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当纪蔓亚的情绪终于稍稍回复了一些,回过头来时,空荡荡的餐厅里头只剩下她一个人。
擦干了眼泪,她孤孤单单地收拾餐厅进行打烊工作,离开时拉下铁门,手指还不小心被夹到破皮流血,望着指尖殷红的血液,她忍不住又是一阵鼻酸。
回家的路上,纪蔓亚始终沮丧地低垂着头,月光将她孤单的身影拉得好长,更显无比哀怨。
而在她的身后,有一双愧疚关心的眼神正亦步亦趋地追随着她,却怎么也不敢让她发现……
隔天傍晚,由于餐厅附近大学举办大型营队活动,吸引不少青年学子前来参与,连带着纪蔓亚的餐厅生意也变得超好,店内到处坐满了用餐的顾客。
厨房里头,纪蔓亚低头忙着将餐点装盘,李欣欣突然从外头跑了进来,语气有些迟疑,“纪姊,外头有一群大学生的位子不够,问说可不可以把书柜旁边那张红蓝色的桌子拉过去并桌?”
闻言,纪蔓亚手上装盘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张桌子是陆季辰惯坐的位子,以往这个时间她都会特别保留那个位子,以免陆季辰来到餐厅没有位子可坐,但是现在距离他平常到餐厅的时间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他的人却还没有出现,电话也没打来一通,不禁让纪蔓亚有些气恼。
那个大木头是怎么了?就算两人昨天吵了一架,今天他就直接人间蒸发是怎样?
该不会是跟她呕气,故意不来餐厅找她吧?
他难道不知道她会特别等她吗?
放下了手上的餐盘,纪蔓亚凛容走出厨房,瞧见李欣欣所指的那群大学生,二话不说就直接挽起衣袖将那张桌子挪到那群大学生的旁边,帮他们并桌。
“喂!纪姊!”李欣欣瞠目低呼。
“干么?”
“这是陆先生的桌子耶……”
“欣欣,听好,这是‘餐厅的桌子’,不是‘陆先生的桌子’,我高兴让谁使用就让谁使用!”听她说起陆季辰,纪蔓亚胸中怒火更盛,板起了脸,“好了,现在客人很多,你赶快把我刚做好的餐点端出去,别让客人等太久。”拉着李欣欣回到厨房,将刚才装盘好的餐点推给她,纪蔓亚转头又到瓦斯炉前忙起下一道料理,不再搭理李欣欣。
李欣欣无奈,只得听话将一道道香气四溢的料理送到客人桌上,望着那群开心谈天说地的大学生,李欣欣相当不安,就算她再怎么迟钝,也知道纪姊跟陆先生肯定吵架了,虽然她不晓得原因为何,只希望这两人能赶快和好,她是真心喜欢纪姊这个好主子,也希望她跟陆先生能幸福美满呀!
同时间,在厨房里头继续忙着料理餐点的纪蔓亚也同样心神不宁,她一边忙着将白饭盛到盘子上头,一边分神从厨房墙上的小窗悄悄观察外头的状况,担心等一会儿季辰要是来到餐厅,发现没位子可坐会不会不高兴?
可是谁叫他要迟到,活该没位子可坐!她开餐厅是要赚钱的,这也不能怪她吧!
只是心里这么想着,她的表情却是十分焦虑,甚至暗自希望那群大学生赶快用完餐,好让她把桌子移回原位。
没想到那群大学生虽然结账离开了,但是直到餐厅打烊,陆季辰都没有出现,电话也没打来一通,完全不把她当一回事。
想到自己竟然还因为把他的位子让给别人而焦虑了这么久,但是陆季辰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打算要来餐厅找她,纪蔓亚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自作多情的大白痴!
坐到空无一人的餐厅里头,因为太过气恼,纪蔓亚忍不住红了眼眶。
只是气忿之余,她不禁也暗自恐惧,担心两人会不会因此而走上分手一途……
隔天傍晚,陆季辰依然没有出现,纪蔓亚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那一天,不只是李欣欣,甚至是来用餐的客人都发现厨房里头传来的剁菜声特别起劲。
再隔天,陆季辰还是没有出现,纪蔓亚照常笑脸迎人的招呼顾客,但是李欣欣却可以敏锐地感觉到主子周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而且随时有转变成强烈暴风的迹象。
惨了,纪姊跟陆先生该不会就这样吹了吧?这可怎么办才好?
尽避内心焦急,但是李欣欣也莫可奈何,只能趁着工作的空档,来到餐厅门口引颈盼望陆先生快点出现,和主子重修旧好。
“嘿,小不点,上班时间,没好好认真工作,怎么跑出来偷懒?”
一道爽朗豪迈的男声从后头传来,李欣欣回过头,瞧见一名理着光头,外型高大剽悍的眼熟男人……她似乎曾在周星驰的电影里头看过他……
不过,这个男人是陆先生的朋友,曾经跟陆先生来过餐厅几次,外型长得很像专演坏蛋的港星徐锦江,印象中他好像也是姓徐,纪姊跟陆先生都叫他徐老大!
“徐老大,我不是跑出来偷懒,只是想出来看看陆先生今天会不会来餐厅——”
李欣欣赶忙解释,话还没说完,只见纪蔓亚正朝着她跟徐老大的方向走了过来,于是她赶忙噤声。
“徐老大。”纪蔓亚朝徐老大打了声招呼,眼神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依旧没瞧见陆季辰的身影,一颗心咚一声跌到了谷底。
不过她猜想,也许那个大木头是怕她还在气头上,找了徐老大来帮忙说情。
思及此,纪蔓亚满脸期盼地扫向徐老大,着急地想知道陆季辰有没有交代什么话请他转达。
没想到徐老大却是咧开嘴笑道:“蔓亚,上次我在你这儿包了蛋包饭,我老婆、儿子都说很好吃,所以我今天特地再来跟你买三份蛋包饭回家。”
“嘎?蛋包饭?”纪蔓亚怔住,有些反应不过来,难道陆季辰都没什么话要跟她说的吗?
“是呀,记得西红柿酱帮我多加一点,我儿子喜欢吃。”
徐老大神色自若,似乎对她跟陆季辰吵架一事完全不知情。
压下满腔的焦虑情绪,纪蔓亚回头进入厨房快手快脚地包好徐老大要的蛋包饭出来。
见他结完账转身就要离去,她心下一急,主动追问:“徐老大,请问你最近有跟季辰碰面吗?他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这几天都没来餐厅?”
“咦?蔓亚,你不知道吗?”徐老大一脸困惑。
“知道什么?”纪蔓亚不懂。
“小陆前天一早到事务所就严重上吐下泻,拉到整个人快虚脱了,到医院挂了急诊才知道是急性肠胃炎,医生还交代他得住院观察,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所以刚刚才没特别提。”
闻言,纪蔓亚脸色大变,一把揪住徐老大的手臂,连珠炮地丢出一长串问题:“什么?季辰生病住院了?他在哪间医院?要不要紧呀?”
难怪他这几天都没来餐厅,原来是生病住院了。
突然,她猛地想起,他生病前晚才吃了她恶搞的餐点,会不会是因为这样才导致肠胃炎住院?
思及此,她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内心懊悔不已。
她那天真的是气炸了,所以才会故意端那盘餐点气他,但她并没想过他会真的吃下去呀!
不行,她必须得马上去医院看他才行!
向徐老大问清楚陆季辰所住的医院及病房号码后,纪蔓亚心急如焚地开车赶到医院,才刚停好车子,就瞧见陆季辰高大的身影站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里头,身旁还跟着一名年约三岁,长相清秀可爱的小男孩。
只见陆季辰黝黑的大掌抓着一颗彩色的塑胶皮球,以一种仿佛没吃饭的力道,轻轻地抛给小男孩,当小男孩接到球后,陆季辰还会拍拍手,鼓励地大喊,“哇,凯凯好厉害喔!”
然后小男孩又一脸骄傲地将皮球抛回给他,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往地玩着这种你抛我接的小孩子游戏。
当下,纪蔓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但仔细定眼一瞧,那个男人真的是陆季辰没错,尽避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虚弱,但是精神看来还不错,让纪蔓亚稍微安下了心,但是他身边那个小男孩是打哪儿来的?
怀着满腔的困惑走进公园,纪蔓亚本想开口喊陆季辰,但是瞧见他和那个可爱的小男孩的互动,让她忍不住好奇地躲到一旁的树丛后头,想多了解男友不为她所知的另一面。
没多久,小男孩玩腻了皮球,跟都会陆季辰来到一旁的休息椅,只见陆季辰蹲下身子从口袋中掏出面纸,帮满脸红通通的小男孩擦去满头大汗,担心弄疼小男孩娇嫩的肌肤,他放轻手上的力道,像是在对待一个易碎的艺术品般小心呵护。
然后,他抱着小男孩坐上椅子,凶狠刚硬的面容笑咪咪地吐出温柔的嗓音,“凯凯,你要不要喝多多?”
听见最爱的多多,小男孩兴奋地摆动还踩不着地面的小腿大喊:“我要!我要!”
闻言,陆季辰的笑容更加扩大,从身旁超商的袋子里头拿出了一瓶养乐多,插好了吸管递到小男孩的面前。
“谢谢季辰叔叔!”小男孩软嫩的嗓音好有礼貌地道谢。
接着,陆季辰又打开了一包乖乖,塞到小男孩的怀里,然后坐在他的身旁,右手靠着椅背支着头,眼神宠溺地望着吃着乖乖的小男孩,脸上的浅笑让他左边脸颊露出了一个酒窝,柔化了他粗犷阳刚的脸部线条。
看见这一幕,纪蔓亚完全怔住。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陆季辰,虽然早就知道他细腻体贴的心思跟大块头的外型不搭,但她不知道原来他对小孩子也这么有耐心。
如果他当了父亲,肯定也是对小孩疼得要命,而不是她所以为的只会吓哭小孩而已。
小男孩一边喝着养乐多,一边心满意足地吃着乖乖,还不忘礼尚往来地抓起一把乖乖塞给陆季辰,好东西要与好朋友分享。
“谢谢凯凯。”陆季辰笑着接过那把乖乖,一把全塞进嘴里,抬头却看见几日不见的纪蔓亚正朝着他这个方向走来。
“蔓、蔓亚?”他吓了一跳,嘴里的乖乖来不及吞下,呛得他古铜色的脸皮瞬间胀红。
见状,纪蔓亚赶忙快步冲上前,拿起陆季辰身旁的矿泉水,扭开瓶盖递给他,并帮他拍背顺气。
喝了一口水,吞下了嘴里的乖乖后,陆季辰顺了口气,表情仍是相当错愕,“蔓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徐老大告诉我的,为什么你住院都不告诉我一声,电话也不打来一通?我每天都在餐厅等你,你知道吗?”她的语气充满了无限的哀怨。
闻言,陆季辰瞠大眼睛,表情一愣一愣的,“你在等我?可是……可是你那天不是非常生气地叫我离开吗?我怕你要是再看到我会心情不好,加上我又刚好住院,所以我打算等出院之后,你的气也消了再去找你……”
“笨蛋!那天我是情绪太过激动,根本没办法好好跟你沟通,所以才会叫你走!我又没说不想见你,你有必要这么贴心地揣测我的心思,然后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以为我这样就会高兴吗?”
他知不知道她已经被他制约了,只要他有一天没来餐厅,她就会开始紧张焦虑,以为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陆季辰语塞。
他真的以为蔓亚还在气头上,所以才不敢去找她,也不敢打电话给她,没想到……
算了,见这男人一脸惶恐的表情,纪蔓亚心想以后她还是主动一点,别奢望这个木讷的男人会明白她那颗千变万化的女人心了。
缓下凶巴巴的脸色,她的视线移到了他略微削瘦的脸庞上,不安地绞紧手指,“你……是因为吃了我那天端给你的餐点才导致肠胃炎的吗?”
见纪蔓亚一脸自责,陆季辰赶忙摇头解释,“不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我从你的餐厅离开之后,一个许久不见的商场朋友从台北下来邀我去吃海产,可能是那间餐厅海产不新鲜的缘故,因为他也跟我一样挂病号,跟你煮的餐点没有关系。”
“真的?”纪蔓亚仍有些不安,以为他是为了让她安心才骗她。
“当然是真的!”陆季辰点头如捣蒜,深怕她不相信。
“那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我的情况已经稳定,如果今天观察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不要担心。”
听陆季辰这么一说,纪蔓亚总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眼神移到他身旁的小男孩,“这个小弟弟哪儿来的?”
说话的同时,只见那个小男孩也同样睁大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她,那可爱无辜的表情实在讨喜得紧,难怪陆季辰会对他如此疼爱有加。
“凯凯是跟我一起合作开事务所的那位学长的小孩,刚才学长从幼稚园接凯凯放学后,顺道来医院看我,结果客户临时来电急着找他,于是他只好托我帮忙照顾凯凯几个小时,去处理客户的问题,我担心医院里头太多病菌对小孩子不好,所以才带他来公园。”
“你学长居然叫病人照顾小孩?!”纪蔓亚尖嚷,有没有搞错呀!
急忙将她拉到一旁,陆季辰压低了音量,“凯凯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难产过世了,所以我学长兼母职一个人照顾小孩,偶尔难免会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是不得已的……”
听见他的解释,纪蔓亚怔愕住,悄悄转头看了一眼仍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凯凯,心疼他一出生就失去了母亲。
“你学长没考虑再为凯凯找一个母亲吗?”小孩子总是需要母亲的关爱和陪伴呀!
“这种事也是要看缘分呀,我学长跟凯凯的母亲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非常好,她的过世让学长受了很大的打击,暂时还没办法再接受一段新的感情……”陆季辰叹气。
听见如此令人感伤的爱情故事,纪蔓亚内心一阵酸涩,想起了李大宇的猝逝。
她深深觉得人生真的很无常,早上那个人还嬉皮笑脸地跟你哈啦,才过了几个钟头,彼此就已经天人永隔了,所以真的要好好珍惜身边的人,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那个人会不会就再也不存在了。
见纪蔓亚突然陷入沉思,陆季辰一脸困惑,“蔓亚?你在想什么?”
纪蔓亚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对了,既然你要等你学长来接凯凯,那我陪你一起等吧!”
看见女友一脸风平浪静,陆季辰困惑地搔了搔头,“所以避孕药那件事……”
纪蔓亚白了他一眼,见他这样可怜兮兮的,她就算有气也气不上来了,他干么非得问那么清楚呀?有些事情不是籰心照不宣就好了吗?
“你是在提醒我跟你翻旧账?”
“当然不是!只是……”她不生气了吗?陆季辰脑中一堆问号。
不过见到她扫射过来的犀利眼神,他知道自己还是别再追根究柢下去了,反正只要她不再生他的气就好。
“只是什么?”
“没事,你今天穿这件衣服很漂亮,很有……呃……呃……”
想起之前纪蔓亚抱怨他都不赞美她,陆季辰把握时机,努力想挤出几句让她开心的赞美词汇,但是他实在太少赞美女人了,所以一时词穷,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蓦地,他灵光一现,骄傲地大喊,“很有普普艺术的风格!”
“嘎?”纪蔓亚眼角抽搐。
她身上这件花花绿绿的上衣是多年前一间服饰品牌倒店出清时买的,因为是便宜货,所以她平常都穿这件上衣在餐厅工作,要是不小心沾到食物油渍也不会心疼,若不是刚才急着来医院见他,她才不会穿得如此邋遢就随便出门。
还有,普普艺术是什么东西?她没学过设计,不懂陆季辰的形容词。
不过看他尴尬得耳根子都红了,似乎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赞美她了,她就别苛求太多了。
弯起红唇,纪蔓亚来到他的身旁,握住他温厚的大掌,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身旁。
陆季辰心神一荡,低头想吻她甜蜜的小嘴,却被她避开,“拜托,这公园里头还有很多小朋友,你想教坏小孩呀?”
没办法吻她,陆季辰心痒难耐,望着她的饥渴眼神,像是望着一块肥美的牛排,让纪蔓亚忍不住觉得好笑。
飞快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纪蔓亚粉颊爬满红晕,别过头不好意思看他。
几天不见,两人还真有那么一点生疏呢!
陆季辰满足地扬起唇角,搂着她腰际的力道收紧许多,完全不懂客气为何物。
“以后不许再这样骗我了,不然我下次绝对不饶你!”纪蔓亚捏了捏他古铜色的脸皮,娇软的嗓音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我发誓再也不会这样做了!”陆季辰急忙保证。
想到那晚惹她失望落泪,他的心头还感到一阵阵的揪拧,没胆再来一次了。
“真乖!”纪蔓亚满意地笑了。
由于陆季辰的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所以纪蔓亚要他多休息,自告奋勇地陪着活泼好动的凯凯玩起荡秋千。
说真的,凯凯真的很乖,玩荡秋千时,看见一旁有其他小朋友羡慕地看着他,他还会停下来,将荡秋千让给其他小朋友,改玩溜滑梯,让纪蔓亚也忍不住打从心底喜欢这个乖巧体贴的小男孩。
没多久,陆季辰的学长忙完了客户的问题,来到公园,对方是个长相斯文,身材高瘦的男子,眉宇之间跟凯凯有几分相像。
当他瞧见学弟身旁的纪蔓亚时,墨黑的眼瞳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你好,你肯定就是蔓亚吧?你本人比照片看起来更漂亮、更有气质呢!”
听见陆季辰的学长在男友面前夸她,纪蔓亚当然开心,只不过……
“不好意思,你看过我的照片?”
闻言,对方神秘地瞅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陆季辰,“因为季辰在事务所的电脑桌布放了你的照片,所以整个事务所的同事都知道你呀!”
“什么?!”纪蔓亚杏眼圆瞠,回头扫向一旁的陆季辰,只见他心虚地急忙别开视线。
“季辰,谢谢你帮我照顾儿子,不好意思,我跟凯凯得先回去喽!”朝陆季辰吆喝一声,学长贼兮兮地抱起凯凯,父子俩快快乐乐地回家去,留下满脸通红的陆季辰和纪蔓亚两人大眼瞪小眼,他这可是在帮他呀!
“干么在办公室的电脑桌布上头放我的照片呀?很尴尬耶!”纪蔓亚娇嗔。
“因为你很上相,照片拍起来很美,所以……”
好啦,其实他也是带着一点炫耀的心太,毕竟女友美若天仙,他当然也会感到骄傲,只是学长干么直接泄他的底呀?
“你可以把我的照片放在皮夹里头自己欣赏就好,不必这么高调地公告周知呀!”
“我有呀……”
“有什么?”纪蔓亚没好气地问。
“我有把你的照片放在皮夹里头……”陆季辰小声地回答道。
“嘎?”他真的把她的照片放在皮夹里头?这男人真是……
纪蔓亚哑口无言,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明明对她非常在乎,干么老是装酷,害她以为他不爱她?
这下子,真相大白,她不再怀疑他的感情了!
之后,两人回到医院,陆季辰打电话告诉母亲,蔓亚在医院陪他,要母亲晚上不必再专程过来医院一趟。
等陆季辰挂断了电话后,纪蔓亚的表情有些不安,紧张地问他,“你母亲有没有很生气?”
她是他的未婚妻,但是在他生病住院期间却完全没来看过他,不知道他母亲会怎么想?
“蔓亚,你不要担心,之前我都跟她说你有来过医院,只是刚好都没跟她遇上,我母亲还交代我快点康复出院,别耽误到你餐厅的生意。”
明白母亲和老婆之间的关系处理可是比拆卸未爆弹还要更回小心谨慎,虽然蔓亚还不是他的老婆,但是陆季辰可是一点都不敢大意,希望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都能够相处融洽。
话才刚说完,却发现坐在病床边的纪蔓亚突然红了眼眶,吓得他三魂七魄差点没飞掉,以为自己又说错什么话惹她伤心了。
困惑地低下头,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却见纪蔓亚突然扑进他怀里,粉颊靠在他刚硬的胸膛上闷声说道——
“季辰……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为了不让他母亲对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他还向母亲说了谎来维护她,让她愧疚又感动。
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不单只是放在嘴巴上头,而是用了许多隐晦的形式表现在不同的层面上,怎么她以前会傻得看不清他的真心呢?
“呃……还好啦……”陆季辰臊红着脸,对女朋友好本来就是应该的,不是吗?
抬起头,纪蔓亚晶灿的黑瞳认真地看着陆季辰,铿锵有力地抛出一句话,“季辰,我决定了,等你出院之后,我们就结婚吧!”
闻言,陆季辰呆若木鸡地直盯着眼前的纪蔓亚,屏住呼吸小心地确认,“蔓亚,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于中文的理解能力出现了巨大的障碍,必须再次确认自己没有误会她的意思才行。
纪蔓亚羞红双颊,却仍是坚定地一字一句说清楚,“我说,等你出院之后,我们就结婚!”
怕陆季辰听不清楚,这一次,她在“结婚”两字加重了语气。
老天!陆季辰的胸腔剧烈起伏,呼吸困难,很想马上按呼叫铃叫护士拿氧气罩过来,因为他觉得自己兴奋得快要缺氧了!
“可是……为什么……你突然……”他结结巴巴,完全拼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明白陆季辰想问些什么,纪蔓亚微微一笑,“因为我发现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一个男人,能比你对我更好了,所以我决定跟你结婚!”
因为知道这个男人是如此在意着她,所以她不再犹豫了。
抬头却见陆季辰双眼暴凸,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张脸胀成猪肝红,纪蔓亚面容一凛,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陆季辰,你要记得呼吸,你想让我当寡妇呀?”
被纪蔓亚这么用力一拍,陆季辰边边深吸了好几口气,感觉空气再次涌入他的肺腔。
快速地抓握起纪蔓亚的白嫩小手,他粗嘎地开口道:“好,等我明天一出院,我们马上就结婚!”
因为做事总是提早规划的他早就研究好一套结婚的标准作业流程,包括各家婚纱公司的优惠、喜贴的设计、喜宴场地的选择,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注意事项,他全都查询妥当了,现在只差执行而已。
看见陆季辰一脸凶相,却又晕陶陶地傻笑,那表情实在很可爱。
纪蔓亚灿笑如花地点头,在心底暗自想着,能和这样一个老实又可爱的男人相恋,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很幸运……
这一天,周末假期,由于纪蔓亚的餐厅主打上班族客群,所以上班族的休息日,餐厅自然也跟着放假,不过此时餐厅的铁卷门旁却拉开了一道小门,里头十分热闹。
因为李欣欣家里停电,加上又要准备英文检定考试,于是跑来餐厅温书,这儿的椅子不只柔软舒适,纪蔓亚还会免费提供好吃的点心跟饮料,比图书饭好上千百倍。
而餐厅另一头,三岁半的凯凯坐在放有红色抱枕的白色沙发上,津津有味地吃着纪蔓亚从黎楚殷那儿买来的红豆饼,因为陆季辰的学长临时到台中跟厂商谈合作事宜,所以又将他托给陆季辰照顾。
吃完了手中的红豆饼,凯凯移动短腿从沙发上爬了下来,溜到陆季辰跟纪蔓亚身旁,好奇他们在忙些什么?
餐厅正中央,两张餐桌靠拢合并成一张大桌子,上头摆了数张俗称“万年红”的红色长条宣纸,纸张上头还洒有点点金箔,喜气中又带着几分高级的质感。
穿着一身粉嫩,纪蔓亚长发拢成一个简单的发髻,站在桌子左侧,一边拿着墨条顺时针磨墨,一边迷恋地看着身旁专注挥毫的陆季辰,觉得自己真是愈来愈满意这个十项全能的老公了。
附带一提,她跟陆季辰上个星期六刚办完婚礼,两人决定等春节期间再到德国度蜜月,她要去慕尼黑喝啤酒配德国猪脚,而陆季辰则想去狄索看什么被列为文化遗产,叫做包浩斯还是撒隆巴斯的校舍建筑。
随着年关将近,农历新年马上就要到来,纪蔓亚本来打算到文具店去买几幅春联,准备除夕时贴在家里跟餐厅的大门,没想到陆季辰却说他到时会负责写春联,要她不必买。
当时,她还半信半疑,怀疑陆季辰的毛笔字能见人吗?那可是要贴在大门口的呀!
但是过没几天,陆季辰真的跑到墨庄买了写春联的红色宣纸,兴冲冲地借用她的餐厅场地写起春联。
才刚看陆季辰写完一幅春联,纪蔓亚内心对他的景仰就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整个惊为天人!
虽然她对书法没有什么研究,但是书法好歹也算是国粹之一,从小到大也看了不少,基本的欣赏能力还是有的。
陆季辰的毛笔字不只运笔流畅,而且字形奔放充满生命力,简直应该直接裱框在高美饭当艺术品才对,文具店里头卖的那种印刷出来的冷冰冰春联根本完全不能比!
这时,她才知道陆季辰每逢过年,总得写上近百幅春联分送给事务所里头的员工跟一些合作厂商,甚至还有一些政商名流包上大红包请他帮忙挥毫题字,对他书法的造诣赞不绝口呢!
老天,这个黑道大哥有没有必要这么文艺青年呀?他到底还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才华是她所不知道的?要是哪天他说他会弹古筝、唱京剧,或是吟诗作对,她都不感到意外了。
看见陆季辰苍劲有力的漂亮毛笔字,原本还在一旁认真背英文单字的李欣欣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哇,陆先生,你好厉害喔!要是我有你这种功力,绝对会趁过年前去摆路摊卖春联大赚一笔了!”
然而陆季辰只是微微一笑,“欣欣,写毛笔字只是我个人的兴趣,所以我只想送人结缘,并不打算拿来卖钱,对了,你要不要也挑一幅回家贴?”
“陆先生,我也可以拿吗?”李欣欣受宠若惊。
“当然,我还得要谢谢你为蔓亚的餐厅付出了那么多,否则她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等一下我写完之后,让你先挑一幅。”
“谢谢你,陆先生!”李欣欣雀跃地手舞足蹈。
耶!假日来餐厅读书是对的,不只有红豆饼可以吃,还有漂亮的春联拿,真是太赞了!
“这一幅送给楚殷好了……”纪蔓亚挑了一幅陆季辰刚写好的春联说道。
前阵子,佩芬在医院生了个胖小子,她约了黎楚殷一起到妇产科医院去探望她,之后她又顺道陪他去百货公司挑定情戒指给女朋友,只是她不巧又穿了那双超难穿的黑色漆皮高跟鞋,鞋跟这次更是很不给面子地直接断掉,黎楚殷怕她跌倒,因为一路搀扶着她。
没想到,却被黎楚殷的女友撞见,并误会两人的关系,赏了他一巴掌后负气离去,差点没吓掉黎楚殷半条命,幸好两人最后终于把误会解释清楚,否则她就罪过了,送他一幅春联压压惊好了。
再次听见黎楚殷的名字,陆季辰内心一片平静,不再介意他跟蔓亚之间的好交情了。
那天在医院里头,他跟蔓亚聊了很多,这才发现两人对于彼此有很多误解,但是全部解释清楚之后,他们的感情变得比起以往更加亲密稳定。
之后蔓亚还邀约黎楚殷跟他的女友来喝两人的喜酒,在婚礼上头,她也大方祝福对方跟女友能够早日修成正果,证明她跟黎楚殷真的只是单纯的好友而已。
现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蔓亚亲自为他挑的婚戒,而她笑脸盈盈地依偎在他的身旁,他就明白她对他的感情是不容置疑的。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见出季辰突然不发一语地直盯着她瞧,纪蔓亚疑惑地摸了摸脸颊,以为脸上是不是不小心沾上了墨汁了?
“没事,只是你真的好美,我一时看得出神,忘了收回目光。”陆季辰对她微笑。
闻言,纪蔓亚愣了一下,倏地羞红了双颊。
自从她跟他提过,希望他多用一些言语表达对她的感情之后,他现在每天都会开口对她说爱,虽然刚开始时,他的表情跟声调极度生硬别扭,但是日复一日地练习下来,陆季辰愈来愈驾轻就熟了,现在对她甜言蜜语就如同吃饭呼吸那般自然,反倒让她有些不太适应呢!
“谢谢,你也很帅,比刘德华还要帅!”刘德华可是纪蔓亚的偶像,要让她开口承认这世上还有男人比刘德华帅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听见老婆的赞美,陆季辰满意地笑了。
几个小时之后,餐厅里头到处摆满了墨迹未干的红色春联,陆季辰大约写了七十多幅春联,不过这些数量还不够分送给所有的亲朋好友,明天星期日还得继续。
现在时间是晚上七点,差不多也该是吃晚餐的时候。
“欸,这间吃到饱的日式料理店最近开幕,看起来似乎不错,我们一起去吃如何?”纪蔓亚拿着刚才从信箱里头收到的宣传单,兴奋地提议道。
“好呀。”陆季辰对吃没太多意见,只要老婆开心就好。
“欣欣,你也一起来吧,我请客!”纪蔓亚海派地说道。
“真的吗?好呀好呀,我最喜欢吃日本料理了!”李欣欣点头如捣蒜,刚背完一堆英文单字,她头昏脑胀,精神耗弱,需要美食来补充能量。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餐厅出发,李欣欣兴高采烈地牵着凯凯走在前头,和他一起唱着“喜羊羊与灰大郞”的主题曲,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一大一小已经培养出不错的感情。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绿草因为我变得更香,天空因为我变得更蓝,白云因为我变得柔软……”
咦?纪姊跟陆先生怎么没跟上来?
李欣欣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却见失踪的两人仍旧站在餐厅门口,浓情密意地拥吻,缠绵悱恻的程度犹如在演偶像剧。
“欣欣阿姨,季辰叔叔他们在做什么?”凯凯不解地偏着头问道。
“呃……他们在忙一些大人的事情,唉呀,小孩子不懂,别问那么多……”
李欣欣尴尬极了,这对夫妻档最近真是愈来愈肉麻了,上演恩爱戏码也不挑一下时间、地点,真不怕教坏小孩子。
“欣欣阿姨,我已经不小了!”凯凯骄傲地昂起下巴,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昨天晚上,他还自己一个人起床去上厕所,都没叫把拔陪他呢!
闻言,李欣欣低头看着个头还不及一百公分的凯凯,哼笑了一声,“凯凯,这句话你要不要等你长得比我高的时候再来说?”
嘿嘿,身高未满一百五十公分的她这辈子总算有机会对别人说这句话了!思及此,李欣欣不自觉地抬头挺胸,感觉好骄傲。
站在餐厅门口,陆季辰和纪蔓亚结束了热吻,两人对着彼此相视而笑。
天际间忽然传来“轰”地一声,两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瞧见黑漆漆的天空绽放起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灿烂烟火。
“哇!好漂亮!”纪蔓亚兴奋地低呼。
从远处传来的热闹乐声,她猜想应该是附近庙宇正在举行庆典之类的活动吧。
而站在一旁,看着烟火灿亮的光影映照在纪蔓亚美艳的脸庞上,陆季辰突然发觉,以往他觉得平凡无奇,也不曾特别去留意的烟火,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美丽。
“蔓亚,谢谢你。”陆季辰突然开口。
“嘎?谢我什么?”陆季辰突然开口。
“谢谢你爱我。”因为她的爱,丰富了他的生命,让生活中许多微不足道的事物都变得充满意义。
闻言,纪蔓亚心头一暖,伸出双手紧紧地拥抱着他,“不客气,因为爱你,让我觉得幸福!”多少人穷尽一生,都不见得能够遇上一个如此契合的另外一半,所以她很开心,自己能和陆季辰相爱。
微微勾起嘴角,陆季辰收紧双臂将纪蔓亚搂得更紧,和她一同仰望仍持续燃放的灿烂烟火。
在这个广大的花花世界里头,能够遇见爱情,是最幸福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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