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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3

作者:英-肯·福莱特Ken Follett/译者:胡允桓 当前章节:8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8

他的手沿着她的脖子向下滑,直到胸脯。她的乳房也变了。他记得,那时她的乳房像是毫无重量似的向前挺着,乳头向上挑着。后来她怀孕了,乳房变大了,乳头也长大了。现在,乳房已低了,软了,她走路时从一边到另一边高兴地摆动着。他爱着她的乳房各个时期的不同变化。他不知道,等她老了以后,她的乳房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干瘪了呢?甚至到那时,我大概还会爱的,他想。他感到她的乳头在他的触摸下变硬了。他俯身向前亲着她的唇。

“杰克,你这是在教堂里,”她嘀咕着说。

“没关系,”他说着,他的手向下摸到她肚子下面的私处。

扶梯处响起脚步声。

他犯罪般地抽身坐回去。

她撇嘴笑着他的狼狈相。“这是上帝对你的审判,”她不虔诚地说。

“你就等着吧,”他用假装威胁的口吻说。

脚步声到达了扶梯的顶部,乔纳森副院长走了出来。他庄重地向他俩致意。他的样子很严肃。“有些事我想请你听一听,杰克,”他说,“你到回廊里来一下好吗?”

“当然。”杰克站起身来。

乔纳森返回去,走下螺旋形扶梯。

杰克在门口停住,威胁地指点着阿莲娜。“等着,”他说。

“说好了?”她笑了一下说。

杰克随着乔纳森走下扶梯,穿过教堂,来到通向回廊的南交叉甬道里的一道门。他们沿着北走道,越过用蜡笔和石板写字的小学生,在角落里站住了。乔纳森摆了下头,把杰克的注意力引到西走道中间石壁台上孤零零坐着的一个修士身上,那修士的兜头帽套着头,遮住了他的面孔,但当他们俩停住脚步时,那人转回脸来,抬眼看了一下,然后迅速地移开了目光。

杰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那修士是沃尔伦·比戈德。

杰克生气地说:“这该死的在这里干吗?”

“准备去见造物主,”乔纳森说。

杰克皱起了眉。“我不明白。”

“他是一个潦倒的人,”乔纳森说,“他没了地位,没了权势,没了朋友。他已经明白了,上帝不想让他成为一个位高权重的主教。他看出了他行事的错误。他步行到这里,要求收留他做一名卑微的修士,在他的余生中请求上帝饶恕他的罪行。”

“我觉得这简直难以置信,”杰克说。

“起初我也这么想,”乔纳森说,“但最后,我意识到他始终是真心诚意敬畏上帝的人。”

杰克表示怀疑。

“我当真认为他是虔诚的。他只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相信,在为上帝服务中,目的决定手段。这就为他的一切行为开了大门。”

“包括阴谋杀害一位大主教!”

乔纳森举起双手,做了个辩护的姿态。“上帝——而不是我,会为此惩罚他的。”

杰克耸耸肩。这是菲利普会说的那类话。杰克看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让沃尔伦住在这修道院里。然而,这就是修士们行事的方式。“你干吗要我来见他?”

“他想告诉你,他们为什么绞死了你父亲。”

杰克突然感到发冷。

沃尔伦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块石头,两眼看着前面。他光着双脚。老年人虚弱的白脚踩在粗袍服的下摆下面露了出来。杰克意识到,沃尔伦再也不可怕了。他衰弱、颓唐和哀伤。

杰克慢慢走上前去,在离沃尔伦一码远的一条板凳上坐了下来。

“老王亨利太厉害了,”沃尔伦劈头就说。

“一些贵族不高兴——他们受限制太多。他们希望继位的是一个软弱的国王。但亨利有王储,就是威廉。”

这一切全都是老话了。“那时我还没出生呢,”杰克说。

“你父亲在你出生前就死了,”沃尔伦说,他的言谈里又流露出了一点他旧日的傲慢。

杰克点点头。“那就说下去吧。”

“一群贵族决定除掉亨利的王储威廉。他们的想法是,如果继承人成了问题,他们就能对选择新君有更大的影响。”

杰克端详着沃尔伦又白又瘦的脸,搜寻着有没有耍花招的证据。这老人看上去只是疲惫、衰颓和懊悔。如果他别有用心,杰克还没能看出什么迹象。“但是,威廉死于白船的海难中了,”杰克说。

“那次沉船不是自然事故,”沃尔伦说。

杰克猛地一震。这会是真的吗?就因为一伙贵族愿意有个懦弱的君主,王储就遭难了?但比起谋杀一位大主教来,也就没什么让人吃惊的了。“接着说下去,”他说。

“那伙贵族的人凿沉了白船,就乘小船逃掉了。船上所有的人都葬身海底,只有一个人抱住了一根桅杆,漂到了岸上。”

“那是我父亲,”杰克说。他开始看出来一点头绪了。

沃尔伦脸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他谈话时不带感情,也不看杰克的眼睛。“他上岸的海滨,离一个参与阴谋的贵族的城堡不远,他们捉住了他。那人根本无意揭发他们的。事实上,他从来不知道船是给凿沉的。但是,如果允许他自由走动和叙述他的经历,他所目睹的事情会向别人揭示真情。因此他们绑架了他,把他带到英格兰,让他们信得过的人看着他。”

杰克感到深深的悲哀。他父票一直只想给人们带来娱乐,母亲这样说过。但沃尔伦的叙述中有些奇怪的地方。“他们为什么不当场杀死他呢?”杰克说。

“他们本来可以这么做的,”沃尔伦无动于衷地说,“但他是个无辜的人,一个吟游诗人,是给大家娱乐的。他们没法下手。”他苦笑了一下,“连最肆无忌惮的人,说到底,也还是有些顾虑。”

“那么,他们为什么又改变了主意呢?”

“因为他终于变得危险了,即使在这里。起初,他威胁不到任何人——他连英语都不会说。但是,他当然学会了,而且开始结交朋友。所以,他们就把他关在修道院寝室下边的地牢里。这时,人们开始询问为什么把他关起来。他成了让他们困窘的难题。他们意识到,只要他活着,他们就不得安宁。于是,最后他们就要我们除掉他。”

杰克想,这么轻易。“可是你们为什么要听从他们的呢?”

“我们三个人都抱着野心,”沃尔伦说着,他的面部第一次流露出感情,这时他的嘴在自责的痛苦中扭曲着,“珀西·汉姆雷,詹姆斯副院长,还有我。你母亲说的是实情——我们都得到了报偿。我成了副主教,我在教会中的生涯踏上了辉煌的起点。珀西·汉姆雷成了一个殷实的地主。詹姆斯副院长的修道院产业也得到了有用的扩充。”

“那些贵族呢?”

“沉船之后,在接下来的三年中,亨利遭到了来自安茹的福尔克、诺曼底的威廉·克利托和法兰西国王的进攻。一时之间,他像是不堪一击了。但他打败了他的敌人,又统治了十年。然而,当亨利身后无子,斯蒂芬即位的时候,贵族们所巴望的混乱状态,终于到来了。在国内战争持续的后来的二十年里,贵族们在他们的封地中像国王一样统治着,因为没有中央的权威来辖制他们了。”

“我父亲就为这个而死了。”

“其实,连这种混乱局面也变得辛酸了。那伙贵族大多死于战场,有些人连儿子也搭了进去。而为了除掉你父亲,我们在这一带散布的那点谎言,到头来萦绕在我们的心头。你母亲在那次绞刑后,诅咒了我们,她的诅咒应验了。詹姆斯副院长被自己的行为拖垮了,雷米吉乌斯在那次审判会上已经讲了。珀西·汉姆雷在真相大白以前就死掉了,但他的儿子被处了绞刑。再瞧瞧我吧,我作伪证的行为差不多过了五十年才遭到报应,把我的前途葬送了。”沃尔伦面色灰白,精疲力竭,似乎他强硬的自我控制是一根绷得过紧的弦。“我们都害怕你母亲,因为我们不敢确定她了解多少情况。最后证实她并不知道什么,但那也就够了。”

杰克感到自己也如沃尔伦表现出来的那样精疲力竭了。他终于了解到了有关他父亲的实情,这是他多年来一直想弄清的。现在他既不觉得气愤,也没心思报复了。他从来不了解他的生父,但他有过汤姆,教他热爱上建筑这一行,那成了他生活中的第二大激情所在。

杰克站起了身。这些事件全都远在过去,他不会再为之哭泣了。从那时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大多都还是不错的。

他低头看着坐在那里难过的老人。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如今倒是沃尔伦遭受着悔恨的痛苦。杰克怜悯他,心想,人老了,知道人生虚度了,有多么可怕啊。沃尔伦抬起眼睛,他们的目光才第一次相遇。沃尔伦畏缩了,把目光转向别处,犹如挨了一记耳光。有一阵子,杰克可以看出对方心中所想,他意识到,沃尔伦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怜悯。

对沃尔伦来说,敌人的怜悯是最可怕的羞辱了。

菲利普站在坎特伯雷这座古老的基督教城市的西门口,身穿英格兰主教色彩斑斓、雍容华贵的全套冠袍,手持价值一个国王赎金的镶了珠宝的十字架。大雨倾盆地下着。

他已经六十有六,雨水寒彻他的老骨头。这是他最后一次冒险离家出来这么远了。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过今天这个特殊日子。在某种程度上说,今天这个仪式将是他一生工作的巅峰。

自从托马斯大主教惨遭谋害那一历史性事件以来,已经过去三年半了。在时间长河的这一短暂的瞬间中,对托马斯·贝克特的神秘崇拜席卷了基督教世界。菲利普在率领手擎蜡烛的一小伙人游行于坎特伯雷街道上时,并不知道他在发动什么。教皇几乎以不够慎重的速度,把托马斯定为圣徒。在圣地,甚至有了一种称做阿克尔的圣托马斯的骑士这样一个新的修士一骑士等级。亨利国王无力对抗这样一个强有力的群众运动。其势头之凶猛,使得任何个人都无力抵挡。

对菲利普来说,整个现象的重要性在于它在有关国王权力上的证明。托马斯之死表明,君主能够永远滥用暴力。但对圣托马斯的崇拜证明了:这样的取胜永远都是空洞的。说到底,王权并不是绝对的,它可以被人民的意志限制。这一变化在菲利普的有生之年就已发生了。他不仅亲眼目睹了,而且还助其实现了。今天的仪式就将是对此的纪念。

一个头大体壮的人,在雨雾中向城市走来。他光头跣足。他身后的远处,跟随着一大群骑马的人。

那人便是亨利国王。

当被雨淋得湿透的国王在泥泞中走向城门时,人群如同参加葬礼似的安静。

菲利普按照事先安排好的计划,走上大路,在赤足者的前面带路,引领着他们向大教堂走去。亨利低头跟在后面,竭力控制着平日那种轻快的步伐——他的姿态完全是一幅悔罪的图画。诚惶诚恐的镇民们默不作声地看着英格兰国王在他们眼前俯首躬腰。国王的随从远远地跟着。

菲利普引导着他缓缓穿过大教堂的大门。这座辉煌的教堂的沉重大门洞开着。他们走进教堂,这两个人的庄严行进,形成了那个世纪的政治危机的高潮。中殿的地面是铺了石头的。人群分开,让他俩通过。人们低声耳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基督教世界中最骄傲的国王,浑身湿透,乞丐似的走进了教堂。

他们沿中殿缓缓地走着,再下了台阶,进入地下室。下面,在殉教者的新坟旁边,坎特伯雷的修士们正在守候,同他们在一起的,还有王国中最负声望、最有权势的主教和院长们。

国王跪倒在地。

他的廷臣们随在他身后也进了地下室。英格兰的亨利二世国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忏悔他的罪行,说是他导致了圣托马斯被谋害,虽然他并非有意为之。

他忏悔完毕之后,脱下了斗篷。里面他穿的是绿色紧身衣和粗纺衬衣。他重新跪好,躬起他的后背。

伦敦的主教折曲了一根笞杖。

国王将受鞭笞。

他要挨在场的每个教士抽的五鞭和每个修士抽的三鞭。当然,鞭笞是象征性的:由于在场的有八十名修士,若是每个人都真打,他就活不成了。

伦敦的主教用鞭笞杖轻触了五次国王的脊背。然后他转过身来,把笞杖交给王桥的主教菲利普。

菲利普上前迈步,去鞭笞国王。他很高兴,能活着看到这个。他想,过了今天之后,这个世界将不复是旧模样了。

——全书完——

书评

大地的支柱

文/malingcat

“The Pillars of the Earth”,直译该是“大地的支柱”,连翻译者胡允桓老师都遗憾地说:台湾译本出版时将本书更名为《圣殿春秋》,“忽略了更深层次的对于劳动者的艰辛付出及崇高精神的讴歌”。港台的译名在水准上参差不齐,时有阳春白雪清商雅奏,不乏下里巴人鄙俚粗言,“圣殿春秋”云云,冀望于圣殿骑士类神秘流故事的联想,以便与肯•福莱特那“大师级惊悚小说家”的名望相匹配——无论如何,这次是跑偏了。

小说中有教堂,却不是耶路撒冷的“圣殿”;小说中有一只镶宝石的杯子,可不是传说中的“圣杯”;小说中的确有1120年白船号沉没事件,不过并没有获救的皇嗣与宫廷阴谋。以为将看到一个惊悚神秘故事的读者必将失望,因为这是一部平实、扎实、厚实的历史小说,它的宏愿是复原以哥特大教堂的建设为核心的中世纪生活画卷。

以大教堂为背景的小说我们看过不少,雨果《巴黎圣母院》的浪漫主义、萨拉玛戈《修道院纪事》的魔幻现实主义、艾柯《玫瑰之名》的后现代主义,在他们的小说中,或多或少,大教堂是封建势力的隐喻。按照雨果的概括,“这个终将战胜那个”,书本所代表的人文之光必将照亮石头所代表的蒙昧黑夜,又或,按照法国经典歌剧《钟楼怪人》的总结,大教堂撑起信仰的时代,而信仰的时代已成云烟。可是,为什么到了今天,每当我们走进一座中世纪哥特式石头教堂,每当我们目光向上,看见那些巍峨的立柱、轻盈的拱顶、繁复的雕饰和透过五彩玻璃映射进来的光线,借用纳博科夫的术语,总有一种美感喜乐(aesthetic bliss)?

传播学者哈罗德•英尼斯将媒介分为两种,一种是偏向时间的媒介,一种是偏向空间的媒介。偏向时间的媒介比较耐久,能够克服时间的障碍但是不适合流通和传播,如羊皮纸、黏土、石头,有助于树立权威和传承宗教。偏向空间的媒介轻便易携,经不起时间的销蚀但可以克服空间的障碍,如莎草纸、电报和广播,有利于空间扩张和远距离控制。无疑,石头大教堂是时间型媒介的代表,在沧桑巨变中兀自伫立,而我们所处的时代已经是空间媒介为主导的时代,既无远弗届又朝生暮死。大概在我们的时代里,石头教堂不仅是历史遗迹,亦是某种现已失去的精神的回声。大艺术家罗丹在《法国大教堂》中曾充满激情地宣布,所谓艺术就是宗教艺术。在某种意义上,不是说宗教艺术的形式本身具有神圣性,而是说宗教艺术的创造者那种无限追求完美的精神具有神圣性。

小说作者肯•福莱特介绍说,他从小生长在严苛的清教家庭,对欧洲富丽堂皇的大教堂一无所知。可是25岁时的一次偶然,他邂逅了彼得伯勒大教堂,从此心醉神迷,参观大教堂成了他的爱好。在研究教堂建筑及其历史的过程中,福莱特发现,实际上是那些居住在简陋破屋中的人们建起了这些传奇般的建筑。因此,他有意将小说中主人公、建筑匠师汤姆的姓氏定为“Builder”,“建设者”。小说中,当修道院副院长问汤姆为什么要建大教堂,“他大着胆子决定说出真话:‘因为它很美’”。

作为一名不相信上帝的作家,福莱特的小说并没有来自信仰的激情,关于中世纪的人们为什么要修建大教堂,作者从现实主义的角度、于历史的综合合力中辨析出多种因素,包括科学上的好奇、商业上的利益、政治上的敌对、普通百姓的精神上的向往、还有汤姆这样的建设者在美学上的追求。所以,《圣殿春秋》不仅讲述了12世纪的一群人如何用了50年光阴建起英格兰第一座哥特式大教堂的故事,还写出了王权、神权、人权的斗争,写出了有缺陷的工匠、教士、商人、贵族和骑士们,如何在自利的基础上,用智慧、意志、劳动,一砖一石、日复一日,创造了人间奇迹。人民是历史的创造者,匠人是大地上的支柱。

如果我们将《圣殿春秋》本身看作一座大教堂的话,组成它高高的尖拱的,是波澜起伏、爱恨情仇的故事,建筑匠师汤姆•比尔德一家的胼手胝足、离合聚散、兄弟阋墙,贵族出身的阿莲娜和理查姐弟的流离失所、含辛茹苦、东山再起,“女巫”艾伦和遗腹子杰克苦苦寻觅亲人被杀之谜,修道院副院长菲利普与沃伦主教的长期较量,还有领主威廉•汉姆雷对阿莲娜美貌的垂涎及对其伯爵家业的巧取豪夺……在这五支线索之间又有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情节关系,致使整个故事惊心动魄、险象环生、高潮迭起。也是因为故事实在组织得太好,本书在1989年问世以来,已被翻译成30种语言,总销量超过1400万本,同名桌面游戏在欧洲广受欢迎,今年6月电视连续剧也已开拍。可以说,这个“尖拱”所展现的,是肯•福莱特作为通俗小说大师的高超技艺。

如果我们将《圣殿春秋》本身看作一座大教堂的话,组成它巍峨的廊柱的,是对时代精神的反映、是对普通人的讴歌。小说开始于中世纪著名事件:1120年载有王储的白船号海难,在以后的日子里,英王亨利一世的外甥斯蒂芬(历史上的Stephen of Blois)继位,亨利一世之女莫德(历史上的玛蒂尔达Matilda)为争夺王位不断发动战争,两人的激烈争夺持续了近二十年,贵族们也分为两派,并趁乱建起许多未经国王许可的城堡,时局动荡,人心惶惶,英国经济遭到严重破坏,史称“斯蒂芬无政府时期”(Stephen’s Anarchy)。小说结束于另一桩中世纪著名事件,在王权和神权的冲突达到顶峰之际,1170年坎特伯雷大主教托马斯•贝克特(Thomas Becket)被亨利二世国王的四个骑士谋杀,引起教士阶层和民众的怒火,在压力之下,亨利二世光头跣足走遍坎特伯雷大街,并象征性地接受了鞭挞以示忏悔。作为小说背景的50年,属于中世纪中期的中期,在王权与神权的博弈下,权力之争呈现白热化,暴力丛生、阴谋盛行,致使普通百姓处于朝不保夕的境遇。中世纪将人分为三类:战斗的人、祈祷的人、劳作的人,分别指代骑士贵族、教士修女和普通劳动者,《圣殿春秋》场面恢弘,写遍了这三种人,而对劳作的人着墨最多,视角也是从“基层”展开。像汤姆和杰克那样的工匠,不是完人更不是圣徒,有私欲,有私心,在残酷的封建制度下艰难图存。而正是这些平凡的男男女女女,撑起了文明的巨厦,作者对他们的勇气、奉献、奋斗、复仇、爱情与梦想,寄予了最真挚的同情。

如果我们将《圣殿春秋》本身看作一座大教堂的话,组成它坚实地基的,是无以计数的历史细节与分外翔实的技术细节。与一般挂着历史小说旗号却将历史背景模糊化的写法不同,肯•福莱特追求的是史诗性,举凡中世纪的城堡、城镇、庄园与村庄,中世纪的日常交通工具、餐饮习惯、服装款式、家居陈设、葬礼婚俗,中世纪的骑士生活、教士生活、农民生活、工匠生活、商人生活、妇女生活和儿童生活,面面俱到,无一不精,读者几乎可以一手拿着《欧洲中世纪史》,一面进行对照检查。更重要的是,也许因为肯•福莱特年轻时曾经就读于普尔工学院,他对大教堂的工艺有空前的兴趣,而对技术细节的精到描述也是本书的最大特色。福莱特虚构的这个“王桥大教堂”是英国第一座哥特式大教堂,而它的“原型”杂取自彼得伯勒、坎特伯雷、索尔兹伯里、温切斯特、格洛斯特和林肯的众多教堂。时至今日,欧洲乡村随处可见的石头教堂多是建于12-13世纪的,它们代表着欧洲建筑史上一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革命,也就是发生在12世纪中期的由罗马风格(Romanesque)向哥特风格(Gothic)的转变。在当时,大教堂多半靠水平高超的建筑工匠设计,这些工匠没有得力的工具,没有上过大学,不懂得结构工程的数学计算,而且往往一贫如洗,但正是这些来自底层的工匠们发明了圆顶肋拱(vault rib)、尖拱(pointed arch)和飞扶壁(flying buttress),这些发明使全新的结构成为可能,也就是将石制圆顶搭在纤细的立柱上,“大地的支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不再承担结构功能的墙壁为巨大的彩绘玻璃所取代,光线如圣灵般充满了整个教堂,崇高感和庄严感油然而生,其工艺之精湛令人叹为观止。《圣殿春秋》从蓝图设计、石料开采、木料预备、彩色玻璃的绘制和煅烧,写到石雕柱头、尖拱的原理、飞扶壁的诞生,俨然一部大教堂工艺百科。也许对于中国读者来说,这些部分有些沉闷,但是不该忘记的是,西方的工业文明正是奠基于对技术的热爱和对工匠的尊重之上。在这个意义上,说《圣殿春秋》是史诗性作品,并不为过。

本文摘自豆瓣网

Table of Contents

圣殿春秋

作品简介

内容概要

作者简介

序1

序2

前言

序幕 1123

第一部份 1135—1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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