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林不明为何原本排拒议和的皇上现在却突然改变了态度,下朝后便亲上御书房求见:“同意议和只会助长北罗气焰,徒压我军士气,臣以为不妥!”
李湛盯了秦林半晌,却见他清俊脸上没有丝毫惧色,才道:“议和不过是表面手段——前方连败两场,其中必有因由。秦相刚刚朝上所言倒是甚合我意,只是朝中像秦相般所想的人不多啊。”
经此一言,秦林霎时明白李湛心中经纬,不由暗暗佩服,“是臣躁进了。”
和报传至,慕容晟倒是很快答应了谈判,但来信却附上了一个条件:指定让容然前往北罗。理由便是当初慕容晟初来玄泽时容然招待有嘉,因此借此良机,也想请容然在北罗做一回客。
既然北罗方面提出了要求,容然结果这项不讨好的差事也是自然而然的。可李湛却心中犹疑,送上来的奏章迟迟不肯作批定。
虽然将容然派去是最佳的选择。毕竟她既是慕容晟点名要求的议和使者,又可以将自己的真实决策带予前线。可是容然,她终究是个女子——
将奏章呈上的庄雨不明李湛心中挣扎:“皇上,此事既已议定,还是尽早让容翰林出发为好。”
而旁侧立的容然心中明白此行诸多风险,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更何况自己家仇已报,若已此事作为日后引退前对太子的报答,亦是良择。思前想后,容然俯身在地道:“容然愿前往北罗,为我玄泽赢得备战良机,望圣上应允。”
李湛紧了紧喉咙,看着容然低头的身影,心绪浮躁。终于,他还是伸手接过元宝递来的皇印,细细对着国书盖了上去。
“那朕便将此番重任交托给你了。”
“臣领旨。”容然双手捧诏谢过圣恩,才又起身。
这不过是第一步领诏,两天之后,容然才正式动身。
正德殿外举行了一场隆重的交接仪式:由皇上亲自将国书送至容然手中,并将容然扶上马,意为容然亲身代表圣意,肩负国命。
临别时刻,李湛面对容然,只说了两个字“小心”。
容然虽是玲珑剔透,却也没有想到李湛此时心中的百转千回,只当是普通的嘱咐。谢过恩,便转身上马,驶出宫外。
自那日突袭失败归来,顾璟言便在军中暗暗探查奸细一事。
彭樾彭楠兄弟俩跟了自己那么多年,底细一目了然,自然排除在外。那么便很有可能是李澹身边之人。李澹手下副将有四名:马回、齐如峰、高勇及林世贤。马回是李澹亲自提拔上来的,其为人阴险狡诈,但是对李澹却是忠心耿耿。齐如峰和高勇这两人顾璟言都不甚了解,只知道以前多受柳伯宗的恩惠。至于林世贤,则是个胆小如鼠的家伙,靠着父荫当上了副将,却一直没有什么功绩。
这四人分析下来,倒是齐如峰和高勇最为可疑。当年柳伯宗正是由北罗逃往玄泽,因妹妹得了顺德帝的恩宠,柳氏才有了当日的显赫。现今柳氏垮台,他两人没了后台,另投北罗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一连几天观察,齐如峰和高勇却没有什么可疑的行为。倒是林世贤,自撤军命令到了之后便开始表现得异于常人。哪知顾璟言刚要试探试探他时,林世贤却在军帐中自尽了。
第一个发现林世贤尸体的是马回。据马回说,他本来是想找林世贤喝酒,可一进帐,却发现林世贤已倒在酒桌边死去,旁边还有散落的书信,皆是来自北罗将领科尔多。而林世贤的帐前守卫又称除了马回将军,没有其他人进过军帐。
这么一来,很明显的,林世贤只能是自杀。而他向来胆小怕事,恐怕是想到最近顾璟言在查探内奸,因为担心事情暴露于是就受不住内心的压力而畏罪自杀了。
这事来得太突然,仿佛是可以安排只等今日一般。然而却又周密无缝,顾璟言虽心内觉得怪异,却只能暂且作罢,以林世贤内奸的身份给军众一个交待。
此案一结,撤军令又已到,李澹便先带了十万人马撤回,而顾璟言则需守至议和协定后,再带领余下二十万人马回京都复命。
一个人守在荒凉的八里台到底无趣,因此当顾璟言得知容然一行已至八里台地界时,想也没想,就带着彭楠飞马过去迎接了。
远远便看见容然一行朝八里台界的驿站驶来。多日不见,顾璟言内心有些莫名的激动。下了马便一把将缰绳塞至彭楠手中,而自己则上前扶容然下马。
“这一路上辛苦了。”
容然一路颠簸,此刻听到他关心的声音,心中竟格外温暖:“还好有夏珂照应。”
顾璟言才发现夏珂也跟随容然一同到了八里台。
驿站到底不过是驿站,稍作歇息,顾璟言就辞别驿站行官,护送容然一行前去军营。
此时离军营不过十几里路程,容然马上远远看见左方烟尘滚滚,不明所以,回头看向顾璟言。
顾璟言却已心生警觉,不自觉握紧手中佩剑。
“将军,这恐怕是草原上的流寇。”彭楠道。
彭楠没有说错,这的确是草原上的流寇,全都是一帮不要命的家伙。不过短短时间,他们已经被团团围住。
顾璟言看了看自己身边,不过只带了彭楠一人;容然一行除了夏珂又都没有武力,而对方显然人多势众,心中便觉吃紧。
为首一人看似不是中原人士,操着一口不甚标准的汉语说道:“你们,将财物,留下来!”
顾璟言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即将身上值钱之物都取了下来,放于地上。
“你的,都掏干净了吗?”那个看似首领的人指了指容然。
“我身上的便全在这里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像在思索这话的真实性。他旁边一人眼珠一转,附耳言道:“老大,搜搜看不就知道真假了吗?”
那流寇大王“嘿嘿”一笑,驾马上前道:“给我搜!”
容然一惊,还没等反应,顾璟言已先身挡在了容然的前面。
“放肆!”
为首之人像是有些恼火,“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种人!搜——”挥手就让一个手下持刀前去。
而那手下还没走近,顾璟言却早已拔剑一扬,指向来者:“不要逼我。”
“哈哈,明明打不过我们还要逞能,中原人果然最喜欢装腔作势!”说着率先冲了上去,对着顾璟言就是一刀。
顾璟言□马儿被惊,慌乱间跳身,一蹄正踢向来人马肚,那首领竟被晃下坐骑。这着实叫人羞辱,为首者恼羞成怒,大吼了一声容然他们听不懂的话,四周围着的流寇便一起冲杀上来。
为了保护容然,顾璟言不得已移驾在容然马上。而那首领看准容然是个不会武的,便率人专攻他俩。没多时,顾璟言与容然已被困人中,不得脱身。
彭楠见此情景,心下大为着急。无奈却脱身不得,不能回营搬救兵来此。
“小心!”突然刺来的一刀,让容然尖声叫出。
顾璟言闻声,没有回头反而骑马背身,借助马力回腿一踢,将攻击者踢下马。
前方顾璟言使对战剑,身后容然指点形势。两人同心配合,一时之间竟无人能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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