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聚集在萨特尔沃斯周围,萨特尔沃斯像穿花衣的吹笛手【7】一样领着他们退回教堂。萨特尔沃斯挥舞着一条白色的手绢,试图向警察传递和平的意图。
他的善举差点奏效了。
萨特尔沃斯领着孩子们经过教堂外停着的消防车,朝和街道平行的教堂地下室门口走去,然后引导孩子们走进门,下楼进入地下室。所有人都进去以后,他落在最后准备下楼。正在这时,乔治听见有人说:“我们给牧师浇点水吧。”
萨特尔沃斯皱着眉转身看。水龙头冲出的水柱正好击中他胸口。他踉跄了两步,惨叫着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有人大声喊:“老天,萨特尔沃斯被袭击了!”
乔治冲进地下室入口,看见萨特尔沃斯喘着粗气躺在楼梯下面。“你还好吗?”乔治大声问。但萨特尔沃斯已经伤得无法回答了。“快叫人喊辆救护车!”乔治大声喊。
他对当局的愚蠢感到很吃惊。萨特尔沃斯是个广受拥戴的公众人物。他们真想惹起一场骚乱吗?
有辆救护车正好在附近。很快,两个救护人员抬着担架进入地下室,把萨特尔沃斯抬了出去。
乔治跟在担架后面走上人行道。黑人旁观者和白人警察危险地混杂在一起。记者们涌过来,媒体的摄影师在担架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刻按下快门。人们看着救护车发动,然后越开越远。
过了一会儿,“公牛”科诺尔过来了。“这个星期我一直都想看到萨特尔沃斯被水冲的情形,”他快活地说,“很遗憾错过了这幕好戏。”
乔治非常生气,他希望有哪个旁观者可以赏科诺尔一个耳光。
一个白人记者说:“他乘救护车离开了。”
“如果是灵车就更好了。”科诺尔说。
为了压住火气,乔治不得不转过身。这时,他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丹尼斯·威尔逊拽住了胳膊。“好消息!”威尔逊说,“大骡子帮让步了!”
乔治转身问:“他们让步了,这是什么意思?”
“大骡子帮成立了一个和运动参与者协商的专门委员会。”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一定发生了使他们作出改变的事情:游行,总统来的电话,或是戒严令所带来的威胁。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他们现在非常想坐下来,和黑人们讨论出解决之道。也许双方能在事态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之前商量出个办法来。
“但总得找个地方谈。”丹尼斯说。
“维雷娜肯定知道上哪里谈会比较好,我们去找她吧。”乔治转过身,在离开前又看了“公牛”科诺尔一眼。乔治现在发现,这个人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科诺尔正在街上声嘶力竭地对运动参与者们大喊大叫,但伯明翰真正有影响的人物却在商会的会议室里改变着事件的进程——甚至都没咨询科诺尔有什么意见。也许大腹便便的白人种族主义者统治南方的时代就要结束了。
但也许还有漫长的路要走。
星期五召开了宣布和解的记者招待会。被水柱冲断肋骨的弗雷德·萨特尔沃斯参加了记者招待会。他在会上宣布:“伯明翰终于有了与之相称的良心!”很快他就晕倒,被人送了出去。马丁·路德·金取得了他想要的胜利,飞回了亚特兰大。
伯明翰的白人精英最终答应取消部分种族隔离设施。维雷娜抱怨说这还远远不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对的:白人只作了一点小小的让步。但乔治却觉得双方的斗争有了根本的改变:白人同意在种族隔离这一问题上和黑人进行面对面的协商。他们无法再颁布只有利于自己的法令了。这些协商将继续进行下去,情况必将变得越来越好。
不管是小小的进步还是跨时代的里程碑,伯明翰的所有有色人种还是在星期六晚上进行了庆祝。维雷娜把乔治叫到了自己房间。
乔治很快发现维雷娜不是那种听凭男人在床上采取主动的女人。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一切。维雷娜的姿态正对乔治的胃口。
一切状态良好。乔治欣赏着维雷娜近乎苍白的皮肤和鬼魅般的绿色眼睛。做爱时维雷娜话很多,她谈到自己的感受,问乔治是快活还是难受。交谈加深了两人的亲密程度。乔治比以前更强烈地感受到,做爱不仅能更加了解对方的躯体,而且能更加深刻地了解对方的性格。
快结束时维雷娜想换到上面去。这对乔治来说同样新鲜——之前从没有哪个女人在跟他做爱时采取主动。维雷娜跨坐在他身上,乔治抱着维雷娜的臀部,随着维雷娜的节奏一起律动。维雷娜闭着眼睛,但乔治没有。在乔治看来,维雷娜的表情非常沉醉。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达到了高潮。
快到午夜的时候,趁维雷娜在洗澡,乔治穿着睡袍站在窗前,俯视第五大街的街灯。他想到了金和伯明翰白人达成的协议。民权运动是胜利了,但死硬的种族隔离分子绝不会接受失败,但他们会怎么做呢?“公牛”科诺尔和阿拉巴马的种族主义州长乔治·华莱士无疑计划破坏这份协议。
根据鲍比·肯尼迪获得的情报,这天,来自佐治亚、田纳西、南卡罗来纳和密西西比的三K党徒和他们的支持者在距离伯明翰十八英里的贝西摩尔进行了一场集会。发言者一整个晚上都在声嘶力竭地控诉着伯明翰白人对黑人作出的退让。这时女人和孩子都已经回家,男人则开始喝酒,吹嘘着他们要怎么做。
明天是5月12日,星期日,又到了母亲节。乔治想起两年前的母亲节那天,他和自由之行运动的参与者差点在距离伯明翰六十英里的安尼斯顿被燃烧弹烧死在大巴车上。
维雷娜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回床上吧。”说着她钻到了被单底下。
乔治充满了渴望。他希望黎明前至少和维雷娜再做一次爱。但正准备离开窗前时,第五大街上两辆行驶车辆的车前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第一辆是伯明翰警察局的巡逻车,车上清晰地涂着“25”的数字,后面跟着一辆生产于五十年代早期的老式切诺基圆头车。接近加斯顿旅馆时两辆车都慢了下来。
乔治突然发现平时在加斯顿旅馆附近巡逻的当地警察和州警都不见了。人行道上一个人都见不到。
怎么回事?
很快,一样从切诺基后窗扔出的物体越过人行道砸向旅馆墙壁,物体正好落在马丁·路德·金刚刚离开的30号套房的窗户下面。
扔完东西以后,两辆车一起加速离开。
乔治转过身,两步跨过房间,飞身跃起,跳在维雷娜身上。
维雷娜的抗议声很快被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淹没了。整幢房子像地震了似的摇摇晃晃。耳边不时传来玻璃的破碎声和沉闷的落石声。伴随着丧钟声似的噪音,房间的窗玻璃破裂了。接着是一阵诡异的沉默。两辆车的声音渐行渐远以后,旅馆里传来一阵阵尖叫和怒骂声。
乔治问维雷娜:“你还好吗?”
维雷娜问:“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
“有人从车里往旅馆扔炸弹,”他皱起眉说,“你敢相信吗?那辆车竟然还有警车护送呢!”
“这个该死的地方什么事都会发生。”
乔治翻身从维雷娜身上下来,看了看房间各处,发现地板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床尾垂着一块绿色的布,过了很长时间他才意识到这是炸开的窗帘布。罗斯福总统的肖像画被炸弹的冲力炸下了墙。肖像画脸朝上躺在地上,总统的笑脸上躺着一片片碎玻璃。
维雷娜说:“我们必须马上下楼,也许有人受伤了。”
“等一等,”乔治说,“我把你的鞋拿过来。”他把脚放在地毯上一小块没有玻璃碴儿的地方,不断从身边的地毯上拿起玻璃碴儿往前走。乔治和维雷娜的鞋并排放在壁橱里:乔治喜欢这样。乔治把脚伸进一双黑色皮鞋,然后拿起维雷娜的白色女式中跟鞋,把鞋交给维雷娜。
灯突然一下子全灭了。
乔治和维雷娜在黑暗中飞快地穿上衣服。他们发现浴室里已经停水了。两人一同下了楼。
黑暗的大堂里都是吓坏了的旅馆员工和住客。几个人流了血,但看似没有人身亡。乔治从众人间挤出旅馆门。在街灯的照射下,乔治看见旅馆的墙上被炸出了一个五英尺见方的大洞,人行道上全都是瓦砾。附近停车场上的拖车被炸弹的冲击力毁损得非常严重。但奇迹是,没有人在爆炸中受很严重的伤。
一个带着警犬的巡警走到旅店门口,随后一辆救护车停了下来。成群的黑人开始在旅馆外以及相邻街道的凯利·英格拉姆公园集结。乔治不安地注意到,这些人不是第十六大街浸礼会教堂唱着圣歌不主张使用暴力的基督徒,而是周六晚上在酒吧、保龄球馆和配备自动电唱机的小酒吧寻欢作乐的黑人民众。他们不认同马丁·路德·金倡导的甘地式非暴力不合作哲学。
有人说几个街区外马丁·路德·金的弟弟阿尔弗雷德·金居住的牧师别墅也发生了爆炸。有证人看见一个便衣警察爆炸前不久在别墅的门廊上放了个炸弹。伯明翰警方显然想同时谋害金兄弟俩。
人群出离愤怒了。
聚集的人群开始扔瓶子和石块。他们把目标对准了警犬和消防水龙头。乔治走回汽车旅馆。维雷娜借着手电筒灯光从一间被毁的一楼房间里救出了一个老年黑人妇女。
“外面越来越乱了,”乔治对维雷娜说,“人群在向警察扔石块。”
“他们做得没错,警察是爆炸案凶手!”
“你冷静想想,”乔治急促地说,“为什么警察要在今晚挑起骚乱?他们只有一个目的。他们想破坏刚刚达成的协议。”
维雷娜从前额上擦去石灰粉。乔治发现维雷娜已经不再愤怒了,而是一副深思的模样。“该死的,你说得对。”她说。
“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但我们该如何制止骚乱呢?”
“我们必须让民权运动的领导人走上大街,呼吁黑人群众保持克制。”
维雷娜点点头说:“是的,我去把他们叫出来。”
乔治走出旅店。暴乱蔓延得很快。一辆出租车被推翻点火,在马路当中熊熊燃烧。一个街区外,有家百货店也被付之一炬。市中心赶来的巡逻车被密不透风的石块阻挡在第十七街。
乔治抓起一只麦克风,对聚集的群众大喊:“所有人都请保持平静!”他说,“别破坏了刚刚达成的协定!种族主义者试图惹起一场骚乱——别让他们心想事成!回家好好睡一觉去吧。”
一个站在近旁的黑人对乔治说:“为什么每次他们开始使用暴力时我们都得回家呢?”
乔治跳上一辆停着的车的车头盖上。“暴力帮不了我们,”他说,“我们的运动是非暴力的,所有人都给我回家去。”
有人大声嚷:“我们不用暴力,但他们用!”
一个空威士忌酒瓶飞了过来,砸中了乔治的前额。乔治从车头跳下来。乔治摸了摸自己的前额,前额被砸得很疼,但没有流血。
有人接替了他的位置。维雷娜、几个运动领导者和一些牧师出现在人群中间,试图让群众平静。阿尔弗雷德·金跳上一辆车的车顶。“我的家刚被人炸了,”他大声说,“我和家人们却只是向上帝祈祷。上帝,请原谅他们吧,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可你们现在并不是在帮忙——你们在伤害我们!请马上离开这个公园!”
呼吁慢慢开始奏效了。乔治发现,“公牛”科诺尔并不在场:在现场主导局面的是警察局长杰米·摩尔——不似政府雇员,摩尔是个执法者——警察的态度明显有了变化。训练警犬的警察和消防队员似乎也不再想惹事。乔治听见有个警察对一群黑人说:“我们是你们的朋友!”他是在说瞎话,但至少表示了一种善意。
乔治意识到,种族主义者里也有鸽派和鹰派。马丁·路德·金联合种族主义者里的鸽派共同对抗鹰派。现在种族主义者里的鹰派打算重新燃起仇恨之火。绝不能使他们的这种企图得逞。
没有警察的火上加油,人群很快就没了继续暴动的意愿。乔治开始听见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声音。当燃烧的百货店最终倾倒的时候,民众们似乎感到了懊悔。“真是可耻。”有人说。“我们做得太过了。”另一个人说。
最后牧师们开始引导人们唱圣歌,乔治放松下来。他感觉,一切都结束了。
他在第五大道和第十七街的街口看到了警察局长摩尔。“局长,旅馆需要支维修队,”乔治礼貌地说,“水和电都停了,很快那里就会变得很不卫生。”
“我来看看能怎么办。”说着他把便携式步话机贴近耳朵。
摩尔还来不及说话,州警察出现了。
他们戴着蓝色贝雷帽,携带卡宾枪和双管猎枪。他们有的骑马,有的坐车,突然间在还没散去的人群面前出现了。乔治惊恐地发现,现场很快集结了两三百名州警。这是个天大的灾难——他们会引发一场新的暴乱。乔治意识到,这正是乔治·华莱士州长期望达到的效果。同“公牛”科诺尔以及那帮投炸弹的人一样,华莱士很清楚,彻底地颠覆法律和秩序才是种族主义者的唯一希望。
一辆车停了下来,州政府的安全事务部长阿尔·林格上校提着把猎枪跳下车。两个显然是贴身保镖,携带着汤普森机关枪的人跟他一起跳下车。
摩尔局长把步话机别回腰上。他话音很轻,刻意没去提林格的军衔。“林格先生,如果你们能马上离开,我会很感激的。”
林格可没那么客气。“回你的办公室耍娘娘腔去,”他说,“现在这里归我指挥,我命令把这些黑鬼好好教训一顿。”
乔治以为他们会叫他滚开,但摩尔和林格执著于两人之间的争论,已经完全顾不上他了。
“不需要使用这些枪,”摩尔说,“把它们收起来好吗?不然有人会被打死的。”
“你他妈的说对了,就是要死上几个人才好。”林格说。
乔治匆匆向加斯顿旅馆走去。
走进旅馆前,乔治往回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州警冲向人群的一幕。
骚乱又重新开始了。
乔治在旅馆院子里看到维雷娜。“我必须回华盛顿了。”他对维雷娜说。
其实他不想回去。他想和维雷娜在一起,和她说话,加深两人才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他希望维雷娜能爱上他。但这些都得再等等。
维雷娜问他:“你准备回华盛顿干什么?”
“让肯尼迪兄弟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必须知道华莱士州长为了破坏协议,引发了一场骚动。”
“现在才凌晨三点啊!”
“我想尽早赶到机场,乘最早的航班离开这里。也许还要到亚特兰大转机。”
“你怎么去机场?”
“我想找辆出租车。”
“今晚没有出租车会愿意载一个黑人——尤其是前额上肿了一块的黑人。”
乔治摸了摸前额,发现前额上真像维雷娜说的那样肿了一块。“怎么会肿呢?”他迷惑不解。
“我似乎记得你被一个瓶子砸中了。”
“哦,是有这么回事。这也许看起来很傻,但我必须尽快赶到机场。”
“你的行李怎么办?”
“天黑打不了包。另外,我的东西也不是很多。我这就出发。”
“小心点儿。”维雷娜说。
乔治吻了维雷娜。维雷娜搂住乔治的脖子,苗条的身子靠在乔治身上。“刚才你很棒。”轻声说完这句话以后,维雷娜放开了乔治。
他离开了汽车旅馆。通往市中心的路从东边被堵上了:乔治必须绕路去机场。他往西走,然后折转向北,然后再转向东。这时,乔治才觉得自己已经远离了骚乱现场。路上没有一辆出租车。乔治也许得等周日早晨的第一辆公共汽车。
当东方的天空出现几缕微光时,一辆车在他身旁尖声停下。担心来的是白人警员,乔治拔腿就准备跑。看到车上下来了三个荷枪实弹的州警,乔治马上改变了主意。
州警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杀了我,乔治恐惧地想。
领头的是个矮个子男人,乔治注意到他戴着警长的袖章。“孩子,你这是要去哪里?”警长问。
“长官,我要去机场,”乔治说,“也许你能告诉我哪里能找到出租车。”
警长笑着对两个手下说道:“他说他想去机场,”他像是不可思议似的把话重复了一遍,“他还觉得我们能帮他找到一辆出租车。”
两个手下会意地笑了。
“去机场干什么?”警长问,“清扫厕所吗?”
“我赶飞机回华盛顿。我在司法部工作,我是位律师。”
“真的吗?好吧,我为阿拉巴马州州长乔治·华莱士工作,这里的人很少关注华盛顿的事情。最好在我砸烂你这木头脑瓜之前给我上车。”
“你凭什么抓我?”
“孩子,别跟我玩心眼。”
“如果没有任何理由抓我,你们就不是什么州警,而是作恶的罪犯。”
警长突然挥起手枪,把枪托向乔治甩了过来。乔治一闪身,本能地用手护住脸。木制的枪托重重地打在乔治的右手腕上。另两个州警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没作抵抗,但州警却像他作了抵抗似的拖着他走。警长打开后门,把他扔上后座。他还没坐进去,他们就使劲关上门,车门夹住了乔治的腿,乔治痛苦地大声尖叫。州警打开门,把他受伤的腿推进车,然后又关上了车门。
乔治瘫坐在后座上。他的腿很疼,但手腕的情况更糟。因为我们是黑人,他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乔治心想。这时他真希望刚才不是让民众平静下来回家,而是朝警察扔石块和酒瓶。
州警们把车开到了加斯顿旅馆。他们打开后门,把乔治推出车外。乔治用右手扶住左手腕,跌跌撞撞地走进旅馆的院子。
星期日快到中午的时候,乔治才叫到一辆黑人开的出租车去了机场,然后搭乘班机回到了华盛顿。他的左手腕伤得很重,手臂都抬不起来。乔治只能把手插在兜里护住手臂。为了消减手腕上的疼痛,他只能脱下手表,解开袖子上的纽扣。
乔治用华盛顿国家机场的付费电话给司法部打了个电话,他从电话里得知,傍晚六点白宫有个紧急会议。总统将从戴维营飞回来,布克·马歇尔从西弗吉尼亚乘直升机过来参会。鲍比正在去司法部的路上,需要马上拿到一份简报。不行,没有时间让乔治回家换衣服了。
记住从此要在办公室抽屉里备一件干净衬衫以后,乔治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司法部,然后直接去了鲍比的办公室。
尽管每次抬起左臂都疼得皱眉,但乔治却坚称伤势轻微得不需要治疗。他向司法部长和包括马歇尔在内的顾问报告了昨晚事件的前前后后。不知为何,鲍比的巨大黑色纽芬兰犬布鲁姆斯也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这么多人一星期来作的努力也许就要毁于一旦了,”乔治把结论告诉了众人,“爆炸和州警的肆虐削弱了黑人们非暴力不抵抗的决心。从另一方面来讲,骚乱的始作俑者完全不把同马丁·路德·金协商的那些白人当回事,并对他们造成了威胁。反对民族融合的乔治·华莱士和‘公牛’科诺尔希望双方或者其中至少一方撕毁协定。我们必须制止这种事的发生。”
“情况已经很明了了。”鲍比说。
所有人都上了鲍比的福特银河500。这时是春天,鲍比没有把顶篷打开。鲍比很快把车开到了白宫。布鲁姆斯很享受这段旅程。
几千个白人和黑人示威者站在白宫门外,打着“救救伯明翰学生”的标语牌。
肯尼迪总统坐在椭圆形办公室他喜欢的那把安乐椅上,等待着来自司法部的众人。和他在一起的是几个军队里的高官:天赋异秉的国防部长鲍勃·麦克纳马拉,还有陆军部长和陆军参谋长。
乔治意识到,这些人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昨晚伯明翰黑人纵火和扔玻璃瓶。非暴力抗议运动进行到现在,这是白宫第一次召开这类紧急会议。过去三K党人在黑人的家园实施爆炸时都没有召开过这种会议。骚乱造成了目前的紧张事态。
军人们提出派军队进驻伯明翰。鲍比和以往一样只关注政治上的现实性。“国民会呼吁总统采取行动,”他说,“但这样一来,问题就产生了。我们不能说派去的联邦军队是控制州警的——那意味着白宫向阿拉巴马州宣战。于是我们的理由只能是控制骚乱者——那又相当于白宫向黑人宣战。”
肯尼迪做出了正确的判断。“一旦得到联邦军队的保护,白人很可能会撕毁刚刚达成的协议。”他说。
换句话说,黑人骚乱的威胁是维持协定的保证。他不喜欢这个结论,但不管他喜不喜欢,这却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布克·马歇尔说话了。他把这个协定看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如果协定流产,”他疲倦地说,“黑人们就会……”
总统接上了他的话说:“就会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马歇尔说:“不仅仅在伯明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众人都想到了其他美国城市发生类似骚乱的可能性。
肯尼迪总统问:“金今天在做什么?”
乔治说:“他飞回了伯明翰。”乔治在离开加斯顿旅馆前就知道了这件事。“现在,我可以确认,金会去各大教堂,敦促人们在礼拜后平平安安地回家,今晚留在家里别出门。”
“他们会照他说的去做吗?”
“是的。只要没有爆炸,州警也不再出手,黑人们就会依令行事的。”
“怎么能保证呢?”
“你能在伯明翰附近,而不是在伯明翰城内部署联邦军队吗?这样做能体现对协议的支持。华莱士和科诺尔会知道,如果行为失当,他们将失去权力。另外,这样一来,白人就没了背离协议的机会。”
众人反复对提案讨论了一会儿,然后决定采纳乔治的建议。
乔治和几个助理转移到内阁会议室,草拟发布给新闻界的声明。总统秘书把声明用打字机打了出来。新闻发布会通常在皮埃尔·萨林杰的会议室召开,但这天的文字记者和电视记者太多了,又是个天气暖和的夏日夜晚,于是发布会索性被安排在了玫瑰园。在乔治的注视中,肯尼迪走出白宫,在全世界的新闻媒体前宣布:“伯明翰协定已经达成了一致,联邦政府决不允许协定被两边的极少数极端分子破坏。”
前进两步,后退一步,然后再前进两步,但无论如何,我们都已经取得了进步。乔治这样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