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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作者:美-李敏金/译者:刘勇军 当前章节:74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4

1979年,横滨

永富惠津子爱她的三个孩子,但她对他们的爱并不一样。作为一个母亲,她认识到这种情感上的不公平可能是不可避免的。

上午十点左右,惠津子就安排好了所罗的派对所需的一切,此时,她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办公室位于这家通风良好、镶着桦木板的餐厅的后面。她今年四十二岁,北海道人,六年前离婚后,她搬到了横滨。她看起来依然年轻貌美,她认为身为餐馆老板,这很重要。惠津子把那头乌黑的头发绾成发髻,突出了她那张美丽的鹅蛋脸。从远处看,她显得很严厉,但近距离看,她的表情活泼欢快,她那双友好的小眼睛洞察一切。她从中学就开始涂胭脂抹粉,化妆技巧十分娴熟,而摩撒给她买的圣罗兰牌红色羊毛套装则衬托出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尽管惠津子通常都对自己的超前进度感到满意,今天她却没有。她继续盯着她上高中的女儿花子用一个陌生的东京号码发来的短信。花子是怎么从北海道到那里的?和女儿通电话可能需要五分钟或一个小时,具体要看情况而定,而且,摩撒很快就来接她了。她的男朋友在很多事情上都很有耐心,但他喜欢她守时。不管怎样,惠津子还是打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花子就接了。

“我一直在等你。”

“对不起。我刚收到短信。”惠津子很害怕她这个十五岁的女儿,但她还是尽量表现坚定,就好像她对她的下属一样。

“你在什么地方?”

“我怀孕四个月了。”

“什么?”

惠津子仿佛能看到她女儿一眨不眨地瞪着一双大眼。花子长得像漫画书里的女孩,留着可爱蓬松的发型,少女身材娇小玲珑。她的穿着也吸引人们的目光,短裙,透明上衣,高跟靴,因此,她受到了各种男人的注意。这就是她的命啊,惠津子想。她的前夫对这种命运的说法不屑一顾,认为这不过是人们的借口,用来粉饰错误的选择。无论如何,生活只是证实了她的猜测:天道轮回,命运不可改变。对于惠津子来说,这种情况是必然的,因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如此。她在十七岁时怀上了花子的长兄立男。

惠津子和花子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但低劣的电话接收装置像爆竹一样刺刺啦啦响。

“我在东京,住在一个朋友家里。”

“哪个朋友?”

“其实是一个朋友的表哥住在这里。听着,我想马上到你那里去。”

“你来干什么?”

“你觉得呢?你得帮我处理好这件事。”

“你父亲知道吗?”

“你傻了吗?”

“花子……”

“我知道到哪里找你。我有钱。我到了后打电话给你。”花子挂断了电话。

__o___ _

离婚两年后,当时十一岁的花子问惠津子,她们是否可以像朋友一样交谈,而不是像母女那样。惠津子同意了,因为她很感激女儿愿意继续和她说话。惠津子同意,还因为当她还是个女孩的时候,她在所有事上都对父母撒谎。但惠津子发现,作为母亲,要是太超然了,也有麻烦。女儿不允许她问任何窥探的问题,如果她显得过于担心(花子讨厌这样),她的女儿就挂掉电话,好几个礼拜都不联系。

惠津子对自己在北海道的生活有很多遗憾,但最让她遗憾的是她的名声对她的孩子造成了伤害。她成年的儿子们仍然拒绝和她说话。她一直和摩撒来往,使事情变得更糟。她的姐姐麻里和她的母亲催她与摩撒分手。她们说,柏青哥游戏厅这一行很脏,散发出一种贫穷和犯罪的强烈气味。但是她不能放弃他。摩撒改变了她的生活。惠津子只对摩撒这一个男人忠实,而她以为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在她三十六岁生日之前的那个春天,当时她还没有离婚,住在北海道,惠津子又勾引了她的一个高中男友。她和各种各样她十几岁时认识的男人有了近三年的风流韵事。令她惊讶的是,她第一次这么做时很难,而接下来却不费吹灰之力。已婚男人希望已婚女人主动投怀送抱。打电话给一个二十年前和她睡过的男人,邀请他在她的孩子们上学时去她家吃午饭,没什么困难。

那年春天,她和一个从高一就是她男朋友的男人厮混。长大成人后,他相貌英俊,虽然结了婚,却是个花花公子,而且依然是个话痨。一天下午,在她位于北海道的小客厅里,这个花花公子正穿衣服准备回办公室,他哀叹她不会离开自己的丈夫,而她丈夫更喜欢和同事在一起,对她却没什么兴致。他把头埋在她的小乳房中间,说:“但是我可以离开我的妻子。快让我离开我的妻子吧。”对此,她什么也没说。惠津子并不想离开野里和孩子们。她埋怨丈夫,并不是因为他无聊,也不是因为他很少回家。野里不是坏人。只是她觉得在结婚十九年之后,她对他并不了解,而且,她怀疑她永远都没办法了解他。他似乎不需要她,他要的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和他孩子的母亲。对野里来说,这就足够了。

对于她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好借口。她很清楚这一点。但是到了晚上,当野里坐在餐桌旁吃晚饭,吃着他因为参加公司聚会又一次晚归而变冷的饭菜,她等待着一些事情的到来,一些见解,一些感觉。当她看着他,他却只是盯着他的饭碗,她很想摇醒他,因为在她的一生中,她从来没有想到会过得这么孤独。大约在那个时候,当她从杂货店出来,有人递给她一本邪教小册子。薄封面上印着一个中年家庭主妇,但她的一半身体是骨架,另一半身体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一页的底部写着:“每天你离死亡都更进一步。你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坟墓。你的身份是什么?”她一拿到小册子就把它扔掉了,但这张照片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许久才消失。

她上次见到那个花花公子时,他送给她一捆他写给她的情诗。当他从厨房门离开时,他承认他心里只有她一个人。当他告诉她她是他的心肝宝贝时,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那天剩下的时间里,她没做家务,只是一遍遍读着那些伤感情色的情诗。她说不出那些诗是好是坏,但她很满意。惠津子心里惊诧,花花公子肯定花了不少时间才写出那么多诗,她认为他确实用他那卖弄的方式爱着她。这段情事总算给了她想从其他情事中得到的一切,那就是使她确信,她虽然在年轻时自由挥霍,但她的魅力从不曾消失。

那天晚上,她的家人都睡觉了,惠津子泡在木桶里,整个人沉浸在她以为的胜利感觉中,浑身闪闪发光。洗完澡后,她穿上蓝白相间的浴衣,朝卧室走去,她那个无辜的丈夫正轻轻地打着鼾。有一件悲伤的事在她看来是很清楚的:如果她需要所有爱过她的男人继续爱她,她将永远处于分裂状态。她将永远说谎,而且永远成不了好人。她突然意识到,她没有完全放弃做一个好人。她会以这种方式死去吗?早上,她告诉花花公子别再给她打电话了,而他真的没有打。他去找城里其他的美丽主妇了。

但是几个月后,野里发现了她应该毁掉的诗,他在他们婚后第一次打了她。她的儿子们试图阻止,那时才九岁的花子尖叫不止。那天晚上,野里把她赶了出去,她去了姐姐家。后来,律师说,她没有工作,又没有一技之长,争夺孩子的监护权对她来说毫无意义。似乎是出于礼貌或感到不自在,他咳嗽了一声,说她做出那种事,争抚养权也是白费工夫。惠津子点了点头,决定放弃她的孩子,认为她不会再打扰他们了。接着,在看了一则招聘餐馆女服务员的广告之后,惠津子搬到了横滨,在那里,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惠津子愿意相信和摩撒在一起能改变她。和他在一起后,她没再和别人发生过性关系,她把这一点作为证据。她曾经试着向她姐姐解释这事,麻里这样回答说:“一条蜕了皮的蛇仍然是蛇。”她的母亲听说摩撒要娶她,便说:“真的?你要嫁给一个经营柏青哥生意的朝鲜人?你对你那几个可怜孩子的伤害还不够吗?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们?”

你犯下错误所招致的惩罚,必须由你的家人去承受。但她不相信自己能还清那些债。

__o___ _

中午,摩撒来接她。他们要去学校接所罗,带他去办外侨登记卡。1952年以后在日本出生的朝鲜人到了十四岁生日的那天,必须到当地区公所报到,才能获准留在日本。每过三年,所罗就必须重新申请,除非他离开日本再也不回来了。

她一上车,摩撒就提醒她系好安全带。惠津子还在想花子的事。在她离开之前,她给医生打了电话,手术安排在周末。

摩撒拉起她的一只手。惠津子认为他的脸上有一种力量,他挺直的脖子充满了能量。在他之前,她认识的朝鲜人并不多,但她想像他那张国字脸是传统朝鲜人的长相:宽下巴,洁白的牙齿,浓密的黑发,眼窝很浅,小眼睛里充满笑意。他清瘦的身体使她想起了金属。当他和她做爱时,他很认真,好像生气一般,她发现这给了她极大的快乐。他的肢体动作从容而有力,她想向他投降。每当她读到朝鲜的人或事,她都想知道朝鲜是什么样子。摩撒已故的父亲是一名基督教牧师,来自北方,而他那位经营糖果店的母亲则来自南方。他的母亲是个坦率的人,举止谦逊,穿着朴素,更像个谦虚的管家,而不是一个百万富翁游戏厅老板的母亲。

摩撒拿着一份豆腐块大小的包装礼物。她认得银箔纸来自她最喜欢的珠宝商店。

“是给所罗的吗?”

“不。给你的。”

“啊?为什么?”

深红色丝绒盒子里有一只镶钻金表。“这是情妇表。我上周买的,我给新来的夜班经理久保田看了,他说,这些花哨的手表是送给情妇的,因为它们和钻戒的价钱差不多,但总不好送钻戒给情妇,毕竟你已经结婚了。”

他愉快地挑了挑眉。

惠津子看了看,确认他们和司机之间的玻璃挡板关闭着。她满脸通红,浑身滚烫。

“让他停车。”

“怎么了?”

惠津子抽回手。她想说她并不是他的情妇,但她大哭起来。

“怎么了?你哭什么?三年来,我每年都送钻石给你的,而且钻石越来越大,你都没拒绝啊。我又去找那个珠宝商,我和他一醉方休。我没有丝毫改变。”他叹了口气,“拒绝的人是你。你拒绝了柏青哥黑帮。”

“你不是黑帮。”

“我的确不是黑帮。但所有人都觉得朝鲜人是流氓恶棍。”

“他们怎么看对我不重要。是我的家里人那么想。”

摩撒看向窗外,他看到了他的儿子,冲儿子挥挥手。

汽车停下,所罗坐在副驾驶上。玻璃隔断打开了,他探过头来打招呼。惠津子伸手抚平了他皱皱巴巴的白衬衫衣领。

“非常感谢。”他说。他们经常把不同的语言一起说,把这当成笑话。他坐了回去,关上玻璃隔断,这样他就能和司机山本聊聊前一天晚上阪神虎队的比赛了。阪神虎队今年请了一位美国经理人,所罗对这个赛季充满了希望。山本就没这么乐观了。

摩撒轻轻地拿起她的左手手腕,给她戴上手表。

“你真是个奇怪的女人。我就是给你买了一个礼物,表示我的感谢而已。我并不是说你是……”

她的鼻梁发酸,她估摸她又要哭了。

“花子打电话来了。她今天来横滨。”

“她还好吗?”他看起来有些惊讶。

惠津子每年去两次北海道看望她的孩子们。摩撒从没见过他们。

“也许可以请她去所罗的派对,见见著名歌手。”摩撒说。

“我不知道她喜不喜欢上原良木。”她答。惠津子都不知道花子是否喜欢流行歌手。她小时候不爱唱歌跳舞。惠津子盯着司机那布满花白头发的后脑勺。司机一边听所罗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的手势似乎很亲密。她希望她也能和她的女儿聊聊棒球之类的安全话题,这样就不会有含沙射影或恶语攻击。

惠津子告诉摩撒,花子是来横滨看医生的。他问花子是不是病了,她摇了摇头。

生活就是这样。她的大儿子立男今年二十五岁了,他用了八年,才从一所三流大学毕业。她的二儿子多里十九岁,性格内向,没有考上大学,现在在一家影院里当售票员。她没有权利期望她的孩子拥有其他中产阶级的志向:从东京大学毕业,在日本工业银行谋得一份文职,和来自体面家庭的对象结婚。她把他们变成了村子里的弃儿,他们再也不可能被这个世界接受了。

惠津子解开手表,放回丝绒盒子。她把盒子放在他们之间覆盖着白色硬挺小方巾的黑色皮座位上。他把盒子交还给她。

“不是戒指。别让我再跑珠宝店了。”

惠津子握着手表盒子,他们谁也不肯妥协让步,她不知道他们如何才能好好相处。

__o___ _

横滨区公所大楼就像一个巨大的灰色盒子,挂着一块模糊的标志牌。他们看到的第一个职员是个高个男人,他的脸很瘦,脸的两侧是乱蓬蓬的黑发。他无耻地盯着惠津子,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她的胸部、臀部和戴着珠宝的手指。摩撒和所罗穿着白衬衫、深色裤子和黑色皮鞋,相比之下,她穿得有些过分讲究。他们看上去就像温和的摩门教传教士,在她小时候,那些传教士骑着自行车在她的村子里穿行。

“你的名字……”办事员眯起眼睛看着所罗填写的表格,“……所……罗。这是什么名字?”

“这个名字取自《圣经》。所罗是一个国王,大卫王之子,拥有过人的智慧。是我伯公给我起的名字。”男孩笑着对办事员说,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他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孩子,他上的是一所国际学校,同学中有美国人,还有来自其他国家的外国人,他有时说一些日本人永远都不会说的话。

“所罗。国王,大智慧。”办事员假笑起来,“朝鲜人再也没有国王了。”

“你说什么?”惠津子问。

摩撒立即把她拉到后面。

她看了一眼摩撒。他的脾气可比她的火暴很多。有一次,餐馆的一个客人非要她和他坐在一起,那天晚上碰巧摩撒也在,摩撒走过来,将那个客人整个人拎起来,扔到了餐厅外面,弄得那个客人摔断了几根肋骨。她本以为他会有同样的反应,但摩撒把目光从办事员身上移开,盯着所罗的右手。

摩撒微微一笑。

“抱歉,先生。”他说,没有丝毫愤怒,“我们赶着回家,因为今天这孩子过生日。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摩撒在身后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非常感谢你的理解。”

所罗有些糊涂,便扭头看着惠津子,她充满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办事员指着房间的后面,叫摩撒和惠津子坐下。所罗仍然站在办事员的对面。在这个形如火车车厢的长方形房间里,一排与银行柜员窗口相似的窗口与对面墙壁平行,六个人坐在长椅上,读着报纸或漫画。惠津子说不清他们是不是朝鲜人。坐在长椅上的惠津子和摩撒可以看到所罗和办事员说话,但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摩撒坐下,随即站了起来。他问她要不要喝自动贩卖机的茶,她点头说要。她真想给那个办事员几巴掌。上中学的时候,她就打过一个恶霸女生的耳光,打完之后,她感觉很满意。

摩撒买了茶回来,她感谢了他。

“你肯定知道……”她停顿片刻,“你肯定提醒过他了。我是说,你告诉过他今天来这里一定会遇到阻碍?”她并不是有意批评,但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后,听起来很刺耳,她很抱歉。

“没有,我没对他说过什么。”他有节奏地张合拳头,“我第一次来这里办登记,是和我母亲、大哥诺亚一起来的。那时候的办事员很正常,甚至还很随和。所以我才要你一起来。我还以为有个女人陪着他,说不定会有帮助。”他透过鼻孔吁出一口气。“我竟然盼着他们能有好脸色,我真够蠢的。”

“不不。你不可能提醒他的。我不该说那种话。”

“没希望了。我改变不了他的命运。他是朝鲜人。他必须申请那些证明,他必须规规矩矩地遵守每一项法律。有一次,在一个区公所,一个办事员告诉我,在他的国家,我只是个客人。”

“你和所罗是在这里出生的。”

“是的,我大哥诺亚也是在这里出生的。现在他已经死了。”摩撒用双手捂住脸。

惠津子叹了口气。

“反正办事员没错,而且所罗必须了解这种事。我们可能被驱逐出境。我们没有祖国。生活中充满了他无法控制的事情,所以他必须适应。我的孩子必须活下去。”

所罗回到他们身边。接着他要去拍照,然后去另一个房间取指纹。做完了这些,他们就可以回家了。最后一个办事员是个胖女人,她的浅绿色制服压平了她的大胸和圆肩。她拿着所罗的左手食指,轻轻地把它浸在盛满浓黑墨水的罐子里。所罗把手指按在一张白色卡片上,仿佛在画画。摩撒望向远方,重重地叹了口气。办事员对男孩笑了笑,让他到隔壁房间拿登记卡。

“我们去拿你的狗牌吧。”摩撒说。

所罗冲他的父亲做了个鬼脸。“啊?”

“我们这些狗必须有那东西。”

办事员忽然显得怒不可遏。

“指纹和登记卡对政府记录至关重要,没有必要为此感到屈辱。这就是一项外国移民规定……”

惠津子向前走了一步。“但你是不会让你的孩子在过生日那天来印指纹的,不是吗?”

办事员的脖子都红了。

“我儿子死了。”

惠津子咬着嘴唇。她不想为这个女人感到难过,但她知道失去孩子是什么滋味,就像你被诅咒了,没有什么能让你摆脱孤寂的生活。

“朝鲜人为这个国家做出了很多贡献。”惠津子说,“他们做日本人不愿做的脏活累活,他们缴税,遵守法律,培养出色的孩子,创造就业机会……”

办事员充满同情地点点头。

“你们朝鲜人总是对我说这些。”

所罗脱口而出:“她不是朝鲜人。”

惠津子碰了碰他的胳膊,三个人走出了通风不良的房间。她想从这个灰色盒子里爬出去,再看看外面的光线。她渴望北海道的白色山峰。虽然她在童年时从未这样做过,但她想走进寒冷雪白的森林,徜徉在光秃的深色树木间。生活中有太多的侮辱和伤害,她别无选择,只能承受她该承受的一切。但现在,她也想代替所罗承受他的耻辱,尽管她自己已经不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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