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汉秀送她上渡轮时,顺子趁机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近距离地观察了他一番。她甚至能闻到他梳得整整齐齐的黑发带着的薄荷醇润发油的气味。高汉秀的肩膀很宽,身体十分结实;他的腿不长,但他的个子并不矮。她母亲三十六岁,高汉秀大概也是这个年纪。他那黄褐色的额头上有很浅的皱纹,高颧骨上分布着一些很浅的棕色斑点和雀斑。他的鼻子很窄,鼻梁的下方有一个突起,这使他看起来有点像日本人,他鼻孔周围的皮肤下面有破裂的细小毛细血管。他的深色眼睛与其说是棕色的,不如说是黑色的,他那对深色的眸子能吸收光线,就像一条长长的隧道,他每每看着她,她都感觉很不自在。高汉秀的西服优雅精致,养护得很好;与房客不同的是,他身上没有鱼腥味或大海的气味。
第二天在市集上,她看到他和一群商人站在掮客办公室前,等他看见了她,她冲他鞠了一躬。高汉秀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工作。顺子去买东西,在她走向渡船时,他追上了她。
“有时间吗?”他问。
她瞪大眼睛。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聊聊。”
顺子自打出生起,身边就有很多男人。她从来没有害怕过他们,也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觉得尴尬,但和他一起,她竟然说不出话,甚至连站在他身边都很困难。顺子吞了吞口水,决定像跟房客说话那样和他打交道;她十六岁了,再也不是只知道害怕的孩子了。
“你那天帮了我,谢谢。”
“没关系。”
“我应该早点向你道谢的。谢谢你。”
“我想和你聊聊。但不是在这里。”
“你想去哪儿?”她意识到她应该问为什么才对。
“我会到你家后面的海滩。有片地方潮水很低,有很多黑色大石头,就在那儿附近。你都在海湾边洗衣服的。”他想让她知道他对她的生活略知一二。“你能一个人来吗?”
顺子低头看着她的菜篮子。她并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但她很想再和他聊聊。可她母亲是不会答应的。
“明天上午这个时间,你能出来吗?”
“不知道。”
“那下午呢?”
“房客们去上工之后吧。”她发现自己这么说,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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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报纸,在黑色岩石旁等她。海水比她记忆中更蓝,又长又细的云朵似乎更白了,在他的陪伴下,一切都显得更有活力了。他的报纸四角在微风中飘动着,他紧紧地抓住报纸,但是,当他看到她走过来,他便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腋下。他没有向她走过去,而是等她朝他走过去。她一直稳步向前走,头上顶着一捆脏衣服。
“先生。”她说,尽量不显得害怕。她没法鞠躬,所以她握住衣服,要把它拿下来,但高汉秀立即伸手,把衣服从她的头上搬开,放在干燥的岩石上,她伸直了腰。
“先生,谢谢你。”
“你应该叫我汉秀哥。你没有兄长,我没有妹妹。你可以当我妹妹。”
顺子没有说话。
“真美呀。”高汉秀的目光越过大海中央的低矮海浪,落在地平线上,“这里的景色比不上济州岛,但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我和你都在岛上出生。有一天你会明白,来自岛屿的人是与众不同的。我们有更多的自由。”
她喜欢听他的声音,充满阳刚之气,听来是那么睿智,却又带着一丝忧郁。
“你可能会在这里度过你的一生。”
“是的。”她说,“这里是我的家。”
“家。”他若有所思地说,“我爹是济州岛上的一个橘农。我十二岁时,父亲带着我搬到了大阪;我不认为济州岛是我的家。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当时没有告诉她,她看上去就像他母亲娘家的一个亲戚,尤其是眼睛和间距有些大的眉毛。
“这是一大堆要洗的衣服。我过去常为我和我爹洗衣服。我讨厌洗衣服。有钱的最大好处之一就是可以让别人为你洗衣服,做饭。”
顺子几乎是从会走路起就洗衣服了。她一点也不介意洗衣服。熨衣服更难。
“你洗衣服时都会想些什么?”
高汉秀已经知道了这个女孩的一些事,但这和知道她的想法不可同日而语。他要是想了解别人的想法,就会问很多问题。大多数人都是先说出想法,随后又用行动证实他们的说法。说真话的人比说谎的人多。很少有人善于撒谎。最让他失望的是,每个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喜欢聪明的女人胜过愚蠢的女人,喜欢勤奋的女人胜过懒惰的女人,而懒女人只知道撒谎。
“我小时候,我和我爹都只有一套衣服,所以我每次洗衣服,我们就尽量一夜把衣服晾干,到了早上,衣服还是潮湿的,我们也得穿。有一次,我当时应该是十岁或十一岁,我把湿衣服放在炉子旁边让衣服快点干,然后我就去做晚饭了。晚饭吃大麦粥,我们那口锅很便宜,我不得不不停地搅拌,否则锅底马上就会烧坏。就在我搅拌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很恶心的味道,结果发现我爹的上衣袖子烧出了一个大洞。我为此受到了严厉的责备。”高汉秀想起被父亲一顿痛打,不禁大笑起来。“他就是个草包!是个废物、白痴,对儿子一点用也没有!”他的父亲是个酒鬼,把赚的钱都用来买酒,从不责备他自己养不活他们,而且对儿子太严厉,而正是他的儿子时而打猎时而小偷小摸,才让他们两个活下去。
顺子想象不出高汉秀这样的人竟然自己洗衣服。他身上的衣服是那么精致,剪裁时髦。她见他穿过几套不同的白色西装和白皮鞋。从没有人像他这样穿衣服。
她有话要说。
“我洗衣服时,我就想把它做好。洗衣服是我喜欢做的家务之一,因为我能把一件东西变得比以前更好。脏衣服不像破罐子那样必须扔掉。”
他笑着看着她。“真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她又想问为什么,但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并不重要。
“你有一张善良的脸孔。”他说,“你看起来诚实。”
市集上的女人以前就这么告诉过她。顺子不擅长讨价还价,也不会尝试那么做。然而,今天早上,她没有告诉母亲,她去见高汉秀。她甚至也没说她被日本学生欺负的事。前一天晚上,她告诉和她一起洗衣服的多熙,她今天一个人来洗衣服,而多熙也很高兴能从这项家务中解脱出来。
“你有心上人吗?”他问。
她脸红了。“没有。”
高汉秀笑了。“你快十七岁了。我今年三十四岁。我的年龄正好是你的两倍。我既是你的大哥,也是你的朋友。叫我汉秀哥吧。喜欢这样叫我吗?”
顺子注视着他的黑眼睛,想到她除了希望爹爹恢复健康,还从没这么想做过一件事。她没有一天不想起她的爹爹,也没有一天不在脑海中听见他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洗衣服?”
“每隔三天。”
“都是这个时间吗?”
她点点头。顺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肺和心脏里都充满了期待和惊奇。她一直很喜欢这片沙滩,淡淡的碧蓝色海水无边无际,海水和多石的陆地之间有很多黑色岩石,岩石周围是小小的白色鹅卵石。这里寂静无声,使她感到安全和满足。很少有人来这片海滩,但现在,这个地方在她眼中变得不同了。
高汉秀拾起她脚边一块光滑扁平的石头,石头是黑色的,带有很细的灰色条纹。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用来标记批发鱼篓的白色粉笔,并在石头的底部画了个×。他蹲下来,摸了摸周围的巨大岩石,找到了一块中等大小的岩石,石头与长凳差不多高,上面有个干燥的裂口。
“如果我来了,而你还没来,但我又得回去工作,我就把这块石头留在洞里,这样你就知道我来过了。如果你来了而我没来,我希望你把这块石头留在同一个地方,这样我就能知道你来见我了。”
他拍了拍她的手臂,对她微微一笑。
“顺子,我该走了。再见吧,好吗?”
她注视着他走远,他一消失在视线之外,她就蹲下,打开包裹,开始洗衣服。她拿出一件脏上衣,浸泡在冰凉的海水里。一切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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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她见到了他。她没费什么力气,就说服了女仆姐妹让她一个人来洗衣服。他又一次在岩石旁边看报纸边等她。他戴着一顶浅色帽子,帽边缎带是黑色的。他看起来是那么优雅。他表现得好像在岩石边和她私会没什么大不了,尽管顺子很害怕被人发现。她感到内疚,因为她没有把他的事告诉娘,也没告诉多熙和福熙。高汉秀和顺子坐在黑色岩石上聊了大约半个小时,他问了她一些奇怪的问题:“如果四下里非常安静,又赶上你恰好不忙,你会想些什么?”
她从未有过一刻的清闲。民宿里有很多工作要做;顺子记得她母亲每时每刻都在忙碌。她告诉他她总是很忙,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她错了。有时她干活,会觉得那些差事根本不算什么,她知道该怎么做,所以不怎么注意。她可以不假思索地削土豆皮或擦地板。最近,当她心里一片平静的时候,她一直在想着他,但她怎么能说出这些话呢?就在他要走的时候,他问她好朋友是什么,她回答说他就是她的好朋友,因为他在她有困难的时候帮助过她。听了她的回答,他微微一笑,抚摸着她的头发。每隔几天,他们就会在小海湾见面,顺子在洗衣服和做家务方面变得更利索了,因此家里没有人注意到她在海滩或市集上都做了什么。
在顺子跨过厨房的门槛、离开家去市场或海滩之前,她会照一照光亮的金属锅盖,整理一下当天早晨编得很紧的辫子。顺子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变得可爱,也不知道如何吸引男人,尤其是高汉秀这样的大人物,所以她只能努力,至少做到干净整洁。
她见他的次数越多,他在她心里就越显得生动。听了他的故事后,她的脑海里充满了她从未想象过的人和地方。他住在日本大型港口城市大阪,他说,在那里,只要有钱,就可以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几乎每家每户都有电灯和电暖气,可以暖暖和和地过冬。他说,东京比汉城忙碌得多,有更多的人、商店、餐馆和剧院。他去过满洲和平壤。他向她描述每一个地方,并告诉她,有一天,他会带她一起去这些地方,但她不明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她没有抗议,因为她喜欢和他一起旅行这个想法,她希望能和他朝夕相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海湾相处寥寥几分钟。他从旅行中给她带来了漂亮的彩色糖果和甜饼。他把糖果剥开,放进她嘴里,就像母亲在喂孩子。她从没尝过如此美味可口的糖果,有从美国进口的粉红色硬糖,还有来自英国的黄油饼干。顺子不想让娘知道这件事,便小心翼翼地把糖纸丢到屋外。
他的话和经历都叫她深深痴迷,这些经历远比来自遥远地方的渔民或工人的冒险更独特,但在她与高汉秀的关系中,有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更新颖、更强大的东西。在遇到他之前,顺子从未有任何倾诉对象,可以让她讲讲她的生活:房客的怪习惯,她与为她娘工作的两姐妹说过的悄悄话,她对父亲的回忆,以及她的私人问题。现在,她可以向他打听影岛和釜山之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高汉秀急切地想听听她每天都做什么事,他甚至想知道她的梦。有时,当她不知道如何处理某事或应对某人时,他便指导她;他很擅长解决问题,他出的主意都很棒。他们从未提起过顺子的母亲。
她在市集上看到他做生意,感觉怪怪的,因为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另一个样子,他是她的朋友、她的哥哥,当她走到他跟前,他会从她头上把衣服拿下来。“你洗衣服的时候,多么优雅啊。”他这么说,称赞她那挺直有力的脖子。有一次,他用他那厚实的双手轻轻地碰了碰她的颈背,他的触摸把她吓了一跳,那种感觉让她大为震惊。
她时时刻刻都想见到他。他还和谁说过话?他还问过谁问题?晚上,当她在家里为房客服务,擦洗低矮的餐桌,或者睡在她母亲旁边,他都在做什么?不可能开口问他,所以她把这些问题留给了自己。
三个月来,他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对彼此的陪伴感觉越来越轻松自在。一转眼秋天到了,海边非常冷,但顺子几乎感觉不到寒冷。
九月初,一连下了五天的雨,等到天终于放晴,杨金便打发顺子在第二天早上去太宗台树林采蘑菇。顺子喜欢采蘑菇,当她要在海滩上与高汉秀见面时,她感到头晕目眩,因为她可以告诉他,她要做一些不同于日常家务的事情。他经常旅行,见识新事物;而这是她第一次远离每天的日常琐事,做些新鲜事。
她太兴奋了,便说她计划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去采摘蘑菇,高汉秀则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
“你的汉秀哥很擅长寻找蘑菇和野生根。我知道哪些可以吃,哪些有毒。小时候,我经常去找根茎和蘑菇。春天,我就去找蕨菜,把它们晒干。我常常用弹弓打兔子,这样就能吃到野味了。有一次,天快黑了,我竟然抓到了一对野鸡,在那之前,我们很久没吃过肉了。我爹高兴坏了!”他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我们可以一起去。你采蘑菇采多久?”他问道。
“你想去?”
每个礼拜见两次面,每次聊半小时是一回事,但她无法想象与他共度一天是怎样的情形。如果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会怎么样?顺子觉得脸颊滚烫。她应该怎么做?她毕竟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而且,她不能阻止他去。
“到时候我在这里等你。我该回市集了。”这一次,高汉秀对她露出了不一样的微笑,就像他是个小男孩,兴奋的表情溢于言表。“我们一定能找到很多很多蘑菇。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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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小岛的外围走,在那里,不会有人看到他们在一起。海岸线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壮美不凡。他们越来越接近岛对面的森林,参天的松树、枫树和冷杉似乎在迎接他们,树木像是穿着金色和红色的衣服,犹如穿着节日的盛装。高汉秀给她讲了他住在大阪的事。没必要诋毁日本人,他说。毕竟现在是日本打败了朝鲜,当然,没人喜欢输。他相信,如果朝鲜人能停止内讧,他们说不定可以占领日本,而他们对日本人做的事可能更恶劣。
“所到之处都是坏人。没一个是好的。想见见十恶不赦的人吗?那就让一个普通人得到超越他想象的成功。我们就看看,等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时候,还会不会是个好人。”
顺子边听他说边点头,努力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印在心里,理解他给她的一切。她珍视他的故事,就像她小时候收集的海玻璃和玫瑰色的石头一样。他说的那些话每每都让她惊讶不已,因为他会拉住她的手,给她展示全新难忘的东西。
当然,他的很多话题和想法都是她不懂的,有时候,没有经历而硬去了解,实在困难得很。然而,她还是把这些想法塞进脑子里,就像她把血肠填料塞进猪大肠。她努力想弄明白,因为她不希望他认为她愚昧无知。不管是朝鲜语还是日语,顺子都不会读写。她父亲教过她一些加减法,这样她就能数钱了,但她只会这些。她和她母亲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出来。
高汉秀带来了一块大手帕,也要采蘑菇。这次出来,一看就知道他兴致盎然,看到他这样,顺子感觉好了很多,但她仍然担心有人看见他们。没人知道他们是朋友。男人和女人不应该是那样的,再说他们也不是恋人。他从来没有提起过结婚的事,如果他想娶她,他就得跟她娘提亲,但他没有。事实上,他只是在三个月前问过她是否有心上人,那之后,他再也没有提起这个话题。她尽量不去想他和女人在一起的生活。对他来说,找个女人并不难,他是对她有兴趣,但这又有些说不通。
步行从海边到树林是一段很长的路,却感觉那么短暂,他们进入树林后,感觉比在海湾那会儿更隔绝。低矮的岩石无遮无掩,蓝绿色的海水浩瀚无边,但是,树林与海边并不一样,巨大的树木矗立在他们周围,仿佛进入了巨人住的房子,屋里长满了树叶,非常幽暗。她能听到鸟儿的叫声,她抬起头,四处张望,想看看是什么鸟在叫。她注意到了高汉秀的脸:他的眼里含着泪水。“汉秀哥,你没事吧?”
他点了点头。一路上,他谈了很多关于旅行和工作的事,可一看到五颜六色的树叶和坑坑洼洼的树干,他就默不作声了。他把右手放在她的背上,摸着她辫子的末端。他抚摸她的背,然后小心地把手移开。
高汉秀只在小时候去过树林,后来,他长成了一个倔强的少年,可以和大阪街头最聪明的小孩一起骗钱行窃。在搬到日本前,济州岛的山林是他的避难所;他了解汉拿山这座火山上的每一棵树。他想起了那只小鹿,它迈着修长的腿,走着轻盈的步子。橙花的浓香似乎再次向他飘来,虽然影岛的树林里根本没有橙花。
“我们走吧。”他说着继续往前走,顺子跟在他身后。走了十来步,他停下来,从地上轻轻地采了一颗蘑菇。“我们采到了第一颗蘑菇。”他说,不再哭了。
他没有骗她。高汉秀是找蘑菇的能手,他还为她找到了许多可食用的茎叶,甚至还解释了烹饪办法。
“肚子饿了,你就能学会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他笑了,“我不喜欢挨饿。你要去哪里采蘑菇?走哪边?”
“从这里走几分钟就到了,我娘小时候,每次下完大雨,她都去那个地方摘蘑菇。她从前就是住在岛的这一边。”
“你的篮子不够大。你应该带两个篮子来,那样就能采很多,晾干了后冬天吃!你明天可能还得来一趟。”
顺子对他笑笑。“但是,汉秀哥,你连看都还没看过那个地方呢!”
他们来到她娘采蘑菇的地方,只见那里的地上长了一层棕色蘑菇,她父亲就很喜欢吃那种蘑菇。
他笑了,高兴得不得了。“我说得不错吧。我们应该带些炊具来,就地用蘑菇做顿晚饭多好啊。下次我们就在这里吃午饭吧。简直易如反掌!”他立刻动手采蘑菇,然后丢进放在他们之间地上的篮子里。篮子装满了,他便把蘑菇放在他的手帕上,手帕上堆满了,她就解开围在腰上的围裙,用来装更多的蘑菇。
“我都拿不了了。”她说,“我太贪心了。”
“你还不够贪心。”
高汉秀走向她。她能闻到他身上的肥皂味和冬青发蜡的气味。他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英俊潇洒。她喜欢他穿的那些洁白的衣服。为什么这样的事如此重要?民宿的房客想不脏都难。他们干的那种活,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弄脏,怎么洗也弄不掉他们衬衫和裤子上的鱼腥味。她父亲曾教导她不要从如此浅薄的方面去评判别人:一个男人穿什么或拥有什么,与他的心性和品格无关。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气味和森林里清新的空气混合在了一起。
高汉秀把双手伸进她的传统短罩衣下面,她没有阻止他。他解开了固定罩衣的长腰带,掀开她的上衣。顺子闷声哭了起来,他把她拉到身前,将她抱在怀里,发出低沉抚慰的声音。她任由他一边安慰她,一边做着他想做的事。他温柔地让她躺在地上。
“汉秀哥在这里。没事的。没事的。”
他的手一直紧紧地贴在她的屁股下面,虽然他试图保护她不被树枝和树叶弄伤,但森林的碎片还是在她的腿上留下了红色的伤痕。当他们分开的时候,他用手帕擦干了血迹。
“你的身体美极了,如同成熟的水果一样鲜美诱人。”
顺子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像个婴儿一样吸吮着她。他在她的身体里移动,做着她曾见过的猪和马做的事,随之而来的尖锐疼痛让她震惊,过了一会儿,疼痛消退,她不由得心怀感激。
他们从黄叶和红叶中站起来,他帮她把内衣弄正,给她穿上衣服。
“你是我心爱的姑娘。”
他们再次这样做时,他这么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