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高铭在宏观集团总裁办公室召见楚骞,除了听取艺术中心建案的进度报告,也顺便关心她的状况。
「听说昨天你在工地昏倒了?」
「是,所以请了半天假。」楚骞抱着资料夹站在办公桌前,如实回答。
「忙不过来要说,累病了显得我这个当老板的很苛刻。」高铭似责难似调侃地说道。
「忙得过来,只是不小心中暑了,对不起。」楚骞歉然解释。
「我开玩笑的。」见她局促,高铭扬起嘴角,摆摆手,看起来心情很好。「在场的工作人员说,是官建筑师送你去医院?」
「啊……」突来的心虚让楚骞脸色一僵,选择诚实告知:「我半路就醒来了,所以没去医院,回家休息。」
说话的同时,她不禁羞恼地想:结果她根本没有休息,反而还累得今天差点下不了床……
「你看起来还是很虚弱疲累的样子,最好去给医生检查检查。」
高铭虽然有时强势严肃,但也有体恤员工的一面,尤其楚骞是个能做事的下属,他可不希望看到她把身体累坏了。
「我知道,谢谢老板。」她牵唇微笑,老板的关心一方面令她感动感谢,但也令她益发心虚。
中暑症状很快就缓解,虚弱疲累的源头其实是官赫天那孟浪的男人,他像是欲求不满又累积多时,昨天整个大爆发,爱了她一遍又一遍,累得她连下床洗澡都没力气,只能让他代劳。
「下周末有个琉璃展的开幕酒会,你跟我一起去,可以多认识一些艺文界的朋友,对以後会有帮助。」高铭递出一张雅致的邀请函给楚骞过目,内心对她另有期望。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楚骞学习能力很强,接触新事物皆能很快上手,看在高铭眼里,是个值得培植的人才,想将她留下来继续负责朴园艺术中心的事务。
「好的,我会准备。」楚骞点点头,对此也相当感兴趣。在上海,她办过几场成功的展览,所以在艺文界小有知名度,但回来台湾,她在这个圈子是菜鸟,需要重新打基础,建立关系。
「那好,你去忙吧。」高铭把目光放回办公桌的成叠档上。
「是。」应声後,楚骞转身,但心虚拉住了她的脚步,促使她又旋踵,犹豫不决的开口:「老板……」
他抬眸,见她欲言又止,扬声问:「还有事?」
「那个……其实我跟官赫天是旧识。」她不敢一下子全说出来,所以保守的先提,见高铭一脸「那又如何」的表情,又再补充:「我们在四年多前离婚,是前夫前妻的关系。」
一开始没想过会跟官赫天复合,所以原本打算没必要说就不说,但现在两人又走在一起了,早晚纸包不住火,还是早点坦白报备比较好。
本来不以为意的高铭,听到这里终於还是露出了微讶的表情。
「那还真巧……不过,我看你们在沟通相处上还不错。」
「公是公,私是私嘛。」楚骞腼腆一笑,不好意思说她一开始对他其实是有些不友善的。
「那就好啊。」他是个开明的老板,不明白她为什麽一副忐忑的样子。
「老板不会觉得不妥吗?」楚骞疑惑的看向高铭。「例如要避嫌什麽的?」
「避什麽嫌?」他蹙眉问,末了,意会到她的顾虑,哂然续道:「做决策的是我,你不用怕人说闲话。」
简单一句话就弥平她的疑虑担忧,楚骞有点反应不过来。
「还有问题?」他噙笑问。
「没有,那我出去了。」楚骞露出放心的微笑,颔首退出办公室。
老板坦然接受的态度让她大大的松了口气,否则光是日後的隐瞒,会有多麻烦可想而知。
她现在跟官赫天算是复合了吗?
老实说,她并不确定。
毕竟四年的时间可不算短,他们能不能再一次真正平顺的走在一起,还得交给时间去验证……
人逢喜事精神爽,官赫天那春风得意的模样引起了好友的关注,下班後被逮到酒吧严刑逼供。
他们选了一间时尚的LoungeBar,舒适的沙发躺椅、迷幻的幽暗灯光以及慵懒的爵士乐,让人置身其中能得到完全的放松。
低矮的大方桌上摆了一瓶二十一年威士卡、公杯、冰桶、搅拌棒,还有简单的爆米花、洋芋片、花生米和一盘花式水果切盘,三边各摆了酒杯跟点心盘。
「你成功了是不是?」万兆桀拿起面前酒杯摇晃,伴随着冰块碰撞玻璃的声响,好奇提问。
「成功什麽?」官赫天佯装听不懂的挑眉,兀自啜饮醇酒。
「再装就不像了啦!」骆振仑啐他。「当然是讲你跟你前妻有没有重修旧好?」边说还边暧昧的弯弯双手拇指。
官赫天眉开眼笑的,一副暗爽在心口难开的样子。
「说话啊,干麽笑得一脸淫荡?」万兆桀一屁股坐过来,戏谑揶揄,拐他一记肘子。
「我哪有?」官赫天愕然的摸摸脸,明明笑得很帅好不好?「她待会儿会来,你们自己看就知道。」
万兆桀和骆振仑不约而同的挑眉互视,再看向他。
啧啧,还卖关子咧,一定已经有奸情了!
「我答应曼青要早点回去,没办法待太久哦。」已经不再是单身光棍的万兆桀担心等不到女主角,先主动说明,毕竟当初他受好友的牵引帮忙而找到真爱,所以也想要参与好友的恋情。
「见得到就见,见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以後有得是机会。」官赫天耸耸肩,一口饮下冰凉的琥珀色液体,感受它滑入喉咙转化成一股灼热,让人打从体内暖了起来。
这几年,他一直觉得安定下来是一件麻烦、可怕、枯闷的事,所以流连在每一段关系中,但楚骞一出现,不费吹灰之力就颠覆了他的想法。
拥有她,他就直觉想要安定下来,对那流连飘泊感到厌倦疲累,对那些荒唐放纵感到意兴阑珊,一点都不想再玩了。
「这样听起来,似乎是搞定了嘛。」骆振仑拨拨过肩长发,扬起的笑容有种中性的魅惑。
官赫天挑眉颔首,不置可否。
他不会认为上床做爱後就是搞定,但成功率没有九成也有八成,因为他了解楚骞不是那种会随便发生关系的女人,会交出身体,那代表他已经将她的心擒到手,接下来就等更确实的认定了。
正满是自信之余,官赫天手机响起,来电者正是楚骞,当他接完电话後,脸上顿时浮现失望神情。
「怎麽了?」万兆桀察觉他脸色黯淡下来。
「她好像走不开,说不一定能过来,要我不用特别等她。」官赫天不论神色与口气都有点无奈。
高铭最近会带着楚骞应酬,替她引荐一些艺文界人士,下班了也还是在忙,瓜分了他们的约会时间。
「喔哦,被放鸽子了。」骆振仑幸灾乐祸的调侃,惹来官赫天的一记卫生眼。
「以前是我应酬多,忽略她,现在有点风水轮流转的感觉……」他忍不住感慨,隐约明白了楚骞当时的感受。
三个大男人一边小酌,一边天南地北的聊,时间过得很快,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万兆桀先行离去,只剩官赫天和骆振仑。
「嗨?」霍地,一记带着惊讶的娇媚女声传来。「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好巧哦!」
「嘿……」官赫天大方跟她打招呼,但一时忘了名字。
「我是Ivy啦。」女子反应很快的接话,没让尴尬发生,还相当主动的走进座位里,在官赫天身旁落坐。「居然把人家忘了,怎麽可以这样?」
骆振仑朝官赫天瞟去一眼,笑得很暧昧。
「老实说,我最近记性不太好。」官赫天脸不红气不喘的瞎掰,事实上,他记不得名字但记得人,她是他不知何时曾经一夜情的物件,会记得她纯粹是因为她双眉之间有一颗红痣,谁看了都会印象深刻。
「没关系,我这就来提醒你。」Ivy靠得很近,傲人的胸围贴在他臂膀,勾引意味明显。
官赫天不着痕迹的坐直身子,伸手拿东西,藉以避开肢体接触。
「我上个洗手间。」骆振仑暂时离座,让他可以不用因为第三者在场而替那Ivy保留面子,能够有效率的斩掉桃花。
Ivy见骆振仑离开,暗暗赞赏他真上道,少了旁人,她的举止反而更大胆。
「Henry,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吃宵夜?」她语气娇嗲,涂着蔻丹的柔荑暗示的覆上他大腿。
之前的经验美好,但他们没有互留电话,苦无机会联络,所以她积极把握这次的巧遇。
官赫天按住她的手,侧头凝睇她。
这Ivy是身经百战的玩咖,很懂得发展一夜情的步骤,这暗示他也听得懂,但,他没兴趣,对只有性没有爱的关系厌倦了。
「抱歉,我改邪归正了。」顾及她的颜面,他以幽默的口吻拒绝。
她却以为他在跟她抬杠,娇笑横睐,一手被他压住,她还有另一手可以抚上他胸膛,没有打退堂鼓。
「那就从明天再开始改邪归正嘛。」Ivy撒娇,迷恋他强健的身体。
「我是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官赫天凛容,一把将那得寸进尺的手拉开,既然她听不懂婉拒,那他就不能再客气。
毕竟出来玩也是有潜规则的,男欢女爱、各取所需,完事就掰掰,日後不纠缠,要是像这样死缠烂打就难看了!
「啊……」Ivy失去平衡,索性将重量倚倒向他,还噙着娇笑。「你干麽这麽心急啊?」
她故意柔若无骨,官赫天推不开,一阵手忙脚乱。
而就在这混乱之际,冷不防袭来一阵湿意——
「啊……」Ivy惊呼,混乱的纠缠也立刻分开,抬眼看见「肇事者」,她愤然斥駡:「你神经病啊!干麽泼人家水?」
官赫天抹掉水渍,抬头看见来者,震惊得瞠目结舌。「你听我解释……」
「你一听我不能来,就另有安排了?」楚骞问得很轻,视线在官赫天与那女子之间来回,紧握的手其实已经气得发抖。
「不是这样,你误会了。」他急忙站起来,想要伸手拉住她。
楚骞却像怕被脏东西碰到似的,陡地退开,愤怒又受伤的瞪看他一眼。
「你真的让我很失望!」语落,她头也不回的拂袖而去。
「骞骞……」官赫天赶紧要追,小腿陉骨却撞上了矮桌,痛得他抱腿低咒,眼见楚骞已经夺门而出,他硬是忍痛追去,无奈还是慢了一步,只看见扬长而去的计程车车尾。
「该死!」他懊恼咒駡,摸摸口袋找不到车钥匙,立刻返回店内。
小解回到座位的骆振仑看见一桌混乱,那Ivy身上湿答答,桌面沙发布满水渍,矮桌歪了一边,神色慌乱的官赫天连头发也湿了。
骆振仑拉住拿了车钥匙就要走的好友。
「怎麽了吗?」
「骞骞来过了。」官赫天嗓音紧绷,看向还没离开的Ivy,脸色更沉。
「你完蛋了。」骆振仑怔然摇头,一听就知道情况不妙。
他刚刚一见到Ivy,就知道她有多骚包,被楚骞当场撞见,不误会生气才奇怪,难怪他们俩都成了落汤鸡。
「没错,说了两句话甩头就走了。」官赫天颓丧撇嘴,担心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又出现更大裂痕。
唉,这不晓得该不该说是自作孽、不可活?以前风流种下的因,现在就要尝苦果了!
「那女的是谁?怎麽那麽……」Ivy不悦的想抱怨。
官赫天一点都不想听,锐眸冷冷的射向她。都是这女人,听不懂拒绝、破坏潜规则,有够不上道!
「她是我老婆。」他凛着嗓音堵她。
在他心里,已经自动恢复楚骞地位,前妻又变回老婆。
Ivy瞠目结舌,讶愕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是已婚人夫哦?那被老婆抓包,肯定很惨吧?还是下台一鞠躬好了,她可不想瞠这种浑水……
「啊,还蘑菇什麽?快点去追啊!」骆振仑推了官赫天一把,提醒他别浪费时间。
「那给你买单,下次我请你。」官赫天拍上好友肩膀,刻不容缓的行动。
骆振仑看着他急切匆忙的背影,实在心生同情。
身为好朋友,他也只能替他祈祷,祝他好运了。
现场,就剩下骆振仑和Ivy,两人的视线不期然对上,Ivy讶异发现他俊美无瑕,帅得可媲美时下流行的花美男,一颗心不禁又小鹿乱撞,连忙神色一整,习惯性的对他放电微笑。
「你……」
她一对他开口,骆振仑原本眼尾微扬的凤眼,立刻变成倒吊死鱼眼,反应极快的丢出一句话——
「我是Gay,离我远一点。」
晴天霹雳,Ivy脸色大变。
真是暴殄天物啊!但这种事勉强不来,Ivy也不想自讨没趣,终究悻悻然的离开,寻找下一个猎物,也等着被猎。
落得清静,骆振仑坐了下来,露出了狡诈的得逞笑容。
像这种麻烦,就是要快狠准的杜绝,否则只会像官赫天一样,落得满身腥的下场。
日升月落,永远依循它的规律,从不为谁等待停留,不管发生什麽事都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