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个天气真的不错,秋风习习,阳光煦煦,御花园被姹紫嫣红的各色花卉妆点出春季般的灿烂,柳昀儿也不由得感到心旷神怡。
「娘娘,那珍奇的黑色茶花就在前头了。」小菊指着前方告诉她。
「是吗?」柳昀儿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过去,忽然瞧见前头的凉亭里有人。
仔细一瞧,大约十来个宫女与护卫团团围着凉亭,而凉亭里好像隐约可瞧见有身影在走动。
「小菊,凉亭里的人是谁呀?」她好奇地问。
「凉亭?」小菊转头瞥去,当下大惊失色。
「啊!娘娘——我、我突然想起黑茶花今儿个没开,咱们回去吧!」小菊慌得语无伦次。
「今儿个没开?」柳昀儿狐疑地微蹙秀眉。
方才她明明说黑茶花开了,几位公主都去赏过花,怎麽茶花知道她要来,特地不开了吗?
「啊,不是啦!」知道自己说错话,小菊真想掌自己的嘴。「我、我是说……我吃多了肚疼啦!」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人突然闹肚疼,这下柳昀儿更加肯定必有问题。
但她也不阻止小菊离开,只说:「你要肚疼就去,我去前头凉亭等你。」
说完,她轻移莲步便要朝凉亭走去,小菊急得跳脚,不顾一切冲过去,张开双臂挡在前头。
「娘娘别去呀!」
她就知道绝对有问题!柳昀儿正色问:「凉亭里的人,到底是谁?」
小菊见无法隐瞒了,才说:「是……太子与玲妃。」
太子与……玲妃?那个继她之後所封的妃子?
「我过去向太子问安。」
说完,柳昀儿步履坚定地朝凉亭走去,小菊无法阻止,只得满脸惶惶然地跟上前去。
「太子在此,什麽人胆敢——啊!」见人靠近原本要大声喝斥的护卫们,发现是柳昀儿来了,当下态度一转,行礼如仪。「属下参见昀妃娘娘。」
「请起。我路经此处,听闻太子在此,所以想向太子问安,不知是否能……」
柳昀儿话没说完,听见护卫们喊昀妃,沧浪已快速地冲出凉亭。
「昀儿!」他喜出望外,没想到竟会在此处偶遇她。
「臣妾参见太子。」出了房门,就必须遵守宫廷体制,所以柳昀儿单膝下跪,依照规矩问安。
「嗯,起身。」沧浪多想立即冲上前抱住她,但四下众目睽睽,他必须忍耐。
「谢太子。」柳昀儿嫋娜起身,一抬起眼,便见着了大家口中的玲妃。
她就娉婷立在凉亭的红色圆柱旁,白嫩的手儿攀着雕花栏杆,正由上往下,倨傲地打量昀儿。
玲妃与她是截然不同的类型,不若她的清瘦秀气,她是个抢眼的大美人,个儿比她高,体态比她丰润,腰是腰、臀是臀,娴娜多姿,鹅蛋脸上一双微勾的桃花眼格外媚人,艳红的小嘴儿正不满地噘起。
原来她便是玲妃!
不知怎地,柳昀儿忽然想起前些日子,二驸马唐冠尧说过的一句话。
「人嘛,吃饭怎能只配一道菜?一个男人身旁只有一个女人伺候怎麽够?当然得多添几个才行呀!」
是这样的吗?男人只有一个女人是不够的,必须环肥燕瘦、尽拥怀中,方能感到满足?
柳昀儿幽幽望着玲妃,满心酸楚,她无法不去想,沧浪是不是也以抱着她时的热情,拥抱着她呢?
「太子,您快上来呀!咱们棋下到一半呢。」玲妃在上头娇嗲呼喊。
「等会儿。」沧浪随意敷衍。
「快嘛!臣妾等得心都快焦了,太子一不在身边,臣妾就好寂寞喔。」玲妃矫揉造作地扭动身躯。
沧浪闭上眼,竭力忍住心头的厌恶,他必须捏紧双拳,才能制止自己别转身一拳将她打飞。
原来他喜爱的是这种娇媚的、会撒娇的女人。柳昀儿终於明白。
如果是这样,那麽她一辈子也无法做到像玲妃那样。
她只是她,一个纯朴乡镇来的小村姑,不知道该怎麽打扮,也不会撒娇狐媚,讨太子欢心,更学不来嫔妃间的明争暗斗。
她只能像一般的村姑野妇,死心地守着一个男人,视他为自己的天,爱他、敬他、关怀他、照顾他、伺候他的生活起居,为他煮食、为他洗衣,将来有一天,为他生儿育女……
除此之外,她什麽也不懂。
她曾经以为,只要做到这些,就足够为自己争取到幸福,但眼前事实告诉她,对一个尊贵的太子而言,那是不够的。
甚至是,无论是多麽好的女人,都无法让他专注倾心,因为仅有一个,便是不够的。
她若有不好,她可以改,但一个男人若想左搂右拥、坐享齐人之福,那麽除非她能够使分身术,否则永远也满足不了他的贪欲。
这个残酷的认知,令她打从心底感到悲怆。
「对不住,臣妾打扰了两位的雅兴,臣妾这就告退。」柳昀儿凄然转身欲走。
「啊,等等!」沧浪无法眼睁睁看她离去,他快步奔上前,爱恋地紧抓住她的手。「我记得昀儿也很会下棋不是?过来与我们一块儿下吧!」
这样,他对那个尽在他面前搔首弄姿的女人,或许会变得比较能够忍受。
与他们一道下棋?柳昀儿转身往凉亭望去,瞧见玲妃正恶狠狠地瞪着她,毫不掩饰对她的嫉妒。
柳昀儿眼眸一黯,幽幽垂下羽睫,对沧浪轻轻摇头。
「对不住,臣妾身子有点儿不适,请容臣妾先行告退回宫。」
「身子不适?你哪儿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沧浪难以掩饰脸上的担忧。
「只是有点头痛而已,不需要劳动太医。臣妾这就告退了。」
柳昀儿简略行礼後,立即转身离去。
讨厌鬼走了,玲妃得意极了。她跑下来攀住沧浪的手臂,不断娇嚷着要将他拉回凉亭里去。
「没人打扰真是太好了!太子,快过来陪臣妾下棋嘛,走嘛走嘛。太子——」
啵!沧浪的自制力猛然断线。
「我忽然想起御书房里还有奏章没看,今儿个不下棋了!」
说完,趁自己破例殴打女人之前,他迅速转身冲离。
「太子——」玲妃高嚷着,跺脚尖叫。
「到底还要等多久啊?」
美丽的女人,光溜溜地躺卧在男人怀里,不满地噘嘴抱怨。
「快了!我们暗中部属的人马已经悄悄包围皇宫,只待我一声令下,便可一举兴兵起义。」男子疯狂的眼中透着兴奋。
「那你要快点呀,人家伺候太子,已经伺候得很烦了。」女人娇嗲抱怨。
「伺候得很烦?哼!依我看,是没能「伺候」着,所以感到心烦吧?」男子讽刺。
女人脸一红,故作伤心地狡辩:「你怎麽这麽说呢?我根本不想与那个冷冰冰的木头亲近,是你逼我去接近他的。」
「是吗?」男子冷哼。
只怕要是真受到太子青睐,她就要将他一脚踢开了。
这女人骨子里是什麽货色,他清楚得很,反正他们也是彼此利用。等他登上皇位,这女人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他眸中闪着阴狠的光芒。
「董少爷,玲儿好冷喔,您替人家暖暖身子嘛。」玲妃不知羞地磨磨蹭蹭。
这个无耻荡妇!董少爷——董颢冷笑一声,藏住眼中的轻蔑。
「好,我这就满足你。」
董颢覆上她丰满的身子,挑逗得她不断娇喘呻吟。而他仿佛置身事外般,冷眼看着她满足喘息。
反正她就快没利用价值了,在她死前满足她最後一次,也算积积功德。
呵呵!他嘴角得意地勾起。怎麽会有人想到呢?他这个全大理追捕的罪犯,竟安然地躲在宫里,睡在太子的女人的床上?
要怪就怪沧浪没上过她的房,否则就该知道,他躲在玲妃房里。
现在时机就快成熟了,他等待已久的皇位,就要落入手中。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件事,非做不可……
屋檐上,一名蒙面黑衣人悄悄将屋瓦覆上,然後几个翻身,消失在夜色中。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沧浪跟在玲妃身後,不耐烦地问。
方才他正在御书房里忙着,玲妃突然出现,说有重要的东西要让他过目,千拜托万拜托,求他随她离开。
沧浪答应了,但她带他东绕西绕,最後竟绕到御花园里偏远的假山後头来了。
「太子,快了。就在前头了。」玲妃回过头,别有含意地一笑。
沧浪思忖地瞧着她,叹口气,假意怜惜地说:「玲妃,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太子为何突然这麽说呢?」玲妃不解地看着他。
「没什麽,只是突然有感而发。」沧浪叹息得更大声了。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想迎娶你为皇后,但那四个令人厌烦的驸马硬是逼我只能先封你为妃,而且不可以上你的房,待观察过你是否贞洁贤淑後,方准我迎你为後。」
「什麽?迎我为皇——皇后?」玲妃的眼儿瞪得如碗那麽大。
要命!他怎麽没先告诉她呢?
「是啊,现在经过诸多测试,在在都证明玲妃你确实是个贞惠娴德的女子,所以我已决定择日封你为後,也终於可以彻夜拥着你了。」
「是……是吗?」玲妃兴奋得快飞起来了。
原来她马上就要成为皇后了,而她自己却不晓得,还与那个瘸腿又落魄的董少爷……
哼!若不是早已失身於他,又受他怂恿,说什麽建国大计需要她的鼎力相助,她也不可能进宫来。
不情愿地进了宫,瞧见太子生得英挺俊俏,她也曾动过私心,想要倒戈巴上太子、除掉那瘸子,飞上枝头做凤凰,但怎知俊俏太子似乎天生冷情,对她们这些秀女既不理也不睬,她们原本还以为他是否寡人有疾呢,哪知道後来他收了宫女柳昀儿入房,还封她为昀妃,她们这才知道他身子没问题。
只是他始终不肯上她的房,让她感到极为不安,这才又答应与那奸人合作,没想到——他竟然早已属意她为皇后!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宠妾与堂堂的皇后,孰轻孰重不用想也知道,立即地,玲妃当下决定叛变倒戈,对他吐露实情。
「啊!太子,玲妃有件事一直想告诉您哪。」
玲妃猛地停住脚步,阻拦沧浪继续往前。
「什麽事?」
「先前我在这假山後头瞧见神秘的黑衣人出入,他们好像有什麽阴谋,从假山後方的暗门——啊!」玲妃惨叫倒地。
一支不知自哪儿飞来的利箭,射穿玲妃的心脏。
他大手一挥,只见原本瞧不见半个人的假山四周,突然冒出了数十名藏匿的黑衣人,个个手持箭弓,箭在弦上,全部对准了沧浪。
如果这还不足以使人惊奇,那麽後方接着走出的人,才真的骇人。
「原来这里就是你们谋反的大本营!」沧浪了然地冷冷一笑。
「你怎麽也想不到吧?沧浪!我爷爷为了今日,老早就遣人自宫外挖了一条密道直通宫内,出入的密门就在这座假山之後,而你与你那驽钝的父亲,根本就没发现!呵呵!」董颢得意大笑。
「挖了条密道通往宫里这种卑鄙的行为,确实只有你们这种奸佞狡猾的狐狸才办得到。」沧浪看似褒,实则为贬,气得董颢不断发抖。
「待我将你乱箭射死,看你还嘴不嘴硬!」
「我还不想死,也死不了,因为你拿我莫可奈何。」沧浪冷笑着道。
「你怎麽敢用那种凡事都在你掌握之中的口气说话?」董颢恨透他这副气定神闲、胜券在握的模样。「你应当惊慌惶恐,哀声求饶才是!」
「我应当那样才好吗?」
沧浪故意装出一副「我现在才知道」的诧异模样,气得董颢真想立即拿把刀刺入他的心脏。
「你少装疯卖傻,即便那样我也不会饶过你!来人,准备!」
董颢先将手高举,然後指向沧浪高声下令:「将他给我射成一只刺蝟!」
但很诡异地,那些黑衣人却是维持原来的姿势,动也不动。
董颢大惊,回身指着那些黑衣人,怒声大骂:「你们聋了吗?给我射死他!」
这回那些黑衣人有动作了,不过却把箭头对准他射出。
「啊!啊!啊——」
咻咻几支利箭射入董颢面前的地面上,若不是他跳得快,只怕真会被射穿。
「你们这是做什麽?你们疯了吗?」董颢难以置信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黑衣杀手,竟然倒戈相向,要射杀自己。
「他们没疯,他们不听从你的命令,是因为他们并非被你收买的那帮爪牙。」
沧浪比个手势,上头的黑衣人全部扯开罩住脸的黑布面罩,赫然都是宫里的护卫。
「你们——」董颢这才发现,自己暗中埋伏的人马,不知何时已被掉了包。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董颢不断摇头,无法相信自己的计画早就被人看穿。
「要怪,就怪你不该与苏采玲密切往来,露了马脚。坦白说,要跟踪你其实并不难——蒙!」
沧浪一声呼唤,一名黑衣男子翻身而下,笔直立於他们面前。
「他是我的密探,这些日子,你所做的任何事,都在他的密切注意中。
「——任何事?」
「是的。」名唤蒙的密探冷冷回答:「很抱歉,就连你与玲妃在床上的「情谊连系」,我也全瞧见了。」
「你——」董颢震惊羞怒,没想到自己竟然一直被人暗中监视,却浑然不觉。
不过,他不会就此认输!他仍有秘密武器——
「来人!把人带上来。」
他大声一吼,立刻有几名黑衣人押着两名弱女子走来。
「昀儿!」
当沧浪瞧见柳昀儿柔弱的身影时,忍不住担忧地呼喊。
「沧浪!」
柳昀儿没想到竟有黑衣人闯入挟持她与小菊,她又惊又怕,虽然强忍着恐惧要自己坚强别掉泪,但这下一瞧见让自己安心的人,她立刻哭了起来。
「过来!」董颢从爪牙手中将柳昀儿揪过来。
「放开昀儿!」沧浪朝董颢怒喊。
「要我放开她可以,只要你把这支匕首刺入自己的肚子里,我就放开她。」董颢把匕首扔给他,阴狠要求。
「不!」
先前小菊在花厅布好膳,进来请她用餐,她却毫无食欲,小菊正劝她时,忽然冲进一票黑衣人,拿着锋利的刀,架走她与小菊。
当时她只觉惊惶,不懂他们抓她做什麽,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是要抓她来要胁沧浪。
「你不能那麽做!」柳昀儿惊呼,不断猛力摇头,把美丽的发髻都摇散了。「浪,不要!我不能失去你!」
「我也不能。」沧浪对她苦涩一笑。「所以——」
他高举匕首,作势要往自己腹中刺入。
「不要——」柳昀儿心魂欲裂地高声尖叫。
董颢则哈哈大笑,目不转睛地瞧着、期待着,等着看他的眼中钉、肉中刺命丧黄泉。
这时,忽然一声娇喝传来:「看我金刀女侠的厉害!」
董颢才想回头看看怎麽回事,就被一记粉腿踢中侧脑,狼狈地滚倒在地。
「是——是谁?」
董颢发现自已被偷袭,气恼得恨不得立即杀了那人,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正要抬头瞧瞧是谁有这麽大的胆子时,又被一只小脚丫狠狠踩住脸颊,毫不留情地压至在地。
「你这祸国殃民的大奸臣!我金小菊潜伏在昀妃娘娘身旁多时,今日终於轮到我亲手收拾你了!」嘿嘿,总算有出头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