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然对此事当然不会袖手旁观,天便暗下时,轻巧潜入吏部内室。
兵部官员档案都放在内室架上,而这锁匙只有吏部尚书方能执掌。幸得容然儿时因为贪玩好奇,曾向夏珂学过些开锁的技巧,虽花费了些时间,然而终于得以入内。
一入室内,她便急急翻找书架。得了兵部的名录后,从袖中取出一支火烛点亮照着,开始细细翻阅寻找关于命案的蛛丝马迹。
厚厚一本名录被容然从头至尾翻了个遍,但是她什么都没有找到。其中所录大多是兵部文官,也有些许因伤退下来的武将士兵,虽然体格健壮的,但既然受伤,自然也就没有了能一棒使人丧命的本事。
“不在兵部,又能为兵部所用的?”容然揉了揉微发酸的眼角,心中闪过了什么,却又一时无法抓住,“身强体壮无非兵卒之类,而敢于做这事的又不可能是普通兵卒——”
编伍?!容然突然想起顾璟言曾跟自己提起过有些归在编伍中的士兵乃是招安或归降的匪类,虽在服役但仍可以保有较大自由,因此没有记录在名录中也属正常。
“正是因为没入名录难以查到,所以他们才会即使杀了人也无所顾忌,任其暴尸街头。” 容然思索着低喃道。
然而编制之外的人怎么查得到?没有记录,不代表没人知道!
隔天一早,容然便来到广陵王府。府前侍卫见是新上任的容翰林,忙不迭地进门通报。得了令后,恭恭敬敬地将容然迎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顾璟言彼时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什么,听得容然进门,也只是略抬了抬头,显然是有要紧的事在手中。
“告诉我近期赋闲在京的编伍人士。”容然此时也顾不得许多,直直跨步上前,按住了顾璟言正看着的东西,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顾璟言甫听得“编伍”二字也吃了一惊,诧异容然反应如此之快,竟也想到了或许是编伍之人所做。而容然还是没有放手此事,更是让他心中一阵烦躁:“不是说了要你别管此事吗?”
然而怎由得容然心中不焦急?自昨夜得了猜测后,她便翻来覆去睡不着,张韩和林朴民的死不断在脑中回放,连着白白牺牲的桑!天知道容然有多愤怒,合该她却不能插手这事?
“你快说!”容然此时心火一盛,早没了平日里淡然的模样,根本不理会顾璟言说了什么。
看着容然因为激动而涨红的双颊,顾璟言心有不忍。他知道容然心中所痛,换作是他,也不见得能理智到哪儿去。但越是冲动越会出事,更何况此事本就危险。放下手中册子,顾璟言只得缓声道:“相信我,好吗?我定还他们一个公道!”
“你——”容然没想到平日里与自己有些格格不入的顾璟言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有些发懵。
见容然没答话,只是睁大眼瞅着自己,顾璟言心里某处突然一软:“查到什么,我便第一时间告知与你,如何?”
经历这一波,容然渐渐冷静下来,吃惊于顾璟言竟能瞒着太子与她退让到这种地步,也不好再逼迫下去:“那就请广陵王记得今日的应承,容然先谢过王爷!”行了个礼就转身出门。
顾璟言看着容然的背影,心中虽有些懊恼于自己刚才的一时口快,可嘴角却不明显的上扬了起来。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喽——”赌场里乌烟瘴气的,容然一进来就被熏得捂住了鼻子。
随侍一见进来两位衣着华贵的有钱公子哥,立刻谄着脸小跑上去:“二位爷,里边儿请。您二位是头回来吧,没关系,这里的押大小很容易上手的,您——”
“闭嘴,一边儿去!”顾璟言嫌恶的扔去一锭银子。
随侍双手接过,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将银子揣进口袋,只做了个“请——”的动作,就又小跑着离开。
这几日容然一有空便上广陵王府,紧跟着顾璟言不放。顾璟言想着既然答应了她便不好瞒着什么,只得说出近日怀疑的一人——连老六。此番查探因为不过是暗中探听,倒也没什么危险。挨不住容然缠托,顾璟言只好把她带了来。
拉着容然,顾璟言暗暗挤到一个身材壮实的大汉旁边。
“他便是连老六,最爱赌博——而他最近像是得到了一笔大钱,频繁出入赌场。”顾璟言附在容然耳边轻声说。
容然点点头没说什么,心中对连老六的怀疑却愈加上升。
“押大!”连老六从怀中掏出一百两银子,“啪”一声按在“大”这一边,“老子有的是钱!”
“快,各位。押大押小,买定离手喽——”摇掷骰子的人见眼前这人果真像是有几分钱的样子,心中不由起了贪欲。
骰盅一揭开,竟是三个六一字排开。连老六高兴地眼睛放光,将赌盘上的钱全揽了过来。狠赢了一局的连老六更加财大气粗,下一局连押了五百两。
“还是押大!有种的就放马过来,老子今朝赌运好——”
一盘又定,骰盅揭开。这回倒好,却是两三一二,刚好差一点。
连老六此时早已赌红了双眼,二话没说竟然又押上了五百两。
围观的人见他这样不要命的赌法,都不敢出手。
赌局一直在进行,期间却总是输得多赢得少。连老六抹了嘴一把,看看身上仅剩的一千两。狠了狠心:“全押上!老子就不信今天还能背过气去。”
“这位大爷,还是押大吗?”
“押大!”
饶是最愚笨的赌徒都能看出这赌注风险太大,无奈这连老六赌得早已忘了魂一心只扑在这小小三颗骰子上。
屏息看着骰盅被揭开,这回竟是一点的顺子。输了个精光的连老六一想连来几天的赌博自己竟一分都没剩下,彻底火了。扑上去揪住摇骰子的人的衣领就是一拳,真真把那人打得鼻梁歪到了一边,鲜血直流。
四周人见连老六打得这样凶狠,都惊得如鸟兽散开。
“说——你是不是在里面动了什么手脚?”连老六勒紧了那人的衣领。
那伙计被勒得快要说不出话来,脸胀得紫红:“我,我——”心中暗叫糟糕,竟惹上了这么个亡命之徒。
“还老子钱来!”连老六说着作势就要一拳再打上去。
“连大爷手下留情啊——”赌坊老板闻声赶来,看到这样的场面惊吓不已,连连劝阻,陪笑道,“都是这没有眼力的混小子,竟敢在“赌场霸王”眼前作怪!您大人有大量——我这就把钱退给您——”
连老六接过老板双手奉上的银子,心里才痛快些。一把推开已被打得不成样子的伙计,拍了拍双手,恶狠狠道:“这还差不多!”说着边用手指了指老板的脑袋,“再跟我玩花样,小心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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