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某一天,天气晴朗,凯蒂和艾克驾车去市场购物,然后再去拜访霍神父,莎莎一个人留在家里做家事、清洗厨房用具,直到有人来叩门。
她用围裙擦干双手,到前面去招呼访客,她打开门,看见门外的女人,不禁睁大眼瞎。
「黛比!」她惊呼一声。
黛此一身简单朴实的打扮,莎莎几乎认不出这位俱乐部里的姑娘,以前放荡的外表,如今变得朴实端庄,使得她和莎莎之间的相像处更加明显,只不过黛比的脸上仍有着因职业而来的粗俗。
她真诚地笑了,不过在举止方面有些迟疑,似乎害怕莎莎会下逐客令。
「裴小姐,我来问候妳,我正要去拜访我的家人,顺路来看妳。」
莎莎回过神来。「黛比,看到妳真是个惊奇!﹔请进,我来泡茶,至于妳的车夫也可以坐一下──」
「没时间,」莎莎的欢迎令她既感激又尴尬。「我很快就走了|只是过来聊一下下,只待一分钟而已。」
莎莎邀请她进门。「俱乐部的一切都好吧?」
「欧,是的。」
「伍斯先生好吗?」
「他很好。」
「吉尔呢?」
「他也一样。」
莎莎有一股冲动想要问起柯瑞克,却又强自压抑下来,她示意黛比和她一起坐在长椅上,专注地望着她,纳闷对方为什么会来访。
黛比费了好大的努力,坐得像个淑女。她对莎莎咧嘴微笑。「我妈妈以为我在伦敦的贵族人家当女仆,她可不会想知道我是在柯氏俱乐部躺着工作。」
莎莎严肃地点点头。「我了解。」
「如果柯先生知道我今天来这里,一定会砍掉我的脑袋。」
「我不会告诉别人。」莎莎保证道,一颗心却已升到喉咙口。
她望着黛比,后者耸耸肩,环顾整个客厅,彷佛正耐心地等待什么,莎莎察觉到黛此是要她问起柯先生,她焦躁地咬着手指。
「黛比......告诉我他的情形。」
这正是黛比所需要的催促。「最近柯先生脾气暴躁,不吃不睡,好象有只蜜蜂在叮他屁股,昨天他还告诉拉巴,说他煮的汤味道像洗碗水,幸好吉尔和伍斯双双架住拉巴,他的刀子才没杀到他!」
「我|因此妳来这里找我吗?我很遗憾,可是....」莎莎尴尬地停下来,垂着头。「他的情绪和我无关。」
「一切都和妳有关,小姐,而且再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妳是什么意思?」
黛比倾身向前,戏剧性地压低声音。「两!不,三天前,柯先生来到我的床上,妳知道他从来不曾这样,绝对不找俱乐部的姑娘。」
莎莎突然无法呼吸,有如自已从马背上跌下来,肺里的空气都被挤出去。
欧,天哪,他在这个女人身上找欢愉,抱她、吻她,自己怎么可能如此在意?
「他的眼神很奇怪,」黛比继续说下去。「好象看穿地狱的大门,「我有个特殊的要求,」他说。「如果妳告诉任何人,我会剥下妳的皮,勒死妳。」我说好吧,然后!」
「不,」如果再听下去,莎莎觉得自己会碎成了一片片。「别告诉我,我──我不想听──」
「是关于妳,小姐。」
「我?」莎沙茫然地问。
「他来到我床上,告诉我一句话都别说,无论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然后柯先生熄掉油灯,搂住我....」黛比别开目光,继续说下去,莎莎则冻在原地。「「让我抱住妳,莎莎」他说。「我需要妳,莎莎....」整个晚上,他都假装我是妳,那是因为妳和我长得有点像,所以他才这样。」
黛比有些尴尬地耸耸肩。「他很温柔很体贴,到了早上,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但是眼中仍然带着那种可怕的眼神──」
「住口!」莎莎脸色死白,尖锐地说。「妳根本不应该来,也没有权利告诉我这些。」
莎莎的爆发没有触怒黛比,反而激起她的同情。「我告诉自已......如果我告诉裴小姐,又不会伤害到别人。妳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柯先生爱妳,小姐,他认为妳太好,他配不上妳,他认为妳好得像天使一样,而妳真的是天使,」黛比热烈地凝视她。「莎莎小姐......他不像人们传说的那样坏。」
「我知道,」莎莎哽咽。「可是有些事妳不明白,我已经订婚了,即或不然....」她突兀地停下来,不想在这个女人面前解释自己的感情,或是猜测柯瑞克的感受,这不只无济于事,更令人痛苦。
「那妳不去找他吗?」
女孩的迷惑让莎莎在凄惨当中仍然忍不住笑了,黛比和俱乐部其它的姑娘一样,都很崇拜柯瑞克,几乎当他是个广受喜爱的叔叔,或是个好心的恩人,如果他要什么,或是什么能取悦他,他无疑应该得到。
莎莎木然地起身走向门口。「我了解妳来是好意,黛比,可是妳现在必须离开,我......对不起。」
她哽咽──勉强只能说出这几句完整的话,噢,天哪,她为那些自己说不出来,甚至无法承认的事感到好遗憾,一股强烈的孤寂感几乎把她淹没了。并为自己永远无法得着的东西感到十分伤痛。
「我也很抱歉。」黛比呢喃,愧疚地胀红脸。「我不会再来打扰妳,小姐,我以性命发誓。」她迅速地离开,不再多说什么。
13
莎莎蹒跚的来到壁炉前面,坐在硬硬的地板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疯狂的想要说服自己,如果放弃她和比利在一起的幸福,那未免太傻了,她尝试幻想去找柯瑞克,告诉他......告诉他什么?她傻傻的笑了。
「我想再见你一面。」她喃喃道。
她想要再次靠近他,倚偎着他,即使只有几分钟也好。而且他一定也有同感,否则不会和另一个女人上床,却假装对方是她。
「我会忘了妳,裴莎莎,无论要花什么代价....」
即使能够和他偷得一点宝贵的时光,那又有什么好处呢?他不会想见她,当她甚至无法对自己解释自己的感情时,又能对他说些什么呢?
她的头枕在臂膀上,挫败地呻吟,她正徘徊在灾难的边缘,必须忘了她对柯瑞克那危险的迷恋,转向她自儿时起就深爱的男人。
突然间,金比利似乎有能力救她脱离她自己,她挣扎地爬起来,迅速熄了炉火,抓起斗篷,冲出前门,匆匆来到金家大宅。
漫长的一路上,冷风灌进她的肺,似乎冻住了她的骨头。她的心好痛。
「比利,求你赶走这一切,」她想哀求他。「让我觉得安全而被爱,告诉我,我们是天作之合,注定彼此厮守。」
她不在乎他会不会认为自己丧失理智,只要他能够拥抱自己,保证他的爱,她想,他也会因此得到相同的鼓励,冷静而温柔地安抚她的恐惧。
她兴奋地来到金家,看见比利牵马走向后面的马厩。
「比利!」她呼喊,可是风力强劲得使他没听见,她急切地绕过屋子到马厩去,那幢坚固的建筑物温暖又挡风,充满熟悉的干草香和马味。
穿著厚外套和呢帽的比利,正忙着把马牵进马房里,他察觉她的来到,转身面对她。
「莎莎?妳为什么这么匆忙?有什么不对劲吗?」
「我必须立刻来见你,」她跑过去抱住他。「比利,我一直闷闷不乐,思考要怎样才能摒除我们之间的距离!如果是我太一味的要求,或是不讲理,对不起,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和谐,平坦顺利,告诉我你爱我,告诉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惊讶地问,双手环住她。
「没事,没什么特别......我只是....」她兴奋得语无伦次,陷入沉默,更加挨紧他。
过了一分钟,不发一言且十分惊讶的比利微微推开她,轻柔的语气带着责备。
「妳从来不曾这样冲动过,亲爱的,披着头发在乡间跑,眼神狂野......不必这样啊!我当然爱妳,妳有理由怀疑吗?当妳停止写作时,我会很高兴,因为这让妳变得很情绪化,这对我们的孩子或是对我都不好,因此──」
莎莎捧住他的脸,嘴巴压住他的唇,止住他的声音。她感觉他的身体绷紧,试探性的响应,双唇微微蠕动了一下......然后他猛然退开,震惊而不高兴地俯视着她的脸。
「妳怎么了?」他严厉地问。「妳为什么做出这种事?」
「我想属于你。」她红着脸说。「我们再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我这样做是错的吗?」
「是的,是错了,而且妳自己也知道。」他的脸变得像她的一样红。「端庄有教养的人
,应该有道德力量来控制兽性的冲动──」
「这听起来像是你母亲说的话,不像你。」莎莎热切地挨紧他。
「我需要你,」她耳语,轻巧地吻着他的双颊和下巴,热血在她的血管中涌动。「我需要你爱我,此利......在这里......现在。」
莎莎急切地把他拉到附近的一叠毯子和几捆干草旁边,比利犹豫地跟着她走了好几步。
「让我变成你的。」莎莎呢喃,双唇微分,舌尖轻轻掠过他的唇沿。
比利突兀地倒抽一口气,把她推开。「不!」他夹杂着欲望和指控地瞪着她。「我不要这样!我也不想象这样吻妳,好象妳是法国娼妓!」
莎莎倒退一步,脸庞绷紧,苑如她脱离身躯,旁观这一幕。
「妳究竟要什么?」他火爆地问。「证明我爱妳吗?」
「是的,」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人想是的。」
这个告白没有引来同情或谅解,反而更加激怒他。
「这么大胆!当我想到妳以前的谨慎和纯真......天哪!.妳的行为真像那该死的梅娜妲,不像妳自己!我开始怀疑妳在伦敦交上某个恶棍,否则妳这样大胆的行为作何解释?」
以前她或许会哀求他的原谅,可是现在,他的指控反倒点燃了她的情绪,白热化的爆发了。
「或许就是因为这四年来,我已经厌倦这种崇高的爱情!如果你在怀疑我的贞洁,我仍然拥有,只不过对我有什么好处?」
「妳似乎远比妳离开之前知识更丰富!」
「或许,」她鲁莽地说。想到有其它男人可能碰过我,令你困扰吗?或许还有别人吻过我?」
「是的,是困扰我!」比利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足以让我重新考虑对妳的求婚!」他说的每个字眼有如一条皮鞭挥向她。「我爱妳以前的样子,莎莎,可是我不要现在的妳,如果妳想当下一任金太太,就必须找个方法变回我原先所爱的那个女孩。」
「我不能,」莎莎大步离开马厩,边走边回头丢下一串话。「或许你干脆通知你母亲,婚约取消了!我确信她会很高兴!」
「她只会怜悯妳。」
莎莎突兀的停住,回头望着他。
「你真的这样想吗?」她难以置信地摇摇头。「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需要结婚,比利,反正有她照顾你,你为什么要找个妻子?如果你决定追求村里其它的女孩,很快就会发现没几个愿意顺从你母亲高压的手腕,事实上,我想不出谁愿意接受你们这一对!」
当她跑出马厩时,似乎听见他在呼喊她的名字,可是她的脚步没有放慢下来,她很感激心中的忿怒支撑着她。一路上,她在脑中几度回想刚刚那一幕,觉得既忿怒又伤心,当她抵达木屋后,使尽力气甩上大门。
「结束了,」她重复地告诉自己,跌坐在椅子里,难以置信地摇摇头。「结束了,结束了。
她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她的父母才回来。「霍神父好吗?」她木然地问。
「很好,」凯蒂回答。「胸口还是痛,咳嗽也没好,恐怕我们星期六的讲道只听到一半。」
莎莎淡淡的微笑,想起上星期天,神父的声音很沙哑,以致大多数的会友都听不清楚。她正要起身,但是艾克将一封信丢到她腿上。「这是昨天寄来的。」他说。「上好的纸张、红色的蜡封印。一定是重要人物寄来的。莎莎慢吞吞地把信翻过来,娟秀的笔迹,背面还有显著的族徽,她在父母兴致勃勃的目光之下,打开封口,抽出信函无声的阅读头几行。
亲爱的裴小姐:
自从上次愉快的相遇,我常常想起妳,而且是满怀好奇,我乐意听听妳描述舞会的悄形,或许可以在下周周末促进我们的友谊
莎莎仰起头,注视她父母迷惑的脸庞。「是伍佛顿汨爵夫人,」她惊奇地说。「我在伦敦的时候,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信里说什么?」凯蒂问。
莎莎再低头看信。「她......她邀请我到雷氏庄园度周末,届时会有一场舞会,大型的晚餐,放烟火......大约有两百名以上的宾客......她说她们需要像我这样「聪明新鲜」的面孔来使舞会活泼化.....」莎莎难以置信地笑了。「她不可能真要邀请我参加社交界的盛会。」
「真是出人意料。」
我不可能接受的。」莎莎说道。「我没有合适的礼服、没有私人的马车,也不认识任──」
「而且比利也不会赞成。」她父亲指出。莎莎几乎没听见,迷惘地摇摇头。她为什么要我去参加这样的宴会?一团可怕的念头 闪而过,令她屏住呼吸。
或许莉莉认为邀请一个乡巴佬,可以娱乐她那些世故的宾客,他们会认为戏弄一个害羞、衣着平凡的小说家,是非常有趣的娱乐。
她脉搏跳动的声音几乎塞满她的耳柔,可是当她想起莉莉那灿烂的笑容,不禁为自已的怀疑感到羞愧,她会把莉莉的邀请当成善意的表示。
「想象一下那些出席的上流阶级。」凯蒂把信拿去看。「我一定要拿去给何太太看,如果我告诉她们,我女儿和一位伯爵夫人交上朋友,她们一定不相信!」
在神的眼里,伯爵夫人和一个挤奶的女仆没有差异。」艾克指出。
「雷夫人独一无二,」莎莎沉思地说。「她活泼、仁慈,而且非常慷慨o」
「像她那样身分的女人可以慷慨。」她父亲眨眨眼睛。
「我猜想她家里会有各色各样的绅士淑女,」莎莎说下去。「或许甚至是.....」
她咬任唇,努力平静突然混乱的思绪,柯瑞克可能也在那里,他是雷家的好朋友,这更有理由不去了,她告诉自己......可是她的心低吟着不同的笞案。
几个小时过去了,她的父母坐在火前阅读圣经﹔莎莎则坐在书桌前,拿出最好的信纸回信。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不过还足以使字迹端正整齐。
亲爱的雷夫人:
我很乐意接受妳殷勤的邀请,参加下周末雷氏庄园的宴会........
涩涩的琴酒味弥漫在俱乐部上面的公寓里,虽然女仆已经尽力保持这地方像以前 样干净,却无法恢复这几周以来,瑞克所造成的破坏。
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和豪华的地毯全沾上酒渍和烟蒂烧的洞。一张镶着半宝石的桌子表面,也有好几个随意造成的鞋跟印痕,地板上更是垃圾满地、衣物四散,窗帘则通通拉上,挡住任何光线。
伍斯小心翼翼地走近公寓,恍如有一种侵入坏脾气的野兽洞穴的危机感,他发现瑞克趴在一张床单凌乱的床上,长长的脚悬宥在床垫边缘,地扳上有一瓶琴酒的空瓶子,显然是酗酒好几个小时的结果。
瑞克察觉到来人时,丝袍下的背脊变得僵硬紧绷。「你可真是慢吞吞啊!他哼的一声,连头都没抬。「拿过来。」
「拿什么,先生?」
他的头抬了起来,醉眼蒙眬的瞪着总管,嘴角两侧刻着深深的纹路,惨白的皮肤使得脸上的疤痕更加醒目。
「别和我玩游戏,你知道我叫人再送一瓶酒上来。」
「先生,你不要厨房送点东西来吗?从昨天早上到现在你都没吃什么,而且你痛恨琴酒!」
「对我而言那是母奶。照我的话做,否则你的屁股就给我滚到马路上。」
过去这个月以来,伍斯几乎天天面对这种威胁,已经敢充耳不闻了。
「柯先生,我从来没看过你这样,根本不像你自己,自从──」
「自从什么?」瑞克催促道,突然间,他好象一只预备攻击的美洲豹,但是一声酒嗝破坏了那可怕的效果,他再次埋头趴在床上。
「大家都很清楚有些事不对劲。」伍斯毫不退缩。「我对你的关心督促我要老实说,即使这会害我被炒鱿鱼。」
瑞克的声音含糊地从枕头上发出来。「我不要听!」
「你比你自己所知道的更好,先生,我绝对不会忘记你救我一命,哦,我知道你禁止我提起,但这是事实,对你而言,我是个陌生人,你却愿意费心来救我免于被吊死的命运。」
多年前,伍斯在伦敦的贵族人家担任副领班,爱上一位侍女,她偷取女主人的红宝石珍珠项链。出于爱,伍斯不忍心见到她被逮捕吊死的命运,遂一肩挑起责任,被送到监狱执刑处死。
瑞克从俱乐部仆人的口中,得知伍斯的故事,就利用关系,去找治安官和典狱长,以半贿赂半强迫的手法,解救这位副总管,伦敦人传说柯瑞克可以说得令死人复活,只不过他却从死刑台上救下一位犯人。
伍斯第一次见到柯瑞克,是在他牢房门口,他是一脸嘲讽而有趣的表情。
「原来你就是那个傻瓜,甘愿为一个当扒手的贱人丧命?」
「是,是的,先生。」伍斯口吃地说,看着柯瑞克把一笔钱交给狱卒。
「你是忠贞多于智能,」瑞克笑着说。「呃,大坏人,我可以用你当俱乐部的总管,除非你宁愿明天上绞刑台?」
伍斯只差没跪下来亲吻他的脚,自此忠实地伺候他。现在,当他看见这位意志坚强、富裕的雇主落到今天的情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帮助他。
「柯先生,」他试探地说。「我明白你为什么如此对待自己,」他脸上掠过一阵伤痛。「以前我也曾经爱过。」
「我记得,你和那个女扒手的高贵恋情。」
伍斯对他的嘲弄充耳不闻,径自以平稳热烈的声音说下去。
「十年来,我没有一天没想到她,依然看见她的脸,栩栩如生,彷佛是我记忆中的唯一。」
「天杀的傻瓜!」
「是的,先生,爱没有逻辑,没有人可以解释伪什么一个女人可以撕裂某个男人的心,而且绝不松手。对你而言,那个女人是裴莎莎,不是吗?」
「出去!」瑞克刺耳地说,手指掐起绉的床单里。
「先生,即使你失去她,也应该用一种可以纪念这段感情的态度来过自己的生活,看见你这样自甘放弃,她会很感伤。」
「出去!」
「好吧,先生。」
「再送一瓶琴酒上来。」
伍斯喃喃的同意,离开房里。
或许梢后瑞克会注意到琴酒根本没有送上来,但是此刻他是落入醉醺醺的无知当中,在他蠕动咕哝的睡眠当中,毫无意义的梦境一直飘进他的脑海中。
在漆黑当中,他开始察觉一个女性的身躯紧紧压住他,小手溜进他的睡袍里面,分开前襟,他的身体在亢奋中僵硬,他饥渴地贴向她,一把将她抱紧,双手捧住那丝滑的胸。
他浑身燃烧着欲望,翻身压在她上面,嘴巴沿着她的喉咙游移,留下一道湿热的痕迹,她热情地呻吟,拱身相迎。
「莎莎,」他贴着她的嘴唇呻吟。「噢,莎莎──」
一剎那间,有如刀般的利爪抓过他的背脊,报复地掐得很深,瑞克痛呼一声,向后缩,避开刺痛的利爪,一把扣住女人的手腕,压在她头的两侧。
贝娇云躺在他身下,怒目瞪着他,手指缩成爪状,指尖还沾着他的血。
「你这个发情的杂种,」她啐道。「别叫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瑞克发出一声低吼,双手扣紧她的脖子,一阵红色的浓雾环住了他。他的手指招进她的喉头,阻住血流和空气,直到她的脸颊胀成青紫色。她以一股变态的胜利感注视着他,彷佛很欢迎他这种谋杀的举动,正当她开始翻白眼,他咆哮地放开,跳下床来。
娇云蜷缩着身子,房里充满她窒息的咳嗽声。
瑞克手指颤抖地拉铃唤伍斯上来,茫然地走向窗户,拉紧身上的袍子,揉揉没有刮胡子的下巴,胡渣粗得像电线。
「疯子!」他咕哝。不清楚究竟是指贝娇云或是他自己。
她终于有力气开口。「是什么阻──阻止你杀了我?」
他没看她。「我不想因谋杀妳而被吊死。」
「我想死,」她可怕地说。「拉你一起下地狱。」
这一幕使瑞克嗯心得想吐,有如重映他的过去,提醒他,以前那些可怕的日子会一直萦绕不去,使得任何正常的生活都变成不可能,一股苦涩挫败的滋味充满他嘴里。
伍斯走了进来,茫然地看着床上的女人和她丢在地上的衣裳。
「是贝夫人,」瑞克简洁地说,走向门口,背上的血迹渗透他的袍子。「查出她进来这里的方法,开除放她进来的人员!」他瞇起眼睛,先看看娇云,再望着伍斯。「如果她再踏进这里,我会杀了她!但是我要先宰掉你。」
贝娇云跪在床上,手脚蜷缩,金发披在脸上,专注地凝视着瑞克。
「我爱你。」她低泣。
她的语气中有某种东西让瑞克心里发凉,背脊窜过一阵寒意.....某种锲而不舍、近似疯狂的坚持,警告着她绝对不会承认失败。
「下地狱去吧!」说完,他径自离去。
14
出租马车穿过材木茂密的公园车遁,终于来到雄伟的雷氏庄园,莎莎单单从车窗看出去,那壮观的建筑物就令她双膝发软。
「噢,我的天!」她喘息,一阵战栗从头通到脚,她绝对不属于这里。
那发亮的白色宅邸前方,有十根雄伟的圆柱,二十扇波特登式的窗户,还有雕刻花纹的一排石栏杆、高耸的烟囱和屋顶有如直通云霄。
莎莎还来不及叫车夫掉头回绿材角,马车已经停下来,两名高大的侍从面无表情,谨慎地扶她下车,带她走向前面的门廊,一位高大灰胡子的司阁站在门口迎接。
司阁的表情极为严肃,莎莎朝他微笑,在手提袋中慌慌张张的摸索莉莉的来信。
「先生,我有雷夫人的邀谓函!」
或许莉莉描述过,他似乎认得她。「当然,裴小姐。」他打量她那简单朴实的衣着,和那条颜色鲜艳、村人借她的围巾,他脸上的高傲似乎融化了一些。「妳的光临是我们的荣幸。」她还来不及谢他,雷莉莉那活泼的嗓音已经插了进来打断他们的谈话。
「妳终于来了!柏顿,我们要多用心,让裴小姐如沐春风!」莉莉穿著柠檬绿的名家设计礼服,美得令人屏息。
「哦,请不必麻烦!」莎莎正想反对,可是她的话淹没在莉莉连珠炮般的声音中。
「妳来的时间刚刚好,亲爱的。」莉莉亲吻她的双颊。「每个人都窝在里面,愤世嫉俗地批评一番,自以为很聪明,而妳有如一阵清新的空气,柏顿,叫人把裴小姐的行李送上她的房间,我带她去参观。」
「我应该先整理一下。」莎莎知道自己的衣服因长途旅行而有些绉,头发也不太整齐,可是莉莉已经拖着她走向前厅,柏顿朝莎莎偷偷地眨眨眼睛,转身欢迎另一辆到来的马车。
「我们今天是非正式的,」莉莉说道。「新客人随时会来,要到今晚才有正式的舞会,妳可以随意些,骑马、看书、听音乐,什么都可以。」
「谢谢妳。」莎莎惊奇地观赏白色大理石的门厅,壮观的楼梯,栏杆刻着花纹,美得令人赞叹。
莉莉旋风般的拉她穿过大厅。「男士们早上去射击,下午打撞球,女士则喝茶、闲谈、小睡,每个晚上大家聚在一起,打牌玩猜字游戏,可笑极了,妳会无聊得掉眼泪,我向妳保证。」
「不,不会。」莎莎大步配合莉莉的脚步,她们穿过宅邸后侧的长廊,一侧是一排排的镜子和油画,另一侧则是法国落地窗,外面是座巨大的花园。
莉莉带着莎莎经过好几个小型的会客室,里面的男男女女好奇地望着她们,莉莉朝她们挥挥手,脚步丝毫不停。
「有些乡绅带他们的女儿来参加,当成是她们第一个社交季的舞会。」她告诉莎莎。「这里比伦敦轻松许多,不致有太大的压力。我会带妳去参观宴会厅,不过首先....」
她们停在撞球室的门口,不同年龄层的绅士们围绕在撞球桌边。
「绅士们,」莉莉大声说。「我来通知各位,我必须放弃比赛,带新客人参观,林赛,或许你可以替代我吗?」
那个奇矮的中年男子大胆而好奇地打量莎莎。「或许,雷夫人,妳来继续比赛,让我带领这位淑女参观。」
莎莎羞红了脸,有好几个男人应声大笑。
莉莉翻翻眼睛,告诉莎莎。「注意那一位,我的小羔羊,事实上,千万别信任这里的任何一位,在他们魅力十足的外表之下,全是一群狼。」
莎莎看得出这群男人似乎对这样的评语沾沾自喜,显然喜欢自认为是掠夺者。
「何不介绍一下?」林赛建议。「妳这位裴小姐相当可爱。」他握住莎莎的手,鞠个躬,轻轻吻一下她的手背。
莉莉立即依言而行,为她一一介绍室内的众人。
莎莎羞怯地微笑,一一向众人回礼,脸上一直带着趣意,直到莉莉最后的介绍,她的笑容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噢,那位表情乖戾、正在倒酒的是我所爱的丈夫,他旁边则是柯先生,他喜欢潜伏在黑暗的角落。」
莎莎几乎没注意到莉莉那身材高大、金发的配偶,全部的注意力都飞向那位瘦削、表情凶恶的人影,他和其它人一样鞠了个躬,动作相当优雅,脸上全无认得她的表情。
他的粗犷和男性化一如她记忆中的一样,黝黑的皮肤像海盗般,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淡了许多,因此五官中是那对强烈的绿眸最突出。和这些贵族出身的男士们在一起,彷佛美洲豹伴着家猫。莎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室内其它的人都注意到这突兀、电击般的沉默,有人了然地对看一眼,有人疑问地扬扬眉毛。雷爵士朝她走来,莎莎抬起眼睛,瞪着莉莉的丈夫,他的肩膀挡住其它人的目光。
雷亚力爵士像苍鹰一般的五官,因那对温暖的灰眸,和金色的头发而显得软化许多,他微笑地握住她的手。
「我们很幸运有妳来访,裴小姐,」他嘲讽地斜睨莉莉一眼。「我怀疑我的妻子没给几分钟休息一下,就把妳拉过来。」
「我正要带莎莎去她房间,」莉莉放低嗓门,其它男人又回头打撞球。「可是我必须先在这里停一下,总不能一言不发就拋下大家吧?」
亚力放开莎莎,把他娇小的妻子拉近,握住她的下巴。「我知道妳的目的,」他以其它人无法听见的声音警告着。「我美丽、爱管闲事的小坏蛋──难道妳就不能允许其它人自行处理吗?」
莉莉咧着嘴笑。「当我比他们处理得更好时,就不可以。」
亚力的拇指轻轻画过她的下巴。「老柯显然无此看法,我的甜心。」
莉莉挨近他,低声呢喃,莎莎回避目光,不想去听他们私人的交谈,然而她仍不时听见好几句对谈。
「瑞克不知道什么对他最好。」莉莉说道。
「应该关心的是裴小姐的利益。」
「可是你不明白。」
「太了解了。」亚力和莉莉挑战地瞪着对方。
莎莎觉得脸上升起一抹红潮,他们两人之间有一种触手可及的吸引力,使她自觉像是侵入者,看到亲昵的一幕。
雷爵士显然还有话要说,但是他勉强地放开他妻子,责备地看着她。
「放规炬些!」是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不容人误会的讯息。莉莉扮个鬼脸,朝其它人挥挥手。「好好享受,各位。」她喊,他们喃喃响应,只有柯瑞克不发言,冷淡的忽视两位女士离去。
莎莎沮丧地跟着莉莉穿过铺着地毯的走廊。柯先生那冷冰冰的态度大出人意外,她无声地责备自己,竟然以为他会高兴见到自已。事实上,他似乎可能对她视若无睹。
他们来到西厢其中一间客房,墙上是淡黄色熏衣草花纹的壁纸,窗外则是雅致的花园,大床四周还有典雅的柱子围绕。
「希望妳喜欢这个房间,」看见莎莎的神情,她微微蹙眉。「如果妳宁愿换,」
「它太可爱了!」莎莎向她保证。「只是......或许我应该离开,我不想惹麻烦,柯先生对我的出现感到很气恼,而且他也迁怒于妳邀请我来这里,他看妳的眼神可怕得....」
「好象要掐死我!.」莎莎愉快地承认。「但是他看妳的眼神......天哪,真是太珍贵了!」她发出一串笑声。「全英格兰最难到手的男人拜倒在妳的石榴裙下,感觉如何?」
莎莎睁大眼睛,「欧,他没有!」
「拜倒在妳石榴裙下。」莉莉重复。「相信我,瑞克已经这样好几年了!每当我想到他一副高高在上、冷酷无情、完全掌握他自己和周遭的一切,我就很生气....」她笑呵呵地摇摇头。「别误会,我仰慕那个顽固的混小子,不过如果能挫挫他的锐气,对他而言,那就更好了。」
「如果有人锐气被挫,那个人是我。」莎莎低声地说,莉莉似乎没听见。
稍后莉莉离开,去招呼她其它的访客,莎莎拉铃唤女仆来为她梳粽。几分钟后,一位年长她几岁的法国女仆出现了,微笑地自我介绍。「我是菲兰,小姐。」
莎莎坐在梳糖镜前,拿下帽子,取下蓬乱的头发里面的发夹。
她红褐色的秀发引来身后一声惊叹,说的全是法文。菲兰崇敬地梳理那头浓密的长发,直到它变得平滑光亮。
「妳会说英文吗,菲兰?」莎莎怀疑地问,菲兰微笑地摇摇头。「我真希望妳会,听说法国女性最了解心事和感情,而我需要一些建议。」
菲兰听见她惨兮兮的语气,咕哝一些听起来像是同情和鼓励的话语。
「我本来不该来。」莎莎说下去。「拋下比利,有如拋下我以为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菲兰,我几乎不认识自己了!我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情强烈得....我怕自己会不顾一切,即使时间很短也无妨。
「如果我听见别的女人说这些话,我会说她又傻又笨。我向来自以为理性,实在无法解释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只知道自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
莎莎说不下去,径自叹口气,揉着疼痛的前额。「我想时间并没有帮助,到目前为止,时间和空间都没有阻隔那种感觉。」
沉默良久,女仆仍然缓缓地梳理她的头发,一脸深思的表情,彷佛正在考虑眼前的处境,她们语言不同并无妨,只要是心碎过的女人,都可以轻易辨别。
最后菲兰终于停住,伸手指指莎莎的心,用法语说了一句。
「听从我的心吗?」莎莎迷惑地问。「这是不是妳想说的?」
女仆点点头,伸手拿了一条蓝色缎带,开始编进她的发丛里。
「那可能很危险。」莎莎低语。
过了几分钟,莎莎扣上衣襟的高领,审视镜中的容颜。女仆的巧手令她很满意,她的头发整齐地盘在头顶,只有颊边留了几缁。莎莎谢过女仆,离开房里,漫步走向楼梯,不安地考虑是否要加入楼下女士们的聚会和谈话。
莎莎停在走廊,凝视一尊雕像,心中努力凝聚勇气,楼下的宾客令她既敬畏又害怕,自己实在和她们没有什么共通点,她们无疑会认为她粗鲁而不善交际。或许这正是柯瑞克和轻视他出身的贵族表面上交好时,心中真正的感受。
可怜的柯先生,她同情地心想。突然间,她察觉颈背有一丝冰冷的刺痛感,身上的寒毛全都竖立起来,她徐徐转过身来。
瑞克就站在她后面,看起来实在不值得任何同情。他瞪着她,好象一位厌倦的苏丹,在审视他新近才来的女奴。
「妳的未婚夫呢?」他以绝不友善的语气问。
他那威吓般的岑寂令莎莎局促不安。「我没有......也就是说,他──他......我们不结婚「他没求婚吗?」
「不......呃,是的,可是莎莎本能地倒退。
瑞克逼近过来,他们一边谈,莎莎一边倒退,而他像只潜行的猫般一直紧跟不舍。
「我回去之后不久,金先生便向我求婚,」莎莎喘息地说。「我接受了,一开始我很快乐......呃,不能说快乐,可是──」
「发生什么事?」
「有些问题。他说我变了,我猜他说得对,只不过──」
「他解除婚约?」
「我......我想可以说我们一起解除的....」当他逼近时,她发现自己退入附近的一个房间,几乎被椅子绊倒。「柯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再这样逼我!」
他的眼神很冷酷。「妳明知道这个周末我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
「是妳和莉莉故意计划的!」
「我当然没有──」当他的双手攫住她肩膀时,她惊愕地尖叫。
「我无法决定先扭断谁的脖子,是妳还是她!」
「你很生气我来这里。」莎莎细声地说。
「我宁愿站在煤炭堆里,也不想和妳在同一个屋檐下──」
「你这么讨厌我吗?」
瑞克瞪着她小而可爱的脸庞,胸部上下起伏,靠近她所勾起的一股强烈的欢喜,使他的血液咻咻响,他的手指掐进她柔软的肌肤里。
「不,我不是讨厌妳。」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柯先生,你弄痛我了。」
他的力道没有放松。「舞会的那一夜……… 妳一点也不了解我告诉妳那些该死的话,不是吗?」
「我了解。」
「那妳还来这里。」
莎莎杵在原地,虽然她是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在他炙人的目光下退缩。「我有权利接受雷夫人的邀请,」她顽固地说。「而──而且我不会离开,无论你说什么。
「那我就走。」
「好吧!」一股揶揄他的冲动,使她十分惊奇,忍不住说下去。「除非你对自己这么缺乏控制力,才会觉得有必要逃开我。」
他的脸全无表情,但是她仍感到他心中燃烧的怒火。
「人们说神保护傻瓜和小孩──为了妳好,我希望这是真的!」
「柯先生,我以为你和我至少可以文明地相处几天──」
「见鬼!妳为什么那么想?」
因为在那场舞会之前,我们处得还不错,而且......」莎莎察觉到他抓得有多紧时,愕然陷入沉默,她的乳头轻轻擦过他的胸膛。
「我现在做不到。」他反射性地抓紧她,直到她感觉他炙热的亢奋贴在她的小腹上,他的眼睛像翡翠似的发亮。「我可以保护妳抵抗一切,除了我自己。」
莎莎知道他是故意把她抓痛的,可是她没有抗拒,反而放松地挨紧他坚硬的身体,此刻她最渴望的,就是缠住他,把她的嘴压在他领口和肌肤的交接处,她的双手溜上他宽阔的肩膀,无言地凝视他。
瑞克怕自己就在攻击她的边缘。
「妳为什么不和他结婚?」他沙哑地问。
「我不爱他。」
他气恼地摇摇头,开口想要嘲讽,随即又闭上嘴巴,然后又张开,如果跟前的气氛不是这么紧绷,他的嘴巴又开又闭的模样,莎莎真想大笑,然而她反倒无助地注视他。
「当我不爱他的时候,我又怎能嫁给他?」
「妳这个小傻瓜,妳和他在一起很安全,这还不够吗?」
「不,我要的不只如此,否则宁可不要。」
他黑色的头颅俯下来,一手放开她的肩,指尖轻轻揉搓她太阳穴的发丝,他抿紧双唇彷佛在忍受某种极其痛苦的折磨,莎莎感觉到他的指关节拂过她的脸颊,忍不住发出模糊的声音,他晶亮的眼睛亮得像阳光,似乎把她拉进炙热的绿色深处,他的大手捧住她的脸颊和下巴,拇指画过平滑的肌肤。
「我忘了妳的肌肤是这么柔软。」他呢喃。
她浑身轻颤,忘了所有的骄傲和行为规范,好几句冲动的话语一直徘徊在唇间。
突然间,她的手掌底下摸到一个奇怪的物体,他外套的内口袋硬硬的鼓起,莎莎好奇地皱眉,在瑞克察觉她做什么之前,她已经探手去摸。
「不。」他飞快地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想要制止她。
可是迟了一步,莎莎的手指已经摸到并且辨认出来。她一脸的不相信,掏出自以为遗失在俱乐部某处的眼镜。
「为什么?」她低语,很惊讶他会在身上带着她的东西。
他叛逆的直视她的眼睛,下巴绷紧,颊边有一丝肌肉抽动。
然后她明白了。
「你的视力有问题吗,柯先生?」她轻声地问。「或者是你的心?」
正当此刻,他们两个都听到走廊彼端传来交谈的人声。
「有人来了。」他咕哝地放开她。
「等一下──」
他在一眨眼之间就走了,好象有可怕的猎犬追在他脚后跟。莎沙抓着眼镜,沉思地咬住下唇,她心中充满狂野而混乱的情感──一种对他仍然渴望自己的安心,一种害怕他离去的恐惧──可是最强烈的却是想要去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