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的皇后按理说是要拜见太后、太妃的。
先皇自孝纯皇后过世后便再没立过后,太后不用拜见,那么便挨着太妃了。
柳临波第一个要见的便是当日最受先皇宠爱的柳太妃。然而一行人来到柳园,却被柳太妃的几个管事嬷嬷给拦住了。
“皇后娘娘,您还是回去吧,柳太妃这几日身子一直不适,您这金贵之体要是进来,恐怕染了一身晦气,倒叫奴才们不好向皇上交待了。”
柳临波虽见这两个嬷嬷神色怪异,话又说得刺耳,然而面上表情却是一点没变,仍旧是谦谦有礼的答道:“这柳太妃也算是本宫的姨母,哪有外甥女新婚却不拜见姨母的道理?”
那两个管事嬷嬷脸色变了变,暗想难道这柳太妃临行前竟没有给这位皇后娘娘安顿安顿?现今若皇后娘娘听了劝就离开了,倒也还好;这若硬是要进去,那可就糟了!
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个年级略大些的又开口:“道理是这个道理没错。可,这柳太妃不见客,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也没有办法呀。”
“是吗?”柳临波却冷冷一笑:“这可真是笑话了,想来姨母听闻本宫求见,也不会不见的罢。”说着突然一挥衣袖,大声呵斥道:“恐怕是你们这些做奴才的怠慢了姨母,惹出祸事!莫非现今姨母的病情已经无法收拾,你们这群奴才这才拦着本宫?”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两位嬷嬷被这么一吓,立时双膝着地,“奴才不敢啊!只是——”话到嘴边,两人却又犹豫起来到底应不应该将实情说与皇后听。
“只是什么?”
那个年纪稍轻些的见实在瞒不过,这才起身凑近柳临波耳边小声道:“其实,其实太妃娘娘根本就不在里面!”
“什么?!”柳临波脸上显出震惊的样子。
想着皇后娘娘应该是自己人,这两位嬷嬷索性低声将柳太妃不在宫中之事向柳临波全部招了出来。
“此事有几人知道?”
“除了我俩,就只有太妃娘娘贴身喜儿丫鬟知道——如今她正冒充娘娘躺在榻上呢。”
柳临波听过后,点了点头。又像是不大放心地又嘱咐道:“原来你们竟是一片诚心,都怪我,差点坏了姨母的大事。”说着转身招来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几名宫女,“这几人都是本宫心腹之人。现今本宫突然又不进去,反倒惹皇上怀疑。不如找个名目让本宫进去,倒安生些。”
那两个嬷嬷想了想,觉得皇后说得也有道理,便安下了心:“全凭娘娘吩咐。”
柳临波面上这才又挂上了先前的笑容,声音也大了起来:“既然这样,那本宫倒也不好打扰姨母休息了。不如由本宫的人将这些补身子的药材悄悄搬进去放好了,心里也算安稳些。”
“皇后娘娘说的是,奴才这就给您带路。”
然而两位嬷嬷不过刚进了内室,脖子上就横上一道冰冷的光。
“娘娘,这,这是——”两位嬷嬷立刻慌了神,喊叫了起来。
内帐中一个朦胧身影听闻外间异响,也惊慌起来:“外面何人,竟敢擅闯柳园?”
这声音显然并不具威慑性,柳临波身后的另两个婢女已上前揭开了帘帐,将榻上之人拉了下来。去了帘帐的遮盖,喜儿的脸赫然露在了外面。
“大胆奴婢,谁准你以下犯上,欺瞒包庇?!”
听到内室里一片混乱,柳园内那些不知情的宫女们纷纷聚了过来,躲在门口探头探脑。
“你竟敢假扮太妃娘娘,到底有何阴谋,还不从实招来?”
喜儿不知所措的抬头看了看那两位嬷嬷。然而她两人却被匕首抵着喉管,不敢轻易出声。喜儿被这阵仗吓坏了,慌乱答道:“奴才什么,什么也不知道。是太妃娘娘要奴才扮成她的样子,装病躺在床上。”
“那太妃娘娘人呢?”
“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喜儿惊吓的不敢抬头,“太妃娘娘只说让奴才一直呆着不要露了馅。”
“后宫妃子擅自离宫本就是重罪,你们这些做奴才的非但不劝阻,反而还包庇袒护,犯下这等欺君之罪!”柳临波说完拍了拍手,门外便竟来了几个内务府的太监,为首的正是内侍总管元宝,“此事便移交你们内务府办理了。”
“是,皇后娘娘放心。”元宝向柳临波耳边低语了几句,这才领了那两个嬷嬷同喜儿一并退下了。
柳宓擅离皇宫的事才揭开,第二日上朝时,她的行踪便被朔方的州府已密函形式传到了李湛的手中。信中还附上一张纸,注明乃是北罗首领慕容晟的亲笔书信。
李湛看完,脸上不见任何表情,只是将那张纸递给了身边站着的元宝:“念!”
“是。”元宝接过信纸念道。
“晟考虑再三,益觉此事重大,非同一般。晟与柳氏虽有血亲之缘,却无血亲之情。因此此番柳相托付,晟只就事论事,凡事从北罗利益出发,不夹私情。
因此,这出兵一事,还请柳相断了念头。
……
一来盟约在前,北罗擅自毁约并非义举;二来起兵一事关系国家民生,晟亦不愿见北罗生灵涂炭。
……
恕谅。”
“柳相,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李湛双手瞧着椅背,语气缓慢,听不出怒意。
柳伯宗早在听到开头几个字时便已冷汗涔涔。这件事明明办得很是隐秘,他不解为何这么快便会被李湛所知晓。除非李湛从一开始就盯上了自己——可是这又怎么可能?若是李湛一早就盯上自己,又怎么会以迎娶临波为皇后来拉拢自己?
柳伯宗心内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决定赌一把。
他迅速跪了下来:“老臣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臣绝无背叛之心啊!”
“是吗?将柳宓带上来!”
柳伯宗一怔,而柳宓已被侍卫们押上狠狠推到了地上。
“昨日皇后前去拜见柳太妃,却不意发现柳园中并无太妃踪迹。皇后念想朕同柳太妃有母子之情,便立刻将此事上报于内务府。没想到,今日朔方便传报,言及抓获一名可疑女子——却发现原来柳相你早就与柳太妃密谋叛国!” 李湛闭上双眼,半晌,像是经历过很痛苦的挣扎后才睁开眼睛,“朕一直敬你为国丈,却没想到你竟会如此欺君犯上,通敌卖国!还有柳宓,先皇在世时对你尚加荣宠,没想到你去却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
见李湛已有杀己之心,柳伯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想他柳伯宗一辈子苦心积虑,却栽在李湛手中,心中着实有些不甘。只恨自己直到此刻才发现一直以来自己都低估了李湛。现在自己总算看清他心底的恨意,可一切都晚了——也罢也罢,算是一命换一命罢。
柳伯宗对着李湛一叩首:“任凭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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