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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笙晴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7-2 17:07

他们站在一起,有如聚光灯照在他们身上,耀眼的令人不敢正视,王美娜并没有因为高祥而减弱她的光芒,反而更加明艳动人。

原来……原来……近日最热门的绯闻话题,居然是高祥和王美娜共同制造的,心头倏地涌上难过与酸涩的感觉。

王美娜没想到,她会见到丰家被保护至极的女儿,她看来亭亭玉立、气质高雅,举手投足间一派优雅,完全没有穷困的小可怜样。

是的,她在许久以前就见过这个孩子……初见面时,她才九岁尚未满十岁,她记得丰郁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同样是勾人媚眼。

丰郁眼瞳里的善良和仁慈,让她讨厌透了,只要和纯洁善良搭得上关系的,她全憎恶。

她的灵魂是属于恶魔的,而丰郁的灵魂却圣洁如天使,两张相似的脸孔,却有截然不同的心性,真是太讽刺了!

“你好。”客套的寒暄,是丰郁在震撼后仅能吐出的话语。

丰郁和王美娜的相似,震惊在场所有人,众人眨巴着眼等着看戏。

“丰郁,你好。”王美娜向丰郁伸出一只手。

高祥是她的一道符,丰郁是她的一张王牌,两张她都要。

她没有错过高祥乍然见到丰郁时的那股惊讶和喜悦,甚至还完全忘记她的存在,眼中、心底只有丰郁一人。

“我……”她惊慌地大退一步。

盯着王美娜白细的手,仿佛记忆中的恶魔拍动羽翼,再次对她伸出魔掌,她骇得花容失色。

“不要!”她失态的逃开热闹宴会。

丰郁无法在那里继续待下去,一刻也不能,她知道她丢了爷爷的脸。

可是,那些责备、那些言语攻击,都抵不上王美娜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

她拚命跑、拚命跑,似乎只要她一直跑、一直跑,可怕的回忆就会被她远远甩开、被她彻底遗忘。

然而王美娜的声音、面孔始终紧追着她不放。

丰郁以极狼狈之姿仓皇的逃开,莫名地高祥的心一阵抽痛,他迈开步伐想追她,可王美娜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你想要你的名誉扫地吗?”

王美娜尴尬的收回那只被冷落的手,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多了一丝愠愤,她以极为轻柔的嗓音在他耳旁细说。她的心在雀跃,看得出来她对丰郁有一定的影响力。

“美娜,你总是能给我惊喜。”高祥咬牙切齿地道。

随而他向丰老爷道歉和对主人告退,即带着王美娜离开。

并非他怕闲言闲语,其实别人说长论短他全不在意,他在乎的是丰郁,他怕她受伤,她还小,不见得跟他一样有良好的疗伤能力。

再大的冲击,也不过如此吧!

镜子里的那张脸孔,是她所熟悉,也是她所陌生的。

王美娜是谁,她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吗?

她出神的坐在窗子口,直到阿枝大嗓门的叫嚷声响起。

“小姐……别动啊……来人啊!快来啊……”

丰郁有一刻的恍惚,看着阿枝,不知道她在叫什么。浑然不觉自己已在危险边缘,一个不慎,就可能从三楼跌下去。

正好来到丰家的高祥一听到阿枝的叫声,便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来,当看到丰郁一半的身子在窗外时,忍不住直冒冷汗,佯装冷静的开口。

“丰郁,别动。”

黑星般的眸子充满疑惑,“高祥?你怎么来了?”

丰郁的身体往前倾,又陡然向后倾,不稳的身子教人害怕,吓得阿枝直尖叫。

高祥看得心惊肉跳,朝阿枝大吼:“你闭嘴。”

“别凶她,高祥。”阿枝爱乱叫,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不凶她,你别乱动。”他一步一步的向她靠近。

丰郁困惑着他的到来,“你怎么会来呢?爷爷下令不准你来的。”仆人怎会放他进来?

“没这回事,你弄错了。”还剩十步左右,他继续和她东拉西扯。

“我弄错,可是……”

“对!你弄错了,你坐在那里做什么?”

“这里的风景很好,春天时,桃花一开……”忽然往下一看,她觉得头晕目眩,双手一放,整个人往后倒。

高祥一个箭步抓到她的手,用力一提,将她揽抱在怀里,下一刻,丰郁和他已安然跌在地板上,他紧紧的抱住她。

她昏眩了一下,有一刹那,搞不清东南西北。

“高祥……”她抬起头,伸手摸向他的脸。

他的吻落在她的额上、两颊、鼻子、下巴,独独遗漏她的唇。

“高祥……”他怎么了?

老天!再差一分甚至一秒,他可能就失去她了,她怎么老跟危险脱不了关系?

“丰郁,你想做什么?自杀吗!?”高祥大力的摇晃她。

真不敢想象,如果他不在,她会发生什么事……他真不敢想象……

“我……我的骨头……快散了……”

高祥停下摇晃她的动作,恶狠狠地瞪向她,这么脆弱的人儿,仿佛只要他一用力,她就会碎了。“你……”他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望着丰郁这张水嫩的小脸,坦然澄澈的眼睛,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跟王美娜满含沧桑的眸子完全不同,当初他怎么会认为两人相似呢?她们根本是南辕北辙。

“高祥,你不舒服吗?脸色好难看。”她身子一扭,挣开他,不喜欢与人太过接近,尤其是他。

他无谓的任她离开,“没事。”

他明明一脸有事,但他不开口,她也不知该从何问起。想请他离开,又觉不妥,他可能有事要找她吧。

好多年不曾见过面,不禁忆起每次见面,总有些措手不及的意外发生。

“你长大了。”

女大十八变,真是一点都没错,想当初,她多不起眼,如今却出落得这么美。

“谢谢你。”丰郁微微颔首。

她说是这么说,脸上表情却不是那么一回事,高祥自嘲的想,她一定是在想根本不用他救吧!

这几年下来,她对人还是有很重的防备心。

“你变漂亮了。”

“谢谢你。”

高祥轻撇嘴角,搞什么,她只会这三字箴言吗?该死的!这样子谈下去,要到何时才会说到主题?

他朝阿枝说:“你下去,别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看阿枝乖乖地关上门,他一把拉过丰郁。

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审视一遍,突然拉高她的袖口和裤管,她吓一跳,呆怔着让高祥检查。

“真没事吧?”

“没事。”撇见自己拉高的袖口,才红着脸回过神,赶紧拉下袖子。

他好笑她的举止,真可爱!没想到她脸红得这么好看,两颊先红再来逐渐扩散,映着发亮的眼睛,有说不出的娇美。

“高祥,你……”她瞟了他一眼,实在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老样子,不喜和人接近,又不会开口说话。

这样子的丰郁,怎么也不会让人联想到和风情万种、八面玲珑的王美娜有任何关联。

可是,她们相似的面孔和如出一辙的声音,又该如何解释?

“丰郁……”

高祥正要开口之际,房外传来阿枝急促的大嗓门。

“小姐,不好了,老爷子昏倒了!”

丰老太爷病重的消息,立刻传了开来,还引起各界高度的关切,报章杂志、电视新闻各家媒体纷纷报导。

丰郁的感情一向淡然,可是当她看到向来健朗的爷爷躺在医院时,心中似有股什么正在急速扩大,有些刺痛,她的心会痛。

那是一种她不熟悉的情感,那么强烈、那么刻骨,足以令人淌血。

“郁儿,你来了。”

丰老爷脸上一喜,直想跳起来好好搂着这小孙女,眼角余光看到管家老李警告的神色,才勉强压了下去。

“爷爷,都是我的错……”

她自小受尽的折磨早就教会她隐藏好自己的情绪,照料她的婆婆,又千交代万嘱咐她不许妄动真情。

七情六欲本来皆压制到若有似无,可说是万事不萦于怀,但此刻却又失了自制。

“哪来的错?你姓丰,是我丰家的子孙。”

而且还是他最爱的孙女儿,他病重的消息传遍各界,人人都想来探望他,可那些人心怀鬼胎,有太多人巴不得他早死早好。

丰瑞和丰霖来看过他两次,一次是他正在和美丽的护士小姐哈拉说笑,另一次是他拿起针头练习小李飞刀。

两次的玩闹,正巧都被她们俩看到,气得她们二人都不再来看他演戏。

所幸她们都肯保密,只不过要她们保密的代价也太大了些。

“爷爷……”她垂下头来,幽幽叹了口气。

丰郁一声爷爷,揪紧了丰老爷的心,一个正值双十年华的孩子,她的叹息声却充满太多的感伤,似乎有过多无法承载的情感。

“你向来贴心,好好留在爷爷身边好吗?你是爷爷最心爱的孙女。”丰老爷这几句话说得委屈至极,得到管家竖起大拇指的赞赏。

一想到王美娜这段日子的骚扰,就一肚子的火,他一生不知经过多少大风大浪,这妖媚女子好大胆子,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哼!罢了!罢了!只要他最心爱的郁儿仍留在他身边,不成为上帝的新娘,不被王美娜唬弄走,丰老爷什么都能忍!

丰郁本来冷心淡情,再无多余情绪,但此时不知怎地,听了爷爷这几句话,不禁热血沸腾,眼中一酸,忍不住要留下泪来。

丰老爷见她强自忍着泪,牙齿咬住下唇,脸上忽而一白忽而一青,心里实在不好受。

“你是爷爷的乖孙女,爷爷这点要求做得到吧?”丰老爷故作萎靡神情道。

“嗯!”她大力点头。“我削水果给爷爷吃好吗?”说完,她拿着一篮苹果到流理台处理去了。

见心爱孙女离去后,丰老爷再也忍不住出声叨念——

“老李,你真不是东西,想的什么烂计策,害得郁儿难过成这样。”丰老爷朝管家吹胡子瞪眼。

“老爷子,老李当然不是东西。”管家打趣道。

“你看,我有几分像?”丰老爷挑眉问。

“十分像,十分像。影帝该换老爷做才是。”管家趁机吹捧一番。

“可不是!”丰老爷得意万分。

“老爷子英明,想出这种计策。”管家将所有功劳委过全推到丰老爷身上。

“老李你说,有多少人相信?”精明锐光乍现。

“除了丰瑞小姐和丰霖小姐外,大家都相信,最重要的是丰郁小姐。”

“郁儿会相信吧?我演得这么卖力,还乖乖躺在病床上,哪都不能去。”丰老爷忍不住抱怨。

“丰郁小姐向来单纯,应该相信了。”

“是啊!郁儿比瑞儿和霖霖都来得单纯。”同样在养孩子,怎么郁儿乖的像绵羊,她们却像狼,丰老爷百思不解。

“老爷子,王美娜的事怎么处理?”

丰老爷冷哼一声:“给她一笔钱,叫她永远不许出现在丰家人面前。”

“是!”

“还有……”

本欲再说几句话,听见老李警示的咳嗽声,丰老爷当下假装急喘了数口气。

“郁儿,别忙了,东西先放着。”说着,便阖上眼。

“小姐,老太爷累了。”管家的眼睛尽量不去看丰郁小姐,省得自己心一软,就糊里糊涂的说出真相来。

丰郁连望爷爷几眼,心下好生愧疚,轻碰爷爷的手,柔声道:“爷爷,我明天再来看你。”

丰郁神色黯然地自病房走出,浑然不觉在楼梯间王美娜一双邪恶的眼正大肆评量她,和那道紧闭的蓝色门房。

王美娜低头思索一会,脸上浮起冷笑,而后才施施然的离开。

05

丰郁走出医院大门,整个人突然呆住。

夏日天黑得慢,天空还是淡阴的蓝,几抹粉彩尚在天际,不必靠路灯就可以看清他的脸。

高祥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口敞开,头发微乱,两手插在裤子口袋内,表情阴冷又深不可测,只用眼光盯着她,已牢牢的将她钉在原地。

“小姐,请上车。”司机恭敬的声音传来。

猛地一震,丰郁回过神,径自迈开步伐离去。

“丰郁!”高祥的命令中掺杂着什么,令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

高祥急速地走过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揽腰抱起,作风霸道强硬。她先是一愣,然后才挣扎地要离开他。

司机在看到丰郁的挣扎,才如大梦初醒,想要追过去时,却被一群不知从哪跑出来的顽童绊住,只能着急地看着丰郁被高祥带走。

他们陷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此刻正值塞车的颠峰,前后都有一大排车子,把他们卡在中间,无法前进也无法后退,就如他们的关系。

她的头低低的,从一被他架上车后,就维持这动作。及腰的长发如同一道黑色瀑布遮住她姣好的容颜,让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变化。

车子里,沉默好半晌,两个人,两颗心,怀着令人难解难明的心绪。

他想做什么?

她在想什么?

“丰郁,不说话、不生气、不问我,告诉我,你的三不政策是只针对我还是所有人?”握着方向盘的手陡然放下,改而抬起她下巴。

秀眉一蹙,眼神一敛,眼睛带着客气疏离,推开他无礼的手,礼貌的问:“你要送我回去吗?”显然不把他之前的问题当作是问题。

三不政策,她又不是什么政治人物,何须三不,不过是照着爷爷期待的意思做而己。

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上,完全一派大家风范,优雅而自然,一点也不做作。

“这些年你到哪去了,你都没有受教育吗?”他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丰郁没想到他有此一问,抿嘴一笑,想到爷爷发表的谬论,“爷爷说女孩子不用读太多书,他说书是穿脑毒药,读得越多脑袋越笨。”

“哦!”他挑挑眉毛,这话倒是第一次听过,挺鲜的。

“娶妻娶贤。”丰郁用着柔柔的嗓音细细诉说:“丰家的女人,只要想着要如何花钱、如何装扮自己,让自己谈吐高雅,举止优雅,才德貌兼备就足够了。”

高祥莞尔道:“很别出心裁的想法。”

不过,他想到丰家两个失败的例子——丰瑞和丰霖,不禁一脸啼笑皆非的滑稽模样。

丰郁将他不自在的动作看在眼里,“但是,丰霖和丰瑞姑姑是例外。”她脸红的解释道。

她羞红的小脸,惹笑了高祥,“丰郁,你也这么想吗?”真好看,像是一块白玉抹上一层淡淡的胭脂,有说不出的动人。他不禁看痴了。

“我?”她想了一会,然后摇摇头,很老实地道:“我不知道。可是……我不喜欢死板板的教学方式。”她去上过一次课,就不敢再去了。

她记得老师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讲台上放着一条教鞭,老师一字一句的上着课,而那些文章全进不了她的脑袋,眼睛直看着那条教鞭,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第二天,她就没再去学校,爷爷也不强迫她。

“没有人说话吗?”他故作轻松问道,把她的注意力转移,不让她感到两人独处的压力,省得她又像含羞草一样蜷缩起来。

“当然……有,父亲和大妈。”她的语气明显一沉。

爷爷请了一堆老师来为她上课,文学、艺术、绘画、舞蹈,为此丰德辉和姜美瑛与丰老爷有过一番激烈的讨论。

在她的话中,似乎有某个地方不太协调,他暂且不去理会,又问道:“他们怎么说?”想必是十分精彩,可惜他难以躬逢其会。

“当时爷爷嗤之以鼻的说,台湾的教育根本就是在虐待幼苗,孩子就是要活活泼泼、健健康康,一天到晚背了个十来斤的书包,多可怜啊!读什么数学、物理、化学,还不如学点钢琴、小提琴,培养气质。”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很难想象丰伯伯也有和丰爷爷据理力争的时候。”印象中的丰德辉对丰老爷总是言听计从。

他爽朗的声音诱导丰郁多说些话。

她口齿并不伶利,随口说来平铺直述,称不上自然生动,但声音悦耳动听,令人感到身心舒畅。丰郁的小嘴一开一阖,浑然不觉自己和他说了许多话,忘了爷爷的叮咛,超出她平常与人的说话量。

车子在车阵中一点一点的前进,她的心也在谈话中一点一点的平静下来,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把心情暴露在他面前。

他看了看手表和塞车状况,如他所预期的还会有一段时间,于是放了音乐。转身,手一伸拿出一包纸袋,递给丰郁。

“下午买的,先吃点,垫垫肚子。”

“嗯!”丰郁点点头,接过后,打开纸袋,里面有两罐铝箔包果汁饮料和一条未切成片的吐司。

“这是……”她迟疑地问道。

高祥用眼角余光彻了纸袋一眼,心思放在她的反应上,“哦!下午茶点心,我来不及吃。”

他随口编了个烂理由,事实上东西是他请秘书事先准备的。

丰郁也没想太多,只觉得他还真辛苦,连下午茶都忘了吃,难怪高家事业越做越大,看来高祥功不可没,对他之前纨绔子弟的印象也就稍稍好转,不再以偏概全。

“丰郁,你先吃点,离要回家的路还有一段距离。”他一副大哥哥和蔼可亲的模样,想放松她警戒的心情。

“那你呢?你不吃吗?”

“我正在开车啊!”

丰郁见他两手稳稳的放在方向盘上,挣扎了一会儿,便打开铝箔包开口放好吸管,细心地将面包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喂他。

“喏,吃吧!”

他张嘴一口吃下她手中的面包,也顺势重重吸吮她的手指。

她一吓,忙要把手收回,他却津津有味地轻咬啃舔,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清澈的眸子,引起她神经未端一阵悚。

她一呆怔,那种勾人眼神、那种媚人神态,她似乎曾看过……

王美娜!

高祥和王美娜,她愈想愈心寒,不禁一阵昏眩,脸色瞬间发白。

高祥忽觉她的手颤了颤,登时变得冰冷,抬起头来,见她本来淡红娇艳的俏脸又回复苍白。

他放开了嘴,两只大手握住她一双小手,总觉冻寒如冰,他身上的热度似乎无法传递给她,他心煎如沸,急急问道:“你怎么了,很冷吗?”他打开暖气,碰碰她脸蛋,仍觉冰冰冷冷。

她幽幽叹了口气:“你是个好人,为什么……”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滑下她的脸颊,滴在他手背上。

为谁哭?高祥?王美娜?还是自己?她不知道!

她无缘无故的流泪,搞得他六神无主,他只希望她不要哭,是他逗弄的太过分了吗?

他多喜欢听她说话,看她的笑容,但她哭了,如此炙热的泪水与她冰冷的身体大异,灼痛他的手也同时灼伤他的心。

“别哭!别哭!”他干脆一把抱过她,将她安置在自己怀中,温柔地道。

他听说她即将赴意大利去当见习修女,他也听说丰老爷的病是假的,目的是为了阻止他心爱的孙女赴意,还有王美娜的事……他有太多的疑问想问……传闻中有多少是真的呢?

听了高祥这几句话,忽地胸口一热,他在她生命中忽近忽远,她却离他越来越远……如夜空中参星宿星只能遥遥相对。

就让她任性一次吧,让她能拥有他的温柔,让她享受他的温柔。

随着车流移动,车内静谧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有那么一刻,高祥希望这份宁静能持续到永远。

诚如老李的计划,王美娜听了消息果然不再闹,至于拿多少钱打发这妖女,这事只有丰老爷和老李及当事人王美娜三人知晓。他们还要她签下切结书,永不和丰郁接近。

事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半年后,高祥要结婚了!

报章杂志,新闻媒体炒作得厉害,三天两头高祥和王美娜就见报,两人的曝光率较影视歌星还高,甚至有记者绘声绘影地暗喻王美娜是丰郁的亲生母亲,此举教众人为之哗然。

乍闻,丰郁心一惊,吓了一跳,手上热茶一晃,烫伤她的手,茶杯掉落在地应声而碎,碎成千片。“小姐!”阿枝惊慌大叫,但见丰郁的双手一片红肿,她连忙带丰郁去冲冷水,把她的手浸在冷水中。

为什么忘了阿婆的交代?心不动,情灭绝,唯有忘情绝心才能保护自己,可自她到了丰家,人家对她的好,她谨记在心,不敢有半刻或忘。

如今,被压抑己久的情绪,有如堤防溃决,诸般念头纷至杳来。

“告诉我,多久了?这件事情有多久了?”

她平复不下乱糟糟的心情,王美娜和高祥,这是怎样的一场混乱,她以为结束了,可是没有,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几乎是脱离正常轨道。王美娜到底在想什么,还有要做什么?

“小姐,有好一阵子了。”阿枝很热心地说,这种八卦的事,在下人间流通的特别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什么都不知晓,她的心一向单纯,心中放了一件事,就不会有第二件事存在。

是她太糊涂,还是她太专一?

“老太爷出院不久后,新闻就出来了。”阿枝拿了一块干爽的布巾,要擦拭丰郁手上的水珠。这双手,不像一般富贵小姐的手般白滑细腻,反倒是手指间有茧,左手的掌心上甚至有一条钢红色的疤。

“是吗?”她主动接过布,仍是不习惯有人跟在一旁伺候。

“小姐,其实早在很早以前,我就听说高家的少爷要娶那个王美娜小姐。”阿枝一边说一边打开医药箱,找出需要的药膏,轻轻地在丰郁红肿的地方上药。

丰郁感到一阵冰凉的触感,冷却手上的红肿,神色木然的看着阿枝上药。什么时候?她竟一点都不知晓,爷爷将她保护太好,在丰家强而有力的羽翼之下,她不受外界任何干扰。

种花养鸟、绘画、下棋、音乐……在她的世界只有这些,梦幻美好的近乎不真实,她不知道外面早已被搞得天翻地覆。

丰郁不再问话慢慢走出去,阿枝也不再多说一句话,只默默地收拾茶杯的碎片。

过了半晌,幽幽的箫声响起,从窗外送了进来,在室内整理的阿枝探头一看,丰郁斜倚在栏杆上吹箫。

她一身杏黄洋装,微风吹动她衣袂飘飘,吹拂她颈项周围的万缕柔丝,看起来宛若一朵迎风而立的黄花,既柔且美,好看极了。

她家小姐吹奏的曲子,萧声清和,无半点高低起伏。有时抚琴一曲,琴韵绝大也是平和悠然。

可是,近来的曲调却是悲哀多于快乐的,就连她这个不识音律的佣人也忍不住想哭。

丰老爷被丰郁的箫声引来,不知已在旁听了多久,挥手要阿枝下去,站着一动也不动,只是侧耳倾听。

他一直知道郁儿的音感极好,却不知在她小小的身体里竟藏着如此丰沛的情感,如滔滔江水一涌而来,其势锐不可挡,足以教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一曲未毕,丰郁看到老迈的爷爷,遂停下口走上前搀扶。

“爷爷,你来多久了,怎么不叫我?阿枝呢?”

“我叫她下去了,她嗓门大听了就烦。”一脸不胜其烦的模样,掩饰刚才的沉重心情。

“爷爷喝铁观音好吗?这是前不久岳爷爷差人送过来的。”她拿了茶叶询问丰老爷意见。

丰老爷拿了些茶叶放在手心嗅了嗅,“好,就这个!”岳老还真不错,送来的东西都是上等货。

“那爷爷等会儿,马上好。”

丰老爷看她熟练的沏茶动作,满意地直点头,“郁儿,咱们祖孙俩好久没下棋了,来下盘棋吧!”“爷爷想下什么棋,我来准备。”她斟了杯茶放在丰老爷手边。

丰老爷想了一会,看到从法国带回的水晶娃娃,便道:“就西洋棋吧!”

丰郁拿出樱木制的西洋棋,布好棋局,见爷爷在深思冥想中,也不开口,静静坐在旁边。

顷刻,丰老爷开口:“郁儿,我何时教你西洋棋的?”

“爷爷,十四岁那年的三月,正值桃花盛开。”

他颔首,蓦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动人的画面,在落英缤纷时节,一名高大男子俯身吻着一名清雅少女。

“郁儿,我告诉过你,奶奶的事吗?”不待她回答,他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从小就和她认识,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她是一个好女人,温柔、善良、体贴……都不足以说得上她十分之一。”

他始终记得她的模样,年纪越大对她的思念越殷切。

“她从没享过一天清福,为我生了五个儿子,没生下一个女儿,对我总是怀着愧疚,但我从不知道她抑郁在心……”

丰郁静静听着,脑海中描绘着奶奶的形象。

“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对她就越来越冷淡,她没有半句怨言,平静的接受这一切,直到我遇见丰瑞的母亲,她是一个很美很媚的女人,我十分迷恋她,直到她突然离开。我回到家看到你奶奶,对她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却不吭一声……”

丰老爷的神情净是懊悔、悲伤,“没几年,她就往生了,走之前她还送了我一件礼物,就是丰瑞!”

回忆中,她那凄美笑容,直到现在还能揪紧他的心,从她手中接过丰瑞的那一刻,他心痛得无以复加,她究竟是带着怎样的心情离开人世的,他不知道。

“我从她手上接过丰瑞的一刹那,我才明白我伤她有多重,可是来不及了……她走了,没给我机会补偿她。”

“爷爷……”

他抬手阻止丰郁开口,面向她的老脸泪痕未干。

“听我说,郁儿,你长得像她,十足十的像她,看到你如同看见她,照顾你会让我觉得像是我和她的联系从来没有断过,我希望你快乐,郁儿,你要快乐,连同你奶奶的分,知道吗?”

她澄澈眸子直勾勾地盯着爷爷的脸庞。

他看着棋盘,一语双关的道:“这盘棋还没开始,可别就把它定位了,未知变化可是很大的!”

是啊!变化如此之大,她又该如何走下一步……

几近十二点的夜,丰郁站在路灯下。

她必须见王美娜一面,必须解除心中的疑惑,所以瞒着爷爷偷偷来了好几个夜晚,王美娜应该知道她在楼下,为什么不见她呢?

那一条清冷的街没有什么人,只有少数呼啸而过的车子,偶尔会有人好奇的放慢车速看看,然后又开走。

“你不见她吗?”一名金发男子问。

好几个夜了,丰郁一直站在那里,眼睛盯着他隐身的这扇窗,有好几次他不禁看呆了、看痴了。同样的一双眼睛,呈现出来的却是不同感觉,一个温柔,一个噬人。

“汤尼!”王美娜轻唤道。

来到他身边,冰冷柔荑碰触他温热的脸,把他的视线、思维带回她身上;她的目光对上他海蓝的双眸,头一撇,回避他若有所思的探索。

汤尼支手抬起她的下巴,温和问道:“美娜,她来了好几个夜。你……难道都不想见她吗?”

秋天了,入夜后的天气已转凉,她的身子看来似乎很单薄,脸色也很苍白。让他忍不住要担心这女孩子的身体状况,从她偶尔的咳嗽动作中,他知道她受风寒了。

“为什么要?”她推开汤尼的手。

在他口袋中找到香烟,取烟、点火、吸气、吐烟,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孔在烟雾中,有说不出的苍凉之美。

“为什么不?”他反问。

王美娜问道:“汤尼,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是她的男人,她却不是他的女人,他们因需要而在一起,她喜欢汤尼的身体,如同喜欢高祥带给她的名与利。

“她一个女孩子家……”汤尼忍不住要为丰郁说话,丰郁的倔强执着跟他执意要爱王美娜的心是多么相像啊!

他和王美娜来自同样的地方,有过相同的遭遇,他们活在社会最下层、最黑暗的所在,在贫民窟中长大的孩子,绝大多数是社会的边缘人。

男孩子到了十三、四岁很自然的当上混混,进入黑社会;女孩子是最弱势的一群,被剥削的最彻底。

“她是丰家的孩子,自然有人会照顾她。”话中有察觉不出的嘲讽,只有她自己知道。

王美娜当然知道有多少人在猜测她们之间的关系。

就让那些人去猜、去揣测啊,她什么都不会说,而且为什么要说呢?说出来就不好玩了。

她今天收到一笔意外之财,一佰万美元,多教人开心啊!她会暂时如丰老爷所愿,不去打扰丰郁,但那只是暂时的。

“放心!丰家的老怪物有派人随侍在她左右,你担的心是多余的。”

像是要印证王美娜所说的话,一辆宾士车开过来停在丰郁面前。

两个保镖似的男人走下车,软硬兼施要请丰郁上车,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看了王美娜这方向,须臾,才上了车。

还是不见她,丰郁难过的离去,总有种莫名的恐慌,好像今天没见到王美娜,以后就见不到……“美娜!”他拉住她手腕,“你究竟在玩什么游戏,姓丰的和姓高的并不好惹,你想玩到什么程度?”

不愿意王美娜再如此玩火,再下去,她恐怕会把自己的命玩掉。

她挥开他的手,大笑的流出泪。

“你以为我还剩下什么?汤尼,别说笑了。我的心麻了,我的身体麻了,好不容易有个人、有件事能让我动心。我绝不放弃!”

“美娜,你还要作茧自缚多久?”

似乎怎样都无法阻止她的疯狂,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毁灭之路。

他爱她好久了,一心全挂在她身上,王美娜不是不知道,只是她比较爱自己。

他就像其他男人一样为她痴迷,从年少到现在,二十年了,他不改初衷,一如往昔。

而她像只花蝴蝶,乐得周旋在他们之间,享受男人提供的爱情和金钱,把男人玩弄在股掌间。

她是自私的、任性的、冷血的,可是男人就是爱她。

她媚眼一横,眉是丘,眼是波,双手勾住汤尼的脖子,娇声呢喃。

“汤尼,别阻止我,别阻止我,只要爱我,爱我……”细碎的吻落在他的面颊上、唇上、眼上……

她能回报汤尼的,除了性,再也没有了。

衣物一件一件的滑落,在他们的脚下形成一道天然的护城河,两具胴体火热的接触……

“美娜、美娜,就让我们沉沦吧……”天涯海角,他都愿随她去,哪怕她是朵罂粟花,致命又危险……

隔着一面墙,高祥听到他们的声音,如野兽寻到猎物般兴奋哮叫,王美娜混和着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大叫着。

传闻中,王美娜是盘丝洞里的千年妖女,靠吸食男人的精血、爱情、金钱,才得以存活。

她是个极可怕的女人,男人前仆后继的为她疯狂,女人则恨死她了,巴不得扒了她狐媚的外皮。

砰!卧室的门被踹开,裸露而四肢交缠的男女惊讶地看向门的方向。

画面在这一刻是停止的。

他知道那男人是谁,那个隐形的情人,传说中的男人。

高祥并没有刻意要捉奸却逮个正着,来找她,不过是为了闹得满城风雨的婚事,什么结婚!他根本没有发布那种鬼消息。

而王美娜给他好大一个惊喜!

他扯下骑在王美娜身上的汤尼,重重给了汤尼一拳,打断他的鼻梁。

她听到骨骼的断裂声,汤尼满嘴满脸都是鲜血,看着喷洒出来的鲜血,她感到全身血液都活络起来,邪恶的因子蠢蠢欲动。

王美娜冷静地拿起晨袍套上身体,打个结,站在角落,冷眼旁观一切。

喜欢看到男人为她疯狂、为她争吵、为她打架,不光是因为虚荣心作祟而已,从男人身上喷出来的鲜红热血,令她感到兴奋沸腾,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美上好几分。

血!火红的教人兴奋啊!多美,多美!

汤尼仅守不攻,以他的身手而言,不可能净是回避和处于挨打的情况,高祥也看得出来,遂停下拳脚。

一手扣住汤尼的咽喉,“懦夫,不敢面对我!”

只要他一用力,汤尼会立即气绝身亡,对于敌人他不该手下留情,可是这个男人……他放了手。

汤尼嘴角流下一道血丝,讽刺的恭维:“久仰你的大名,高祥。”

俊美容貌不因受伤而有所毁损,反而更增添其阴柔美感,不同于高祥纯阳刚的强健之美。

高祥不耐地推开汤尼。

“王美娜,把报纸上的婚事取消掉,你爱跟谁搞就跟谁搞。”高祥冷声命令道。

她惟恐天下不乱的媚笑道:“真伟大的情操,高大公子,你怕谁看到,或者不想让谁看到?啊!是了!丰郁!为了丰郁。”

飞蛾扑火,也不及她的愚蠢。

“你胡说什么?”他恼羞成怒,直想撕烂她那张嘴。

“我胡说?但愿我真的是在胡说。”王美娜咄咄逼人的冷哼:“你看我的时候,并不是在看我,而是在看丰郁。”

高祥神情诡谲的看了她一眼……心里却震惊不已,胸口一阵窒人闷痛,她在胡说什么,好笑!实在好笑!

脸上神情在听到丰郁名字后顿时严肃不少,他没发现自己的变化,王美娜和汤尼却发现了。

蓦然,他看清王美娜这个女人,他居然在这种残花败柳上投资了不少金钱、时间,一步错,步步错,再见到丰郁,他才知道自己做了多离谱的事,荒唐,荒唐!

拿出支票本,写好数目,放在桌上。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神态,逼得她越来越疯狂,走的路越来越极端。

她恨死那种鄙视又怜悯的眼神,现在竟然又出现在高祥身上,就是这种自以为高高在上视她若草芥的目光,把她推进最底的黑暗深渊,再也见不到一丝光明。

高祥冷笑的甩上门,隔绝门内世界的一切,该结束了。

王美娜气得全身发抖,没有那么容易就结束,别想!游戏才进行到一半而已,谁也不能中途离席。

“美娜,你要去哪?”汤尼扣住她的手腕,拉回她。

“你看不出来吗?我要去追他,放开我!”重重咬了汤尼一口,直到流出血来。

她的眼神……是疯狂的,却清亮得教人害怕,她不曾有过这种眼神,他惊愕地放开手,退后一步。

她飞奔离开,独留一室冷清,他才回过神。

“美娜……”他发出一声近似野兽的吼叫。

王美娜在高祥开车前,坐上另一边座位。

高祥扬起嘴角,冷睨她一眼,不发一言的踩上油门,转动方向盘,倏然飞离。

寂静的夜里留下汤尼一声声殷切的呼唤——

“美娜,美娜回来……”

06

深夜中,车子像子弹一样飞射而过,车子以危险的高速在马路上疾驰。

“美娜,你这不折不扣的荡妇,才下了一张床,就等不及上另一张床。”

嘲讽的话既冷又硬,削得王美娜灰头土脸,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高祥,我是荡妇,你却是我的姘头之一。”她予以反击。

可恶的男人,一到分手之际,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好个贱人,真不知羞耻。”

当初怎会看上她,高祥在心底冷笑,蠢!

王美娜一阵讪笑,“我不知羞耻,你却更无耻,你爱的人是丰郁,却一再流连花丛间……甚至找了和她相像的替身……”

“胡说八道!”他阴冷的声音像是鬼魅,厉声否认。可是她的话,再一次在他心底掀起汹涌情潮。丰郁温柔和煦的声音,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态度,低头不发一语的淡然神情,身上散发的松叶清香……

“我胡说八道?哈!”她干笑,脸上笑容邪肆有如撒旦。“当你抱着我的时候,你想丰郁;当你喊着我的名字,想的也是丰郁;当你……”

“住口!”他大怒,脸上有被说中心事的赧红。

加足马力往前冲去,银色跑车兀自狂飙,七十、八十、九十、一百……

“你疯了!快停车!”

车子越行越快,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计程车,引起对方的三字经怒骂和刺耳喇叭声。

“怎么,怕了?”他讽笑道。

她惨澹的花容,竟让他有种莫名的快感。

“怕?我才不怕,怕的应该是你!你心虚、你害怕,你怕自己太过污秽,会渎辱丰郁……啊……”高祥一个大转弯,车子倾斜近四十五度,王美娜吓得尖叫一声,止住了到唇边的话。

“王美娜,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逼人太甚。”他一字一句从牙缝中迸出来。

“我逼人太甚?你敢说你对丰郁没有任何遐想?只是你不敢承认……因为她太干净了,而你碰不起。”她的手指轻轻描绘他的脸。

高祥嫌恶地拍掉她的手,心中一阵胆寒,丰郁是怎么看他的?

“你嫌我是黑的,可你也不见得是白的。”

他车速快得连抢了三个红绿灯,警车在后面鸣笛追逐,她放手去抢方向盘。

“滚开!”他用力打掉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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