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敢用那种优越的语气和我说话,你这个无知的贫民!我知道你舔了多少双靴子才有今天的地位,其它人也一样!绅士们到你的俱乐部,可是他们不会邀请你去他家,参加舞会或吃饭,更不会让你靠近他们的女儿,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没把你看在眼里──把你当成鞋上的灰尘,是要擦掉的!他们认为你是最最卑下的──」
「好吧,」瑞克笑得毫无笑意。「那些我全知道,省省力气吧!」
娇云仔细地吁着他,显然明白这些侮辱影响不了他。「你没有感觉,对吗?所以才没有人能伤害你,因为你的心是死的。」
「对极了。」他流畅地说。
「而且你并不在乎任何人,即使是我。」
他发亮的绿眸直视着她,虽然没有回答,答案不言而喻。
娇云用尽全力打他,那声音大得有如枪响,瑞克自然而然的反击回去,可是挥到一半就停住了,徐徐放下,他的脸阴暗冰冷。
「我来让你要我,」娇云沙哑地说。「有些事我们还没有一起做过──我还有一些新游戏──」
「再见,娇云。」他转身离去。
他的拒绝随便得近乎侮辱,彷佛拒绝餐桌上再来一份点心。
娇云的脸胀成紫红色。「不,」她低吼。「你不会离开我!如果是别的女人,我会把她的眼珠子挖出来,我发誓!」
「不是别的女人,」他嘲讽地回答。「只是乏味了。」他突然换成沙嘎的东区口音。「或者借用妳同类的称呼,是ennui。」(译注﹕法文,表示厌倦。)
她赤裸的奔出房间,在他背后狂喊,他已经下楼梯了。
「且刻回来......否则你要用一辈子来偿付这一天!既然我不能拥有你,别人也休想!你听懂了吗?你终会偿还的,柯瑞克!」
瑞克没把她的威胁当真,或许是他根本不在乎,他这一生已经做了他计划的事,从没想过在漫长、艰困的道路尽头,成功会伴随着这样的失望,如今他应有尽有,再没有什么可以盼望期待的,至于这个女人,他早已厌倦!
天杀的ennui那种缠住人心、使人麻木没有感觉的枯燥无聊。在几年前,他甚至不了解这个字眼的涵义,这是富人的疾病,他想,脸上露出愤世嫉俗的笑容。
莎莎细心地打扮,准备造访赌徒的宫殿,她穿上最好的礼服,一件灰蓝色、高领、缀着蕾丝的礼服,她衣服不多,但全是上好而结实的布料,至于款式,则通常跟不上流行。
她希望昨晚衣服上染到的血迹可以洗得掉,昨晚她如此朴样的晚归,着着实实引起骚动,葛太太慌乱万分的一再询问,莎莎仅仅温和地解释,自己在研究时遇上一点小麻烦。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只不过是停下来帮助一个陌生人。」
「可是那些血──」
「都不是我的。」莎莎微笑地安抚他们。
最后她以如何洗掉血迹的这个问题,来引开葛太太的注意力,两个人用漂白水和冷水一起洗去衣上的污渍,今天早上则把衣服浸在混合着琴酒、蜂蜜和香皂的水里。
莎莎用发夹固定住秀发,戴上枝状花纹的蕾丝小帽,披上披肩,因为天气是典型的凉爽的秋天。
「莎莎!」她下楼时,葛太太迷惑地说。「一辆很漂亮的私人马车就停在门外!妳知道吗?」
莎莎迷惑的走到前门,开了个小缝,看见一辆黑漆马车,刷得发亮的骏马,车前侍从,车夫和马夫,葛太太也走到她身边,一起向外看,整条街的窗帘都拉在一旁,都有一张脸向外望。
「以前这条街上从没出现过那样的马车,」葛太太说。「妳看看白娜莉的脸,我想她的眼睛都快凸出来了!莎莎,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
她们难以置信地瞪着马佚走上葛家的台阶,他至少有六呎高。
「裴小姐?」他谦恭地问。
莎莎把门拉开一点。「是的。」
「伍斯先生派车来接妳去柯氏俱乐部,等妳准备好就走。」
葛太太狐疑地来回打量莎莎和马夫。「谁是这位伍斯先生?莎莎,这和妳昨晚的神秘行为有关吗?」
莎莎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莎莎的迟归、蓬乱的外表和衣服上的血迹都令葛太太不安。
莎莎只是三言两语的回答,叫她不必挂心,她是在针对小说作些研究,最后葛太太只好放弃。
「我明白了,」她不悦地说。「妳母亲信上说的是真的,在妳那文静的外表之下,是一颗固执和神秘的心!」
「我母亲这么写?」
「她说的是一样的意思,她写妳习惯任性而行,无论有多么不合常规,而且很少回答任何「去哪里」或「为什么」的问题!」
莎莎咧嘴而笑。「很久以前,我就学会不对人解释,那会误导他们以为有权利知道我的一切。」
莎莎没再多说,随着马佚要离去,但是葛太太止住她。「莎莎,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最好是我陪妳去。」
莎莎硬是忍住笑意,她知道老妇人简直是好奇死了。
「妳真好心,可是没必要,我相当安全。」她走向马车,看了马夫一眼,又停下来。
「这实在不必要,」她喃喃道。「我本来打算在早上散步走到俱乐部去。」
「车夫和我听凭差遣,裴小姐。伍斯先生坚持妳不应该在伦敦步行。」
「我们有必要带个武装的侍从吗?」这种阵势令莎莎感到尴尬,这样豪华的马车比较适合公爵夫人,而不是她这种乡下的小说家。
「尤其要有侍从随行,伍斯先生说妳有奔向危险之地的倾向。」
马夫彬彬有礼地拉开车门,扶她上车坐好。
他们来到俱乐部之后,守门人极其有礼地引她来到门厅,伍斯随即笑容满面的出现,彷佛她是个老朋友。
「欢迎光临柯氏,裴小姐!」
莎莎勾住他伸出的手臂,走进俱乐部。「柯先生好吗?」
「他欠缺食欲,缝线处还在疼,除此之外他还不错。」
伍斯看着莎莎在大厅处转个圈,一脸叹为观止的表情。
「哦,我的天,我的天!」她一直喃喃地说。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地方,彩色玻璃的天花板、亮晶晶的枝形吊灯、一排排的柱子、深蓝的天鹅绒。她看得眼睛眨都不眨,伸手到皮包中找笔记,飞快的书写。
「我向员工提过妳,裴小姐,他们乐于提供妳所需要的资料。」
「谢谢你,」她说得心不在焉,调整眼镜,细看那些石柱。「这是爱奥尼亚式的设计,对吗?」(译注﹕其特色是柱头的涡漩雕刻物)
「建筑师说是人造大理石。」
她点点头,继续记笔记。「建筑师是谁?好象是纳居的风格。」
「不,柯先生认为他想象力不够,而且年纪也太老。柯先生找了一位年轻的建筑师,十分清楚的表明,他希望这幢建筑物比白金汉宫更华丽。」
莎莎笑了。「柯先生从来不是中庸之道的信徒,对吗?」
「是的,」伍斯说道。「我们可以先大体参观一下。」
她迟疑。「那太好了,不过我不想被任何顾客撞见,」
「不会的,裴小姐,现在时间还太早,大部分时髦的伦敦人要到午后才起来。」
「我喜欢日出而起,」莎莎愉快地说,随他来到中央房间。「在清晨时我的文思最好最清晰,再者,」她穿过八角形房间的一道门时,惊叹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目瞪口呆地瞪着著名的半圆形屋顶。
圆顶上布满石膏雕刻和壮观的油画,还垂吊着她今生所见最大的枝形吊灯,中央的大赌桌正好位于圆顶下方。莎莎安静地沉浸在室内的气氛中,可以感受到这儿曾上演过上千人的生戏剧,财富在赢与输之间转手,兴奋、怒气、恐惧和狂喜,那一剎那,她想到好几个点子可以用在小说里,便尽快地用笔写下来,伍斯则在一旁耐心地等候着。
她突然间有一种怪异的感觉爬上脊骨,手上铅笔的移动缓了下来,不安地转身瞥向空空的门口,一股内在的本能催促她抬头,望向俯瞰大厅的阳台,似乎瞥见一个人影正要离开。
「柯先生。」她低声说道,轻得连总管都没听见她说什么。
伍斯看见她写完笔记,指向另一端的出口。「我们该继续吗?」
他们接下来参观其它的地方,在莎莎的发问和兴趣的鼓励之下,伍斯滔滔不绝的叙述赌博的错综复杂、建筑物的结构,甚至还谈及供应的酒和食物。
参观的全程当中,莎莎一直有一种被跟踪的感觉。她经常忍不住回头,怀疑有人躲在门口或柱子后,却只看见忙碌来往的仆人们。
「这里真有组织。」莎莎评论。
伍斯骄傲地笑了。「柯先生有明确的标准,他雇了将近一百名仆役,这里的管理和经营十分有秩序。」
几道楼梯各自接着一条长廊,当莎莎问及那些房间的用途时,发现伍斯有些赧然。
「有些是仆人的房间,」他不甚自在。「有些是宾客的临时寝室,有些是......是......俱乐部姑娘用的。」
莎莎实际地点点头,明白那些姑娘在做什么,在她做完「梅娜妲」的研究,她十分反对嫖妓的行径,也很同情那些被制度奴役的女人,一旦她们走上这条路,虽然不是不可能,但却很难回头。
她之所以用同情的笔触描写这些妓女,原因之一,是显示她们不是人们认为的无耻不道德,想到柯先生借着拉皮条来增加他的财富──这比赌博更令人嫌恶万分!
「柯先生的利润有多少是来自于这些姑娘?」她问。
「他没有抽取利润,裴小姐,她们的存在对双方有利,对顾客也算是个诱饵,姑娘赚的钱全都归于她们,同时柯先生还提供保护,房间免租金,而且顾客的层次远比她们在街上找的更好。」
莎莎嘲讽地笑了。「更好?我可不敢肯定,伍斯先生,就我所知﹔贵族也是会虐待女人──和传染疾病──跟穷人没两样。」
「或许妳想和姑娘谈一谈,我确信她们会告诉妳在这里工作的利与弊,而且是直言不讳,她们把妳当成某种女英雄。」
莎莎吓了一跳。「我?」
「我说妳是「梅娜妲」的作者,她们都相当兴奋,黛比在她们的休假日大声朗读妳的小说,最近她们还去看过原著改编的舞台剧。」
「我可以见见她们吗?」
「现在她们通常在睡觉,不过或许稍后!」
一个粗嘎的女性嗓音打断他们。「伍斯,你这该死的懒人,我把俱乐部都找遍了!」
那女子只穿一件有些透明的晨衣,匆匆走向他们,她的五官相当美,但是历经风霜而有些憔悴,她只草草地瞥了莎莎一眼。
「黛比,」伍斯平静地说。「怎么了?」
「又是费爵爷,」她气忿地回答。「无耻的老色鬼!昨天晚上,他找美丽,还说会付一整夜的费用,现在他想白吃离开!」
「我会处理,」伍斯平静地说。「裴小姐,妳介不介意我离开几分钟呢?妳右边那间陈列馆里,有很多名画,是柯先生的私人收藏。」
「请便。」莎莎催促他。
黛比突然变得很热切。「是她吗?」她问伍斯。「那是梅娜妲?」
「欧,不,」莎莎说。「我是「梅娜妲」的作者。」
「那妳认识她?她是妳的朋友?」
莎莎一脸迷惑。「不尽然,妳瞧,梅娜妲是虚构的人物,不是真人。」
这句话引来黛比责备的眼神。「不是真人?我读过她的故事,我还有个朋友认识她,在梅娜姐被艾维斯爵士凌辱之后,和她在同一条街工作。」
「让我这样解释,」莎莎开口,可是伍斯摇摇头,似乎是多此一举,匆匆催促黛比离去。
3
莎莎深思地微笑,漫步来到收藏室欣赏墙上的油画,其中有一幅最令她好奇。
画中是一个妇人坐在大椅子里,小女儿站在她旁边,小手搭在她母亲的手臂,两个人都很美,肌肤雪白,秀发黝黑,眼睛炯炯有神。
这一幕深深触动她的心,她大声地自言自语。「真美...不知道妳们是谁?」
莎莎忍不住察觉画中人惊人的魅力和自己的中等之姿,她猜柯先生习于和美女交往,自己则没有什么出色或过人的容貌,有那种男人无法抗拒的外貌,不知是何感觉?
虽然背后没有声音,一种第六感却令她神经紧张的猛地回过身。没有人。她仔细地架直眼镜,认为是自己太神经过敏,她继续欣赏油昼,心想,像柯先生这种人,或许会终其一生收藏贵重的艺术品,豪华的房间、绝世美女....全是他成就的标记。
她把笔记放进口袋里,信步走出收藏室,想着要如何形容俱乐部和小说中虚构的主人,或许可以浪漫化一下。
相对于那些认为他是全无道德或羞耻心的人,她会这么写!其实他是隐藏了心中对各种美好事物的爱恋,有如剎那间,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扣住她的臂膀,一眨眼间,墙壁似乎开了口,她被拉向一侧,拖到令人窒息的漆黑当中,快得令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一道密门......一道隐藏的走廊......
两只手稳住她,然后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抓住她的肩,莎莎在黑暗中眨眨眼睛,想要开口,却只发出害怕的尖叫声。
「谁!...谁....」
她听见男人的声音,或者该说是感觉到他的声音,感觉他的呼吸热热地吹在她前额,她开始咚嗦得很厉害。
「妳为什么在这里?」他问。
「柯先生,」她颤巍巍地低语。「我──这里很黑啊!」
「我喜欢黑。」
她喘口气。「你真的认,认为有必要这样吓我吗?」
「我不是有意的,妳就走在我旁边,使我忍不住。」
莎莎的恐惧转成气愤,他一点也不抱歉自己吓到她......根本是有意的。
「你一直跟着我,」她指控。「整个早上你一直在看我的一举一动。」
「昨晚我说过不要妳来这里。」
「伍斯先生说没关系──」
「我是老板,不是伍斯。」
莎莎很想告诉他,他是多么不知感恩,毕竟自己昨晚救了他,可是当她困在这里,和他争论可算不上聪明,她开始一吋一吋的向后退,靠向门缝透进来的光。
「你说的对,」她顺从地说。「对极了,我,我想我现在该走了。」
可是他不放手,她被迫站住。
「告诉我,妳为什么决定写赌博的事。」
莎莎在黑暗中眨眨眼睛,努力集中精神。「呃......我们村里有个男孩,一个聪明的好孩子,有天继承了一小笔遗产,足以让他舒舒服服过好几年。可是他决定藉此增加他的财富,不是正正当当去赚,而是靠赌博,他在一夜之间输个精光,就在你的俱乐部,柯先生。」
他漠然地耸耸肩。「司空见惯。」
「可是对他还不够,」莎莎说。「他继续赌,深信下一把可以还本,就此赌掉他的房子、马匹和所有的东西......成为绿林角的耻辱。
召这让我纳闷是什么驱策他变成这样。我问过他,他说他控制不住,他说得声泪俱下,这件事让我自然而然地想到那些被扑克牌和骰子毁掉的生命,赌桌上一夜赌掉的财富可以有比落入你口袋以外,更高贵的用途。」
她感觉他嘲讽地笑了。
「我同意,裴小姐。可是一本无用的书阻止不了人的赌性,妳写的东西只会让他们更是那么做。」
「那不是真的。」
「「梅娜妲」阻止任何人嫖妓吗?」
「我相信那使大众以一种更同情的眼光来看待妓女──」
「妓女就是为钱出卖身体,」他直率地说。「人们也总是用钱去赌。妳可以出版妳的书,看它有多少效用,是不是可以让人正直守礼,死人放屁还比较快。」
莎莎胀红脸。「看到一个男人破产的走出你的俱乐部,没有钱、没有希望、没有未来,你不会良心不安吗?不会觉得有某些责任吗?」
「没有人用枪逼他们进来,他们为赌而来,我只是供应他们所需的,同时因此而发财,即使我不做,别人也会做。」
「那真是最最自私、残酷的说辞。」
「我在贫民窟出生,裴小姐,被拋弃在路边﹔妓女捡去抚养,喝的是琴酒和牛奶,妳见过那些骯脏的小杂种、扒手、乞丐和老千.....,我曾是其中之一。
「我看着那些豪华的马车驶经过街道,隔着客栈窗户,瞪着那些肥胖的老绅士又吃又喝,我察觉到贫民窟以外还有一个世界,就发誓无论如何,不计一切──要沾上边、这就是我所在乎的。」他笑了。「而妳却认为我该关心某些衣着矫饰的年轻人,在我的俱乐部挥霍财富?」
莎莎的心砰砰跳,她从不曾和男人单独置身在黑暗之中,她想逃──每一分本能都警告她有危险,可是在最深处却有一丝难以想象的迷恋....彷佛她是站在一个禁忌世界的门口。
「在我看来,」她说。「你利用可怜的出身当权宜的借口来......来拋弃我们这些人必须遵守的伦理。」
「伦理,」他嗤之以鼻。「我找不出一个人──无论是贫是富──不会为了恰当的价钱而拋弃它们。」
「我就不会。」她坚定地说。
瑞克陷入沉默,敏锐的察觉这个娇小的女人靠得很近,裹在高领而合宜的衣着里,她身上有浆和肥皂香,一如他不幸遇见过的其它老处女......那些贵族子女的女家庭教师,陪伴高不可攀的少女的老姑婆,还有那些喜欢书胜过喜欢男人的女学究。
可是她和其余那些人有所不同,昨夜她开枪射中一个男人,为了他。他的眉毛纠在一起,直到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我想现在离开。」她说。
「还不行。」
「伍斯先生会找我。」
「我和妳还没说完。」
「一定要在这里吗?」
「地点随我高兴,我有妳要的东西,裴小姐──那就是参观俱乐部的许可,所以妳要提供什么作回报呢?」
「我想不出来。」
「我不会白白的给。」
「你要我提供什么?」
「妳是作家,裴小姐,」他嘲弄地说。「用用妳的想象力。」
莎莎咬着唇小心地考虑。「如果你真的相信你刚刚说的那席话,」她慢慢地说。「那我的小说出版,有助于增加你的收益......所以让我在这里做研究是符合你的利益,如果你的理论正确。」
他笑得露出白牙。「我喜欢。」
「那....你允许了?」
他拖了好半晌才回答。「好吧!」
她松了一口气。「谢谢你,你和你的俱乐部是无可比拟的资料来源,我保证会努力不惹人嫌。」「妳不会的。」他更正。「否则就离开。」密门被推开来,使他们俩都吓了一跳,伍斯站在外面。「柯先生?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起来走动。」
「显然是没料到,」瑞克阴沉地说,双手放开莎莎。「没有我允许就带人参观?近来你可真是该死的自信,伍斯!」
「是我的错,」莎莎企图保护总管。「我,我坚持,都怪我。」
瑞克歪了歪嘴巴。「没有人可以强迫伍斯做任何事情,小老鼠,除了我。」
听见莎莎的声音,伍斯焦躁地望向她的方向。「裴小姐,妳没事吧?」
瑞克把莎莎推到明亮的光线之下。「你的宝贝小说家,我们刚刚讨论了一下。」
莎莎隔着眼镜瞪着刚刚捉她的人,他似乎比昨晚更巨大、更压迫人。
柯先生穿著铁灰色长裤,雪白的衬衫更加强调他的黝黑,深色的背心上没有口袋,紧贴着他瘦削的腰,没有一丝绉纹。在村里,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衣着,甚至在全绿林角的骄傲,金比利身上。
即使衣着昂贵,但是没有人会误把柯瑞克当成绅士,再加上他脸上的缝痕,更显得粗犷,他那对绿色的眼睛似乎能看穿她,他是个强壮有力的男人,衣冠楚楚、十足自信,绝不隐藏他对生命中上好事物的欲望。
「我没打算带裴小姐参观密道。」伍斯评论道,眉毛扬得老高,然后他转向莎莎。
「不过现在妳既然知道了,我就可以告诉妳,俱乐部布满密道和眼孔,可以观察大厅的活动。」莎莎疑问地斜睨柯先生,他轻而易举就看穿了她的思想。「这里没有任何事能逃出我的眼睛,」瑞克说道。「对会员和对我而言,道样比较安全。」
「真的?」她呢喃,她的语气当中只有一丝丝的怀疑,但仍逃不过他的注意。
「妳或许会觉得某些密道很有用,」他流畅地说。「毕竟妳不被容许接近任何宾客。」
「可是柯先生──」
「如果妳要留在这里,就得遵守我的规定,不可以和宾客讲话、不可以干涉赌桌的事。」他望向她的手提袋、里面鼓得好可疑。「还带着枪吗?」他问,悠闲而觉得有趣。
「我努力为各种情况作准备。」
「呃,」瑞克嘲弄着。「下次这里有麻烦,我知道可以找谁。」
莎莎默然不语,不自觉地伸手抓住他刚刚扣住的手臂,她的手轻轻地移动,彷佛要揉掉记忆。
原来他的碰触令她嫌恶,瑞克心想,阴沉地笑了。如果她知道这双手所犯过的罪,她一辈子都不会觉得干净。
伍斯清清喉咙。「好了,裴小姐,我们该继续参观了吗?」
莎莎点点头,回头望向漆黑的密道。「我想看看它通往哪里。」
瑞克笑容勉强地看着他们走进密道,他唤住总管。「盯住她,别让她对任何人开枪。」
伍斯的回答很含糊。「是的,柯先生。」
瑞克关上夹门,它合得毫无缝隙,他的头晕了一下,他只能停住脚步,稳住自己,他瘀伤的肋骨又开始疼了。
他缓缓地走回公寓,回他那豪华的卧房,床头板和床柱都雕刻着各式各样的动物,还厚厚地镀了金,映着天鹅绒床罩闪闪发光,虽然瑞克知道这样的布置没品味,可是他不在乎。
「国王睡的床」,他这么告诉木匠,而这种豪华的设计正符合他的目的,孩童时代,他有太多的夜晚蜷缩在门口、在木头楼梯底下,梦想着有一天能睡在自己的床上。
现在他建造了一座宫殿......却发现睡在黄金和天鹅绒里上千个夜晚,也无法抹去那种失落感和困乏。他仍然渴望某种无以名状的东西,那与上好的床单和奢华无关。
他闭上眼睛,浅睡了,飘进烦恼的梦境,梦里充满贝娇云和她的金发,她白皙的脚浸在血泊里......
他突然知道房里不只自己一个人,惊喘一声,猛地醒了过来,神经末梢警戒地咻咻作响,床边有个女人,他绿色的眼睛看见她,头又倒回枕头上。
「天哪,是妳!」
4
雷莉莉倾身望着他,黝黑的眼睛充满关心。「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受了伤?」
「没那么严重。」
虽然一脸的懊恼,他仍然接纳她所给予的关心。她的轻笑声、她指尖轻触他的伤口等等,他们是那种友善、偶尔斗斗嘴的朋友关系。两人很少单独见面,因为莉莉的丈夫──伍佛顿伯爵──个性善妒。
「妳最好快离开,以免老雷发现我们在一起,」瑞克咕哝。「今天我可没有决斗的情绪。」
莉莉咧着嘴笑,坐回她的椅子里,「亚力信任我,」她有力地说。「再者,他知道我太忙于照顾孩子们,没时间找婚外情。」她的笑容消失。「伍斯今早送信给我,说你受了伤,以他措辞保守的习惯,我担心得几乎发疯,可能是擦伤或致命伤,都有可能,所以我必须亲自来看看。噢,你可怜的脸!」她的表情一硬,充满怒气。「是谁这样对你?」
「我赌的是贝夫人。」
「贝娇云?」莉莉睁大眼睛,冲动地说。「为什么?瑞克,告诉我,你没和她有恋情,告诉我你不像其它那些可怜、发情的傻瓜,被那虚假的金发、蹶着的唇,和晃动的胸脯所诱惑,直直跌入她贪婪的掌握。不,别说了,我看得出来,你又是另一个心甘情愿的受害者,」她皱着眉,尖酸地说。「那全写在你脸上,看得一清二楚。」
她敢说得如此直截了当,唯一的原因是他们那亲密、持久的友谊,但即使如此,她也是踏在危险边缘,逼近那条界线。
瑞克朝她丢枕头,有如他们是一对吵嘴的兄弟。「滚出去,妳这个冷血的女人,」
她低头避开枕头。「你明知道我轻视她,怎能和她有关系?」
他的嘴弯成一抹嘲讽的笑容。「妳在嫉妒。」
莉莉气极败坏地叹口气。「我们远超过那些了,你也知道的,我爱我丈夫,完全的属于他──他也是你最近似朋友的人,我的两个小孩都叫你「叔叔」,」
「一切都很温馨。」他揶揄。
「你和我之间从来没什么。多年前,我向你求助,你却把我推入亚力怀里,为此,我十分衷心的感谢你,瑞克。」
「妳是应该谢我。」
他们之间的紧张突然化开了,两人相视一笑。
「你对女人的品味真是糟透了!」莉莉轻声说,捡起枕头放在他脑袋后面。
瑞克瞇起眼睛卧着她。「妳这种照顾的风格会害死男人。」他轻轻地摸摸缝痕,脸上开始有拉紧的感觉。
虽然没有大声承认,瑞克知道莉莉是对的,她是唯一和他有交情的良家妇女。以前他用自己的方式爱着莉莉,可是还不够他甘冒他永远不会准备好面对的风险──不适合当个丈夫或父亲。
对于「家庭」这个字眼,他只有最最模糊的了解!永恒、责任、承诺。莉莉需要的那些东西──从来不是他世界的一部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所累积起来的物质的富有,如果天堂里有一块地方是可以用金钱购买,他会拐进这个搜购永恒的市场。
他定定地注视莉莉,表情内敛封闭,她那黝黑的吉普赛人似的松发编成发辫,优雅的衣着裹住她苗条的身材,没有人会猜得出她曾经是个被遗弃的人,一如瑞克一般、这正是他们之间的结合力,是他们分享秘密和回忆的基础。
但是结婚以后,莉莉终于被容许进入瑞克只能从边缘观看的特权社会,那些贵族爵士很少会邀请瑞克到访他们的宅邸,可是他们那流着蓝色血液的妻子们,倒是十分热切地邀他上床。对瑞克而言、这倒是一种愉快的报复形式,即使这会激怒莉莉。
「告诉我贝娇云的事。」她催促。
二周前我和她分手,」想到她的咆哮和怒火,瑞克笑得很无奈。「她不接受,我猜是她雇了一对混混来扳平一分。」
「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例如艾奇纳,他一直玩卑劣的手段──」
「不,昨晚那两个混蛋直接攻击我的脸,」他可怜兮兮地坐直身体,摸摸那一排缝线。
「这是女人报复的烙印。」
「你是说,如果娇云不能拥有你,她会确使别人不能要你吗?」莉莉一脸骇然。「嗯心、邪恶──而且那种女人正是如此。你为什么和她牵扯在一起?你的生活变得这么枯燥乏味,就是挡不住她骄傲的魔力?」
「是的。」瑞克嗤之以鼻。
「这么多年来,我看着你跳过一张又一张的床,她们越迷人,越俗不可耐,你就越想要......为什么?只是要向世人证明,你可以拥有最好的、最难到手的女性。你这种男人把女人看成是战利品,而这令我生气!」
「从现在开始,我只拥抱那些平庸、没人想要的。这样妳高兴了吗?」
莉莉的手抓住他的手,他想甩却甩不掉。
「我来告诉你,是什么会让我高兴,」她急切地说。「看到你如此愤世嫉俗、厌倦生活,实在令我心碎。我要你找个女人,瑞克,一个没有瓜葛牵绊的好女人──不是你通常要的那种放荡世故的贵族。我没建议婚姻,因为你对这个主意避之唯恐不及,可是至少找个情妇,给你的生活一些宁静!」
他付之一笑。「那不是男人找女人的原因!」
「不是吗?我可以挑出五、六个男人,他们的情妇远比太太平庸、更文静,一个情妇的价值是在于她所提供的陪伴的品质,而不是她在床上那些放荡的把戏。」
「妳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莉莉耸耸肩。「在狩猎时,我听过朋友在聊天,在俱乐部里也有,大部分的时候,他们都忘了我在场。」
「多年前,老雷就该阻止妳打猎。」
「亚力以我的狩猎为傲,」她傲然地说。「别想改变话题,你需要一个情妇,瑞克。」
他笑了,蓄意露出他努力矫正的浓重口音。「我已经消受过很多了,小可爱。」
她蹙眉。「我说「情妇」,不是你惯常交往的荡妇,我建议你找个可以当朋友同伴的人,你没想过和同一个女人度过每一夜吗?哦,别扮鬼脸!我想你该从乡下找个年轻的好寡妇,或是一位能感谢你保护、寂寞的老处女,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列张名单────」
「我要自己挑我的女人,」他冷冷地说。「天晓得妳会替我挑到哪一种老太婆。」
「我挑任何人都比贝娇云好,」她放开他的手,叹了一口气。「我最好离开,再留下来会妨害我的名声,尤其是考虑到你对有夫之妇的着迷。」
「我没叫妳来。」瑞克反驳,可是当她起身时,他又抓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手背。
「你会依我吗?」莉莉诉求地问,捏捏他的手指。
「我会考虑。」他的语气太柔顺,莉莉一听就知道他骗人。
然而她仍微笑地抚平他的黑发。「那好多了,有一天你会感谢我深谋远虑的劝告。」
她走向门口,叉停下来询问道﹕「瑞克......下午我上来之前,瞥见一位极不寻常的人,她跟着员工四处走,问了一堆问题,又一一作笔记。」
瑞克背靠着枕头。「她是一个小说家。」
「真的?有出版品吗?」
「她写过「梅娜妲」。」
「那个S.R.裴?」莉莉惊讶地笑了,又走回来。「著名的隐居者?你怎么会带她来的?」
「昨晚是她送我来这里,之前还先拯救我免于被砍杀。」
莉莉目瞪口呆。「你在说笑话。」
她的讶异令他哈哈大笑。「掏出一把枪,射杀其中之一。」
那一刻岑寂下来,然后莉莉开始仰头大笑。「你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她哀求。「只要她同意参加我的晚会,或至少是沙龙的讨论,那该多好,你一定要帮我说服她接受我的邀请。」
「只要告诉她,妳是「无法无天的莉莉」,她来这里是作小说的研究。」
「真有趣,」莉莉忙碌地走来走去。「一个以妓女为小说题材的女作家,在贫民区射杀歹徒,出入赌博俱乐部,而且她无疑会尽全力去挖掘你黑暗的秘密。我想,我们一定会是好朋友。她长得如何?老还是年轻,友善还是害羞?」瑞克耸耸肩。「她大约此妳年轻十岁左右,文静、古扳....」他顿住,想起莎莎看人的那种拘谨的方式,当她察觉和他站得很近时,那种仓皇倒退的反应。
「对男人很害羞。」他补充一句。
向来和异性处得很好的莉莉,摇了摇头。「我不明白,男人根本就是直率、头脑简单的动物。」
「裴小姐来自乡下一个叫做绿林角的村庄,她对男人和大城市一无所知,还在伦敦最糟的贫民区游荡,对她而言,用「请」和「谢谢你」,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根本没想到有人会抢劫或强暴她......原因是那样不礼貌。
「妳知道我为什么允许她在俱乐部里间东间西?因为如果不然,她会走遍城里每一间赌馆,和小偷、谋杀犯称兄道弟!」
他开始专注在这个话题上,不再有刚刚的淡漠。「她几乎订了婚,天晓得是哪种男人竟然容许她独自穿梭在伦敦,除非他的目的就是要甩掉她!那个该死的白痴!我想告诉他,女人拿把枪在城里游荡,会有怎样的后果──」
「瑞克,」她脸上有一抹怪异的笑容。「你的腔调又跑出来了。」
他突兀地闭上嘴巴。
「这种状况只有发生在──」莉莉呢喃。「某件事令你很生气或很兴奋的时候!」
「我从不生气。」
「欧,当然。」她走回去,斜着眼看他。
瑞克不喜欢她的表情,那是女人自以为知道蠢男人不知道的事情时,那种洋洋得意的表情。「我以为妳要走了。」
「是啊,可是你开始发表有关裴小姐的演说。她对你看法如何?是不是对于你那可怕的过去感到震惊呢?」
「她不是震惊,是狂喜。」
「我猜你一定尽全力来激怒她。」
「她喜欢,还说我是「消息来源」。」
「呃,你还有更难听的称呼呢!尤其是我取的。」
莉莉不悦地瞪着他受伤的脸。「如果她能看见你以前那英俊的样子,该有多好。要过多久才能拆掉那些缝线?」
「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直截了当地说。
「是我该告诉你实话的时候──瑞克,你所喜欢的类型,我向来不觉得好。」
瑞克有趣地扭着嘴唇。「和她上床就像玩孩子游戏,她会躺在那里,一味的做笔记,她....」他顿住,心中闪过一幕影像....
苍白赤裸的裴莎莎躺在他身下,双臂温柔地缠住他的脖子,柔柔的呼吸吹过他的皮肤。这一幕深深挑动他的心。他皱着眉,强迫自己专注于莉莉在说的话上面。
「....那总胜过你和贝娇云的关系!这段插曲如果没有就此毁了你的容,算你幸运,呃,我要让娇云后悔,记住我的话,」
「莉莉,」他的语气使她立即住口。「别管这件事,妳不可以去找娇云。」
瑞克那突如其来的冷漠使莉莉不甚自在,他那种眼神,是在两个即将决斗的男人脸上出现过,也是那种押上一切筹码的赌徒的眼神,赢的通常就是这种似乎毫不在乎的人、这种无情冷漠令她既敬佩又害怕。
「可是瑞克,」她反对。「你不能放过娇云,她必须付出代价──」
「妳听见我说的话了。」
瑞克从来不让任何人处理他的债务,他会用自己的方法、自己的时间表来面对贝娇云,至于目前,他决定按兵不动。
莉莉咬着唇点点头,想要再多说一些,但又知道一旦刺激到他的危险,他可以容许她友善的揶揄和催促,但只到某一程度,有条界线她是绝不敢跨越。
「好吧!」她呢喃。
瑞克看着她好半晌,退让了一下。「吻我一下吧!」
她顺从地啄了一下,微微一笑。「快些来看我们,孩子们一定会对你的缝线很着迷,尤其是杰米。」
他嘲讽地行了个礼。「我会告诉他们,是强盗攻击的。」
「瑞克,」她懊悔地说。「原谅我的干预,只是我太关心你,你从小过着艰困的日子,你遭受的恐怖,是我们大多数人所不能了解的。」
「那都过去了,」他咧嘴一笑,恢复他惯有的吹嘘。「现在我可是全国最富有的人之一。」
「是的,你的钱多得一辈子花不完,可是它没有带来你所期望的,对吗?」
瑞克的笑脸消失不见,他从来不曾向她承认过心中那股无以名状的饥渴,那种他不知如何填补的空虚,她是怎么猜到的?
莉莉目睹他岩石般的沉默,叹了一口气。
「唉,瑞克。」她静静地离去,瑞克则目送她的背影。
其后那几天,莎莎自由地出入俱乐部,只需避开赌客经常出入的主要房间,她兴高采烈地记了许多笔记,足以详细地描述绅士们的俱乐部。
每天早上她都坐在厨房里,柯先生的员工忙碌地进进出出,进食和社交。
员工们十分乐意接纳莎莎加入他们的活动和交谈,更爱看她记下他们所说的话。不久莎莎就对他们极感兴趣,尤其是那些娼妓,她们对来访的绅士们极有洞察力,尤其是柯先生。
莎莎最喜欢黛比生动活泼的闲谈,虽然两人在个性脾气上大不相同,外观却有惊人的相似处,身材高度相当,都有褐色的秀发和蓝色的眼睛。
「妳们每晚要伺候多少客人?」几个女孩围在莎莎桌子边,她正经八百地问道。
「看我们高兴,有时候我们让他们在纸牌间小尝一下,然后──」
「尝?」莎莎迷惑地重复,姑娘们见状个个放声大笑!
「就是一些摸摸弄弄。」金发娇小的兰兰解释。「如果他们对物品满意,管理员会带他们上楼。」
「不过柯先生从来不加入,」黛比说道。「他从来没找我们上床。」
「他都是找那些贵族女人,」兰兰煞有介事地评论。「例如伯爵夫人和公爵夫人。」
一提及柯先生的性偏好,莎莎觉得脸上的红潮简直发烫,她越了解他,就越觉得他是个谜,真正的本质全都隐藏在一面光滑、硬如钻石的面具之下,根本是个一流的杂耍演员,不只提供堕落的娱乐来满足所谓的上流社会,同时也满足花街柳巷女子的阴暗世界。
他对上流阶层的顾客向来是有礼得过度,早已超过礼貌的门槛,变成巧妙的讽刺,莎莎十分确定,他真正尊敬的只有少数几位,因为他熟悉大多数人最黑暗的秘密。透过独有的间谍和打探的网络,他知道那些人的情人、他们遗嘱的内容,甚至包括他们儿子在伊顿(译注:英国著名的公立学校)的成绩,以及他们未来可能继承的遗产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