个低劣的日本人,但是个精明的商人。我不是好朝鲜人,我也不是日本人。我很擅长赚钱。如果每个人都相信那帮陆军高级将领的废话,这个国家必然分崩离析。天皇也不关心任何人。所以,我现在不是让你不要参加集会或者不加入团体。但你要知道一点:没有人在乎你。他们不关心任何人。如果你认为他们关心朝鲜,那你就疯了。”

“有时候,我很想再看看我的家。”金昌浩轻声说。

“对我们这样的人,家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高汉秀抽出一支烟,金昌浩连忙把烟点燃。

金昌浩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回家了。他的母亲在他蹒跚学步时就去世了,那之后不久,他的佃农父亲也撒手人寰;他的姐姐尽她所能地帮助他,但最终她还是嫁人,走得无影无踪,留下他一个乞讨为生。金昌浩想去北方为统一大业出一份力,但他也想去大邱,为他的父母扫墓,并做一场他负担得起的祭祀法事。

高汉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你觉得我喜欢这里?不,我不喜欢这里。但在这里,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不想受穷的。昌浩,你为我工作,你有足够的食物和钱,所以你开始有一些想法,这是很正常的事。爱国主义只是一个概念,资本主义或共产主义也是如此。但思想会使人忘记自己的利益。头头脑脑就会利用那些过于相信思想的人。你解决不了朝鲜的问题。一百个你,一百个我,都不能让朝鲜变好。日本人出局了,现在苏联、中国和美国都在为我们这个该死的小国打得不可开交。你认为你能打败他们?忘了朝鲜吧。把心思都放在你可以拥有的东西上。你想要庆熙?很好。那就把她丈夫赶走,或者等他一命呜呼。这是你能解决的问题。”

“她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是个失败者。”

“不,不,他不是。”金昌浩严肃地说,“而且她也不是那种女人。”对于这个话题,他说不下去了。他可以等白约瑟死掉,但盼别人死是不对的。他相信许多思想,包括妻子必须忠于丈夫的思想。如果庆熙抛弃残疾的丈夫,那她也不值得他对她倾心了。

来到街尾,高汉秀停下脚步,冲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酒馆一歪脑袋。

“你是去找个姑娘,还是回家,对别人的老婆朝思暮想?”

金昌浩盯着大门的门把手,把门拉开,让老板先进去,随即也跟了进去。

__o___ _

大阪的新房子比旧房子大出两个榻榻米位,用瓦片、实木和砖块建造而成,所以更加坚固。正如高汉秀所预料的一样,爆炸摧毁了原来的房子。庆熙把房契缝在她那件好外套的内层,到了合适的时候,高汉秀的律师让市政府承认了白约瑟的产权。用水谷在他们离开农场时送给他们的钱,白约瑟和庆熙买下了他们原来房子旁边的空地。在高汉秀建筑公司的帮助下,他们重建了家园。白约瑟依然没有告诉邻居他是房主,不露富一向都是明智的做法。他们房子的外观与亚野区他们那条街上的其他住宅几乎一模一样。一家人都认为金昌浩应该和他们住在一起,白约瑟问他是否愿意时,他没有拒绝。几个妇女用高质量的纸贴在墙上,买来结实的厚玻璃装在小窗户上。他们多花了一些钱买来好布料做暖和的被子和地垫,还买了一张韩式矮饭桌,既用来吃饭,也可以供孩子们做作业。

尽管从外观上看,这所房子看起来并不宽敞,里面却非常干净整洁,厨房很大,有足够的空间在夜里把贩卖食物的手推车放在厨房里。房子有一个相连的外屋,从厨房门就能进外屋。杨金、顺子和孩子们睡在中屋,白天这里是主起居室;白约瑟和庆熙睡在厨房旁边的大储藏室里,金昌浩睡在小前厅,两面墙都是纸屏风门。他们一家三代人外加一个全家人的朋友总共七个人都住在亚野区的房子里。考虑到附近的环境,他们的住处几乎算得上豪华。

深夜,金昌浩终于从酒馆回家时,所有人都睡觉了。高汉秀花钱找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朝鲜女孩,金昌浩和她一起去了后面的房间。事后,他想去澡堂洗个澡,但是房子附近的澡堂都打烊了。他在外屋旁的水槽里洗了洗,但他嘴里仍有那女孩粉色口红的蜡味。

那个女孩很年轻,应该只有二十岁,她不在后屋陪客,便是在前面做女招待。战争和美国人的占领使她坚强起来,就像其他在酒馆里工作的姑娘一样,而且,她长得那么漂亮,所以陪了许多男人。她叫珍雅。

走进一个为付费顾客预留的雅间,珍雅关上门,立刻脱掉了印花连衣裙。她没穿内衣。她身材修长苗条,有着年轻姑娘那圆滚坚挺的乳房,不需要戴胸罩也很漂亮;她的腿很细,就跟饥饿的农民的腿差不多。她坐在他的腿上,温柔地蹭来蹭去,让他变得坚硬,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领到地板上的深红色铺盖边。她脱下他的衣服,熟练地用一条温热的湿毛巾给他擦身,然后用她涂着口红的嘴给他戴上了避孕套。他很长时间没和姑娘亲热了。他只和妓女发生过关系,但这个女人最漂亮,身材也很好,他能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贵,尽管这次不是他付钱。珍雅叫他哥哥,问他现在要不要进去,他点点头,惊讶于她竟然这么熟练,这样的她不仅迷人,还很专业。她轻轻地推他躺下,坐在他的胯部,一下子就让他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吻了吻他的额头和头发,让他在他们性交的时候,把头埋在她的两乳之间。他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装腔作势,但她似乎很喜欢她在做的事,不像其他妓女会假装自己是处女。没有虚假的抗议,金昌浩发现自己被她弄得十分兴奋,几乎马上就高潮了。她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给他拿了一条毛巾。她一边给他擦洗身体,一边叫他帅哥哥,还要他快点再来找她,因为珍雅会十分想念他的鳗鱼。金昌浩真想留下来过夜,再和她云雨一番,但高汉秀在酒馆等他,所以金昌浩答应再来。

金昌浩回到房间,发现有人已经打开了他的铺盖,为他铺好了床。金昌浩躺在浆洗过的干净棉花铺盖上,想象着庆熙用纤细的手指抚平他所躺的毯子,像往常一样,他想象和她做爱。一个结了婚的女人不会对性感到惊讶,他想,但他想知道她是否能像珍雅那样享受性爱。如果她的确如此,他怎么看她?在畜棚的时候,他总是在女人睡觉之前就睡着了,他很感激能这样,因为他无法忍受想到白约瑟压在她身上欢好的情形。幸运的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任何声音,在这所房子里,他也没有听到他们欢好的声音。他确信白约瑟没有能力再与妻子同房,这样的认知使他可以去爱她,而且还不用恨白约瑟。这样一来,她也成了他的了。高汉秀察觉到了他的感情,因为他的感情很明显:他忍不住凝视她那温柔的脸,她那优雅而安静的动作。他觉得,如果能和她在一起,他就算死也值了。每天晚上和她在一起,是什么感觉呢?他们一起在餐馆做工时,当他和她两个人在农场里干活时,不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简直要把他逼疯了。他没这样做的原因是他知道,她永远不会对他有所回应。她爱她的丈夫,她爱她的神耶稣基督,而金昌浩并不相信耶稣,耶稣不允许信徒发生婚外性行为。

金昌浩闭上眼,真盼望她能打开那扇薄薄的纸门,走进他的房间。他希望她能像那个妓女一样脱掉衣裳,用嘴含住他的阳物。他会拉她坐在他的身上,进入她的身体。他会和她共赴云雨,并且盼望自己死掉,因为在那一刻,他的生命已臻完美。金昌浩可以想象出她那小小的乳房、苍白的肚子和腿,以及她那黑黑的阴部。他又变硬了,他无声地笑着,心想他今晚就像个小男孩,因为他觉得自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件事,而且永远也不够。高汉秀认为只要找个漂亮的婊子,就能把他的心思从庆熙身上转移开,高汉秀错了。事实上,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想要她。他今晚尝到了又甜又凉的东西,现在他想要更多这种东西,多到足以让他深深沉浸在它带来的清爽中。

金昌浩不断地摩擦自己,戴着眼镜就睡着了。

__o___ _

早上,金昌浩比其他人先起床,没吃早饭就去上班了。那天晚上,他走回家,注意到有一个有着纤细肩膀的人正推着一辆糖果车沿街而行。他跑去追她。

“我来吧。”

“啊,你好。”庆熙轻松地笑了笑,“今天早上你走了,我们还担心你呢。我们昨晚都没看见你。你今天吃饭了吗?”

“我很好。你不必为我担心。”

他注意到用来装糖的那堆袋子都不见了。“袋子都没了。今天的生意不错啊?”

她点点头,又笑了。“糖果都卖光了,可红糖的价格又涨了。要不我还是做果子冻卖吧。那样用不了多少糖。我得找些新配方。”庆熙停下来,用手背揩揩眉毛。

金昌浩从她手中接过手推车,推着走了起来。“顺子回家了吗?”他问道。

庆熙点点头,看起来忧心忡忡。

“怎么了,姐姐?”

“但愿今晚他们不要吵架了。我丈夫最近对每个人都太严厉了。而且,他……”她不想再说下去了。白约瑟的健康状况急剧下降,但不幸的是,他还算清醒,能清楚地感受到烧伤和受伤部位的可怕不适。为了一点小事,他都会发脾气,而且,他一生气,就压不住火气。他听力不好,一说话就大喊大叫,战前,他从不这样。

“你知道的,是关于两个孩子上学的事。”

金昌浩点了点头。白约瑟告诉顺子,男孩们必须去附近的一所朝鲜学校,因为全家人必须为回国做准备,男孩们必须学朝鲜语。高汉秀告诉顺子的恰恰相反。顺子什么也没说,但每个人都知道,现在这个时候不适合回国。

通往家的路上空无一人。太阳落山,黄昏弥漫着柔和的灰粉色的光辉。

“真安静啊,这样的时候真美。”她说。

“是的。”金昌浩把手推车的把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她的发髻松了,庆熙把掉出来的头发别在耳后。即使工作了漫长的一天,她的脸仍然干净和明亮,很有几分出淤泥而不染的韵味。

“昨晚,他又因为上学的事对她大吼。我的丈夫是好意。他也很痛苦。诺亚想去日本学校,他想去早稻田大学。你能想象吗?那么大的学校!”她笑了,为他的伟大梦想感到骄傲,“还有呢,摩撒根本不想上学。”她哈哈大笑,“当然,现在还不清楚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但孩子们需要学会读写。你不这么认为吗?”庆熙发现自己在哭,但她无法解释为什么。

金昌浩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来擦眼镜的手帕递给她。

“有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控制。”他说。

她点了点头。

“你想回家吗?”

她没有看他的脸,就说:“我真不敢相信我的父母已经死了。在我的梦里,他们似乎还活着。我想再见到他们。”

“但是你现在不能回去,太危险了。等局势好转……”

“你认为局势会很快好起来吗?”

“你知道我们都是什么样的。”

“你是什么意思?”她问。

“我是说朝鲜人。我们吵来吵去,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比别人聪明。我想无论谁掌权,都只会为保住自己的权力而斗争。”他只重复了高汉秀对他说过的话,因为高汉秀是对的,尤其是当看到人们最坏的一面时,他总是对的。

“那你不是共产主义者了?”她问。

“什么?”

“你总去参加那些政治集会。我想如果你去找他们,也许他们不是那么坏。而且他们反对日本政府,他们想让国家重新统一,对吗?我的意思是,美国人不是在试图分裂我们国家吗?我在市集上听别人说了一些消息,但真不知道该相信谁说的。我丈夫说北边的人很坏,是他们枪杀了我们的父母。你知道,我父亲见人就笑,他总是做好事。”

庆熙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母惨遭杀害。她的父亲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他的土地很小。难道要杀了所有地主吗?就连小地主也不放过?她也很好奇金昌浩的想法,因为他是个好人,对这个世界了解很多。

金昌浩靠在推车上,仔细地看着她,他很想安慰她。他知道她在向他寻求建议,这让他觉得自己很重要。有这样一个女人在他身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关心政治。

“共产主义者有不同的种类吗?”她问。

“我想是的。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共产主义者。我反对日本再次占领我们的国家,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国家被别人控制,更不希望是美国人。我想知道为什么朝鲜就不能独立。”

“但你刚才说我们老是吵个不停。我估摸这就像两个老奶奶发生了争执,村民们不停地在她们耳边嘀咕另一个老奶奶有多可恶。如果老奶奶们想要和平相处,就必须忘记其他人,并且记住他们曾经是朋友。”

“我认为我们应该推选你来当领袖。”他边说边推着车朝房子走去。即使只是走了这么一小段路,他也很高兴能和她在一起,但是,这自然也让他想要更多。他去参加集会是为了不在家里待着,因为有时候离她太近了,他会受不了。他住在那所房子里,因为他必须每天都见到她。他爱她。这份爱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他想。他的情况叫人难以忍受。

离家只有几步之遥,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喃喃地说着各自一天发生的事,他们心满意足,有一点害羞。他将继续带着这份爱恋去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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