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然一下朝出殿,便急匆匆喊住了殿外身形匆匆的元宝。
“元宝,太子他——”
元宝摇摇头,神色低迷。
看着元宝的表情,容然心中也猜了个大概:“原来坊间的传闻是真的。”这样喃喃着,便抬头道,“麻烦元宝带我去见见太子吧。”
“这——”元宝到有些犹豫。一来是这外臣轻易是不得在宫中多作停留的;二来没禀告过太子便将人领过去到底不大恰当。
正当两人僵持之时,容然身后却传来顾璟言的声音:“我同你一起去罢。”
“那奴才这就带二位过去——只是还得委屈广陵王和容学士在外等元宝通报一声。”毕竟广陵王的身份在这里压着,元宝终还是应承了下来。
“那就多谢元宝了。”容然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便同顾璟言一起跟着元宝行向东宫。
“二位请进吧,太子内殿有请。”元宝进殿请示过后,出来禀道。
原本站立外殿的顾璟言同容然这才进了殿。
穿过廊堂时,顾璟言却停下了脚步。
“广陵王,怎么了?”容然不解。他以为顾璟言同自己一样乃是心焦于太子的病情,这才一同前来,却没想到他竟半途停了下来。
顾璟言并未转身。
其实他前几日便来看过太子,可当在殿外看到容然一脸心急的要前来探望时,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来。
是为什么呢?
心中的答案叫嚣着呼之欲出。顾璟言嘴边露出一丝苦笑,不过是为了能与她多呆一会儿罢了。自容然从浀梵回来那晚的匆匆一见后,两人便只有在朝堂之上才能相遇。这来之不易的甚至是珍贵的两人独处的时光,却更像是自己强偷过来的一般。
从没有那个女子能向容然一样让他如此放在心上。明明她不过也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为什么每每自己还是抑制不住望向她的眼睛。然而她却仿佛从没有注意过自己,这么多年相对也只不过只是胜过一般人的交情。比不上安澜,比不上夏珂,甚至比不上太子!自己因为她每次流转的眼眸而牵动,因为她每次的亲近而心跳。到头来,不过一声疏远的“广陵王”就轻易将自己打败——
思绪流转万千,但身为王爷的骄傲却不允许他轻易地将自己的心剖开承认。
也许,这一辈子也只能这样。
顾璟言握了握拳,声音艰涩:“我就不进去了。”也没等容然反应便转身往回走。
“啊?”容然一下愣了神。
然而等容然再看去,却只见顾璟言的背影匆匆。
容然只道顾璟言今日有些奇怪,并未细想。然而他离去时的背影奇怪的让她心里有种难受甚至是心疼的感觉。
摇了摇头,容然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廊堂,进入内殿。
殿内溢着安神香的气味,卧榻帘幔拉下,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太子正歇息着。
轻手关上殿门,容然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看样子太子却是需要休养,而自己此刻的到来显然是有些打扰了。
正犹疑着要不要就这样退下时,帘幔里响起一声轻音:“子介呢?”
“他——”容然想了想,还是改了口掩饰,“临时有事便先走了。”
“是吗?”太子的漫不经心倒让容然更加的有些不知所措,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在太子面前说谎。
“容然不敢欺瞒。”
“呵呵。”容然的一本正经意外的取悦了李湛,“真是有趣。”
这话让容然不知如何接口,便只干站着,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其实不过一瞬,但时间却又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压抑的让容然喘不过气。
终于太子先开了口:“浀梵的事解决的怎么样?”
“因为鹤骨花一事,臣急着赶回京都,便将这事原交给元秸处理了。”一谈到公事,原本的压抑立时减了一半,“前几日,各地的选拔也都大致结束。朝中很快就能进入一批新鲜的力量——”
“嗯。”李湛点了点头,“还有事吗?”
容然其实不过是来探望太子,如今见太子虽然是卧于床上,但显然病情已有所好转,便答道:“再无事了。”
“没有了吗?”李湛声音淡漠,“那便下去罢。”
“是。”容然领命,就要退下之时,又停了下来。转过身,“还望太子保重身体。”
李湛原本闭着的眼睛一下睁开,好像听了什么令人惊奇的言语一般。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就看着容然再次轻手关上殿门。
安神香的气味在屋内缓缓飘着,李湛却觉得神思恍惚。闭了眼,眼前还是那个人影。进来,又离开。反反复复,搅得他的心亦反反复复。
容然出了东宫时,夜色已暮。正要向侍朝堂走去时,一个黑色身影将自己快速拉到了山石之后。
容然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就要惊呼出声。那黑影却先一步用手捂上了她的嘴。
“是我。”
容然定了神,发现竟是早已离去的顾璟言。
“怎么是你?”
顾璟言没有理会容然的问话:“近日恐怕朝中就要生变了。你——要小心!”
“你怎么知道?”容然抬眸,却正撞进顾璟言幽深的见不到底的漆黑瞳孔,心里不禁有些慌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竟也被顾璟言所紧攥着。
她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顾璟言。在她印象中,除了那个在冷月亭中抚琴的背影,顾璟言的容貌竟很淡很淡。可现在——
黑发在空中顺着微风凌乱飞舞,眉眼细长,嘴唇淡薄。面容皎洁如玉,身着黑色华袍更衬得整个人飘若谪仙。
容然收了心思:“好事还是坏事?”太子今日也有些反常,莫非真有什么事要发生?
“是好事——但也可能成为坏事。”顾璟言神色严肃,“这事只有太子同庄雨知道。”
“连你都——”容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突然停了口。
“是,我不知道。”顾璟言自然知道容然想说什么。只是此事只可胜不可败,容然一心想报父仇的心也许反而会坏了计划。既然不想让容然知道,那么早已看穿自己心思的太子又怎会将计划透露给自己?对此,顾璟言到没有什么感慨,“柳氏一族这回怕是要真正——总之你仍旧顾着翰林院,别的事就不要多管了。”
点了点头,容然有些沉默。
那一刻终于要来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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