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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作者:美-李敏金/译者:刘勇军 当前章节:599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4

1974年7月,横滨

富山春希听从母亲的安排,娶了母亲制服工厂的工头彩女。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后来,他的母亲被诊断出患上了胃癌,无法继续经营,也不能照顾他的弟弟大介,彩女却清楚该做些什么。两年来,彩女一方面把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另一方面照顾着生病的婆婆和大介。富山太太经历了巨大的痛苦最终去世,这时候,春希问他筋疲力尽的妻子,应该如何处理他母亲的工厂,彩女给了一个令他大吃一惊的答案。

“我们应该把工厂卖了,搬去横滨。我再也不想住在大阪了。我一直不喜欢在裁缝铺里工作。我坚持到现在,是因为我不能让你的母亲失望。我们再也不用担心钱了。如果有空闲时间,我想学习烤蛋糕。大介喜欢蛋糕。我就待在家里照顾他好了。”

春希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她的提议,但他不能拒绝她。

用出售裁缝铺的钱和他得到的遗产,春希在横滨的老墓地附近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洋房公寓。这套公寓有一台双层烤箱供彩女使用。他给摩撒打了一个电话,就这样几经联系,他联系到了横滨警察局长,他向春希提供了一份与他在大阪做的相同的工作。摩撒和所罗自然高兴春希终于搬到了横滨。尽管如此,在春希的家人到达后,所罗还是不被允许去春希家或见春希的弟弟,因为他害怕孩子。

大介快三十岁了,但他的智商也就相当于五六岁的孩子。他不能常出去,因为噪声、人群和明亮的灯光使他心烦。他母亲生病和去世给他造成了灾难性的打击,但他母亲的长期雇员彩女能让大介保持冷静。她在他们的新家为他创造了一种可预测的生活方式,而且,横滨有很多外国人,彩女找到了一位美国特殊教育老师,这个老师愿意来家里每周给他辅导五天。大介不可能去普通学校,找工作或独自生活,但是彩女相信他可以做得更多,而且应该学会更多知识,尽管别人对他并没有太多期望。春希感激她的体贴。他忍不住钦佩妻子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且应付了那么多新情况,还丝毫没有怨言。她比他大五岁,来自一个非常保守的佛教家庭,是家中的大女儿,他认为她受到的严格教养与她吃苦耐劳的能力有很大关系。他的母亲不止一次地告诉他,彩女很爱他,尽管他不配得到这份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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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介在下午早些时候打了个盹儿,很晚才吃午饭,然后和他的老师伊迪丝小姐一起上了三个小时的家庭辅导课:上课、玩游戏和讲故事。趁大介上课的时候,彩女去了公共澡堂,然后去买菜。七月的横滨没有家乡那么热,彩女不介意在洗澡后四处走动。毫无疑问,街道上的灰尘和潮湿会破坏浴后的纯粹感觉,彩女却很高兴独自一人。在伊迪丝小姐离开之前,她还有一个多小时,所以她沿着一条绿树成荫的小路,穿过墓地旁的森林公园。尚未到黄昏,还能看到蓝天。树冠上长满了明亮的绿叶,彩女感到干净和快乐。她打算买几根大介喜欢的日式烤鸡串做晚饭,在距离他们公寓几个街区远的地方,有一对老夫妇卖烤鸡串。

她走过一片长青植物灌木丛,就听到树枝发出了轻轻的沙沙声。从孩提时代起,彩女就喜欢鸟,甚至是大多数孩子都害怕的巨大的黑乌鸦,于是,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浓密的灌木丛。她靠近声音的来源,却见到一个很好看的男人斜靠在一棵粗树上,闭着眼睛。他的裤子脱到膝盖处,另一个男人跪在他的面前,头就在站立男人的苍白臀部边。彩女屏住呼吸,静静地退到主路上。那两个男人没看见她。她没有危险,但她走得更快,她的心跳加速,好像心脏要从她的身体里跳出来。干草刺到了她穿着凉鞋的脚。彩女一直跑到人行道边,在那里她可以看到行人。

站在公墓对面的拥挤街道上,没人注意她。彩女擦去了额头上的汗珠。她丈夫最后一次要她是什么时候?他们结婚是他母亲的建议,在他们短暂的恋爱期里,春希一直很体贴,很友善。她结婚时并不是处女,她曾和两个拒绝娶她的男人发生了性关系。她还有过另一个男人,那人是个织物经销商,追求了她好几个月,但当彩女得知他有家室,便拒绝跟他去专为情侣准备的汽车旅馆;因为她和别人上床,只是为了结婚,所以,继续和这个人亲热已经没有了意义。与其他男人不同的是,春希从不要求她和他一起去汽车旅馆。她猜测这是因为她和他的母亲一起工作,所以对他来说可能有些尴尬。她情不自禁地欣赏他的高尚品格和良好举止。

他们的婚姻是完美的。一开始,她和春希想要孩子,他经常快速而利索地和她做爱,如果赶上每个月不适当的时候,他会尊重她的意愿。她一连两年都没怀上孩子,医生们断定她患有不孕症,而大介似乎成了她的儿子。他们没有再做爱。她从没想过成为需索无度的女人,而且他也没有主动要求和她亲热。

彩女一直保持着和大介相同的生活习惯,早早上床睡觉,春希则晚睡晚起。他们的睡眠时间不同,也就无法在床上正常接触。她可能对性不感兴趣,但她并不是不知道,一般来说,男人需要性,而且丈夫和他的妻子定期发生性关系是一种比较好的情况。如果春希和她不再做爱,彩女会责怪自己。她是老了。她脸色泛黄,一张圆脸普普通通,她太瘦了,腿和胳膊又细又长。她想要变得丰满,尽可能多吃,尤其是甜食,但说什么也胖不起来。小时候,她的兄弟们取笑她,说她的胸部甚至比地板还平。如果她愿意,她甚至可以穿下中学女生的衣服。出于实用和习惯,彩女为自己缝制了很多深色套衫,每天穿一件。她有各种面料和颜色的罩衫,长度和中长裙差不多。夏天,她的罩衫是用亚麻布或泡泡纱做的。

彩女来到大介最喜欢的日式烤鸡摊,她从装着洗澡用品的袋子里拿出钱包,找老妇人买烤鸡翅、烤鸡胗和葱香白肉。老妇站在烟雾缭绕的摊位后面为她打包,彩女想起靠在树上的男人一脸狂喜的样子。春希是不是想让她跪在他面前?她当然了解很多男人和女人之间的闺房秘事,但她没见过别人做爱。她看过两本劳伦斯的小说。三十七岁的彩女想要更多地了解她从未做过的事情。春希会为她感到尴尬吗?

彩女看了看纤细的小表盘手表,这是春希母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还有四十分钟她才需要回家。彩女转过身。

当她回到灌木丛的时候,那两个男人已经走了,但现在这里至少有五对。女人和男人在更僻静的地方躺在一起。两个不穿裤子的男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互相抚摸。一对男女躺在厚厚一沓棕色包肉纸上,纸张随着他们的动作沙沙作响。一个高个女人发现她在看他们,却没有退缩;相反,她闭上眼睛,发出快乐的声音,她旁边的男人继续抚摸她的小乳房。感觉就好像高个女人想要彩女看他们,彩女的胆子大了起来,走得更近一些。一对对正在亲热的人发出的轻轻的呻吟声就像夜鸟的叫声。她想起大介正等着吃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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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彩女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澡,然后,她直接走向公墓后面的公园。她看到了一对之前见过的男女,而其他人并不介意她一个人来这里。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彼此的秘密,彩女在他们中间感到很安全。就在她要离开的时候,一个可爱的女孩走近她。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晚上才精彩呢。”

彩女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感觉不回答很不礼貌。

“什么意思?”

“要是你想干点什么,过一会儿人更多。”女孩大笑起来,“你不喜欢干吗?”

彩女摇摇头。

“我……我……不。”

“你有钱的话,我可以帮你舒服舒服。我更喜欢和女孩干。”

彩女屏住呼吸。那个女孩丰满迷人,脸颊绯红。她的雪白手臂很漂亮,像意大利画中的女人一样,丰满而光滑。她穿着一件透明的茶色乔其纱衬衫和深蓝色印花裙,看起来就像一个迷人的办公室女郎。女孩握住彩女的左手,把彩女的手滑进她的衬衫里;彩女能感觉到女孩那光滑隆起的大乳头。

“我喜欢你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这块骨头。你挺可爱的。来找我吧。我晚上都在这里。今天开始得早,我有个约会,但他来晚了。我通常都在那边的灌木丛附近。”她咯咯笑了起来,“我喜欢用嘴含着呢。”她用玫红色的舌头把嘴唇舔湿,“我还可以给你带玩具来。”她说完便回到原来的位置。

彩女震惊不已,她点点头,走回了家。她感觉左手火烧火燎的,她用左手抚摸自己的肩胛骨,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肩胛骨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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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的三个月里,彩女一直坚持从前的习惯,先去澡堂,出来后便径直去市集购物。她忠实地回到了她和大介的日常生活中,当她在澡堂洗澡的时候,她尽量不去想那个女孩。彩女并非无知,即使是在少女时代,她也知道其他人会做很多奇怪的事情。让她感到困惑的是,她现在这么大年纪了,才想知道更多,却没有人可以询问。她的丈夫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他勤奋工作,有礼貌,很少在家。他很爱大介。赶上休息,他去看他的朝鲜朋友摩撒和所罗父子,或者带着他弟弟去公园散步,或者去澡堂一个人独处。他们三人偶尔去烧肉餐厅,老板把他们让进后面的雅间。大介喜欢在烤架上烤肉。大介晚上睡着之后,她的夜晚都过得很安静。她看菜谱、缝纫杂志,还钩织花边。

尽管她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却再也不能在澡堂里简简单单地洗澡了。彩女每时每刻都想起那个女孩:做金色松糕的时候,擦家具的时候,无不如此。让她感到困惑的是,穿绿色上衣的女孩看起来很健康,很开心,一点也不像她在伤感电影中看到的来自坏家庭的堕落女人。那女孩就像百货商店里卖的昂贵甜瓜一样甘美芳香。

那是十一月底一个礼拜六的晚上,大介比平常睡得更早一些。春希在办公室里忙着写报告,在那里,他能不受干扰地安静工作。彩女在客厅里试图读一本关于英国烘焙技术的书,但她发现无法集中思想。她把书合上,决定再洗一次澡,尽管那天早些时候她已经洗过了。她离开家时,大介正在轻声打鼾。

来到澡堂,她泡在热水里,担心有人能看到她脸上的欲望。她想知道她是否能鼓起勇气让她的丈夫和她做爱。她的指尖泡得发皱,于是她穿好衣服,把头发梳理好。外面街灯发出明亮的光,黑色的人行道在夜里闪闪发光。彩女走向墓地。

即使天气寒冷,这里依然有很多对情侣,数也数不过来。情侣们看着别人做爱,互相手淫。大树下,他们身体裸露,背部隆起。男人们排成一排,而另一些人则跪在他们面前,他们的头贴着站立者的身体。看着这些男人的脸,她兴奋不已。她想让春希把她抱在怀里,粗暴地和她做爱。傍晚时分,天空中只剩下一丝光亮,一颗小小的奇形怪状的月亮挂在空中,冬日的星星投下微弱的星光。彩女在男人和女人之间走过。在一棵令人印象深刻的橡树旁边,两个男人拥抱在一起,正在做爱,高个男子用手臂紧抱着年轻男人,此人穿着一件灰色西装,很像她为丈夫做的那件。彩女定睛仔细看,发现那个人正是她丈夫,他紧紧闭着眼睛,抱着穿着白色棉汗衫的年轻人,而那个年轻人兴奋得喘不过气来。她退到植物另一边,躲藏起来。彩女屏住呼吸,看着她的丈夫做爱。是他。就是他。

春希和穿白汗衫的年轻人云雨之后,默默地穿上衣服,然后分道扬镳,没有鞠躬,也没有告别。她没有看到春希给这个年轻人钱,但有可能是之前给过了,她无法确定这些事情是如何运作的。她想,那个人是不是拿钱干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彩女坐在一棵老树的树根上,不远的地方有一对男女在气喘吁吁地性交,她盯着她手上原本长着茧子的地方,现在,那些茧子已经磨平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等他先走,但如果他在她之前回到家,她就得骗他说她在澡堂。

“嗨。”

那个女孩这次穿了一件白衬衫,那件衣服在黑暗中闪闪发亮,让她看起来犹如天使。

“你带钱了吗?”

女孩蹲下,把她的乳房凑到彩女的脸前,像是准备好给彩女喂奶。她解开衬衫,把乳房露在外面,搭在钢丝胸罩上。

女孩很美。彩女想知道她为什么不能有这可爱而迷人的特征,为什么她那么干瘦,既不能怀孕,也不能被爱。

“完事之后,要是你愿意,可以给我点钱。”女孩扫了一眼彩女的网兜,“你真像个好孩子,洗了澡干干净净的。来妈妈这里吧。这里,你可以把你的嘴放在上面。我很喜欢这样。然后我就可以干你了。你看起来很害怕,但是为什么呢?等会儿你就爽了。”女孩把彩女的右手拿起来,放在她的裙子上,彩女第一次摸另一个女人。触感柔软舒服。

“没事的。”女孩跪在地上,一点点向她靠近,她拉住彩女的左手,把她的无名指放进她的嘴里,同时爬到彩女的腿上。她嗅了嗅彩女湿漉漉的头发。“我几乎能喝到你的洗发水呢。你真香。啊,啊,等下我们做爱,你一定会很舒服,就跟进了天堂一样。”

彩女任由自己贴着女孩的温暖身体。

她张开嘴,这个时候,女孩把网兜拉向她。

“这里有钱吗?我需要很多钱。妈妈需要买很多东西,这样才能打扮得漂漂亮亮给孩子看。”

彩女退缩了,她把女孩从她的身上推开,女孩仰面倒在地上。

“你真恶心!恶心死了!”她站起来。

“你这个贱货,瘦得跟骷髅一样!”女孩喊道,彩女走远了,还能听到她那沙哑的笑声。“跟我做爱,你就得给钱,你这个臭婊子!”

彩女跑回了澡堂。

__o___ _

她终于回到家,只见春希正在给他弟弟准备零食。“我回来了。”她轻声说。

“你去哪里了?”大介问,他的五官皱在一起,显得很担心。

他的脸歪向一边,像是苍白、瘦削的男人的脸,却拥有一双年幼的孩子才有的眼睛,他的眼神是不设防的,有能力表达喜悦。他穿着她在那天早上为他熨过的黄色睡衣。

春希点点头,冲她微微一笑。以前,他从没见过他弟弟一个人在家。大介躺在床垫上大哭,吵着找妈妈。他不想把这件事告诉彩女,担心她因为晚归而难过。

“我去洗澡了,大介。真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天太冷了,所以我又去洗了个澡。”

“我怕怕。我好怕怕。”大介说,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要妈妈。”

她无法去看春希的脸。他并没有脱下西装外套。

大介走到她身边,只留下春希一个人在厨台边把煎饼盒子放回原处。

“彩女干干净净。她洗澡了。彩女干干净净。她洗澡了。”他唱道,她从澡堂回来后,他就喜欢唱这两句话。

“你现在累不累?”她问他。

“不累。”

“要不要我读书给你听?”

“好呀。”

在客厅里,她开始给他读一本关于老火车的漫画书。她冲春希点点头,春希道了晚安,上床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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