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海外名作 > 《我的忐忑人生(出版书)》作者:[韩]金爱烂/译者:徐丽红【完结】 > 我的忐忑人生(“韩国八零后天才女作家”金爱烂首部长篇;宋慧乔、姜栋元主演同名电影;最年轻的父母和最衰老的孩子之间的故事) (金爱烂作品集) - 金爱烂.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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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爱烂/译者:徐丽红 当前章节:5169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1:33

“您是谁?我是韩大洙。这个名字多美丽。您是谁?我是崔美罗。这个名字多美丽。”

那年夏天,爸爸唱起了歌。每天从早到晚地唱,而且经常发呆。这是漫无边际的回旋歌,只要开唱就停不下来,除非唱歌的人自己想停。您是谁啊,您是谁。多美丽啊,多美丽。小腹颤颤,放开喉咙……同时不停地问心里的对象,你是谁,你是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说出自己的名字。你的名字的回声,还以为是我的名字,还以为你住在我的名字里。

*

感冒和发烧的日子过去了。几场大雨和辗转反侧、显示日较差[1]的美丽坐标图的曲线、尘土的运动、昼与夜、光的大理石花纹,这些也都过去了。这期间,肝肠欲断的人不只是爸爸。每当季节变换的时候,人都会多多少少地生病。这是为了学习免疫,也是为了增长年纪。因为成长和经历季节变迁是同样的意思。也有真正融入季节的意思。秋天还没来,草木依然茁壮,然而爸爸已经肝肠寸断了。偶尔发烧的爸爸与疾病战斗,神思恍惚,那也不算什么怪事。恰好又遭到妈妈连番的拒绝和冷漠,爸爸怎能不心急如焚。那时候,爸爸经常在梦中和妈妈相会,奇怪而漫无边际地交谈。一个人赤裸裸地漂在水坑里,另一个人从空中俯视对方。俯视者的脸太大了,足以填满水坑上面的天空。一个人就像另一个人的神。爸爸放松四肢,遥望远方。妈妈朝着爸爸伸出巨大的脸,问道:

“你为什么管你自己叫爸爸?”

妈妈的声音很响亮,传到了山后。祖宗树为首的凹陷空间仿佛变成了扩音器。过了一会儿,爸爸平静地回答:

“因为我是我的爸爸……”

爸爸的声音画出重重叠叠的圆圈,蔓延到树林深处。“我是我的——”“爸爸,爸爸……”同心圆的最后,圆圈的外围,鸟群扑棱棱飞上了天空。那声音变成回声,重新回到出发的地方。听起来像山在说话,而不是爸爸。没多久,两个人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这次是妈妈漂在水面,爸爸低头俯视着妈妈。爸爸从遥远的天空探出巨大的脸,问道:

“你为什么管你自己叫妈妈?”

妈妈以文静得近乎喜悦、陶醉得近乎悲伤的声音回答:

“因为我是我的妈妈……”

换句话说,那是病痛的日子,也是换季的日子。

两个人初次相遇的日子,妈妈和爸爸并肩坐在岩石上晾干身体。他们已经尴尬地通报了姓名。妈妈的纸币也在小石头上一张一张地摆开,晒太阳。后来,爸爸背着丢了鞋子的妈妈直到村口。事实上,那天他们没说多少话。妈妈的体温传到爸爸的后背,爸爸的呼吸传到妈妈的胸口,奇妙地让他们心旌摇荡。那天,走下长长的山路,妈妈决定继续保留离家出走的权利。等到了解韩大洙是什么人之后再走也不迟,这是妈妈的判断。当然,这样的感情绝对不能泄露给爸爸。

*

那年夏天,两个人聊了很多。这是自然而然的顺序,而且除此以外也没什么事做。当然在这之前,必然要有大量的心理战和拔河赛,不过他们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便敞开了心扉。“我们只是朋友。”这条明确的界线刺痛了爸爸,让爸爸很难过。也是这个时候,妈妈希望自己能成为比现在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

“嗯,更好的人。”

“唱歌?”

“嗯,唱歌。”

“这行吗?”

“也许吧。”

那是有人向自己吐露真心,就会觉得自己受到重视的时节。也是秘密和谎言、诱惑和驴唇不对马嘴、趣闻和笑话绵绵不绝的时期。那是微笑、共鸣和倾听的日子。当然了,恋人们的谈话飨宴上并非只有秘密的交谈。为了保护两个人的暗号,还需要大量的无关话题和伪装。无聊的故事也好,空泛的素材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可以用这些对话来筑造什么。爸爸的话题不多,主要来自漫画房。

“原来猴子不会游泳啊。”

“真的吗?”

“嗯。”

“可人类不是会游吗?”

“嗯,原因还不明确。”

爸爸得意扬扬地回答。妈妈问“真的吗?”的时候,单词的尾音听起来很轻快,爸爸感觉那种轻快而温柔的语调很好听。

“可是我会游泳。原因还不清楚。”

爸爸兴致勃勃在妈妈面前炫耀,轮番改变造型,展示各种泳姿。看!这是自由泳!这是仰泳!快看,蝶泳!最后是蛙泳!那天爸爸太轻浮了,假装自己什么都懂。

“啊哈,太好笑了!”

“什么?”

“你在做的啊。”

“蛙泳?”

“嗯,真像青蛙。根本就不帅,你不要再到处显摆了。”

这时,爸爸情不自禁地说出了重要的暗示语,那也许是他未来生活的关键。

“喂,你别看它好笑,这可是在水里支撑最久的办法呢。”

爸爸在妈妈面前炫耀乱七八糟的知识,也是出于体高生的情结。爸爸牢牢记住那些无论走到哪儿都能“显得有点儿东西”的信息,遇到适当的机会便派上用场。爸爸这样也是出于男人给女人解释世界秩序的自豪感。当然了,他的引用常常不太恰当。有时候文脉不通,有时候牵强附会,矫揉造作。妈妈神情天真地倾听爸爸说话。每当这时,爸爸注视着妈妈的脸颊,心想:

“天啊!看看这瞳孔……”

那是不知挑逗为何物的挑逗,或者说是略知挑逗的挑逗,分明存在于妈妈豁然洞开的瞳孔里面。或许这里面有故意的成分。爸爸继续用八卦科学杂志上读来的话题赚取妈妈的欢心。

“一棵树一天制造出供两人呼吸的氧气。”

然后,爸爸假装仰望天空,同时注意保持好眼神的忧郁和抒情。刚刚走出水坑,爸爸的身体还湿漉漉的。爸爸的汗毛因为寒气而轻轻竖起,还挂着细小的水珠。

“真的?”

“嗯,真的。”

爸爸得意扬扬地补充说:

“我们还要依赖别人的气息生存,是不是很神奇?”

妈妈有些郁闷地说:

“树木不是也吸我们的气吗?”

祖宗树的枝条轻轻摇晃,肯定了妈妈的说法。“对啊……!”爸爸挠起了头皮。这点没有提前想到。过了片刻,爸爸真诚地呼唤妈妈。

“美罗……”

“嗯?”

爸爸再次呼唤妈妈的名字。

“崔美罗……”

“怎么了?”

爸爸说:

“唱首歌吧。”

“什么?”

“你说你学过声乐,试一试嘛。”

妈妈立刻红了脸。

“讨厌。”

“为什么?”

“不行。”

“唉,真是的,试一试嘛。”

“真的唱不好,我又没正式学过。”

“没关系。我又不想听好听的歌,我就想听你唱的歌。”

“不会。”

“就一次,嗯?”

“……”

两个人你来我往。爸爸的劝说和谄媚、妈妈的推辞和转移话题,两个人在拔河。妈妈冥顽不灵,爸爸故意背过身去,假装不高兴。这样的撒娇耍赖他绝对不会用在男人面前。假如被发现,立刻会有十五六个体高生蜂拥而至,齐刷刷地对爸爸动用连环腿。过了一会儿,妈妈假装拗不过爸爸,开口说道:

“想听吗?”

“嗯。”

“真的?”

“啊,我都说了。”

妈妈犹豫不决,坦白地说:

“可是我,知道的也不多。”

“不多?”

“哦。”

“那你想成为歌唱家只是一个梦了?”

妈妈狠狠地盯着爸爸。

“够了。不唱。”

爸爸连忙安慰妈妈说:

“不。唱吧,唱吧。必须唱。求求你了。嗯?快唱。”

……妈妈开始唱歌了。除了初中时候,迄今为止还没在任何人面前唱过这首歌。妈妈站起来了,稍微离开爸爸,站上高高的平整的岩石。妈妈在丹田部位合拢双手,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妈妈在心里数数,一、二、三……

“山的那边是南村,南村住着什么人,年年春风向南吹。

四月花儿开,金达莱飘香,五月麦子熟,麦香满天地。

最爱是南村,最爱南风起。”

良久之后,妈妈问爸爸:

“怎么样?”

良久之后,爸爸回答说:

“好听死了。”

过了一会儿,妈妈问爸爸:

“还有呢?”

过了一会儿,爸爸回答说:

“悲伤……”

两个人重新并肩坐在树底。奇怪的是,现在竟然无话可说了。平时总是喋喋不休,说起来没完没了。妈妈的歌声已经飘散。悠远而整洁的余韵依然留在山谷。世界如此静谧,树木也在轻轻摇曳。妈妈和爸爸无声地忍受着神秘而富有暗示意义的沉默。应该摇晃的摇晃吧,应该舒展的舒展吧,一切听凭自然。寂静之中——一棵每天制造两人份氧气的树,还有少年和少女。完美无缺的三角形。突然,两个人俯视地面的目光同时静止了。他们久久地注视着对方。妈妈没有挪开视线,突然冷冰冰地说道:

“我不能跟这儿的男人。”

蓬头散发的爸爸目瞪口呆地问:

“你说什么?”

妈妈只是反复地说:

“我不能跟这儿的男人,绝对不能……”

然后,两个人争先恐后,激烈地接吻了。

……

这是发生在神灵、古老的树木和稳重的祖宗树之下的事情。一片树叶犹如咳嗽般摇摇晃晃,安静地飘落在妈妈的手背。绿色的东西落在肌肤之上,更加鲜明。尽管妈妈和爸爸都不知道这个事实,然而那绿色真的很美丽。

正在这个时候,不知从哪儿,

吹来了风。

吹向树木——吹向妈妈——吹向爸爸——

风在他们身旁久久地盘旋,依依不舍地消失了。仿佛它也知道遥远的未来,自己还会回来。唰——大风吹起,水面荡起波纹。仿佛是谁的脸,长满无数的皱纹,露出凄凉的笑容。忽然,亲吻正酣的妈妈抬起头来,遥望远方。

“怎么了?”

爸爸担忧地问道。妈妈摇了摇头,仿佛要吐露莫可名状的不祥,温柔地说道:

“什么也没有。”

说完,妈妈又跟爸爸叠起了嘴唇。风揣摩着他们不可能“什么也没有”的故事,预感到夏天的未来,于是飘过之后重新回来,轻轻地抚摸着两个人的头发。两个人陶醉于对方的气息,什么也不知道……风想,怎样都无所谓。为了让季节成为季节,风准备去往另外的地方。天空高远,光溜溜的蝉的瞳孔上面,云团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形状,渐渐飘走了。山在梦里,蝉在拼命高唱。那时候,我们渴望这样做。那时候,我们需要这样做。那时候,我们不能不这样做。那时候,我们这样做了。那时候,我们又做了一次。那时候,我们继续这样做。那时候,我们非常非常地——

“喜欢。”

这时,夏天真的要开始了。

* * *

[1] 也称日振幅,指的是一天之内,气温、气压、湿度等气象要素观测记录的最大值与最小值之差。

作家的话

献给默默等待的你和我

心灵仰望天空。

因为我的身体紧贴大地。

风吹来

我的心在飞

希望能飞到你身边。

这首歌

能否变成种子,变成口哨,

变成陌生的脸

我不得而知,

但愿它能像你很久以前

渴望呼唤的名字。

这本书献给inBOIL。

我跟他学会了

如何向被抛弃的名字吹送热气。

金爱烂

2011年6月

Table of Contents

封面

前折页

书名页

版权页

目录

照我思索,可理解我,可认识人(译本序)

引子

第一部

1

2

3

4

5

6

7

8

9

第二部

1

2

3

4

5

第三部

1

2

3

4

5

6

7

第四部

1

2

3

4

5

尾声

那个忐忑夏天

作家的话

后折页

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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