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到她,他心里是高兴的,毕竟几年没见了,就算是朋友也难免挂念,更何况曾经是夫妻!可是她却似乎跟他相反,没有热络,只有不友善。
他纳闷极了!
当初是楚骞提出离婚的,他同意了,没为难的让她如愿,这样她还有什麽不满意的?
仔细回想,他以前可没做半点对不起她的事,顶多就是过度专注在打拼事业上,他自认是很有风度的分手,为什麽现在她却表现得像是他得罪她、辜负她,所以她看他不顺眼的样子?
如果要计较,难道他就没有怨吗?
他也怨她无法体谅男人在外打拼的辛苦,怨她有始无终的没有一路相伴,怨她逼得他为了维护男性尊严而忽略心伤答应离婚……
以前他刻意不去想她,但事实证明,不想不代表已经遗忘,现在一释放刻意隐藏的心情,他才赫然发现自己对楚骞还没有完全放下,心里仍存在着对她的复杂感觉。
「算了,咱们不需要靠人关说美言也能成事。」见好友似乎在苦恼着,骆振仑出言打气。
「是啊,身为一个大企业家,相信高总裁不是那麽容易被左右的人。」万兆桀也开口安慰道。
「没错。」官赫天精神一振,朝桌子一拍。「设计好就不怕被忽略。」
「什麽时候宣布?」骆振仑问。
「两天后会主动通知。」官赫天答。
「反正到时候就知道结果,现在就别烦恼了。」
听着好友的劝慰,官赫天扯唇点点头,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占据他脑海的并不是竞图结果如何,而是睽违四年,一见面就令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前妻。
简报会议之後,楚骞随着高铭到总裁办公室,他人还没坐下,就兴致勃勃的跟她讨论起方才的简报。
「楚骞,你觉得哪个设计比较好?」
他心里已经有底,只不过想听听她的想法,他知道她是学美术的,虽然跟建筑设计相距甚远,但一定培养了不错的审美观。
「老板看上的都是风评不错的建筑师,他们的设计都有一定的水准。」楚骞保持中立的说着。
一来,认为自己的意见不会是老板作决定的依据,二来……要避嫌,毕竟官赫天是她的前夫,就算是过去式,也还是一层关系,她不想落人口实。
闻言,高铭失笑。
「不要答非所问,那不是我想听的答案。」
没办法打马虎眼,楚骞只好换个方式,一一做出简评,而不是特别偏向哪一位。
「一号建筑师的设计,比较中规中矩,二号则太过天马行空,三号的作品……」
唉,就说再跟官赫天相遇不是好事,这会儿连向老板报告感想也得左弯右拐的,不好坦言。
高铭听着她的分析,因有同感而满意的点着头。
「如果是你个人偏好呢?」因为看法相近,他更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要听她真正中意的设计。
楚骞暗叹,转移焦点失败,老板果然不是可以随便敷衍就过关的人物。
「我喜欢第四位和第五位。」最後还是得坦白了,不过她还是拉出次选来当烟幕弹,不好表示得太明显。
之前对官赫天暗示她不会说好话是故意吓唬他的,但她虽然没说坏话,也没说好话,而是说实话。
第五位建筑师正是官赫天,但这跟内举不避亲无关,而是他的设计真的令人眼睛一亮,如果她是一般想看展的民众,绝对会被那样有特色的展馆吸引且留下难忘的印象。
看法一致令高铭绽出笑容。
「我也觉得这两位最不错。」
听到老板考虑的名单中有官赫天,楚骞的心跳不禁陡地漏了一拍。
「那你有决定了吗?」她忍不住想打探结果。
「就从这两个当中挑选,不过我还要再仔细想想。」换高铭语带保留了,他要利用这两天时间做最後的筛选。
「也对,还有时间,不急着马上作决定,考虑清楚比较好。」意识到自己莫名心急,楚骞僵硬扯唇,权充笑容。
「把资料留下来,你先出去忙吧。」看见桌上的待签档,高铭结束对话。
搁下文件,楚骞离开办公室。
她有预感,官赫天的胜算大於另一位建筑师。
可她忧喜参半,喜的是官赫天得到高铭青睐,拿下这个大建案;忧的是,她压根儿不想跟他共事,不想再和他有牵扯啊。
唉,她好矛盾哦!
结果揭晓,楚骞的预感没错,官赫天雀屏中选,高铭的朴园艺术中心建案决定采用他的设计。
消息传回上鼎事务所,据说高铭为了工程的顺畅和连贯性,连监造工作也交给他们负责,因此上上下下无不欢欣鼓舞。
「好样的,真让你拿下了。」万兆桀握拳轻击官赫天肩窝,赞道。
「本来担心你前妻搅局,没想到结果还是顺利啊。」骆振仑从小冰箱里拿出香槟和水晶杯,三两下就开瓶斟酒。
「是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官赫天扬起笑,接过他递来的杯子。
每次拿下大案子後,他们三人总会在办公室里开瓶香槟,小酌一杯代表庆祝,这一、两年来,开香槟的频率不但愈来愈高,被员工们拱着聚餐的次数也愈来愈频繁,平均每两个月就一次,不过他们乐此不疲,这代表生意蒸蒸日上,慰劳员工也是应该的。
「啊,会不会你感受到的不是敌意?」骆振仑一脸暧昧地问,还朝万兆桀瞟去一眼。
「不是敌意是什麽?」官赫天直觉地问。
接收到骆振仑传递来的讯息,万兆桀很有默契的接着回答:「爱意喽!」
官赫天眼一瞠,岔了气,险些呛到。「咳咳……」
「有必要这麽惊讶吗?曾经有过感情,还残留爱意是很正常的啊。」骆振仑慢条斯理的啜饮,自己呢是悠悠哉哉,却丢了颗炸弹让别人心情大乱。
「没错,爱意的表现有各种方式,针锋相对、故意作对都是其中之一……」万兆桀继续附和。
官赫天边听边思忖,随即哂然失笑。
「收回你们的想像力吧,爱意?当初是她说要离婚的,现在怎麽可能还残留什麽爱意。」如果有,久违重逢就不是那样冷淡的表情和反应了。
「那你呢?」万兆桀靠过来拐他一记,故意一脸八卦的咄咄逼问:「婚是她要离的,你是被动的,所以你呢?有没有难忘旧情、重燃爱火?」
被问住了,官赫天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错,他是被动的,因为她在婚姻里觉得痛苦、不快乐,所以他放手,是男人的尊严,也是对她的让步。
爱情在当时无所适从,只能急速冻结,心缺了一角,後来他只能以更卖力的工作来填补空缺,渐渐的,忙碌让他没时间回头看,那段失败的婚姻以及一心一意爱着的女人被收在心底最深最深的角落。
然而现在,楚骞的出现、好友们的撩拨,让他不得不去回想,不得不感到悸动……
生理的冲动他常有,心的悸动可是很稀有,物件又是已经分道扬镳的前妻,这可不妙啊!
「干麽不说话又一脸便秘的样子?」骆振仑消遣他。
「我在想爱情的魔力真强大,瞧兆桀之前硬邦邦的样子,现在有了曼青,就满口情啊爱的,根本是个妻奴,落差真大。」一直被好友亏过来当过去的,官赫天不禁也出言调侃,为自己扳回一城。
「别转移焦点,现在你才是主角。」万兆桀对他的揶揄根本不痛不痒,就算被说成妻奴又如何?为了心爱的女人,他心甘情愿做任何事,总比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好。
「对对对,你才是主角。」骆振仑替他们添酒,感情事不是外人能插手的,点到即止就好。「来吧,干一杯,恭喜你。」
水晶碰撞的清脆声响在办公室响起,玩笑似的感情话题结束,但官赫天内心的一池春水已被搅乱。
或许,楚骞并不如她外在表现的那样疏离冷漠,说不定,还真的暗中帮了他一把。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也不能失礼,得找机会跟她道谢才行。
作为和员工们打成一片的老板,永远摆脱不了的命运,就是被员工们敲竹杠、占便宜。
即将与慷慨的业主合作大案子,大夥儿逮着机会就拱老板们聚餐,聚完餐还不过瘾,还吆喝着转移阵地再续摊,值得庆幸的是,扣除累的、困的、有家室的,人数少了大半,只剩少数玩性坚强的在坚持。
像官赫天就是属於玩性坚强的一群,反正孤家寡人一个,就和大夥儿一起热闹,也可当成是平时忙碌压力的释放。
棕榈夜酒吧是他常光顾的口袋名单之一,因为刚好离聚餐地点最近,所以选择到这里续摊,大夥儿来了才知道,今天正好有实力派歌手演唱,但店家没特别打广告,算是意外的收获。
但对官赫天而言,更意外的收获,是此刻独坐在某一隅座位的楚骞。
太好了!正想要找机会谢她,这会儿又不期而遇了。
「振仑,遇到楚骞了,我过去打招呼,这里交给你了。」他喜出望外的眼睛一亮,低声向好友交代。
骆振仑朝他指的方向看去,虽然上鼎创业是在他们离婚之後,但官赫天是学长,他们结婚时,他有在喜宴上看过楚骞,所以现在还有些许模糊印象。
骆振仑阿莎力的应允。「放心吧,这里我会处理,你尽管去。」
「谢啦。」官赫天绽出笑容,召来服务人员点餐,然後起身离座,朝楚骞的座位走去——
「韵珈,都已经开始演唱了,你怎麽到现在还不来?」楚骞捂着手机,低声催促好友。
继上周来过棕榈夜之後,韵珈昨天突然打电话给她,说今晚这里会有她们都喜欢的歌手演唱,所以她答应了她的邀约,准时来到这里等韵珈。
本来两人打算直接在这里吃晚餐,吃饱了刚好听演唱,结果她却说要加班会晚一点到,她只好一个人边吃边等,但眼看演唱都要开始了,韵珈依然还没到,令她不禁有种即将要被放鸽子的感觉。
「哎唷,骞……对不起啦,刚刚加班结束,我本来要出发了,结果你知道吗?我暗恋的上司居然说要请吃饭……我知道这样是见色忘友啦,但请你看在我终身幸福的分上,原谅我这一次好吗?」苗韵珈在线路彼端歉然的请求谅解。
「这意思是你确定不来了?」楚骞额头滑下三条线,忍不住提高分贝。
她的预感还真是百发百中哩,这到底算好事还是坏事?
「嗯,真的对不起,今天你就轻松的听歌小酌,享受一下,下一次我请你去吃好吃的。」苗韵珈心虚的道歉。
「你喔,下次可不能再放我鸽子喽。」楚骞叹应。
「就知道你最好了,下不为例,那掰掰喽。」苗韵珈松了口气,收了线,放心追爱去。
楚骞无奈的扯唇摇头。
好友都端出终身幸福来当藉口了,她若耽误了她,岂不是罪过?人反正是不会过来了,她不答应也没办法呀,只不过有点失望倒是真的。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如韵珈说的,轻松的听歌小酌,享受一下……
「骞骞。」
突如其来的亲昵叫唤令她讶然抬眸,这一瞧,映入眼帘的男人立即扰乱她的心跳,看来,今晚想放轻松是不太可能了……
「这麽巧?」她牵起嘴角,漾开一个既不失礼但也不算亲切的笑容,心想怎麽每次来都会遇到他啊?难不成这男人夜夜笙歌,天天留连夜店?
「是啊,不介意我一起坐吧?」官赫天咧出一抹电力十足的笑容,问得很绅士,但动作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随着语落,他根本没等她回答,就已迳自落坐。
「你……」眼睁睁看着他自作主张的坐下,楚骞错愕瞠目。
怎麽这样?她都还没同意耶!
「朋友不来了不是吗?」他从她刚刚的对话中判断,抢白杜绝她的藉口。
「你偷听人家讲电话?」她防备的瞪看他。
他无辜的耸肩一笑。「不小心就听见了。」
「朋友不来了,不代表我就要跟你一起坐吧?」她横睨他,没好气地说。
「干麽一看见我就像刺蝟一样?」官赫天眯眼看她,直言表达感受。上次见面就没有好脸色,这次又一样,他真的很纳闷。
楚骞抿起唇,将脸别向歌手正在演唱的舞台。
为什麽一看见他就会像刺蝟?老实说,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如果说还在气他当年离婚答应得太乾脆,那未免也气得太久了一点;又或者一想到他重获自由後过着风流纵情的生活,她就觉得讨厌,但那也是他的自由,她有什麽立场讨厌?
反正,他一出现在她面前,她的心情就会受影响,浑身感觉不自在,心口盈满不知名的复杂情绪,所以只好竖起尖刺冷漠以对。
两位元服务人员在此时先後送上酒和小菜,正好化解了有些僵凝的气氛。
「我没有点这些东西。」楚骞看着一一上桌的伏特加、莱姆汁、汽水、冰桶和酒杯,以为送错桌了,抬头向服务人员说道。
「是我点的。」官赫天招认,待服务人员上完所有东西,他主动开酒,也继续说道:「上次在宏观遇见,没机会好好和你聊聊,本来想找时间约你,今天正好,择日不如撞日。」
「有什麽好聊的?」她撇撇嘴,逼自己不能软化。
他不知道离婚夫妻再见面很尴尬吗?干麽表现出一副要跟她相亲相爱的态度,好像两人是多年不见的好朋友似的。
「就算没什麽好聊,也得谢谢你帮忙啊。」他用伏特加调了汽水和莱姆汁,做了杯简单的调酒递给她,酸酸甜甜的味道是女性最能接受的口味。
「谢谢我?我帮了什麽忙?」她一脸纳闷。
「艺术中心的竞案。」他虽然对自己的设计有信心,但他也相信楚骞一定或多或少有帮忙说几句好话。
楚骞一怔,随即心虚起来。
她在老板询问时的确有提及官赫天,但他怎麽知道?这样算帮忙吗?
不是的,她是实话实说,没有私心,所以她不能让他知道这些,免得他误会她还余情未了。
若是让早将那段婚姻抛到脑後的他误以为她这个前妻还在留恋过去,那她面子往哪儿搁?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个小小的特助,能帮什麽忙?」为了掩饰不自然的表情,她举杯啜饮。
「说几句好话也算是帮忙啊。」他也为自己调了一杯喝。
「我怎麽可能帮你说好话?没说坏话就不错了。」她一迳的撇清否认。
「你怎麽可能说我坏话?」他哂然,一心认为两人即使离婚,还是有一点情分的。
「怎麽不可能?」她下意识跟他唱反调。他那时可以说断就断,她现在也要表现出毫不留恋。「我不想跟你共事,不想再跟你有接触,当然会想办法避免。」
她明显的排斥,狠狠的泼了他一盆冷水!官赫天内心一阵郁闷,炯亮的黑眸微眯,闪起危险的光芒。
她一直充满敌意,他却尽量友善以对,但这样也没办法改变她的态度,不禁令他挫败懊恼。
「既然你说了我坏话,那为何结果还是我胜出?」他提出合理怀疑。
看他变了眼色,仿佛受到了打击,楚骞有几秒的迟疑,但好强的性格还是不容许她败阵下来。
「那是老板的决定。」这是实话。
「可见你在你老板面前,说话一点分量都没有。」他微愠的反唇相稽,嘴角却勾着嘲讽的弧度。「所以就算说了我坏话,还是改变不了你老板要选择我的决定。」
被倒打一枪,楚骞语塞,俏脸更沉了。
「是啊,你的设计超棒,我说尽坏话,老板还是喜欢你,行了吧?」她撇嘴,说着负气的话,学他把汽水和莱姆汁加进伏特加里,咕噜噜的又是一杯,结果太酸,一张脸皱得像颗包子。
原本脾气被挑起的官赫天见她滑稽的表情,觉得莞尔,涌上心头的气顿时又消逸无踪了。
「这看起来简单,但也没那麽简单,比例要刚好才会好喝。」他「不计前嫌」的拿过她杯子,替她再调一杯调酒。
呿,她就不信。楚骞悻悻然的接过,啜一口,果然变顺口,想要唱反调的话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咽下了。
「很厉害啊,随手调都好喝,可见你经常泡在这种地方喽?」不争辩好不好喝的话题,她酸溜溜的当他。
「一个人嘛,回到家也是无聊。」他也不讳言地说。
她质疑的挑眉睨他。「不是很忙吗?还有时间泡夜店?」
「现在事业稳定多了,所以没以前那麽忙了。」官赫天知道自己带给她的记忆,就是忙得没有时间分给她,所以说这话时,神色歉然的黯了黯。
提及「以前」两字,就像是个开关,楚骞心口一紧,忽然不知该说什麽。
该恭喜他事业终於稳定,不用再奔波劳碌?还是该惋惜他现在没以前忙了,她却不在了?
捧起酒杯,她一口接一口的啜饮,冰凉酸甜又带着淡淡酒味的液体,一路从喉咙凉进胃里,冰镇浮躁心情,但後劲的暖热又从胃里渗出,她心跳更乱,脑袋也更热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