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停顿了一下,试着放松下来。
在所有牌戏中,作弊者最喜欢的就是打百家乐。米奇觉得,这种玩法就是为了让聪明人偷走富人的钱而设计的。
首先,这是一种纯粹靠运气的游戏,没有任何技巧或策略。玩家拿到两张牌,把点数加起来:三和四加起来是七,二和六加起来是八。如果总和大于九,就只算后面的数字,所以十五成了五,二十就是零,因此最大的数字就是九。
手里的牌点最低的玩家拿第三张牌,要把这张牌正面朝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
庄家只发三手牌:一手给他左边的玩家,一手给他右边的玩家,还有一手发给自己。玩家随便向自己左边或右边押注。任何一方的点数高于庄家手里的点数,他就得付出筹码。
从作弊的角度看,打百家乐的第二大优势是必须至少要用三副牌。这就是说骗子可以多备一副牌,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袖子里滑出一张牌来,不必担心其他玩家手里是否有同样的牌。
等其他人在座位上坐稳,掏出雪茄点燃的工夫,他让一位侍者拿三副新牌来。过了一会儿侍者回来,自然将扑克牌递给米奇。
为了控制整个牌局,就必须由米奇来发牌,因此他的第一个挑战就是确保自己坐庄。这涉及两个技巧:规避切牌和隔张发牌。说来这两种手段比较容易,但他还是紧张得绷紧了神经,这样会把最简单的操作搞砸的。
他拆开牌封。新牌的排序总是两张大王在上,黑桃A在最底部。米奇拿出两张王牌,开始洗牌,享受一副新牌带来的爽滑的感觉。把底下的A挪到一沓牌的顶上十分简单,但接下来他必须要让一个玩家切牌,保证顶上的那张A不被移动。
他把这副牌递给坐在他右手的索利。当他把牌放下的时候手缩了一下,把那张黑桃A留在了他的掌心,用整个手遮住。索利接着切牌。米奇一直让自己的手心朝下,然后拿起那叠牌,把手里那张牌放在上面。这样他就成功规避了切牌。
“拿最大牌的坐庄吧?”他说,极力让自己显得无所谓的样子,随便其他人同意还是不同意。
有人低声表示赞同。
他握紧这副牌,把最上面的一张往后推了一点儿,开始快速发牌,发的都是隔张牌,直到轮到自己,才发出那第一张。大家都把牌翻开,米奇是唯一的人,所以他来坐庄。
他不经意地笑了一下。“我看我今晚的运气不错。”他说。
没有人搭茬。
他稍稍松了口气。
他不敢表现出轻松的样子,开始发第一手牌。
托尼奥在他左边,然后是爱德华和蒙塔涅子爵。他的右边是索利和卡特船长。米奇不想赢钱,这不是他的今晚的目的。他只想让托尼奥输。
他正常地打了一会儿,把奥古斯塔给的钱输掉了一些。其他人也很轻松,又要了一次饮料。看到时机已经成熟,米奇点燃了一支雪茄。
在他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雪茄盒的旁边还藏了另一副牌,是从圣詹姆斯大街的文具店买来的,夜总会的扑克牌都从那儿买,因此这些牌一模一样。
他把这副牌凑成了赢对,每对加起来都是九:四和五,九和十,九和杰克等等,其余的十和花牌他都放在家里没拿。
他把雪茄烟盒放回口袋的时候,手里拿到了那对牌,然后,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那一叠,偷偷将新牌滑入那叠牌的底下。趁别人都在用水调和白兰地时,他开始洗牌,十分小心地让顶上的牌按照底下拿一张,随便插两张,再从底下拿一张,再随便插两张的顺序洗好。他给左边发一张,右边发一张,然后发给自己,他给自己发的就是赢对。
下一轮他把赢对做给索利那边。他这样持续了一阵儿,让托尼奥输,索利赢。他从托尼奥那边赢来的钱又去了索利一边,让人无法怀疑米奇在捣鬼,因为他面前的沙弗林大概还是原来那么多。
托尼奥差不多把赛马赢来的一百英镑全放在了桌子上。那些钱剩下五十英镑左右的时候,他站了起来,说:“坐这个位子运气不好,我要坐在索利旁边。”他换到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换地方也没用,米奇想。从现在开始可以让左边赢、右边输,这并不费力。但听到托尼奥说到运气不好让他有点儿紧张。他想让托尼奥一直觉得今天很走运,别去想输钱的事。
偶尔托尼奥会改变风格,不只押两三个,而是押上五个或十个沙弗林。这时米奇就稍加变动,把赢对发给他。托尼奥把奖金揽到自己这边,开心地说:“我就说嘛,今天我很走运!”丝毫没注意到他的那堆硬币一直在变少。
这会儿米奇感到轻松多了。他游刃有余地操纵着牌局,一边研究着他的牺牲品的心理状态。仅仅扫光托尼奥身上的钱还不够。米奇想让他赌掉更多钱,让他欠下无法偿还的赌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彻底蒙羞。
米奇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而托尼奥越输越多。托尼奥对米奇敬畏有加,一般都会同意米奇的建议,但他还没有傻到极点,有可能在毁灭的边缘悬崖勒马。
当托尼奥的钱几乎全部输光的时候,米奇开始了下一步行动。他掏出雪茄烟盒。“这是从老家带过来的,托尼奥,”他说,“尝一支吧。”让他欣慰的是,托尼奥接受下来。雪茄很长,至少半小时才能抽完。托尼奥不会在抽完它之前就离开。
他们点着了雪茄,米奇开始了新一轮斩杀。
几手牌过后,托尼奥没钱了。“得了,我下午在古德伍德赢的钱全没了。”他沮丧地说。
“我们应该给你一个机会,把钱赢回来,”米奇说,“我相信,皮拉斯特可以借你一百英镑。”
爱德华显得有点吃惊,但他眼前赢了一大堆钱,回绝人家显得太吝啬了,便说:“没问题。”
索利插了进来。“也许你该撤了,席尔瓦,你该庆幸一整天赌得这么开心,还没花一分钱。”
米奇暗自诅咒索利这个老好人出来讨人嫌。如果现在托尼奥做出明智举动,整个计划就泡汤了。
托尼奥犹豫着。
米奇屏住了呼吸。
只是托尼奥生性喜欢孤注一掷,就像米奇算计的那样,他无法抗拒继续玩下去的诱惑。“好吧,”他说,“我还是再玩一会儿,把这支雪茄抽完。”
米奇偷偷舒了一口气。
托尼奥招手叫来侍者,要他拿来纸、笔和墨水。爱德华数出一百个沙弗林,托尼奥写下一张欠条。米奇很清楚,如果托尼奥把这些再输掉的话,他就永远也还不起这笔债。
牌局继续进行。米奇感到手心出汗,他把握着微妙的平衡,保证让托尼奥一直输钱,但偶尔要赢上几次,好让他保持乐观。但这一次当他输到剩了五十英镑的时候,他说:“我看我只有押大筹码的时候才走运,下一手我全押上。”
这么大的注在整个考斯夜总会都很少见。如果托尼奥输了,他也就完了。一两个夜总会会员见到下了这么大的赌注,就站在桌子旁边观看赌局。
米奇发完了牌。
他看了看左边的爱德华,爱德华摇摇头,表示他不再要牌了。
在他右侧,索利也不要牌。
米奇翻开自己的牌。他给了自己一个八和一个A,加起来就是九。
左手的爱德华翻过牌。米奇不知道他有什么牌,他事先只知道自己要拿到什么牌,其他人的牌都是按顺序发的。爱德华是一个五和一个二,等于七。他和卡特船长输了钱。
索利翻开他的牌,这是决定托尼奥命运的一对牌。
他有一个九和一个十。加起来是十九,计为九。这跟庄家的分数相当,所以这一局没有输赢,托尼奥保住了他的五十英镑。
米奇心里骂了一句。
他想让托尼奥把那五十个沙弗林留在桌子上,便很快把牌收集到一起。他用一种揶揄的口气说:“要减小点儿赌注吗,席尔瓦?”
“当然不了,”托尼奥说,“发牌吧。”
米奇感谢上天给自己这等好运,开始发牌,又给自己发了一个赢对。
这一次爱德华指了指他的牌,表示他想要第三张。米奇给他发了一张梅花四,然后转向索利。索利不要。
米奇翻开他的牌,是一张五和一张四。爱德华已经亮了一张梅花四,现在翻出了一张毫无价值的K和另外一张四,凑成了八。他这边输了。
索利翻出了一个二和一个四,总数为六。这样右边也输给了庄家。
托尼奥彻底完了。
他的脸色苍白,十分难看,嘴里嘟哝了一句,米奇听出那是西班牙语的骂人话。
米奇抑制住得胜的微笑,把奖金揽了过来——这时候,眼前出现的景象让他大惊失色,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桌上有四个梅花四。
他们打的是三副牌。如果有人注意到有四张花色相同的四,就会立即想到有人把别的牌偷偷加了进来。
这就是这种独特骗术的危险所在,发生的几率大约是十万分之一。
如果这种反常现象被人发现,那完蛋的就是米奇,而不是托尼奥了。
眼下还没人注意到这些。在这种玩法里花色没有意义,因此这种情况不太显眼。米奇很快把牌拿起来,心怦怦直跳。他千恩万谢上苍让他躲过这一劫,可这时爱德华却说:“等一下,桌上有四张梅花四。”
米奇心里咒骂这个蠢蛋。爱德华只是想着什么嘴里就说出来了,他当然并不知道米奇的计划。
“不可能,”蒙塔涅子爵说,“我们玩的是三副牌,应该有三张梅花四。”
“没错。”爱德华说。
米奇抽了一口雪茄。“你喝醉了,皮拉斯特,里面一张是黑桃四。”
“哦,对不起。”
蒙塔涅子爵说:“这么晚了,谁能分清黑桃和梅花呢?”
米奇又一次以为自己侥幸逃脱,结果他又一次高兴得太早了。
托尼奥挑衅地说:“那我们看看牌。”
米奇的心几乎停止了跳动。最后一手牌堆在桌子上,等没发的那些牌用完了再洗、再用。如果丢出去的牌被翻过来,四个相同的梅花四就都亮了出来,米奇就完蛋了。
他已无路可退,便说:“我希望你不是在质疑我的话。”
这在绅士夜总会里无疑是一种挑衅,没几年前,这种话是会导致一场决斗的。附近牌桌上的人都在朝这边看,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大家都看着托尼奥,等待他的回应。
米奇快速思考着。他已经说了一张四不是梅花,而是黑桃。如果他找出一张黑桃四放在丢出去的那些牌上面,就能证明他说得对,运气好的话就不会有人翻看其余的牌。
但首先他得找到一张黑桃四。一共应该有三张,可能有的已经被打出去了,丢在下面,但碰巧应该至少有一张留在还没发出去的牌里,这些牌正握在他的手上。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趁着所有人都看着托尼奥,他的拇指做出极其细微的动作,让每张纸牌的一角依次露出一点儿。他眼睛紧紧盯着托尼奥,但让手里的牌处在视野之内,让眼角的余光看见上面的数字和花色。
托尼奥固执地说:“我们还是看看那些打出去的牌。”
其他人转向米奇。米奇控制住紧张,继续搓着手里的牌,祈祷着黑桃四出现。在如此戏剧性的场合,没人注意他在做什么。出现争议的牌都在桌子上,所以他摆弄手里的牌也没什么意义。他们得很费劲才能看清他的手在那叠纸牌上捣鼓什么,但即使如此,也不会马上意识到他正在偷奸耍滑。
只是他不能一直摆着这种架势,总是有人忍不下去,不顾礼节伸手去拿那些牌。为了多争取些宝贵的时间,他说:“如果你不能像一个男人那样对待输赢,那就不该玩。”他感到前额已稍有汗湿。他不知道匆忙中是否已经错过了一张黑桃四。
索利婉转地说:“看一眼也不碍事的,对吧?”
该死的索利,总拿他通情达理的那一套来讨人嫌,米奇真有些绝望。
终于,他找到一张黑桃四。
他把它抓在掌心里。
“是啊,那好吧。”他说着,装出一种与内心感觉截然相反的冷淡神情。
所有人都变得异常安静,一动不动。
米奇把手里偷偷查过的那叠牌放下,让黑桃四留在手心里。他伸手去拿起那堆打出去的牌,把黑桃四放在上面。他把牌往索利面前一推,说:“里面肯定有一张黑桃四,我保证。”
索利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牌翻开,所有的人都看见那是一张黑桃四。
屋里的人顿时嗡的一声打开了话匣子,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米奇仍然惊魂未定,怕有人翻开下面的牌,发现底下的四张梅花四。
蒙塔涅子爵说:“我觉得这就没问题了,而就我本人来说,米兰达,我只能说声抱歉,如果对你的说法有过任何怀疑的话。”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米奇说。
大家都去看托尼奥。他站了起来,脸上抽搐着。“你们这帮该死的家伙。”说完,他就走了出去。
米奇把牌桌上的所有纸牌都拢在一块。现在不会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只得偷偷在裤子上擦了擦。“我为自己同乡的行为感到抱歉,”他说,“如果说我讨厌什么的话,那就是有人打起牌来丝毫不像一个绅士。”
4
凌晨时分,梅茜和休穿过富勒姆和南肯辛顿新开辟的郊区地带步行向北。夜晚变得更热,星星也消失了。他们手牵着手,尽管手心里都是热汗。梅茜感到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也很快乐。
今晚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让她弄不明白,但又很是喜欢。过去男人们吻她、抚摸她的乳房时,她觉得那都是整个交易的一部分,她的付出是要从他们那里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今晚则大不相同。她想让他触摸自己——但他如此彬彬有礼,只等着人家让他做他才做!
这一切是在他们跳舞的时候开始的。在此之前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夜不同于以前同其他上流社会的年轻人度过的任何一夜。休比其他大多数人更可爱,他穿着白马甲,扎着真丝领带很是潇洒,但同时他还是一个乖孩子。接着,在舞池里的时候,她就很想亲吻他。这种感觉在他们跳完舞、走在花园里,尤其是看到其他欢男爱女的时候变得更加强烈。他的犹豫十分迷人。别的男人把晚餐和聊天看成一种乏味的准备活动,一心等着晚上开始干正事,迫不及待地把她带到黑灯瞎火的地方胡抓乱摸,可休却一直很害羞。
在其他方面,他却完全相反。在骚乱中他一点也不害怕。他被撞倒在地上时,唯一关心的就是她不要出事。休的品格比一般社交场上的年轻人高出很多。
当她终于让他明白她想被他亲吻,那吻简直美妙极了,跟以前接吻的经历完全不同。可他做得并不熟练,又毫无经验。恰恰相反,他幼稚,不会控制。可为什么她偏偏又那么喜欢呢?为什么她一下子那么渴望他的手摸着她的乳房?
这些问题并不让她烦恼,只是激起了她的兴趣。她跟休一道摸黑穿过伦敦,心里很是满足。她感觉天上不时落下几滴雨,但咄咄逼人的倾盆大雨并没有降临。她开始期盼着马上就要再次享受那甜蜜的亲吻了。
他们到了肯辛顿戈尔后向右转,沿着公园南侧往市中心她住的地方赶。休在一个巨大的房子对面停了下来,它的正门有两盏煤气灯照明。他一手搂着她的肩膀,说:“这是我伯母奥古斯塔的房子,我就住在这儿。”
她抱着他的腰,一边盯着房子看,琢磨着住在这种豪宅里是种什么感觉。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对付那么多房间。说到底,如果你有个睡觉和做饭的地方,或者再有个豪华体面的待客室,此外还需要别的房间吗?要两个厨房、两个起居室有什么用呢,再说你也不能同时住两间房。这让她想起她跟休两人其实生活在各自的社会孤岛上,中间隔着金钱和特权的海洋。这种想法让她很不痛快。“我是在小房子里出生的。”她说。
“是在东北部吗?”
“不,是俄罗斯。”
“真的?梅茜·罗宾逊可不像是俄国名字。”
“我原来的名字是米利亚姆·拉宾诺维奇。到这儿来后我们全家都改了名字。”
“米利亚姆,”他轻声说,“我喜欢这个名字。”他把她拉过来,吻她。她的焦虑飞走了,全身心去享受这美妙的感觉。他现在不那么犹豫了——他已知道了自己喜欢什么。她贪婪地吞咽着他的吻,就像大热天喝下一杯冰水一样。她盼着他再来抚摸她的乳房。
他没有让她失望。片刻之后,她就感到他的手在轻轻接近她的左乳。她的乳头几乎马上变得紧绷绷的,他的指尖穿过她的丝衣触摸着它。她为自己显露出的强烈欲望而害羞,但这欲望让他更加兴奋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也想去摸他的身体。她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里,在他的后背上下移动着,隔着薄薄的棉衬衫感受他那发热的肌肤。她这么做就像一个男人似的,不知道他是否介意。但她很喜欢这样,不想停下来。
这时开始下起雨来。
雨不是一点一点,而是一下子就大了起来,雷电交加,转瞬之间暴雨如注。他们刚停下接吻,脸上就已经被打湿了。
休拉起她的手。“我们进屋里躲一躲!”他说。
他们跑到街对面。休带她下了台阶,经过一个“商人入口”的标志牌去屋子的底层。到门口的时候她已浑身湿透。休打开门锁,一根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别出声,带她走进里面。
瞬间她犹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该问问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但这个念头一下子溜走了,她已经进了门。
他们蹑手蹑脚经过一间有小教堂那么大的厨房,走上一个狭窄的楼梯。休把嘴贴在她耳边说:“楼上有干净毛巾。我们走后面的楼梯。”
她跟着他登上三段长长的楼梯,然后他们经过了另一扇门才到了这一层。他往开着的门里看了看,卧室里点着一支通宵明烛。他用正常的声音说:“爱德华还没回来。这层楼没有别人。伯父伯母的房间在下面一层,仆人在上面一层。进来。”
他带她进了他的卧室,打开煤气灯。“我去拿毛巾。”他说完又走了出去。
她摘下帽子,环顾四周。这房间小得出奇,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梳妆台、一个普通的衣柜和一张小桌子。她原以为能见到什么豪华的东西——但休只是一个穷亲戚,房间摆设就反映了这一点。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东西。他有一对银把的毛刷子,上面刻着T.P这两个姓名字头——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另一件传家宝。他在读一本书,书名是《商业实践手册》。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和一个六岁左右的小女孩。她滑开他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一本《圣经》,下面还压着一本书。她挪开《圣经》,看见这本特意给藏起来的书是《所多玛的公爵夫人》。她发觉自己在偷偷窥探别人,有些心虚,便迅速关上了抽屉。
休取来一大摞毛巾,梅茜拿了一条。从晾衣橱里取出的毛巾暖烘烘的,她感激地把湿湿的脸埋在里头。这就是富人的生活,她想,不管你什么时候需要,都有大摞暖烘烘的毛巾等着你。她把胳膊和前胸擦干。“这是谁的照片啊?”她问他。
“我母亲和我妹妹,我妹妹是在父亲去世以后出生的。”
“她叫什么名字?”
“多萝西,我叫她多蒂。我特别喜欢她。”
“她们在哪儿住?”
“在福克斯通,在海边。”
梅茜回想着自己是不是见过她们。
休从桌子下面拉出一把椅子,让她坐下。他在她面前跪下,把她的鞋子脱了,拿一块新毛巾把她的湿脚擦干。她闭上眼睛,那温暖柔软的毛巾擦着她的脚掌,简直舒服极了。
她的衣服全湿透了,她浑身发抖。休脱下自己的外套和靴子。梅茜知道如果不把衣服全脱了,就没法擦干净身子。她里面穿得很得体。她并没穿内裤——只有富家女人才穿那东西,但她穿了一条长长的衬裙和无袖内衣。她一下子站起来,转身背对着休说:“你帮我解开好吗?”
她能感觉到他摸着衣服上的钩锁时手指在颤抖。她也很紧张,但她又不能把话收回来。他把衣服解开了,她说了声谢谢,把衣服褪下来。
她转过来面对着他。
他的表情既害羞,又充满欲望。他站在那儿,就像阿里巴巴盯着大盗们的珍宝一样。她原来迷迷糊糊觉得她只要用毛巾擦干身子,然后等衣服干了再穿上就行了,但现在她知道不是那么回事。这让她很高兴。
她把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拉着他低下头来,吻他。这次她张开了嘴巴,想让他也这么做,可他没有。她猜到他从来没有这么吻过。她用舌尖调逗他的嘴唇。她察觉他感到震惊,但很兴奋,片刻之后,他稍稍张开了嘴,害羞地用他的舌头回应。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接吻,摸到她衬裙顶部,想要解开它。他摸索了一会儿,接着两手抓住这衣服,一下把它撕开了,纽扣飞了出去。他双手抓在她裸露的乳房上,闭起了眼睛,呻吟着。她觉得好像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开始融化。她要继续下去,一直这样,永不停止。
“梅茜。”他说。
她看着他。
“我想……”
她笑了说:“我也想。”
她说不清这句话是从哪儿来的,想都没想就说出去了。但她毫不怀疑她想要他,这种想得到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我以前从没做过这个。”他说。
“我也没有。”
他盯着她。“可我以为……”他停住了。
她心里蹿起一股怒火,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如果他认为她跟谁都胡来,那也算是她自己的错。“我们躺下吧。”她说。
他高兴地叹了口气,接着说:“你肯定吗?”
“肯定吗?”她重复了一句。她实在不敢相信他会这么说。她认识的男人从来都不问这句话。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她的感受。她拉起他的手,在手心吻了一下。“如果我以前不肯定的话,我现在很肯定。”
她躺在窄窄的床上。床垫很硬,但床单很干爽。他在她身边躺下,问:“现在做什么?”
他们在接近她经验的极限,但她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摸我。”她说。他试探地穿过她的衣服抚摸她。突然之间她没了耐心,把衬裙往上卷起来——她下面什么也没穿——把他的手按在她小腹下面隆起的地方。
他摸着她,吻她的脸,他的呼吸又热又急。她知道她应该当心怀孕的风险,但她无法集中心思。她已经失去了控制,那快感实在太强烈,容不得她去想什么。这远甚于她跟以往任何男人做过的事,但她仍然十分清楚接着该干什么。她嘴唇贴近他的耳朵,低声说:“把你的手指放里头。”
他照做了。“里面都是湿的。”他不解地说。
“这是为了帮你。”
他的手指轻轻在里面探索着。“好像很小啊。”
“你得轻点儿。”她说,尽管她的另一个自我希望他越粗暴越好。
“我们现在就做吗?”
她一下子急躁起来,说:“对啊,请你快点儿吧。”
她听见他在他裤子上摸索,然后卧在她的双腿之间。她惊恐不已,听说过第一次做这种事疼得让人受不了,但她仍然痴迷地期待着休。
她感觉他轻轻地进入了她。一会儿,他遇到了阻力。他慢慢往里推,有点儿疼。“停下!”她说。
他担心地看着她。“很抱歉——”
“没事的。吻我吧。”
他低头接近她的脸,轻轻吻着她的嘴唇,接着愈发激情地吻着。她把手放在他的腰际,把他的臀部稍稍抬起一点儿,然后再把他拉近。一股刺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接着里面有什么东西让开了,她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轻松感。她放开嘴唇,向上看着他。
“你没事吧?”他说。
她点点头:“我弄出动静了吧?”
“嗯,不过我想不会有人听见。”
“别停下来。”她说。
他犹豫了一会儿。“梅茜,”他喃喃地说,“这是在做梦吗?”
“如果是梦,我们就一直做下去吧。”她朝向他移动着,用手抱着他的臀部引导着他。他跟着她的动作。这让她觉得就跟几小时前跳舞的时候一样。她听任自己被这感觉所吞没。他大声喘着粗气。
远远地,在他的呼吸和她自己发出的噪音之上,她听见一声门响。
她正沉浸在她和休的肉体感受之中,对这声响动毫无警觉。
突然,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这个气氛,就像从窗口扔进了一块石头。“哎呦,休,这是怎么回事?”
梅茜僵住了。
休绝望地呻吟了一声,她感到他的精液热乎乎地射在她的体内。
她很想哭。
那讥嘲的声音又来了:“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啊?难道这个房子是妓院吗?”
梅茜低声说:“休,快下来。”
他退出她的身体,滚到床上。她看见他的堂兄爱德华正站在门口,嘴里叼着一根雪茄,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俩。休立刻用大毛巾盖住她。她坐直身子,把毛巾拉到脖子上。
爱德华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好吧,如果你干完了,我也可以和她来上一发。”
休往腰上围了一条毛巾。他憋着一肚子火,说:“你喝醉了,爱德华——去你自己房间,你要再放肆我就不饶你了。”
爱德华不理他,径自走到床跟前。“怎么不行?她可是索利·格林伯恩的小妞儿!不过我不会告诉他,只要你对我好就成。”
梅茜见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不禁厌恶地打了一个寒战。她知道,有些男人见到女人跟别的男人做爱就会不能自已——埃普丽尔告诉她,遭遇这种处境的女人,行话叫作“涂了黄油的面包圈”——直觉告诉她,爱德华就喜欢这样。
休被激怒了。“离开这儿,你这个该死的傻瓜。”他说。
“大方点儿,”爱德华赖着不走,“毕竟,她不过是个该死的妓女。”说着,他俯身抢下梅茜的毛巾。
她从另一边跳下床,用两手遮住自己,但这并不管用。休两步跨了过去,抡起拳头狠狠打在爱德华的鼻子上。一股血喷了出来,爱德华疼得大叫一声。
爱德华立刻蔫了下去,但休不肯作罢,又给了他一拳。
爱德华又疼又害怕,尖叫着夺门而逃。休跟在后面用拳头打他的后脑勺。爱德华大喊着:“放开我,求你别打了!”一下子跌倒在了门口。
梅茜跟着他们出来。爱德华四脚朝天在地上趴着,休骑在他身上,还在不停地打。她叫道:“休,快住手,你会打死他的!”她想去抓住休的胳膊,可他怒气大发,根本就制止不了他。
过了一会儿,她眼角里瞥见有人上来了。她抬起头来,看见休的伯母奥古斯塔已经走上楼梯,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衣,眼睛正盯着她。在闪烁的煤气灯下,她看上去就像一个骄情纵欲的幽灵。
奥古斯塔的眼睛里带有一种怪异的神色。起初梅茜看不懂那代表着什么,片刻之后她明白了,接着被它吓了一跳。
这是一种获胜的表情。
5
一看见那个赤身裸体的女孩,奥古斯塔便意识到,一劳永逸地甩掉休的机会来了。
她马上就认了出来,这就是在公园里羞辱她的那个小荡妇,人们把她叫作“母狮”。当时她就有过一种念头,觉得这个疯丫头总会有一天让休惹上大麻烦:她那种扬着头的姿态和眼睛里的光芒带着某种桀骜不驯和傲慢。就算现在,她本该为自己一丝不挂而感到害臊,却依然站在那儿,冷冷地回视着奥古斯塔。她的身材很好,娇小却很匀称,白皙的乳房十分丰满,腹股沟处淡黄色毛发很是浓密。她脸上的表情如此高傲,甚至让奥古斯塔觉得自己是个入侵者。不过,她将为休带来毁灭。
一个计划在奥古斯塔的头脑中渐渐成形,这时,她突然看见爱德华躺在地板上,满脸是血。
以前曾经历过的恐惧一下子涌了上来,把她带回二十三年前,当时他刚出生不久,勉强才活下来。她立时慌了手脚,尖叫起来:“泰迪!出了什么事,泰迪?”她猛地跪倒在他的身边。“说话呀,跟我说话!”她喊道。巨大的恐惧让她无法承受,就像当年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肉日渐瘦弱,甚至连医生都束手无策那样。
爱德华坐了起来,哼哼着。
“快说句话!”她恳求道。
“别管我叫泰迪。”他说。
她的恐惧稍稍缓和下来。他还意识清醒,能说话。但他的声音发闷,鼻子变了形。“发生了什么事?”她说。
“我逮住了休和他那个妓女,他就发了疯!”爱德华说。
她强压着愤怒和恐惧,伸手轻轻碰了碰爱德华的鼻子。他马上叫了起来,但还是让她小心地摸着。里面的骨头没断,她想,只是肿起来罢了。
她听到了丈夫的声音:“究竟这是怎么回事?”
她站起身来。“休把爱德华打了。”她说。
“孩子没事吧?”
“我觉得没事。”
约瑟夫转身去问休:“该死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这个傻瓜自找的。”休气汹汹地说。
对了,休,怎么糟糕怎么来,奥古斯塔想。说什么你也别道歉。我就希望你伯父生气,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约瑟夫的注意力却在两个孩子和那女人之间游离着,他的眼神不停地转移到她赤裸的身体上。奥古斯塔感到一阵妒意。
她平静了下来,快速思考着。爱德华几乎没什么错,但她要怎么利用好这个机会呢?休完全不堪一击,她完全可以想怎么整他就怎么整他。她马上想到自己跟米奇·米兰达的谈话。必须让休保持沉默,他对彼得·米德尔顿的死知道得太多。现在是该出手的时候了。
首先,她必须把他跟那女孩分开。
几个穿着睡衣的仆人出现了,在通向后楼梯的门口徘徊着,惊慌而又好奇地看着楼梯平台上发生的一切。奥古斯塔看见她的仆役长哈斯特德也在,他穿着几年前约瑟夫不要了的黄色丝绸晨衣,还有男仆威廉姆斯,穿着一件条纹睡衣。“哈斯特德和威廉姆斯,把爱德华先生送床上去,好吗?”两个男人匆忙上前,扶着泰迪站起来。
接着,奥古斯塔招呼她的女管家:“默顿太太,去拿条床单什么的把这女孩裹起来,带她去我的房间,穿上衣服。”默顿太太脱下自己身上的睡袍,搭在女孩肩膀上。她把裸露的身体盖紧,但并不打算离开。
奥古斯塔说:“休,快去教堂街把洪堡大夫请来,他最好来给可怜的爱德华看看鼻子。”
休说:“我不离开梅茜。”
奥古斯塔厉声说:“你把他打成这样,去给请个大夫总可以吧!”
梅茜说:“我没事的,休,去叫医生吧。我等你回来。”
但休仍站着不动。
默顿太太说:“来吧,请走这边。”她指着后楼梯说。
梅茜说:“呀,我想我们还是走主楼梯吧。”然后像女王一样走过楼梯平台,往楼下走去。默顿太太跟在后面。
奥古斯塔说:“休?”
她看出他还是不想去,但另一方面,他也没有充分的理由拒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去把靴子穿上。”
奥古斯塔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把他们分开了。现在,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就能一次定下休的命运。她转过来对着她的丈夫说:“走吧。我们去你的房间商量一下。”
他们走下楼梯,进了他的卧室。等门一关上,约瑟夫就把她揽在怀里吻了起来。她觉得他想要跟她做爱。
这有点儿不同寻常。他们每周做一到两次爱,但每次都是她先主动:她去他的房间,上他的床。她把这看作妻子责任的一部分,让他满足,但她喜欢由自己掌控,所以不让他到她的房间来。刚结婚那会儿,他总是无法克制。他坚持想什么时候做就什么时候做,那段时间里她由着他的性子,但最终改变了他,让他随了她的主意。接着,有过一段时间,他总提出一些不太合适的建议,比如开着灯做爱,或者她趴在他上面,甚至让她用嘴做那些说不出口的事情,但她坚决抵制,让他早早断了各种荒唐念头。
现在,他好像要打破这种模式。她知道这是为什么。见到梅茜那赤裸的身体,那挺括的乳房和淡黄色的阴毛,他被撩拨起来了。想到这儿她感到很不是滋味,便一把推开他。
他很生气,但她打算让他去跟休生气,而不是跟她自己,因此她抚摸着他的胳膊,做出和解的姿态。“过一会儿,”她说,“我过会儿来找你。”
他接受了。“休骨子里就不好,”他说,“是从我弟弟那儿传下来的。”
“出了这种事,他就不能继续住在这儿了。”奥古斯塔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气说。
约瑟夫不愿意去争论这个问题:“的确是。”
“你应该把他从银行解雇了。”她接着说。
约瑟夫很是执拗:“我求你不要妄加断言,告诉银行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约瑟夫,他刚刚冒犯了你,把一个不幸的女人带进家门。”她用了一个委婉说法代替“妓女”那个词。
约瑟夫走开,坐在他的写字台前。“我知道他做了什么,我不过是要你把这座房子里发生的事跟银行的事情分开。”
她决定暂时退后一步:“好的,我知道你懂得比我多。”
每次她的意外让步都能让他马上消了气。“我觉得最好还是解雇他,”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他会回福克斯通他母亲那儿去。”
奥古斯塔不知这样好还是不好。她还没有制定出自己的策略,她正在快速思考着。“没了工作,他去干什么呢?”
“我不知道。”
奥古斯塔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如果失业的话,休会变得更加危险,他会怀恨在心,到处闲逛,又无事可做。大卫·米德尔顿还没开始找他——可能这位米德尔顿还不知道水塘出事那天休也在场——但迟早会来的。她有些心慌,后悔自己刚才没想好就说出了要约瑟夫解雇休的话。她对自己很恼火。
她能让约瑟夫再改变主意吗?
她得尝试一下。“也许我们太苛刻了。”她说。
他扬了一下眉毛,她突然变得如此慈悲,让他有些惊讶。
奥古斯塔接着说:“你看,你原来一直说他很有银行家的潜力。也许把他这么一脚踢开不太明智。”
约瑟夫有些气恼:“奥古斯塔,你先想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在桌旁一张低矮的椅子上坐下,把她的睡衣提起来,露出仍十分好看的两条腿。他低头看着,脸上的表情柔和了。
趁着他分心的当口,她绞尽脑汁琢磨着。突然间她灵机一动,说:“送他出国!”
“嗯?”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这样,大卫·米德尔顿就找不到他了,但他仍被控制在她的势力范围内。“让他去远东,去南美,”她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不管什么地方,只要他的不良行为不能直接影响我的家宅就行。”
约瑟夫把刚才的那股火抛在脑后。“这个主意不坏,”他仔细掂量着,“美国那边正好有个空缺。负责波士顿办事处的老伙计需要一个助理。”
美国这个地方不错,奥古斯塔想。她很得意自己的精明打算。
只不过约瑟夫现在还只是随便想想,她希望他一定会这么做。“尽快让休去,”她说,“我一天也不想在家里见到他。”
“早上他就可以把行程定下来,”约瑟夫说,“之后他也就没有理由继续待在伦敦了。他可以去福克斯通跟他母亲告别,在那儿待到他的船起锚。”
这样,很多年他都不会跟大卫·米德尔顿见面的,奥古斯塔满意地想。“好极了。那就这么定了。”还有什么麻烦吗?她想起了梅茜。休真的在意她吗?不太会,但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他或许不肯跟她分开。这倒有可能出问题,奥古斯塔有点儿担心。休不可能带上个妓女去波士顿,但另一方面,不让他带上她,他可能会拒绝离开伦敦。奥古斯塔不知她能不能把这件事扼杀在萌芽状态,以免留下后患。
她站起来,往通向她卧室的门口走去。约瑟夫显得有些失望。“我得把那女孩打发走。”她说。
“要我帮忙吗?”
这句问话很让她吃惊。他一般从不主动提出帮谁的忙。他是想再看看那个妓女,这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摇了摇头说:“我会回来的。上床去吧。”
“好吧。”他不情愿地说。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随后紧紧把门关上。
梅茜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用别针把头上的帽子别好。默顿太太把一件相当花哨的蓝绿色礼服叠起来,塞进一个廉价的包里。“我把我的衣服借给她,她的衣服都湿了,太太。”女管家说。
有件事奥古斯塔有点儿弄不明白——她一直觉得休不太可能傻到那种地步,公然将一个妓女带到家里来。现在她才明白其中的原因。他们在外面遇到了暴雨,休把那女人带进来弄弄干,接着事情就接连发生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对女孩说。
“梅茜·罗宾逊。我知道你的名字。”
奥古斯塔感到自己十分讨厌梅茜·罗宾逊。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女孩几乎不值得她抱有如此强烈的憎恶感。大概还是因为她赤身裸体时的那副样子,那样高傲,那样性感,又那么独立。“我想,你可能想要钱吧。”奥古斯塔轻蔑地说。
“你是个虚伪的母牛,”梅茜说,“你就是为了钱才嫁给你那丑陋的丈夫,根本不是因为爱情。”
事情的确如此,这话让奥古斯塔吃了一惊。她低估了这个年轻的女人。她这么开头实在不明智,现在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从现在起她必须小心对付梅茜。她不能随便浪费这样一个天赐良机。
她忍下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平和适当。“你能坐下来了吗?就一会儿。”她指了指椅子说。
梅茜显得有些吃惊,但只犹豫了一下,她便坐了下来。
奥古斯塔在她对面坐下。
必须让这女孩断了对休的念头。奥古斯塔暗示贿赂却遭到了她的鄙视,那么奥古斯塔就不愿再提了,看来对付这个女孩,用钱是行不通的。但她这种人也不会被威逼胁迫吓唬住。
奥古斯塔应该让她相信,把他们两个分开对梅茜和休都有好处。最好让梅茜觉得是她自己想跟休一刀两断的,而如果奥古斯塔从反面去劝说,才最有可能达成这种结果。她灵机一动,来了主意……
奥古斯塔说:“如果你想要嫁给他,我无法阻止你。”女孩吃了一惊,奥古斯塔暗自欣喜,她已经把对方缴了械。
“你怎么知道我想嫁给他?”梅茜说。
奥古斯塔差点儿笑起来。她真想说:“你不就是个诡计多端的骗钱货色吗?”但嘴里却说:“哪个女孩子不想嫁给他啊?他风度翩翩,长相也好,又是出自名门,虽说他没有钱,但他很有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