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顾璟言的安排,彭樾带着大部队边打边退。而借着北罗的攻势后退,不但看不出丝毫端倪,玄泽将士的损失也逐渐减小了下来。不多时便形成了一种默契,速度也逐渐快了起来。
顾璟言所带领的精锐骑兵则已准备好在阵后候着,只等前方部队一退过他们,那五万骑兵便迅速冲进敌人的阵营,掩护大军撤退。
北罗为了不暴露行踪,进攻的前锋兵大多是步兵。没有骑兵那样的迅速,步兵的行进显得有些缓慢,不多时骑兵的优势就明显了起来。
身为将军,顾璟言自是冲锋在前。挥剑砍杀,毫不手软,仿佛有千万的敌人在眼前,他也绝不会皱一下眉。手下骑兵看到将军如此,更是勇猛。五万人如入无人之境,借助马力连路厮杀,飞刀而过,血溅三尺。仿佛一道铁墙,终于将北罗阻挡在建州与朔方交界的白蓬山一带。由于这样快速的攻击,北罗的前进缓了下来,一面倒的情势稍稍好转了些。
等科尔多骑马赶至前线,发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自己所派的几十万大军与顾璟言那为数不多的骑兵队牵扯纠缠,眼看着竟然就要越过境去,让他们得以逃生。
一直以来将顾璟言视为心头大患的科尔多,怎能容得这样的事发生,带上身后将士便要冲至前方与他当面对战。
“顾将军,好久不见了!”科尔多紧握着大刀,面上带着三分阴冷至极的微笑。
不似科尔多的易怒,顾璟言明显镇定许多。勒马缓下了步伐,他直直对上科尔多:“想来是你糊涂了,我们不是前几日才刚见过吗,就在建州。”看着科尔多明显按耐不住的胸腔起伏,顾璟言又开口道,“不过我倒是忘了,科尔多将军你逃得快,也许是未见到在下的。”
“你——”科尔多此生向来爱以言语激人,然而他又最恨别人在言语上胜过自己。如今顾璟言不但说得他哑口无言,还紧紧地踩在了他的痛处。科尔多怒极反笑,“顾璟言,你好好等着吧!”
说完,调马回身,退到了大军之后。
早在看到科尔多之后,顾璟言便知道此事愈发艰难。而如今听科尔多言语,想必是他已想到什么应对良策,阻止玄泽继续后退。而此时他们不过拖延了一炷香的时间,彭樾就算再快,几十万的人马也不可能在一炷香内尽数转移。回身望望身后依然在拼杀的玄泽士兵,顾璟言咬牙下了决定。
“放箭!”
原本战得正酣的选择骑兵们听到这个命令都有些诧异。
以箭攻确实乃骑兵进攻时的最佳方式,可是近距离的对抗,尤其是面对步兵,弓箭的效用便大打折扣。不但会降低杀伤率,还会因为提箭的瞬间无法防御而增加自身受伤的几率。
顾璟言怎会不知这常识,可此时若不率先解决科尔多带来的骑兵,占了先机。那么之后一旦科尔多的骑兵冲锋上前,带步兵尽攻马匹下盘的话,自己的五万人马不过半个时辰就会完全丧失战斗力,成为一盘散沙。
“放箭!远攻!”顾璟言再次大吼道。
被将军显现的怒容震慑,骑兵们纷纷瞄准北罗后方,拉弓射箭。
顾璟言手下倒是有很多射箭好手,此时远攻倒也不在话下。一时之间,五万人马各自分工,前方继续抵挡,逼退汹涌而来的北罗士兵;后方则以箭远攻,直取敌人后骑兵队。
科尔多早就料到顾璟言会有这么一招,一声令下,骑兵便都尽数下马,隐藏在步兵之中,一下让玄泽失去了进攻目标。非但如此,科尔多还命人以箭刺马后臀。受惊的马匹如狂风飞廉,直直冲向前方。
谁也没料到科尔多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大量的疯狂的马群在踩踏了无数北罗士兵后,狠狠冲撞到玄泽军中,嘶鸣吼叫,不少玄泽士兵亦被扔下马背。马群怒驰而过,来不及起身的玄泽士兵大多被不断压沓而至的马蹄踩踏,肚破肠裂。
马性相通,见同类痛苦不堪,玄泽骑兵□马匹亦感受到这悲鸣而不愿提步前进。而硬驾着马前进,不是白费力气,就是被狠狠甩下马来。如此一来,骑兵们就像是被废了双腿,毫无战斗力可言。看到此景,北罗士兵很快反应过来,趁玄泽无法动身,迅速突围。
顾璟言虽然料到科尔多必定要在自身下马匹上做文章,然而却没想到他竟会使出这样阴损的招数。
“将军,现在如何是好?”顾璟言身后一骑兵因实在拉不动马匹,只好将身跳下,上前询问。
顾璟言安抚般的摸了摸身下的这匹跟随自己征战无数的战马,原本躁动的马竟霎时安静了下来。看着那骑兵惊异的眼神,顾璟言这才开口:“科尔多这招虽然阴损,然而也不是没有办法破解。”顾璟言说着,将手抚上马的眼睛下方约一寸的位置,“轻抚这里,它会感受到善意,慢慢就安静下来了。”
那士兵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自家将军竟还有这神乎其神的驯马技能。
旁边的人有样学样,焦躁的马群没多时就恢复了正常。恢复了的玄泽骑兵队急速整理队形,继续向着北罗冲杀而去。
战事渐渐朝着顾璟言所期望的方向发展。而相反的,科尔多部队不但此招失效,还白白损失了马匹。然而此刻情势虽好,顾璟言却深知不能恋战。回看确定大军基本已退至安全地带,与北罗军拉开了距离之后,顾璟言挥鞭一个旋身,驾马率众骑兵火速向朔方方向奔去。
北罗部队怎料到刚才的所有不过只是玄泽拖延之计,而醒悟已晚。如今再快的脚程都赶不上奔跑的马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玄泽士兵逃离自己的视线。
建州城内,李冽坐在州府大堂内的侧椅上。眼中带着三分冷嘲和七分恨意。
“若是你早听我的,哪还会受李湛的蒙骗!”
“够了!”李冽冷嘲热讽的话让慕容晟心头浮起一丝杀意。
只是李冽有一点却说得对,李湛果然是阴毒的小人,竟使出骗和的招数延缓战机。现如今他们虽夺回建州,但元气已然大伤。战事再进行下去,恐怕后方只会供应紧张。要想再如之前那般夺得玄泽城池已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李冽在旁一直细细观察着慕容晟的神情,他自然不会错过那闪露一过的止战之意。不,怎么能停止战争,他怎么能同意慕容晟停止战争?若这仗不继续打下去,他如何有机会亲手报了那深仇大恨!
李冽想起今日收到的李湛信中提议,眼中滑过一丝考量。
“臣弟倒有一个办法,也许能助我们脱离这颓势。”思绪成熟,李冽再开口,眸中又是一如既往的阴冽狠戾。
“说来听听。”慕容晟倒不认为李冽此刻还能再提出什么惊人之见,但仍是抱着姑且一听的态度开口答应了。
李冽得了应允,站起身来:“臣弟认为,若玄泽军队为一人,顾璟言便是其心。”顿了顿,见慕容晟脸上并无异色,才又道,“依臣弟看,若是摘了玄泽的这心脏,人便也活不了多久了。如此,岂不是使我们有机可趁?”
“要刺杀谈何容易。更何况,此举乃小人做法,我北罗虽不是大国,却不能做出这等丧德之事,让天下人耻笑!”
“这怎么会是小人做法?”李冽不料慕容晟竟然会拒绝,心中已然暗骂,面上却仍做得谦和有礼,“就算真如此,那么玄泽的骗和亦是小人做法,我们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又有哪个国家敢来嘲笑?”
李冽一言,再次让慕容晟想到当初自己顺着玄泽设好的圈套一路路走下来,甚至还动了要将妹妹嫁于容然的念头。这事已如刀痕刻在心中,时时作痛,提醒自己的盲目轻信。
暗暗考量李冽的话,慕容晟心中动摇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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