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瑞克在场,那些贵族、高官、将军、外交官都会有些不自在,当瑞克说了什么笑话,他们笑得似乎太愉快了,当他有所建议,随之而来的是干脆俐落的接纳,显然没有人敢冒惹恼他的风险。
一如相遇的第一夜瑞克所说的,他从来不生气,莎莎已经观察到,他的情绪可以从冰冷的沈默变成尖刻的讥讽,但是从来不曾大吼大叫,或失去自制过。
他实在是个神秘人物﹔傲慢、自我嘲讽、善于社交,又十分注重隐私,在他最适意的笑容底下,一直有一抹苦涩的阴影留存。
黛比的声音把莎莎拉出冥想。
「他不碰比男爵夫人低的阶级,」莎莎的好奇令她放声大笑。「妳应该看看她们来参加会员大舞会的时候,那些出身高贵的母狗,根本是对我们的柯先生垂涎。为什么不呢?他是个强壮的好男人,不像她们那软趴趴的懒丈夫,只关心打牌和酒精远胜过女人。」她神秘的压低声音。「他的身材壮得像头公牛,尤其是在重要部位。」
「妳怎么知道?」兰兰狐疑地问。
「我和费夫人的女仆贝蒂是朋友,」黛比洋洋得意地回答。「她曾经凑巧碰见他们两个人在大白天办事,当时费爵爷不在家。」
莎莎手上的铅笔掉到地上,她低头去捡,只觉得脉搏加快,漠不在意的聆听她们讨论陌生人是一回事,可是以后教她如何再面对柯先生?她羞愧又着迷地抬起身来。
「没听说过!」一位姑娘惊呼。「他们后来怎样?」
「费夫人大发脾气,柯先生则哈哈大笑,只叫她关上门。」
妓女们高兴地格格笑。
「还有呢,」黛比说下去。「妳们可以从男人的鼻子来判断他的尺寸──柯先生有个长长的高鼻子。」
「才不是鼻子,」兰兰轻蔑地说。「是他们脚的大小。」
除了莎莎,她们全加入热烈的讨论,直到黛此灵光一闪,转头注视莎莎。
「我有个计划,裴小姐──明天妳何不把梅娜妲带来见柯先生?他们将是绝配。」
其它姑娘欣然同意。「对极了,她一定可以融化他的心!」
「对,对!」
「她会把柯先生绕在她小指头上!」
连在偷听的大厨师拉巴先生,也冲动地加入。
「为了梅娜妲那样的美女,我会做最好的法国菜,让她赞不绝口!」
莎莎歉然地微笑,爱莫能助地耸耸肩膀。「恐怕不行,没有梅娜妲这个人....﹕她....﹕她只是小说中虚构的人物。」
所有的人突然噤声,全都一脸迷惑地瞪视她,连擦盘子的小厮也不例外。
莎莎企图作进一步的解释。「我经过研究和讨论,创造出梅娜妲这个人﹔她组合了好几个女人的特质,那些──」
「我听说梅娜妲已经进了修道院。」兰兰打岔,黛比则摇头以对。
「不,她找个有钱人当保护者、刖几天,我的朋友还在街上遇见她。」
「她的打扮如何?」一个女孩热切地间。
黛比的形容又引起大家热烈的讨论,莎莎则在沈思有关柯先生以及他和费夫人的恋情,她不知道爱情是否是其中的一部分。
他是个复杂的男人、完全徘徊在受尊敬的边缘,和那些暗地轻视他出身平凡的贵族们的妻子暗中来往,无疑能满足他的平衡感,当他计算夜里的收获,数算那些自以为优越的年轻贵族所贡献出来的遗产时,必定难以压抑他志得意满的笑容。
他为自己创造出一个何等奇怪的世界?高贵的顾客、守更人、鸨母、市井顽童等,全和他有交情,这样的男人实在难以归类。
莎莎花了好长的时间想着他,心中充满对他的各种问题。
5
莎莎停笔,拿了一块拉巴先生特地为她准备的精致糕点,放入口中,入口即化,味道好极了,她伸手擦掉桌上的糖粉,继续振笔疾书。
此刻她是使用柯先生的私人房间,用他的大桃花心木书桌,她吃完最后一口蛋糕,书桌一角的文件勾起她的注意。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拿,随即又责备自已不该侵犯柯先生的隐私。
她再次低头书写,小心翼翼地用笔去沾墨水,可是她却约束不住自己的思绪,懒懒的想着那文件一端露出的纸条内容。
莎莎忍不任放下手中的笔,渴望地瞪着那张纸条,心中的良知和好奇心激烈交战,最后不幸是后者战胜,她迅速拉出那叠纸条。
第一张纸随意的列了好几项工作,最上方是伍斯的名字﹕
伍斯:
换掉2方和4方的地谈。
不准花爵士和李爵士签张,直到他们述清所有的借捆。
叫阿吉长长新来的白南地......
看着这张费力写成的纸条,莎莎满心同情。柯先生的错别字令人不忍卒睹,可是算术却全无错误。有几次的机会,她见识过他心算的乘除速度快得惊人,轻易算出赌注的胜算和机率。
他可以看着牌局的进行,暗自计算出了几张牌,精确的预算出赢家手中的牌,他也可以瞥一眼帐册很快就加出数字总和,不必用笔。
他还有其它非凡的天赋!看穿人心里的念头。
他可以正确的察觉出隐藏得很好的弱点,随意几句就说中核心,他锐利的眼神注意别人表情的细节、语气....」,这些都令莎莎惊奇,他和自己一样善于观察,同时也觉得他和世界有一段距离,至少,他俩有这一点相同。
她拾起第二张纸条,笔迹相当女性化,而且很花俏,其中那怪异突兀的内容令她脊骨发凉。
现在我在你脸上的标记,众人都看得见,
如果你敢,就来报复吧,
我仍然要你。
「噢,天哪!」莎莎瞪着那蓄意潦草的缩写字,喃喃自语。
她毫不怀疑「标记」是指柯先生脸上的那一刀,什么样的女人会付钱叫人去毁男人的容?柯先生怎会找上这样的女人?
莎莎慢条斯理的将信放在原处,不想再看了,或许这位「J」对柯先生有某种扭曲的爱情,间杂着恨,或柯先生对她亦然。
向来认为爱是一种温柔怡人情感的莎莎,很难了解对其他人而言,它有时候会变得黑暗、原始、贪婪。
「实在有很多事我不明白。」她咕哝地摘下眼镜,揉揉眼睛。对于她的「情绪」......比利向来措手无策,他觉得人实在没理由对绿林角之外的任何事感兴趣,所以她早已学会隐藏自己偶有的挫折感,否则他又会训她一顿。
门口一个冷静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妳在我的公寓做什么?」
莎莎转过身,一脸胀得通红,柯瑞克就站在门口,表情严厉可怕。
「对不起,」她眼神哀求。「通常我是在伍斯先生的写字抬工作,可是今天他叫我使用你的书桌,因为你不在,而他需要──」
「妳可以用其它房间。」
「是的,但是那些都不够隐密,而我的工作不能分心,还......我现在就离开。」
「不必了。」
他向她走过来,身材强壮高大,动作却有猫般的优雅,莎莎低头盯着书桌,由眼角看见柯先生轻触她放在一边的眼镜。
「妳有多少副这个东西?」他问,把眼镜推到桌子旁边。
「只有两副。」
「妳把它们到处放,书架上、桌上、画框边缘,妳常常忘了拿。」
莎莎拿起眼镜戴上。「我似乎很健忘。」她承认。「这真烦人,因为我一旦对什么感兴趣,就会忘了它们。」
瑞克的目光移向整齐排列的句子。「这是什么?」他故意倾身过去,双手搭在桌上。
莎莎大吃一惊,向后缩进椅子里,他的手臂则在她身体两侧,形成笼子。
「我,我在描述贫民区。」
她那故作随意的语气令瑞克发噱,他完全明白自己的靠近困扰到她,他决定延长她的折磨,故意更加挨近,瞥过她上身迷人的丰满和颈部那雪白的肌肤,当他大声念出笔记上的句子时,下巴几乎触及她的蕾丝女帽。
「城......里的街道......似乎....﹕呃....」他顿住,盯着那个艰难的字。
「有恶兆的,」莎莎自动用指尖指着那个字。「是指鬼魂萦绕......邪恶不吉祥。」她扶了扶溜下来的眼镜。「这样来形容贫民区似乎很合适。」
「我可以形容得更好,」他直接地说。「那里又黑又臭。」
「那倒是真的。」莎莎冒险扭头一瞥,他近得足以让她看见他下巴的胡渣,而他上好的衣着和怡人的麝香味,却无法掩住那种向表面渗出来的气势,他太粗犷、太男性化,金比利一定看不起他。
「耶,他不过是个粗鄙的无赖!」比利会这么说。「一个穿著绅士衣着的莽夫!」
柯先生似乎看穿她的念头。「妳那个在村里的年轻人......纪....」
「金。」
「他为什么让妳独自来伦敦?」
「我不是一个人,我和葛氏夫妇同住,他们相当受人尊敬──」
「妳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瑞克简洁地说,转而面对她,半坐在桌沿。「妳花那么多时间和赌徒、妓女、罪犯在一起,妳应该留在村里比较安全。」
「金先生也不太高兴,」莎莎承认。「事实上,我们有过争执,但是我很坚持。」
「妳有没有告诉他,妳在伦敦做的事?」
「他知道我的研究!」
「我不是谈研究,」他喃喃道。「妳要不要告诉他妳杀了人?」
莎莎愧疚的脸色变白,每当想起那一夜,她就觉得有些反胃,她避开他刺穿人的眼神。
「我不认为有必要告诉他。」
「欧,是没有,现在我明白妳是那种妻子,在可怜的傻蛋背后做些他不赞同的事──」
「不是那样的!」
「正是如此!」
「比利信任我。」
「换作我是他,我不信任──」他辛辣地说。「我会天天和妳在一起──不,我会用铁链炼住妳!否则妳会跑到暗巷,找杀人犯、鸨母作研究!」
她双臂抱胸,反叛地抿紧双唇盯着他。「你不必对我大吼,柯先生。」
「我没....」瑞克陷入沉默。
他是在大吼,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他惊奇地揉揉下巴,瞪着她,她也像只询问的小夜枭似的回瞪他,她那无惧的态度更加刺激他。难道没有任何人了解她多需要人照顾吗?根本就不该让她独自在伦敦街头游荡,天哪,她更不该单独和他在这里,从刚刚到现在,他可以凌辱她十次之多。
当他继续凝视她时,察觉到在那荷叶边和眼镜底下,是个吸引人的女性,如果不作老处女的打扮,她应该会很美。他抬起手,指尖拂过她帽檐上的蕾丝。
「妳为什么一直戴着这东西?」
莎莎愕然地张开嘴巴。「固定头发。」
他继续捏弄帽檐的蕾丝,室内似乎充满一种奇特的紧张。
「拿掉它。」
那一剎那,莎莎几乎喘不过气,他绿色的眸子强烈地吁任她,从来没有人用这种眼神看她,让她既热又冷,而且紧张得无以复加。
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倒退好几步。「恐怕我没时间陪你,柯先生,我的工作告一段落,必须走了,晚安。」
她逃出房间,连手提袋都拋下。瑞克看着小手提袋,等她回来,过了一分钟,他知道她会以后再来,以免再面对他。
他拾起袋子,干脆坐在桌上,一脚晃呀晃的,拉开袋口的丝绳,看看有什么。几张笔记纸....小手册和铅笔,手枪,杰克狡黠地笑,搜得更深,找到几枚钱币和一条手帕,他抽出那折叠整齐的亚麻布手帕,贴在脸上,寻找香水或花香味,但都没有。
袋子底还有另一副眼镜,瑞克细细地打量那圆圆的镜片、高雅的镜框、弧型的架子,他隔着镜片阅读她的字,然后他把眼镜折叠起来,放进外套口袋,束上手提袋,等到莎莎发现眼镜不见了,会假设是丢在某个地方忘了拿。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的偷窃,可是他必须拥有它们。因为他想拥有一件属于她的东西。
瑞克将手提袋放回桌上,双手插进口袋,开始漫无目的地走着,他想到昨天伍斯对裴莎莎的赞美,连极有魅力的罗莉莉,也不曾令这位总管如此慑服。
「她是个很有气质的淑女,」伍斯反驳瑞克的讽刺。「裴小姐和蔼有礼貌地对待每一个人,甚至是姑娘们,在她夜晚离开俱乐部之前,总是自愿为不识字的员工代笔写信,好向他们的家人问安。
「当她看见兰兰的衣裳需要缝补,还找了针线,跪在地上为她缝裙襬,昨天还有个女仆告诉我,她不小心把一叠床单掉在地上,裴小姐还帮她收拾──」
「或许我该雇用她。」瑞克嘲讽地打岔。
「裴小姐是走进本俱乐部以来,最温柔、最宽容的女性,而且我或许该藉此机会告诉你,先生。员工们在抱怨。」
「抱怨?」瑞克不假深思地重复。
伍斯僵硬地点点头。「你没有给予她合宜的尊重。」
瑞克大吃一惊。「究竟是谁在付薪水?」
「是你,先生。」
「那就告诉他们,我付出一大笔财富,不是要听他们的意见!而且我用什么该死的方式和他们的圣人裴小姐交谈,那就看我高兴!」
「是的,先生。」伍斯不甚赞同地回答,转身走下楼梯。
噢,伍斯的确被她感化了,每一个人都是,瑞克从没想到他的势力范围会如此温柔而彻底地被入侵!他的员工竟是这种心甘情愿的叛徒,裴莎莎神秘的魅力攫住他俱乐部的每一员,他们全都乐于取悦、配合她。
每当她坐在伍斯的桌前工作,众人都黠着脚尖走路,深怕令她分心他顾。
「她在写作。」瑞克曾听见一位女仆尊崇地告诉另一位,彷佛这儿正举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瑞克下巴一硬。「一位有气质的淑女。」他大声而嗤之以鼻地说,他曾在血统更高贵的女人身上享过欢愉,那些淑女有皇家血缘和显赫的姓氏,好几代享有特权和财富。
可是伍斯说的对,瑞克私下必须承认裴莎莎是他今生仅见、唯一的真正淑女,她没有其它人那种邪恶面、嫉妒、贪婪、情欲....﹔她似乎超越了这些瑕疵。
但另一方面,他察觉她有一种大胆鲁莽的天性,需要有人来使她免于一头撞进麻烦里面,或者至少是把她拖出来,她那无用的追求者金某某,似乎不可能承担这个任务。
瑞克确信金某某是那种修长、有着古典式英俊,像拜伦的那一型。他的声音当然十分有教养,肤色白皙不像瑞克这般黝黑,金某某无疑是呆板的年轻乡绅,绝不胆大妄为,最后会变成肥胖的老绅士,嗜酒如命,而且不容人说完一整句话。
至于他那可爱的妻子莎莎,会以温柔的笑容容忍他的庸俗,暗自忍受挫折感,有了问题,也会试图自行解决,不去打扰他,而她会对丈夫很忠实,只有他才看得见她披下秀发,穿著白色薄睡衣的模样......
只有他知道她信任地挨着他安睡的感觉,他们会在黑暗和层层床单的隐密之下燕好,眼睛闭着,动作压抑而害躁,没有人能唤醒裴莎莎的热情,除去她的禁忌,揶揄地逗弄她....
瑞克不耐地用手扒过头发,突兀的停在没人的走道中间,他的行径实在不像他自己!想法也不像自己,感觉似乎该预作防范某种大灾难的事件,空气中充满白热化的气流,他的神经末梢似乎受到盘据,有些事将要发生......有些什么事....他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请让我在这里下车。」莎莎呼唤车夫。
车夫扶她下车,并询问是不是要在那里等候。
「不,谢谢你,钖登,我从厨房进去。」
莎莎明知道不合宜,但仍在走开时,愉快地朝车夫挥挥手,他微微地一点头,虽然他昨天才向她解释,一位淑女不该和雇来的人手显得很熟稔,该和仆人保持距离。
在莎莎看来,觉得这无妨,反正她不久即要离开伦敦,像不像淑女,根本没关系。
当她走进巷口,吉尔正和酒商争执。
「这是最好的法国白兰地,」酒商气愤地说。「你怎敢胡扯,说这是某种粪臭的廉价麦──」
「注意你的言词,」吉尔注意到莎莎的出现,迅速地朝她咧嘴一笑。「这里有淑女在场。」
酒商视如不见。「我不在乎是不是王后驾临,这根本不必开瓶检!」
「够了,除非我确定你没有搀水。」
他俩仍在争论,莎莎径自走向厨房入口,她正专注地聆听两人的争执,根本没在看路,突然间,一个巨大黝黑的身形移近她视线的边缘,她惊呼一声,撞上一位肩上扛着板条箱的高大男子。
「欧──」
他自动伸出手稳住她,那坚硬、强壮的肌肉似乎要压扁她,莎莎仰起头,望向那张黝黑的脸。
「对不起,我没在看 」她困惑地停住。「柯......先生?」
瑞克弯身放下扳条箱,再次耸立在她面前。「妳没事吧?」
莎莎颔首,一开始她没认出是他,以前他向来衣冠楚楚,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梳得很整齐,今天,他的下巴都是密密的胡渣,身上是一件针织毛衣和粗布外套,长裤和靴子都很陈旧。
「你应该这么操劳吗?」她蹙眉地问。「你的伤呢?」
「我很好。」
瑞克发现今天早上根本不可能处理日常的事务,他心中充满挫折感,决定到外面劳动一番,他望向吉尔──他仍和酒商吵得不可开交,然后再看看莎莎,刚刚那么一撞,使她的白帽子歪了。
瑞克忍不住觉得有趣。「妳的帽子歪了。」他告诉她。
「欧,我的天!」莎莎伸手将帽子向前拉。
瑞克突然笑了。「不是那边,来,我帮妳。」
莎莎注意到他的白牙有些参差不齐,使他的笑容有种友善的凶恶,就在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女性受他吸引,他的笑有一种邪恶而不可抗拒的魅力,莎莎只能瞪着他的胸前,任他解开蕾丝帽带,替她将帽子扶正。
「谢谢你。」她呢喃,试着接过帽带自己系。
可是他不肯放开,手指反而收紧。
莎莎迷惑地抬起头,看见他的笑容已经不见了,他动作断然地拉开她藏在发中的蕾丝,让它掉下来,帽子飞向一堆泥泞当中。
莎莎伸手摸摸松松编着的发辫,它几乎要散开来,栗色的发丝衬着光线发亮。
「柯先生,」她斥责。「我发现你的行为别扭且令人嫌,更别提──噢!」当他伸手摘下她的眼镜时,她大吃一惊,变得结巴。「柯先生,你──你怎敢....」她摸弄着要拿眼镜。「我....需要它们....」
瑞克将眼镜举到她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外,凝视她没有掩藏的五官,这就是她藏在老处女的伪装之下的真正面貌....白皙的肌肤,嘴唇的形状丰润得惊人,尖尖的小鼻子,鼻梁上还有她眼镜的凹痕。
噢,还有那对天蓝的眼睛,纯洁而迷人,上面是弯弯的眉毛。她真美!他可以几口把她吞了,好象在吃一颗芳香的红苹果,他想碰她,把她带到某个地方,将她拉到身下,在她身躯的甜蜜当中,彷佛他可以抹杀一生的罪孽,为此他感到羞愧。
瑞克强迫肌肉放松下来,俯身拾起帽子。莎莎气恼而沉默,他试着拂开蕾丝上的泥,但反而更搓上去,最后莎莎伸手抽了回去。
「我相信这可以洗。」她干脆地说。
她真的很生气,瑞克懊悔地笑了,交回眼镜,指尖拂过她戴着手套的手,这一触没什么特别,可是他的心跳却突然增加力道,他决定施展魅力,使她回复愉快的情绪。
「盖住这么美的秀发真是可惜,裴小姐。」
莎莎却以严肃的蹙眉来响应他的赞美。「柯先生,我不急着想听你对我外表的看法,」她扬扬手中的东西。「把我最喜欢的帽子丢进泥里──」
「是它掉了,」他匆匆地说。「不是我丢的,我再给妳买一顶。」
「我可没有习惯让绅士买衣物用品给我。」
「对不起。」他努力装出懊悔的模样。
凉风吹来,灰灰的天空落下几滴雨,莎莎伸手擦去脸上的水珠。
「妳会着凉的。」瑞克关怀地说,扶住她斗篷下的手肘,在她甩开之前,拉她走进最近的入口,厨房的光线和暖意裹住她。
「今天早上妳有什么计划?」
「我和伍斯先生吃早餐,他要为我解释筹备今晚会员大舞会的女性赞助人委员会。」
他的眼睛危险地发亮。「我不记得曾允许他这么做。妳为什么要知道这里的一切?谁做什么、为什么、我的员工的大小事务、我有多少钱、每天早上我先刮哪一边的胡子──」他挑衅地叹口气,停下来,把脏帽子递给附近的女仆。「拿去洗洗。」
他转向莎莎,再次握住她的手臂。「跟我来。」
「我们要去哪里?」
「带妳去看他们如何布置大厅。」
「谢谢你,太好了!」她毫不迟疑地跟随。「我很期待今晚的舞会,在绿林角没有可比较的。」「如果妳想看、一楼阳台可以看得很清楚。」
莎莎可不这么以为。「如果我站在角落,应该没有人会注意!」
「不,不可以。」
「那我就借个面具,在楼下看得更清楚。」
「妳没有合适的礼服,小老鼠。」
老鼠......噢,她真讨厌他给的这个绰号!可是他说的对,打量自己的衣裳,她胀红脸,「我或许有别的。」她勇敢地说。
瑞克嘲弄地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今晚只有烟花女子会参加,各种堕落的贵族、外国人、娼妓、优伶──」
「可是这正是我想描写的对象!」
「妳挡不住一群放荡的人,他们会醉醺醺的,随时预备行动,会以为妳来此只有一个原因,除非妳准备加入,否则最好留在楼上安全的地方。」
「我可以照顾自己。」
「妳不得参加今晚的舞会,裴小姐。」
她睁大眼睛。「你禁止我出席?」
「我是建议。」他的语气足以令拿破仑退缩。
他们走进中央的骰子房,莎莎暂时拋开刚刚的争执,看得目瞪口呆,洹里的布置奢华无比,有如一个发亮的水中王国,让她想起儿时着迷的那个沉没在大西洋的亚特兰提斯岛的故事。
她徐徐地漫步,检视那些石膏塑像、鱼、蚌壳和裸着上身的美人鱼,赌桌底下还有个装满假珠宝的百宝箱,另一扇门则被改装成沉船的模样,一层层蓝色薄纱和银色的网披挂在其上,彷佛这是水底下的世界,令人叹为观止。
「真是太特别了,」她说。「好美,好有想象力....」她徐徐转个圈。「当所有的宾客来到,女士们衣着五彩缤纷,个个戴着面具....」她突然觉得好盼望,撩起一个银网。「以前我从没参加过舞会,只有乡村舞蹈,和地方嘉年华会....」
她迷失在自己的思绪裹,忘了有个男人在场,一直看着她。
她这一生中都是文静、有责任感,透过其它人的经验活着,家庭、朋友和写作已经足以满足她,可是现在,她很遗憾自己错过的一切,她最大的错不过是忘了归还借来的书,性经验则唯有比利的亲吻。
她从来没穿过一件低胸的礼服,或是一直跳舞到天亮,也从来没有迷恋过,只除了比利,村里的男人和她一起长大,从来只当她是妹妹或朋友,其它的女人唤醒的是热情和心碎,而她只激起友谊。
她一度落入这种情绪之中时,是投向比利,心中充满迫切的需要,想要和某人亲近,才求比利和她做爱,他拒绝了,说她不是那种在婚姻之外,可以随便轻视对待的女人。
「有一天我们会结婚,」他微笑地解释。
6
这个引诱甜美地向他招手,瑞克简直无法控制涌进心中的邪恶念头,在他认识的女性当中,从来没有人能如此影响他,在他一心一意爬出贫民区的过程当中,曾为了欢愉和利益,利用过女人,自己也被利用过,可是他所擅长的这种游戏向来是双方都十分了解,但不是莎莎。
裴莎莎不了解他是那种人,也不知道应该怕他,即使今生他只做过这件好事,至少就是保护她、避开他这个人。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扣住她的手腕,宛如对待一件珍贵物品一样,她的肌肤又柔软又脆弱,有如上好的丝绸。
「裴小姐,」他沙哑地说。「我想做的不只是亲吻而已,」他看着她的睫毛盖下来,半掩住她蓝色的眼睛。「我想带妳上楼,直到明天早上才放妳下来,可是妳......和我....」
他摇摇头,露出那友善、嘲讽的微笑。「去找姓金的做「研究」吧,小老鼠。」
他是拒绝她,莎莎的双颊羞愧得红通通。
「我──我没说要和你上床,」她紧绷地说。「只求一吻,一吻又不是什么震撼天地的要求。」
瑞克放开她,他指尖的暖意立即从她腕间淡去。「对妳我而言,接吻是个错误。」他明确地说,露了个半真半假的笑容,莎莎没有回以一笑。
面对她迷惑的神情,他突兀的转身,大步走了开去,径自把她拋在金光闪闪的房间中,他的身躯正开始对她的靠近产生反应,悸动的觉醒,如果再多留久一点,她所得的会远超过她所要的。
莎莎难以置信地目送他离去,有如他深怕走得不够快,她的提议被对方全然的拒绝,剎那间,她的尴尬变成熊熊的怒火。他为什么拒绝?是不是她这么没吸引力,这么不讨人喜欢?比利至少是为了尊重的理由而拒绝她的邀请,柯瑞克则没有这样的借口!
她环顾这个奢华的大厅,今晚这里会充斥着许多衣影缤纷的社交妇女,柯先生会运用他诱人的魅力和她们跳舞、调情、纠缠不停。
莎莎双手环住自己,她不想隔着安全距离远观,今晚她想在这里,想变成某个人,大胆得足以攫住柯瑞克本人的注意。
在她的小说当中的人物向来行事大胆,尤其是梅娜妲更是无所畏惧,如果梅娜妲想参加今晚的舞会,她就参加,管他什么后果。一股突来的兴奋令莎莎喘不过气来。
「我会得到你的吻,柯先生,而你甚至不知道是我。」
莎莎深怕自己丧失勇气,飞身离开,然后又突兀地制止自己,慌慌张张的样子没有好处的,她忙碌地寻找伍斯先生,他坐在书桌前,正在处理一叠信件和收据。
「裴小姐,」他放下文件,微笑地说。「我听说柯先生带妳参观....」看见她的表情,他顿住。「裴小姐,发生什么事?妳似乎很气愤。」
「恐怕是的,伍斯先生,我需要你的协助。」
那一剎那,总管的表情一变,脸色一凛,看起来有些陌生。「是柯先生吗?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惹妳生气的事──」
「噢,不,不是那样,伍斯先生,我有必要参加今晚的舞会!」
「舞会?」总管茫然地问,然后释然地吁了一口气。「谢天谢地,我以为....呃,那没关系,我保证妳会有个好位置观看,」
「我不只想看而已,我必须在场,我需要一顶面具、一件礼服──不要太豪华,只要合适就好,你可以推荐一间店,或是裁缝在短时间内帮上忙吗?或许我可以付钱向人借,稍后再还!」
「裴小姐,妳太紧张了,」他惊呼,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好几下,试图安抚她。「妳不像自己──」
「我还有下半辈子当我自己!」她热烈地说。「就这一夜,我想当当别人!」
伍斯继续拍拍她的手,关心地看着她,眼中充满未出口的问题,他思考好几个方案。
「裴小姐,」他终于说道。「妳不了解这个舞会的性质──」
「是的,我了解。」「妳不会安全的,那些男人无疑会侵──」
「我知道,我可以处理一点无害的猥亵。」
「猥亵?」他茫然地重复。「妳从哪里学到这个字眼?」
「那不重要,重点是,我要参加今晚的舞会,不会有人知道,柯先生也不例外,我会戴面具。」
「裴小姐,面具不是保护,反而更危险,不过是一块皮、缎带和纸张,可是它引人拋下心中的禁忌,然后──」他顿了一下,用力擦擦眼镜。莎莎猜想,他是在拖时间,想找办法来说服她放弃。
「我可以问是什么导致妳这突如其来的决心吗?这和柯先生有关吗?」
「绝对没有,」她说得太快了些。「这纯粹是为了研究的目的,我......我考虑在小说中,描写这样的舞会,由于我从未参加过,因此这是我唯一一次机会,可以了解这些人──这种气氛!」
「裴小姐,」他打岔。「我怀疑妳的家人──或是妳的未婚夫──会赞同这种行为。」
「金先生还不是我的未婚夫,而且你说的对,他不赞同,我认识的人都不会赞同,」莎莎轻快的笑了。「可是他们不会知道。」
伍斯啾着她良久良久,看见她的决心,不情愿地叹了一口气。
「我猜只能叫吉尔和一个员工盯住妳,可是如果柯先生起了疑心!」
「他不会的,绝对不会发现,我会十分谨慎,有如躲避瘟疫似地躲开他,现在有关裁缝的事....你可以推荐一位吗?」
「是的,」伍斯呢喃。「事实上,我相信还有更好的办法,有人可以帮妳。」
瑞克烦躁地在他公寓里走来走去,努力忽视在体内涌动的热流,他渴望找个女人......渴望她,自从第一天早上她来到这里,带着她那特别的言辞、淑女般的举止和温柔的坚持,他就迷上了。
不知拥她入怀、深深埋入她体内是怎样的感觉?他蛮横的希望自已从未遇见过她,她应该和她那个乡下追求者结婚,远远的避开他的范围,她属于那种受人尊敬的男人。可是心中一股对金比利的强烈妒意,令瑞克不禁皱眉。
「柯先生?」侍从自门口唤道,手中的银盘上盛有一张名片。
瑞克认得是雷家的徽章图案。「是莉莉吗?」
「不,先生,访客是雷爵士。」
「很好,如果今天再多见一个女人,我就受不了了。带他上来。」
事实上,柯瑞克和伍佛顿伯爵有如天地之别,雷亚力的自我肯定和自信,乃是他出身贵族之家,与生俱来的,他光明正大、有荣誉感,而且天生讲究公平,虽然他的生命当中,也有过挣扎、悲伤和失落,可是他却克服得相当好。
男人喜欢他公平竞争的精神和幽默感﹔女性则仰慕他自在而男性化的魅力,遑论他的外貌。雷亚力有一头金发,体格健壮、威武,迷人得可以轻易勾引到他想要的任何女性,可是他却热恋着他的爱妻莉莉,他的深情和忠实令奔放的社交界人士深觉有趣,可是嘲弄归嘲弄,很多人私下渴望雷氏夫妇那种爱情与忠实,然而在这种婚姻被安排的时代,那种关系不大可能。
亚力容忍妻子和瑞克的友谊,因为他知道有需要时,瑞克会用生命保护莉莉。多年来,两个男人之间也产生了友谊。
「我来看看莉莉是不是夸大了伤疤的程度,」亚力一进书房就这么说,平静地打量瑞克的脸。「我不会说这算改进。」
瑞克咧嘴一笑。「滚吧,伍佛顿。」
他们端着白兰地坐在炉火前,亚力接过瑞克递过来的雪茄,愉快地深深吸一口,在烟雾中,抬手指了指瑞克的疤。
「怎么发生的?外面流传着十几种谣言,没一个是奉承你的。」
瑞克直视着他。「无所谓。」
亚力深思地盯着他。「你说的对,疤痕不重要,谣言也无所谓。重点在于,是出于贝娇云的指使,事情既已至此,她可能还有更糟的手段。」
瑞克企图打岔,但是亚力举手示意。「让我说完,我有担心的理由,娇云危险而无法预测,我认识她很久了,所幸都及时避开与她有牵扯的错误,可是你!」
「已经结束了,」瑞克直率地说。「我可以应付她。」
「我不敢如此肯定,希望你别以为忽视她,她就会放弃。就我所知,她让每一个情人的生活都成了地狱!只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诉诸暴力。」
亚力嫌恶地说下去﹕「即使以她的美貌,我也绝不会有兴趣上她的床,她有一种无情的特质,像一条美丽但致人于死的蛇。你究竟搞什么和她牵扯上?你应该知道的!」
瑞克迟疑了一下,他很少向任何人告白!不过如果只有一个男人可以信任,那就是亚力。
「我是知道,」他承认。「可是不在意,我在艾爵士的婚宴上遇见娇云、交谈了一会儿,我觉得她相当有趣,因此就....」他耸耸肩。
亚力想问,迟疑了一下,然后对自己深恶痛绝的模样。「她如何呢?」他终于问出来,实在忍不住这种纯男性兴趣的问题。
瑞克挖苦地笑了。「很刺激,她喜欢技巧、游戏和变态的东西......什么都肯做,我享受了一阵子,等我厌倦了,问题就开始了,她不肯结束,」他嘴角一扭。「至今依然。」
「瑞克,」亚力呢喃。「我父亲去世前,和贝爵士是好朋友,虽然贝爵士现在老了,智能仍在,我想私下找他,请他制止娇云再乱来。」
「不,」瑞克短促一笑。「那个老家伙没找人了结我,已经算我运气了,他不会容忍一个市井小民搭上他妻子,还伸手帮忙。别搏手干涉,伍佛顿。」
向来喜欢帮人解决问题的亚力,因这个拒绝而有些懊恼。「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征求你允许?这几年来,你却该死的操纵和干预我的生活!」
「我不需要你帮忙。」
「那至少接受我的劝告,别再搭上有夫之妇,去找你自己的女人!你几岁了?三十?」
「我不知道。」
亚力有些惊讶,然后深思地打量他。「看起来像三十岁,这正是男人娶妻生子的好时机。」
瑞克故作骇然,嘲讽地扬扬眉毛。「妻子?一些碍手碍脚的小柯?天哪,才不!」
「那就找个情妇,懂得照顾男人的,例如魏咪咪,你知道她最近刚和冯爵士结束他们的安排吗?你以前见过她......一个优雅聪明的女子,不随便相许,如果我是你,会尽力变成她下一位保护者,无论任何价钱都值得。」
瑞克气恼地耸耸肩,只想变换话题。「女人无法解决问题,只会制造问题。」
亚力咧着嘴笑。「呃,和你自己的妻子在一起,总是比和别人的妻子安全,和我们一样结婚生子,对你没什么损失。」
「祸不单行。」瑞克说。
「正是如此。」
他们转换话题,瑞克询问莉莉是否计划参加俱乐部的舞会。
「不,我不太喜欢这样的人群,不过我妻子似乎觉得很有趣。」
「她在哪里?」
「在女裁缝师那里,修改一些新礼服。」亚力蹙眉。「今天早上莉莉匆匆离开,不肯解释原因,只知道她收到一张字条,但不肯让我看内容,她又在搞鬼了!该死的女人──她把我逼疯了!」
瑞克压住笑意,知道亚力绝不肯改变他妻子身上的一丝一毫。
「S.R.裴!」
莉莉惊呼一声,紧紧抓住莎莎的手,深色的眼睛闪着快乐的光芒。
「妳不知道我多么欣赏妳的作品,裴小姐,我觉得自己和梅娜姐很颓似,她简直是以我为蓝本!」
「妳是画里的女人,」莎莎愕然说道。「在柯先生的收藏品当中。」
那幅画忠实地捕捉到伯爵夫人的神韵──只除了在画布上,她看起来比较沉静,不过没有任何一位艺术家能完全掌握她那焕发的自信,传神地书一出她晶亮而活泼的眼睛。
「画中的小女孩是我女儿妮可,」莉莉骄傲地说。「是个小美人,不是吗?画像是几年前完成的,画家拒绝出售,但是瑞克提议的天价,令对方无法拒绝,瑞克声称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她唇角一扬。「有时候他是对的。」
莎莎谨慎地微笑。「柯先生太愤世嫉俗了。」
「妳知道的还不及一半呢!」莉莉挖苦地说,挥手放弃这个话题,突然正经起来。「根据伍斯说的,我们迫切需要一件晚礼服。」
「我无意麻烦妳,雷夫人,谢谢妳同意帮助我预备。」
伍斯安排莎莎见伦敦最有名的裁缝师罗夫人,雷夫人会在那里等她,处理一切事宜。
「雷夫人十分了解这些事,妳必须信任她的判断,裴小姐。」伍斯告诉她。
莎莎暗想,伍斯心中一定觉得她对时装的品味不怎么样,然而,缺乏金钱、欠缺品味,正是决定她衣着的两大因素。
现在莎莎发现自己置身于庞德街的精品店里,一排排的穿衣镜,雅致的绸缎,摆设豪华,即使助理友善的笑容,也稍减不了莎莎心中的恐惧,想到要花多少钱,就令她胆战心惊,只能努力压抑,将来再来呻吟哀叹,以后再谨慎小心吧!
「请叫我莉莉,」雷夫人说道。「而且这一点也不麻烦,亲爱的,尤其妳为我做了许多!」
「夫人,我做了什么?」
「不顾自身的危险,救了瑞克一命......我永远欠妳这份人情,瑞克是我们家的好朋友。」莉莉笑得很高兴。「相当有趣的男人,妳不认为吗?」
在莎莎回答之前,她已经转身问罗夫人﹕「还要多久才能使裴小姐变成绝色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