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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郑世朗/译者:赵杨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20

你嘟嚷着说不喜欢雄、龙、根这些散发着过于雄性气息的名字,但还是和我一起布下了那张网,每次确保我们坐到离阿根最近的位置,不情不愿地替我和阿根搭话,邀他一起做小组作业。阿根也许至今都以为我们是偶然亲近起来的,只是因为一起准备学术发言、年纪相仿才亲近的。

和他大步流星消失的背影一样,阿根的正面形象看起来也相当不错,帅气的面庞加上他浓郁的乡音更添魅力。那时候我本来听到方言会觉得很别扭,阿根的口音完全没改,其实从日后找工作考虑,他是应该早点儿改一改的。阿根无论做什么都很自然,你觉得他在这些方面没有压抑、扭曲的地方,是因为一直被关爱、无忧无虑长大的缘故。你说,像我这样满是偏差的女子遇到他这种内部结构单纯的男孩是很合适的,你居然说我有偏差,我记得当时虽然生气但也觉得这话没错。

“你一点儿都莫有理解啊”,“教授讲的你听了吗”,“真是急死个人啊”!我喜欢听阿根说话,你又很会模仿他,这总能令我们发笑。阿根放假的时候偷偷开父亲的车出去,雨天在路上翻了车,那种状况下他给还在首尔的我打电话。“咋办啊”,“咋办啊”。他拉长的声音好像唱歌一样,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和阿根有关的所有事情都能令我高兴呢?是不是说到底还是钱的缘故?阿根的钱包里装满了现金,总是厚厚的,甚至没法折起来,也许是因为当时还没有5万面值的韩币,所以钱包厚得令人吃惊。鲍鱼太值钱了,是昂贵的贝类,阿根有钱但并不是对谁都施舍,他钱花得让人高兴,自带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气度,豪爽大气。他每天叫没钱的朋友们一起吃饭,从来没有期待过报答或者斤斤计较过,我们吃过饭后桌子上堆满了残渣,我以前吃惯了生虫的陈米,和阿根在一起才得以饱餐。

有一年冬日,阿根找到我住的地方,记不清是为了什么我伤心地先回了家,也料到他一定会找过来。第一天我坚持到最后也没有开门,阿根回去了。第二天他来了后没从出租车上下来,因为太冷了,所以就开着计价器在车上坐着。我气得骂他真有钱,不得已给他开了门,那个周末你不在。

和阿根交往时我开始做糕点,那时我已经在脑中大概完成了首尔的糕点地图,想自己动手做了。最开始我去黄鹤洞找了一个外国人家用过后扔掉的小烤箱,看起来比我的年纪还要大,而且托盘太小,一盒饼干得烤上五次才行。它只比吐司机稍大一点,而且电压不合适还得单独用一个变压器,总之不能很快烤出美味来,但我还是认真地在做。和阿根过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我在首尔市内地铁站的物品保管箱里藏好了饼干和礼物,为了第二天能够手拉手去寻宝。从大学路到乙支路,从乙支路到新村,从新村到汝矣岛,从汝矣岛到鹭梁津,从鹭梁津到江南,从江南到蚕室,那些糕点和我现在做的相比差很多也不好看,但阿根吃得很香,他说不分给别人,要留着自己吃,我听着真高兴。

我打算送给阿根却做失败的点心,你总是包装一下送给你的男朋友们,骗他们说是你自己做的,他们也吃得很香。清理工作你总是和我一起做,其实那些活一个人做就够了,但我们不总是两人一起吗?

阿根后来入伍,退伍后又去了澳大利亚,他邀我一起去,我没办法去。大学都是勉强读完的,哪还敢想什么语言研修,他让我空着手去就行,我怎么好意思。他说那里叫黄金海岸,不愧是阿根,连地名都选了一个那么乐天派的。他说他在学冲浪,去露营了,见到了澳大利亚著名的演员,还坐了过山车。我讨厌网络电话总是慢半拍,想着一定要去一次澳大利亚,但最终还是没去。阿根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上班了,他准备找工作时我犹豫着要不要上研究生。研究生的时候,我不是也和你分开住了嘛,房间变得只有之前的一半大小,烤箱也出故障被我扔掉了,记不得是什么时候阿根和我分手了,我们都在和其他人交往。拔出卡在下水道井盖上的鞋跟这样可爱的事情总在发生,阿根也不是轻易执着的类型,不压抑也不扭曲的人也不容易执着,是吧?

不过我们还是经常见面,换季的时候、换恋人的时候都会见一次。你还记得吧,有一回阿根第二天要面试,我们去了你家,他的眉毛长得太过浓密想让你给修一修。我的眉毛聊胜于无,最多就是画一下从不用修,修眉刀用起来手生。这次突然的拜访让你又笑又气,但还是花心思给阿根修了眉,虽然只是简单地给他调整了下形状,阿根的眼睛看起来却清澈多了。

那次面试当然没过,又过了两年阿根做了额头除毛术之后才通过,我喜欢他略显窄小的额头,但阿根在变成大众化的宽额之后才得以成为主播,以后要是变成秃头就可惜了。和阿根打电话聊起来的时候,他标准的首尔话让我很是吃惊,大学时一直没改的方言终于彻底改掉了,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喜欢。

我最喜欢的男孩子在电视上,但我不想回去的理由不仅仅是这个,我想逃离的有很多。

在那之前我写了硕士论文,你认真读完我最终编辑成册的论文说太好笑了。我说好笑怎么成。但令我高兴的是你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士能够读完它。是啊,我的论文很可笑,里面出现了野狗,出现了人死后很久尸体被破坏,有利用疫情的政客,还有日历上遗漏的东西,幸运的是专业人士读来不觉得可笑,我还在学术会议上做过几次发言。

但是那时候的氛围变得不太好,偶尔会有不安分的人进入研究生院,跟学什么没关系,每个专业都有一个这样的人,本该去医院的却混进了研究生院。我们专业也有这么一个人,感觉是个有点过分浮躁的女孩子,我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酒量不大喝得却很多。在那一年年底之前,这个后辈就用相当复杂的手法离间了教授之间、教授和助教之间、前后辈和同学之间的关系,其能量之大甚至改变了教授任命和奖学金发放的结果。如果最初她就是带着恶意行事的话,事情应该很快会败露,但她只是将自己内心的不安转嫁给周围的人,所以很晚才被发觉。这能够称得上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做出的最具破坏性的行为了吧,我也是深受其害的人之一。但谎言被揭穿后还是会发挥奇怪的效力,人们身心疲惫甚至不想去恢复什么,我因此瘦了几公斤。其实这种事倒也常见,我相信现在某个地方就有完全相同的情况在发生。

那个时候,我还去正在交往的那人家中拜访过一次,然后分手了,时间上多少有些重合。那是我在韩国交往的最后一个男友,虽不像喜欢阿根那么深,但觉得他人很好。他在大公司上班,尽管经常又忙又累,但诚实多情,感觉还不错。他父亲早逝只有母亲健在,让我去家中拜访,我去的时候还紧张得要命。一走进他家,眼前的景象和我预想的有些不同。没有柜子,电视机就放在地上,电视前面是没叠的褥子和被子,像结草虫蜕下的外壳一样摊在那里。我偶尔会想,如果被子叠起来的话情况会不同吗,好像不会。他妈妈连打个招呼稍微过渡一下都没有,就直接谈到了钱的问题,关于她应该拿多少零花钱以及我们应该替她安排的居住环境。我穿着紧身的粗花呢套裙坐在餐桌旁,每次变换坐姿时椅子发出的声音都让我不安,不知地暖有多久没开了,我套着丝袜的脚指头冻得生疼。看来她并不是真想见我,而是因为一直担心,想明确地表态儿子攒的钱都是她的。她近乎直接地说,不明白在这么好一个公司上班的儿子为什么找我这样的学生。她不断说着令人难堪的话,那个人却毫不在意地在旁边打着手机游戏,连砰砰的音效声都没降低。我得逃。回到家只剩下我一个人时,这句话脱口而出。

我压抑着立刻想向反方向奔跑的本能,自以为分手的速度已经很慢了,但那个人却不这样认为。原本文雅的他在某个网站上公开了我的名字和照片,发帖说我在逃避,当着他寡母的面瞧不起他家穷。如果说穷,我也很穷,与其说我逃避的是贫穷,不如说是某种更阴暗不堪的东西。他用某某女这样流行的粗话定义了我。他一边在凌晨哭着打电话求我回去,一边每天发帖。脏话连篇的帖子和言辞恳切的电话之间的反差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我感到自己的名字如此常见还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我换了电话号码搬了家,又害怕他找到学校里来,记得当时在校园里只要看到和他长得相像的人,心都会往下一沉。那时候对警察也不抱多大的期望……最后发展到一吃东西就吐,已经很危险了。突然暴瘦的艺人们在电视里露面的时候,他们的耳朵下面都有一处鼓起来的地方,我当时也鼓出来了一块,这好像就是经常呕吐的标志,我有点为那些艺人们担心。

你第一次见他后,很认真地思考,一句俏皮的话也没说。只是讨厌他不知哪里有种下作感。你说,在见过的我的男朋友中你最讨厌他。我为什么没有好好听你的话呢?反正我当时正处于低谷期,也没有和你好好聊过。

正当我对周遭的一切发怵时,在学术会上认识的一位日本教授联系我,问我是否愿意去日本做访问研究员。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原本不是一个有效率的人,出国的准备工作却推进得相当快,然而事情怎么可能那么轻而易举呢?

出国的前一周我爸打来了电话,爷爷奶奶同时生病,一直在照护他们的妈妈先累垮了。我上一次回家的时候顶撞他说,现在明明有疗养院还有疗养津贴,这样下去妈妈会得癌症的,结果我爸打了我一耳光,我再也没回去。他说我妈真得癌症了,幸运的是还在早期,而且这类癌症预后效果好,我也就放心了。然而问题是他接下来的话——他让我回去操持家务,说我反正也挣不上什么钱,学习也要守个本分,让我回去过日子照顾妈妈。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我听着刺耳,也明白了我没有那么爱妈妈,能够放下一切回去。要说这样做也算公平,以前一起生活时,妈妈对哥哥满是温情,对我则总是抱怨。我回答说下个月回去,然后下个星期就坐上了飞机,两个小时的飞行之后,我在羽田机场一边找着行李一边想,我应该为自己的心安理得感到内疚吗?如果飞得再远些,我会更安心吗?

虽然是访问研究员,但是我没有认真地做过研究,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就没想过下一篇论文。我像初到首尔一样,这次又画了东京的甜点地图,只是你不在,只有我一个人。我每次拍了蛋糕照片发给你,你总担心我的血糖。不要紧的,我每个店就吃一次,而且地图有了轮廓之后我吃的次数就少多了。我虽然比在首尔时重了六公斤,但还是没达到标准体重,可能是身体某个部位孔太多都漏出去了吧。

我在留学生聚会上听说了糕点学校,起初完全没往那儿想,但是这个念头总是冒出来。我是个不断逃避、逃避、再逃避的人,一直喜欢的除了甜点再没有别的什么了,我逃离了出生地,逃离了所属的一切集体,逃离了正常的关系。我知道有人会选择留下来战斗,即使家人们再不好也努力和他们保持联系,把当初下决心要做的事情做到底,力图改变地狱般的公司,和性格不合的恋人一再争执以维持稳定的关系。我喜欢这样的人,也想像他们那样生活,但我做不到,我只能不断地逃走。危机来临的瞬间,我就猛然转身绝不回头地逃走,准确地说在危机来临之前我就逃走了。

对邀请我的教授表达歉意后,因为文件问题又回了几趟韩国,最终我还是进了糕点学校。我在班里年纪最大,不论中日韩哪国人,这些弟弟妹妹们都来找我谈人生,我总是笑着拒绝,一个总在逃避的人有什么好谈的呢,这是我真实的想法。但是自从在蛋挞店打工,闭着眼睛也能做出水果蛋挞后就有了些变化。

我是不是有善于逃跑的能力?每个人生来擅长的事情都有所不同,对我来说就是逃走,我真的长于此道,掌握好时间和速度,在状况变糟之前、受伤之前、事情不可收拾之前逃走。一模一样的蛋挞做到三百个的时候,我已经能在心中画出水果蛋挞最后完成的样子,我对自己也变得宽容了。我不知道店里如果把我换到别的岗位去做其他口味的蛋挞,这份平常心会不会消失。

等做到五百个、一千个的时候,我记起了第一次决心逃走是什么时候。那是小学二年级,我在农村上的小学,老师和学生们之间的关系特别亲近,只有一个人与这种氛围格格不入,是一位整天脸上好像戴着面具一样的男老师。一天,那个老师让我跑腿去实验室把酒精灯拿过来,我虽然不是他班上的学生而且已经放学了,但我还是去取来了。我递给他,教室里只有我和那个老师,他拔出灯芯开始喝灯瓶中的酒精。他一言不发,直视着我的眼睛,我虽然又小又不知所措,但还是觉得这个场面我不应该看,匆匆告别就回家了,我记得那个下午我什么都没做。那之后的一段时间,只要看见那个老师我就躲起来,直到我升到高年级他调走之后才渐渐忘了那件事。高中学到甲醇的时候又猛然想起来,这才知道原来酒精灯里装的不是甲醇而是乙醇,否则他就瞎眼死掉了,再长大一点后我觉得他应该事先从实验室老师那里了解到了这一点。

那个老师完全可以自己去拿,也可以等我走之后再喝,但他没有这么做,他就是想伤害我,就是想让九岁的孩子铭记人生是不幸的。真是个残忍又奇怪的大人,他没有摸我但比摸了我还糟糕,他在看不见的地方留下了痕迹。我从那时开始逃走,逃离预知的不幸,我在不知不觉间给了自己暗示,一旦停下来也许就得喝比酒精还糟糕的东西。

无论走到哪儿,能看见的部分都是美好的。彩虹布艺装饰的店铺,里面的厨房是不锈钢的;用冰箱门撞伤我额头的前辈,不论是夏威夷、赫尔辛基还是号称世界上对人最友善的城市,我相信都会有这样的人。所以需要一些调整期,就像蛋挞面团的醒发期,对人来说不也需要这些吗?啊,你不懂什么是醒发期吧,面团如果醒不好的话会出孔,我刚开始干的时候就不知道会出孔,每做完一步如果不放到冰箱里醒发十五分钟,面团就会塌陷下去,百分百会产生气孔。逃到温度适宜的地方喘口气,在那里肯定会有所收获。

男朋友?对,男朋友……眼下我不会从男朋友身边逃走,你一看到他的照片就说长得像阿根,还说阿根已经和一个长得像我的女孩子结婚了。你生气地说你俩到底在干什么啊。其实只是坚持各自一贯的喜好罢了。我喜欢现在的男朋友,很喜欢,他菜做得相当好,有时会赶在我回来的时候做满满一桌中国菜。他认为灶火很重要,所以找房子时非常在意有没有四头的煤气灶,一看到电磁炉就咬牙切齿,说这个根本就做不成菜。有一回我给他做了炸酱饭,他说这种东西都是狗吃的,当天和我吵得你死我活,从此做饭都由他负责,我算是解放了。对了,是不是因为他我才胖了六公斤啊?除了对灶火和饭菜的执念,他还是很不错的,也不太会嫉妒。偶尔我接到亲近的韩国哥哥们的电话,高兴地叫他们哥哥,男朋友都会笑出声来,韩语哥哥的发音和日本小孩子的儿语“胸脯”很像。他笑着说,你叫得这么高兴干吗,你自己又没有。可惜我的汉语只够说些骂人话。逃跑的话他会是个好搭档,如果我让他收拾行李,他就只会带把中国菜刀,用那把刀他能把胡萝卜刻出花来,真厉害!

我们好久没有这样煲电话粥了,是吧?我这一路跌跌撞撞,你真是,还说像什么小说……也是,我们一起住的时候,你每天凌晨都在那儿嗒嗒嗒地敲着键盘,因为都是用指甲在敲,所以才会有那种声音,把键盘上的字都磨没了吧?你问我吵不吵?我现在说也无妨了,真是太吵了,你别再用指甲了,用手指头敲吧。嗯,如果写成小说不用特意给我看,我的神经已经很坚强了,这都不算什么,我的照片还在网上传来传去的呢,小说算什么。

什么,你要自己做水果蛋挞……我寄给你不是更好吗?装在保温箱里空运过去。如果一定要自己做的话,注意把草莓籽摘干净,有籽不好看。关键要用红色的草莓,再放上黑莓、蓝莓、树莓和覆盆子酒,覆盆子酒是用树莓制成的甜酒,和面的时候别忘了放一点儿盐。你要想好蛋挞液是用奶油奶酪、杏仁奶油还是蛋奶,把蛋挞皮烤脆,但不要膨起来,然后倒入蛋挞液,把草莓摆好再烤。有没有配方?哪儿来的配方,不就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嘛。

我还是不放心你,你把视频打开吧。对,角度很好,我在这边帮你一起看着。嗯,我的脸色还可以吧,不是说了嘛,我在东京过得很好。

◎风淋机是人进入洁净室所必需的通道,可以减少人们进出带来的污染。

◎朝鲜王朝时期将朝鲜半岛全境按行政区域划分为八道,这里意指全国。

婚纱44

只有我能感觉到的东西太多了。

那件婚纱是2013年7月加拿大国庆特卖期间,从渥太华的一个小仓库里挑选出来运回韩国的。虽然是设计师作品,但是个新人设计师,所以降价幅度较大,标牌价格15000美元,最终打折价3500美元。尺寸稍微有些大,但有松紧可调,从55到77的人都可以穿。

1

婚纱好久没人选。这是件并不华丽、线条呈几何形状的婚纱,既没有手工蕾丝也不带珠子或亮片等装饰物,看起来就像用纸折出来的。正当店里后悔不该进这件婚纱的时候,第一位试穿的女子就选择了它。

“电影或者电视剧里,新娘穿着婚纱出场时不都会加些特效嘛,人瞬间就会漂亮很多。我也知道那是骗人的,但是这件怎么什么装饰都没有呢,普通得很。”

女子来的时候既没化妆也没做发型,她用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要不再试一下刚才那一件?”

“不用了,就这件吧。”

“您是第一位穿这件婚纱的人,知道吗?婚纱的寿命差不多就是穿7次。”

店员强调了好几次,但女子似乎对此并不是很在意。

2

“别勒得太紧,我容易晕倒……”

第二位女子属于一紧张就会迷走神经性晕厥的体质,所以挑选婚纱的时候,设计感虽然重要,但她最在意的还是胸衣处能否让她畅快呼吸。对她来说紧身的衣服是不行的,她主要试的是胸部相对宽松一些的进口婚纱,最后虽说选中了这件,但也不是十分满意。

婚礼出现了几次险情,不过好在还是顺利结束了,人也没有晕倒。仪式结束后,女子一边脱婚纱一边大口呼吸着。真要命啊,她不觉嘟囔道,听得礼仪小姐也笑了。

后来,每当在电影里看到女人们穿着婚纱或束胸衣出场,女子都无法集中于剧情,奉动她的是剧中人物能不能呼吸,她总在想演员们穿着这种衣服能坚持多久,那个年代的人到底是怎么生活的?

一旦出现有人因此而晕厥的画面,女子都感同身受:这是肯定的啦。

3

她原本没打算结婚,却因为丢了丝巾而结了婚。

那不是条普通的丝巾,而是条决定命运的丝巾,第三位女子每次戴上它的时候,都会听到很多赞美的声音。丝巾的颜色和花纹、大小和材质都与她是如此相称,天蓝色的丝巾怎么系都不减色,不论是配连衣裙、衬衫还是T恤都各具魅力。一天她出外勤跑了好几个地方,丝巾不知丢到了哪里,她十分伤心。

原本想再买一条一模一样的,但是离上次购买已过了三年,百货店和网上都找不到同款了,虽然还有花纹一样、颜色不同的丝巾,却不是她喜欢的。她尝试着从国外代购也失败了,女子最终只能放弃,但每次打开衣柜的时候都免不了要叹气。

女子的男朋友没有放弃,他打了许多国际电话,又写了很多封言辞恳切的邮件,终于买到了同款丝巾。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那些欧洲人都烦了,男子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爱她。于是他一个人带着丝巾跑到北岳八角亭,又去两人约会过的几乎所有地方照了相,制作成影集并附上信,向女子求婚。

女子原本有很多规划,想做很多事,还计划着去国外进修。

“你想怎样生活都可以,我会努力让你达成愿望。”

女子无法不相信。

“你怎么买了两条丝巾呢?”

“怕你再弄丢了会伤心啊。”

“怎么会,你把我看成什么了。”

男子以为女子会感动得哭起来,可是女子却完全没哭,他心里虽有些遗憾,想想也就算了。

女子选中了那件婚纱,就因为它没有任何装饰。她把天蓝色的丝巾垫上纱布小心熨烫好,然后叠成腰带的样子,丝巾和婚纱非常相配,好像原本就是一套似的。

4

第四位女子在结婚一个月前就开始和男朋友一起生活了,因为要租全税房,日子就含含糊糊地拖了下来,也没有休假,再加上搬两次家和为结婚做准备都不是容易的事。

忙乱之中洗碗槽也出了问题,胶合板做的洗碗槽下面因为太过潮湿而腐烂发霉,不断有蟑螂爬出来,而且个头大得不像韩国蟑螂。叫了防疫部门上门,结果说是必须把整个洗碗槽换掉才行,女子抱怨前面的住户,大骂自称人在国外不接电话的房东,自己撒了点药了事。不管女子怎么折腾,男朋友很多时候都借口要送结婚请柬直到凌晨才归。即使看不见的时候,女子也能感觉到蟑螂的存在,于是她特意晚上加班,一旦下班早了就去咖啡馆消磨时间。在家只能马马虎虎睡上一觉,睡梦中也张着嘴紧绷着神经……女子十分生气,自己花了大价钱租的房子现在居然不想回去了,这也太荒唐了,而她更气的是对蟑螂甩手不管的男子。女子一个人承担了所有结婚琐事,她终于在结婚典礼前两天爆发了。

“如果以后的日子都和这个月一样,咱们最好到此为止。”

男子这时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他赔礼道歉,徒手将发霉的洗碗槽拆了下来,女子顶着一张因睡眠不足而憔悴的脸穿上了婚纱。

5

第五位女子年纪还小,二十三岁,一切全凭大人们做的主。男方比她大很多,家里着急,又很“认可”她,于是女方父母就同意了还未毕业的女儿的婚事。

“年纪小,干干净净的。”

听了这话女子觉得怪怪的,是说我的皮肤吗,还是别的……她内心疑虑重重,只是没有表露出来。

6

第六位女子的后脖颈处文有文身,一个由下向上指向头部的箭头和一句玩笑话:“噩梦机器”。她来店里试婚纱的时候,头发一绾起来,文身看得十分清楚,男方注视良久忽然发难道:

“你文的时候就没想到要结婚吗?难看死了,懂事的话就应该用激光做了它。”

这是女子二十五岁时文的文身,她从未后悔过,本来还想着不盘头发或者用粉底霜遮盖一下,看到男子忽然发火,反倒下定决心放弃那些稳妥的计划。

“这是我身体上最令我满意的部分,比你还令我满意!”

两人僵持了两周,在即将走入婚礼会场前,女子最后转身照了照镜子,仍然觉得文身很漂亮,和婚纱很相配。我的身体属于我,就算是结了婚我的身体也属于我,我可以随意处置,你们都看好了。

她迈着44名女子中最帅气的步伐入了场。

7

两人打赌要看谁的朋友来得更多,新郎本来还很自信,结果新娘大获全胜,和客人合影时都要分两拨才能照得下。第七位女子喜欢与人交往,喜欢派对,她觉得婚礼就是她办的最大的派对,婚纱也适合那个派对。

夫妻俩大概办了二十次乔迁宴,总是办完一次,就要准备下一次搬家了。

8

第八位女子是位专栏作家,当对婚后生活有所了解的时候,她自言自语道:

“现在我差不多可以写写什么是幻灭了。”

9

第九对夫妻是研究生,本来他们只想登记一下就行了,两人都是实用主义者,对婚礼不抱幻想。他们用存下来的钱在学校门口租了套两居室,布置得干净利落,两人都很满意。

可是两年过去了,双方家里从未断过反对声,都认为无论如何要举办个仪式,女方的妈妈哭,男方的爸爸叫,他俩最终败下阵来。两人原本商量好省略的所有过程最终还是要走上一遍,于是以自暴自弃的心态挑选了婚纱。

女子的专业是古典文学,她再次思考着为什么古典文学中的英雄们大多是孤儿,可能只有孤儿们才能真正勇敢起来吧。

10

第十位女子在婚前体检中发现得了病,缴纳违约金退掉了租好的婚纱。

11

第十一位女子希望尽可能多体验,所以婚礼策划师的提案她基本上都没有拒绝。

12

第十二位女子希望尽量什么都不做,甚至连结婚戒指都不想要,平时她连细细的素戒都很少戴。有突出装饰的戒指洗漱的时候会刮到脸,还很容易钩住针织衫,而且一旦取下来,外出的时候也不会特意想起来戴,这完全是她的喜好问题。

“但是钻戒是一定要有的啊!”

女子的婆婆完全理解不了儿媳妇,除了结婚,一辈子再也不会有买钻戒的机会了。女子虽然有明确的喜好,但并不固执,所以决定稍作妥协,她认真调查了一番,来到钟路一家便宜的小店。

“给我拿一个最小的、品质最低的钻戒。”

钟路的珠宝店老板误以为这是位穷新娘,因此当女子来买戒指时,高傲地拿出了稍高两个等级的钻戒。

“国内找不到你要的那么差的钻戒。”

女子立刻明白老板误解了她,她庆幸自己买戒指时打扮得还算简朴。

女子选择那件婚纱,也是因为它没有闪亮之处。

13

第十三位女子高兴地迎接走进新娘休息室的堂姐,堂姐一边搂着她的胳膊拍照,一边小声对她说:

“结婚后没人为你辩护,除了你自己,不行的话给我打电话啊!”

堂姐是个律师,女子听了她的话感到很吃惊,但在随后的生活中她理解了姐姐话中的意思。除了自己,没人为她的安危考虑,有的只是数不清的要求,能保护她的只有自己。

万幸的是她目前还不需要堂姐的帮助。

14

第十四位女子是二婚,她充满希望地想再尝试一次,看看和志趣相投的人在一起会不会有所不同。在她看来,两人的性格就像驱动婚姻这部机器的核心部件,如果一开始就咬合不上的话,机器就不会转动,也启动不了。这一回应该可以转动起来了。

女子穿上婚纱,就像穿上工作服一样,她轻松地想,就算不行的话,又能怎样呢?

15

“姐姐,婚后生活怎么样啊?”

“充满屈辱。”

第十五位女子吃惊地发现,当亲近的后辈问起这个问题时,自己居然会这么说。这虽然只是条件反射般的回答,但细细咀嚼这句话,原本还不明确的想法忽然清晰起来。

“在最幸福的瞬间也有屈辱感涌动,没人尊重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决定,我人生的所有权不属于我,而是掌握在别人手中。”

“姐夫不是对你挺好吗?他人看起来也不错。”

“不是我丈夫的问题,是我屈服于这个制度并深陷其中,而且我猛然意识到,正是韩国社会在向我灌输,而我必须服从。”

“必须服从?”

“对,忽然所有人都对我说‘你应该’,我长大以后已经很久没听见这句话了,但结婚后马上就会听见这些。”

“比如呢?”

“我不是和我先生通过了同一个入职考试嘛,但是家里人却对我说‘你等等再去上班吧’,为什么让我等?这为什么是理所当然的?他们为什么觉得可以和我讲这些话?太屈辱了。”

第十五位女子说到这里陷入了沉思,这些事情说出口之后反倒看得更清楚了。

16

第十六位女子穿着那件婚纱和酒精中毒症患者结了婚。男子从楼梯上滚落下来摔伤了脑袋,治疗后再次复发,还遇到过两次扒手,住了一次院。第二次治疗失败,冬天睡在马路上把嘴巴睡歪了,等到他再次住院的时候,女子终于感到过不下去了。虽然知道不怪他,是生病的原因,但还是过不下去了。

“下次再听到你的消息,应该就是讣告了。”

办完离婚手续后女子说,男子没有回答。

“别死在马路上!”

虽然婚后生活如同地狱,但这句话是真心的。

17

第十七对夫妻是爱酒人士,他们花了大量的钱在酒上,然后结了婚。婚后买酒的钱仍然多过餐费,但是家里温暖、安全,除了彼此他们也不想找其他的酒友。两人买了不错的酒柜,每一格都可以调控温度,他们只是爱酒,却不暴饮。两人天生肝脏就很强大,这一点早晚也会遗传给他们的孩子,但是一想到怀孕就要戒酒,女子暂时还没有要孩子的想法。

18

发请柬的那一天,她叫了五个朋友请他们吃晚饭,其中一人是同性恋,这位朋友忽然说:

“我不参加婚礼,也不给你红包了。”

这话虽然是半开玩笑说的,但多少也吐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来还是要来的啊。”

“红包你不用给,要不意思一下,给我5000元就行!”

回家的路上,第十八位女子从红包这件小事联想到了更大的问题,她深刻认识到这个世界是多么不公平。结婚,在褪去外在的包装之后,其实就是法律、制度和保护的问题。女子的朋友就处在一个非常不公平的境地,他每次看到有关婚姻平权的新闻,都要长叹一口气。

“应该尽快审议通过生活伴侣保护法,最近我都觉得,其实我需要的不是结婚,而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同居。”

一位结婚时间最长的朋友说。

“但是……我是想结婚的,我想和他在众人面前举办个仪式,也想一起和彼此的家人们来往。”

同性恋朋友难为情地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什么?为什么?结婚又累人又土气,而且讨厌的亲戚还增加了一倍。”

已婚者的反应都如出一辙。

“不知道,可能我就是有个土气的幻想吧,我也想尝试一下,哪怕试过后再讨厌它。同居也好,走进婚姻制度也好,我只想大声喊出来,我们俩决定了要一直在一起。我们不想因为这个决定被孤立,我们想和亲朋好友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啊,我没想到。”

最先说话的朋友点了点头。

“我没想到我还有特权,原来我只是盼望婚姻制度能彻底瓦解、被替代……什么时候结婚能成为任何人都可以做也可以不做的事情,到那时才会有所改变。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不知道,就是对不起!”

婚礼那天在新娘休息室里,其他朋友都来了,那位朋友却没出现。女子很担心,她早就感到朋友的抑郁了,虽然社会在变,但是变得太慢,朋友已经对此厌倦了。女子心意已定,朋友即便不来也别觉得遗憾吧。

照相的时候,朋友出现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事,你只要来了就好。”

两人握了下手,温度隔着手套久久未散。

19

女子是位自由职业者,她在要去上班的丈夫面前跳起了章鱼舞。

“让开,你这个章鱼小丸子!”

“你说什么,怎么你一句话我就缩成丸子了?”

丈夫下班的时候,她还在冥思苦想跳个什么舞好呢?

20

结婚到第三年的时候,第二十位女子不觉想到,我被自己的父母骗了吗?就因为他们说这种生活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才一直被骗,选择了和父母完全相同的人生轨道吗?

21

结婚到第三年的时候,第二十一位女子的丈夫挖苦道:

“任何事都会让你抑郁,这该怎么活啊?你还是早点吃药吧,嗯?”

女子不以为意地回应说:

“我理性,所以我抑郁。你理解不了。”

22

“这么冷的天最好是脱光了抱在一起。”

女子不小心大声说出了口,她以为胡同里只有他们俩。路过的人吃了一惊,两人的脸上火辣辣的,这是一条离闹市街区不远的漆黑的胡同。

“那我们结婚吧?”

“这和结婚有什么关系?”

“结了婚就不用非得找机会见面,整个冬天不都可以抱在一起了吗?”

“是吗?”

于是两人结了婚。女子是电子书爱好者,男子像僧侣一样没有几件衣服,正好他们可以在蜗居里天天抱在一起了。

为了肌肤和肌肤间的温度。

23

虽然事前也了解过结婚意味着什么,但完全没想到婚后就背了一身的债,为了还债,她早把婚纱设计之类的事忘得精光了。

24

“天呐,你怀孕了?”

仅仅因为穿了件高腰连衣裙,来往的客户们就这样问道。结婚之后转过年来,女子就经常被问到这个问题,她一再惊讶于人们怎么这么爱越线,她想对他们说,您还没和我亲近到可以问这种问题,但每每还是忍住了。在女子看来,没有谁可以和她如此亲近,包括家人。她是个天生的个人主义者,对她来说,家里亲戚们过年过节时说的那些所谓的吉利话令她恶心,她很奇怪怎么能那么随意地聊起别人的生殖和生殖器。

更令她感到挫败的是,完全可以成为个人主义者的年轻人也这样问她,当许久未见的朋友用上一辈人的口吻深深地侵害到她的隐私时,她在心里就把这个人从名单上画掉了,她不耐烦地想,咱们到此为止吧!

亲戚朋友谁都不想见,移民的人是不是因此才走的呢?真希望一睁眼就到了一个满是陌生人的城市。

25

两人在超市门口大吵了一架。

“哇,我想学家居布置,课时费也不贵,挺好的。”

女子看着文化中心贴出的授课安排这样说道。男子突然来了一句:

“你还是学学做菜吧!”

第一次女子没当回事。

“意大利菜简单,学这个吧?”

“算了,你还是先学韩餐吧,从做小菜开始!”

第二次不能就这么算了。两人都在工作,女子能准备饭菜完全是她自觉自愿的,男子这么说就是会错意了,她本想冷静地分辩几句,但终究是忍耐已久。

“你再说一遍,你这个浑蛋!”

一番激烈的争吵过后,男子在超市门口哭了,女子没觉得有什么抱歉的。

26

男子在睡梦中失手打了女子,胳膊肘猛地撞到了她的眼眶上,眼眶青了。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梦到了僵尸。”

男子对恐怖电影是既害怕又喜爱,女子虽然能够理解但还是很生气,三天都没消气。

到了第四天女子才想明白,她不是生气而是害怕,她一直没意识到两人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如果以后男子伤了脑袋或者痴呆了怎么办?他如果性情大变,打她、卡住她的脖子怎么办?各种糟糕的想象都浮现了出来。

27

女子的亲戚推荐她去听教堂里为准夫妻开办的讲座,接着男子的亲戚推荐了庙里开办的讲座,这让不信教的女子很困惑:

“怎么?难道让我去听那些肯定不会结婚的人谈论婚姻吗?”

她怎么也想不通,虽然亲戚们背后都在议论她,说她打小就是这样的孩子。

28

平时常穿的睡衣都洗了,女子把许久没穿的黄色T恤翻出来穿上了,男子怔怔地说道:

“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木偶就是一只黄色的河马……”

女子忍不住对着男子的后背捶了下去,虽然对丈夫动手不好,但是这个联想也太气人了。

29

结婚两个月的时候,两人睡觉时盖一床被子的努力彻底失败了。

“不行,咱们各盖各的吧!”

没办法,两人睡觉都喜欢卷被子。

“我们无缘盖一床被子了!”

虽说是玩笑话,其实女子还想分床、分房间睡,因为她有轻微的睡眠障碍,只是看报道说身边人的体温有益于健康,这才作罢。

30

女子和男子在法国蓝带厨艺学院相识并结了婚,朋友们都翘首期盼得到两人的邀请,他们在客人们面前展开了厨艺大比拼。

31

周末真好,热面包上涂上凉凉的果酱。

不用洗漱,各自在膝盖上打开笔记本。

32

两人在婚前曾经做过流产手术。

33

丈夫突然问她,你做过流产手术吗?

34

第三十四位女子从小就老实,一到结婚的年龄就匆匆和身边的人结了婚,几年后她才意识到,这个作业其实不做也行。女子和小五岁的妹妹打电话,说了这样的话:

“人过了二十岁就成年了,可我的心态却一直像个孩子,大家都说我不行,我就真以为自己不行呢。只有结了婚才能被当作大人,这正常吗?所以我才误以为结婚是必须完成的作业。你不要像我这样想,现在不结婚的人多了,多好啊,真后悔没等到现在。”

“你是结了婚,所以站着说话不腰疼。”

“是吗,我太自以为是了吗?”

“不知道,我也多方面考虑过,这个社会还是以已婚者为中心的。”

“社会是发展的,比想象的要快。”

“但是现在人们的态度不还是像严厉的老先生对待没完成作业的学生一样吗?”

“会打手板吗?”

“没像地痞流氓直接扇你耳光就算万幸了。”

35

第三十五对夫妻新婚期间每晚都在关心国家大事。

“新婚夫妇只关心国家大事,都没时间亲热了。”

“所以人口出生率才这么低啊!”

36

开车途中,收音机里传来有关父权制文化的内容,正在开车的男子问女子:

“你多亏和我结婚了吧?我完全不大男子主义。”

“这不好说。”

“你还能去哪儿找我这样不大男子主义的?”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得了的,就比如说上次祭祀的时候,我不是提前下班过去忙了九个小时吗?你下班过来干了一个小时,只是行了几个礼、夹几块水果吃,然后就去和堂兄弟们玩了吧?”

“你的意思是说两个人都要提前下班?”

“我是说这个时间是不断地、一辈子累积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就看出差距来了。想想不奇怪吗?这是你爷爷的祭祀,我见都没见过他,这个孝道为什么要转嫁到我身上?”

“说是转嫁也太……”

“媳妇们忙了九个小时,祭祀的时候却都不能行礼,不都直愣愣地站在后面吗?”

“几年前是想让媳妇们也行礼来着,大娘的膝盖不好……”

“不管怎么说,这就是父权制啊,你感觉不到,但我感觉得到,只有我能感觉到的东西太多了。”

两人一路沉默地听着收音机里嘉宾们的谈话回了家。

37

两人本想做一辈子的同居情侣,但因为一人要去留学,为了申请配偶签证,不得已登记结婚了。妈妈不知是忍了多久,也不期望举办什么仪式,但执意要求她照个相,女子权当是尽孝,租了婚纱马马虎虎照了相,妈妈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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