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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韩-金英夏 当前章节:72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8:23

他对影响和谱系的自我意识比其他任何作家都要强,这点经常体现在他的发言和作品中。他在一九八五年耶路撒冷奖获奖演说裡,只提到四位作家,那就是福楼拜、拉伯雷、劳伦斯.斯特恩(Laurence Sterne)和托尔斯泰。在他的代表作《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登场的小狗名字叫卡列宁,这绝非巧合。如果读者对小说之间的关系非常敏感,从主角托马斯和特丽莎饲养的小狗名字竟然是卡列宁一事就能推测,昆德拉是不是想用自己的方式重写《安娜.卡列尼娜》。

托尔斯泰的安娜抛弃了丈夫卡列宁和孩子,选择年轻男子佛伦斯基,在经受各种考验后,最终跳向奔驰的火车,结束了生命。昆德拉的特丽莎也因可疑的交通事故结束了生命。选择花花公子医生托马斯,经历了人生的巨大变化和痛苦,这一点也很相似。托马斯虽然是医生,但他却深深沉浸在索福克里斯执笔的《伊底帕斯王》裡,他写了一篇关于该作品的文章,于是在政治上失势。他像伊底帕斯王一样聪明、有魅力,但在共产主义统治下,这成了毒药。我们仅凭一本《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就能找到无数的连结点。如果是一位充满好奇心的热情读者,就会沿著这些连结点扩大阅读的范畴。过不了多久,书的世界就会是「巴别图书馆」,所谓宇宙,就像波赫士那部著名的短篇小说题目,约略可推测出是由「无止境的两条岔路」组成的世界。

正如宇宙的一切都连结在一起,小说的世界也连结在一起。萨蒙.鲁西迪(Salman Rush诶ie)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逃亡生活中,为儿子写下美丽童话《哈乐与故事之海》,书裡有专门讲述故事的人拉西德和他的儿子哈乐登场。

哈乐经常认为父亲是马戏团杂耍演员。就像杂耍演员同时转动几个球一样,拉西德把各种故事说得让人头晕目眩,但一次也没有出错过。那麽多的故事究竟是从哪裡来的呢?拉西德只要微笑著张开嘴,魔法故事、爱情故事、公主故事、坏叔父故事、胖婶婶故事、穿著黄色格纹裤的大鬍子恶棍故事、梦幻般的风景故事、懦夫故事、英雄故事、战争故事、五六首有趣又朗朗上口的新英雄故事都会蹦出来。……

「不要这样,请教教我。那些故事到底是从哪裡来的?」

每当哈乐坚持问他时,拉西德都会神祕地挑著眉毛,手指在空中比画出魔女施法时的手势。

「是来自广阔的『故事之海』,只要喝温暖的『故事之水』,就能感受到像溪水一样流淌的故事将我填满。」

听了这话,哈乐反而心急起来。

「那爸爸你把温水保管在哪裡?应该是放在保温瓶裡吧,但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东西。」

「热水是从『水的精灵』装设的隐形水龙头流出来的。」拉西德没有笑,而是认真地说道。「如果想喝,就要订购。」

「要怎样才能变成订户?」

「啊,那个太複杂了,没办法解释。」

是的,故事来自故事之海。因为书是由方形的纸张组成,而且开头和结尾分明,所以我们把每本书都想像成是一个独立而完整的个体。但正如鲁西迪所洞察到的,书也许是独立的,但其中蕴含的故事像水和大海一样会流动。它会流淌、汇合、分岔,会「填满」人的内部。因此,读者是能够喝到从故事的大海中流出之温水的「订户」。

我们在观看莎士比亚的《李尔王》时,自然而然会想起索福克里斯执笔的《伊底帕斯王》。两位国王出场后,在戏剧初期都是充满自信、充满活力的,后来陷入自我幻灭,最终走向没落。眼睛瞎掉的伊底帕斯牵著女儿的手离开德尔菲,李尔握著死去的寇蒂莉亚冰冷的手,悲痛不已。敏感的读者不会停止寻找看似毫无关系的两部作品之间的连结,这种探索也不会减少读书的快感。萨拉马戈的《盲目》和卡缪《瘟疫》的相似性非常明显。在城市裡传播著未知的传染病,城市被封锁,与之对抗的主角开始抗争(当然萨拉马戈描述的前景更加黯淡。因为城市就要沦为荒谬的失明之地,人类在动物状态下展开群体抗争)。相反的,如果说卡夫卡的《审判》和卡缪的《异乡人》有所相关,恐怕很多读者会大为吃惊,因为两者乍看之下很难找到相似之处。但是我在大学讲授「阅读经典」的课程时,有名学生主张两部作品之间的相似性, 对此,很多学生立即表示赞同,说:「我们也那麽认为。」我也觉得卡缪深受卡夫卡作品影响,尤其是从《异乡人》中可以强烈感受到约瑟夫.K的影子。

法兰兹.卡夫卡的《审判》是这样开始的。

一定是有人中伤约瑟夫.K。因为他似乎没有做什麽特别坏的事,某天早上就突然被逮捕了。

相反的,《异乡人》中的默尔索做出了「特别坏的事」,他开枪打死了阿拉伯人。但是在他被捕、起诉后发生的事情,与约瑟夫.K发生的情况相似。比起杀害阿拉伯人,他因为一连串与母亲葬礼有关的事情而受到更大的谴责。卡缪在这部分用了很多章节记述。

审判长说,表面上看来与我的案件无关,但也许现在得查明这些关系非常密切的问题。

葬仪社的一名职员说我不知道我母亲的年龄。

我说不想见母亲,抽淤,睡觉,喝了咖啡牛奶。当时,我感觉到有些事情引起整个法庭的骚动,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罪人。

玛丽虽然不想说话,但在检察官的坚持下,说出了我们去海水浴场、看电影以及最后来我家的事实。检察官说根据玛丽在搜查过程中的陈述,他调查了当天的电影片名。检察官还要玛丽本人说明当时看了哪部电影。玛丽用细微的声音说是费南代尔的电影。她说完话时,法庭鸦雀无声。检察官一脸严肃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以一种我觉得怒气冲天的声音,用手指著我,慢慢地一字一句清楚说道:「各位陪审员,在母亲去世的第二天,这个家伙去海边游泳、发生不正当关系,还嘻嘻哈哈地看了喜剧电影。我不必再多说什麽了。」

莫尔索的律师忍无可忍,辩称他的当事人究竟是因为母亲的葬礼被起诉,还是因为杀人被起诉?检察官嘲笑律师的天真,并这样说道:

检察官再次从座位上站起来,……指出他不得不感到这两件事之间有著深沉、本质上的关系。检察官斩钉截铁地喊道:「是的,因为这个家伙是以罪犯的心态为母亲举行了葬礼,所以本检察官才会起诉他。」

到了审判的最后,根本就是本末倒置。莫尔索有罪并不是因为他犯罪,而是因为明显具有罪犯的心态,所以有罪。近代是合理性的时代,要想做出有罪判决,必须有相应的证据。心态不是近代刑法的领域,但是检察官主张莫尔索因为有这种心态,坚决认定他有罪。卡缪看透了近代的合理性背后依然蜷缩著前近代的不合理性。莫尔索不是个会假装的人,对于这种人我们会说他们是天真的。他并没有扮演失去母亲的儿子应该有的社会行为,事实上,他正因为如此永远不会被这个社会所接纳。

卡夫卡的约瑟夫.K也与此类似,他相信自己的行动非常聪颖,能控制所有情况,但实际上却像莫尔索,是个害怕被起诉和审判的人物。像莫尔索一样,约瑟夫.K也很天真。他被无缘无故地起诉,但他认为只要自己行动得当,就能度过难关。他不断预测自己行动的结果,但总是在面对与预测不同的结果时惊慌失措。例如,他对世界的单纯的信任是这种方式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麽原因,但他觉得早晨的事件把格鲁巴赫夫人全家搞得一团混乱,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使其恢复正常。一旦秩序恢复,事件的痕迹将彻底消失,一切将回到常态。

他的「精神胜利法」是非常认真的。与大学生起肢体衝突时,当K落入下风,他这样想道:

他受挫是自找的,因为他想先发制人,要是他在家过著平常的生活或是出门办事,他一定比他们任何人都强,如果有人挡住他的路,无论是谁,他都可以一脚踢开。

谁说不是呢?如果只是在家裡,有谁是赢不了的呢?只有在想像中,才能一拳就把搏击世界冠军击倒。但在现实中,如果打架的话只会败北。归根结柢,读者很快就会明白,他的自信是多麽单纯。K不仅单纯,还呈现出一些受害妄想症状。他因为毫无理由地被起诉才会如此,但也有可能是原本就具有这种性格。例如,他在出庭时也突然开始滔滔不绝,声称对他的逮捕是不合理的。

K说到这裡暂时停顿,望著保持沉默的预审法官。他还认为自己偶然发现预审法官望著群众中的某个人,给他发出某种信号。K微笑著说:「我旁边的预审法官刚刚向你们中的某个人发出了某种神祕的信号,所以你们当中有个人在接受台上的指示。对于我来说,虽然不知道刚才发出的信号是要让你嘲弄还是喝彩,但因为我事先揭穿了这件事,所以我决意放弃瞭解这个信号的意义。我完全不在乎,我可以在此公开授权预审法官,请大声命令那些花钱僱来的人,而不是打暗号。比如说「现在嘲弄他吧!」,然后下次说「现在鼓掌吧!」。

预审法官不知是因为惊慌还是焦急,在椅子上坐立难安。……

「我马上要讲完了。」K这样说著,因为没有铃,所以用拳头敲桌子。预审法官和其参谋当时正埋首讨论,因为被声音吓到,瞬间分了开来。「因为这一切与我没什麽关系,所以能冷静地判断这一事件。而且,如果大家认为这个所谓的法庭很重要,那麽倾听我的话是非常有益的。关于我所讲的,希望大家以后再互相交换意见。我没有时间,得马上离开。」

会场立即安静了下来。此时,K已经完全控制了全场,人们没有像最初那样吵嚷,虽然没有鼓掌,但现在似乎已经相信了他的话,或者几乎可说快要被说服了。

陷入自己信念中的人就像孩子,所以逗孩子玩是有可能的。孩子们相信小企鹅啵乐乐(Pororo)或圣诞老人是存在的,只要自己有某种信念就能成真。约瑟夫.K就是那样的人物。他相信自己近乎被害妄想的演讲感动了听众,因此审判也能简单结束。如果毫无成见地阅读卡夫卡的《审判》,就像看一部喜剧,有很多令人捧腹大笑的部分,正是因为这种愚蠢所致。莫尔索和约瑟夫.K都像迷宫裡的实验老鼠,看世界的视野很狭隘。米兰.昆德拉在随笔〈被遗忘的塞万提斯传承〉中,对主角们看待世界的观点进行了有趣的历史比较。

姑且不论是否同意米兰.昆德拉的洞察,如果我们能够把唐吉诃德、爱玛.包法利和约瑟夫.K朝同一个消失点排列,必定会感到某种快感。这三个人都在冒险,唐吉诃德是自发的,爱玛.包法利被幻想所吸引,K则是被召唤不得不进行冒险。可说是卡夫卡下一世代的卡缪的莫尔索,也陷入了「可怕状况的陷阱」,处于看不到自己外面任何东西的状态。卡夫卡创造的这种情况和人物,在二十世纪以后无数的现代小说中都可以发现。

有些作家还公开「重写」特定文本。我曾和日本作家水村美苗在「爱荷华大学国际写作计画」中共事一个多月,她以独特的方式构建了仅属于自己的小说世界。她续写夏目漱石的未完成长篇,或者借用日本私小说文体写艾蜜莉.勃朗特(Emily Brontë)的《咆哮山庄》,然后取名为《本格小说》。在韩国,她的作品中只有《本格小说》被翻译。该小说读起来就像作者本人在上世纪七〇年代日本经济全球化时期,在美国东部亲身经历的事情。以司机身分进入家庭的东太郎,立刻让人联想起希斯克里夫。但即便如此,该小说也不是过去流行的改编小说。水村美苗以日本人为主角,以美国东部为背景重写英国文学的代表性经典作品,产生了惊人的效果。再加上第一人称叙述者以自己亲身经历为主叙述的、日本文学特有的私小说文体,自然而然地引出「小说究竟是什麽」的问题。众所周知,艾蜜莉.勃朗特的《咆哮山庄》对后来的众多小说和电影产生了强烈的影响。希斯克里夫根据肤色被推测为出身殖民地,虽然以养子的身分与同龄的凯瑟琳一起度过了幸福的童年,但此后受到各种虐待和委屈,他在凯瑟琳接受林顿的求婚后出走,后来成为富有的绅士回来,肆意复仇,这种故事在全世界几乎所有的电视剧中不计其数。要挑战重写这个耳熟能详的故事,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一定得既相似又不同,重写的理由必须明确。

当然,像《罗密欧与茱丽叶》和《春香传》这样的作品,现在也无数次被「重写」。在小说中,这种重写反而出乎意料地少见,那是从进入近代之后,小说家开始被赋予「创造性艺术家」的光环或「从无到有的创造天才」神话。但是,任何小说家都不能从无到有。只是可以改变一点点已经写好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东西而已。

夏绿蒂.勃朗特(Charlotte Brontë)的《简爱》也由一位名叫珍.瑞丝(Jean Rhys)的作家以《梦迴藻海》的名字重新写成。这个故事可以说是一种前传(prequel),在《简爱》中,罗彻斯特的妻子柏莎是个被关在小屋裡,只会发出临终声音的疯女人。但在《梦迴藻海》中企图追溯柏莎为何会被关在那个小房间。在《简爱》中,那个疯女人只被视为两个恋人之间的障碍,从这一点来看,这部小说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作家的女性主义观点和意图。在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裡,特别的女性经常被当作疯女人而遭到埋没或孤立,虽然现在也是如此,但在过去尤其严重。卡米耶.克洛岱尔(Camille Clau诶el)和罗蕙锡就是如此。珍.瑞丝就是想经由柏莎来证明这一点。

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柯慈(John Maxwell Coetzee)也将丹尼尔.笛福(Daniel Defoe)的《鲁宾逊漂流记》改写为《仇敌》(Foe)。他说忘掉我们所熟知的勇敢、富有正义、信仰深厚的克鲁索。取而代之的是卑劣、固执、不想逃离岛屿的老人。而且《仇敌》的叙述者不是克鲁索,而是名为苏珊.巴顿的女性。这位女性几经周折,被抛入海中漂流,到达克鲁索居住的岛屿。岛上有著统治岛屿十五年的克鲁索老头和舌头萎缩无法言语的黑人奴隶星期五,克鲁索被描述为是一个性格急躁、傲慢,而且对一切失去兴趣的人。

在后现代主义时代,这种「重写经典」的作品尤其多。不管是不是这样明目张胆地标榜「重写」,全世界的作家仍然在重写一些作品。经由这样的过程,波赫士的《巴别图书馆》,亦即书的宇宙越来越大。写小说跟买地盖房子有点不一样,写小说是把别人的东西借来,然后再还给书的宇宙的工作。

那麽,阅读小说就是在这个浩瀚的书的宇宙中探险,就像《纳尼亚传奇》中通往异世界的衣柜一样,我们经由一本书进入宇宙。书籍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也是连结其他书籍的纽带。找出小说与小说、故事与故事、书籍与书籍之间的连结,对于读者来说无疑是一种快乐。我们在沉迷于故事的同时,也会寻找它与其他故事的连结点,积累这些经验,可以找出看似毫无关系的小说和小说之间的相似之处。 与此同时,读者逐渐完成只属于自己的书的宇宙和地图。

到目前为止,我们一起探索了那个宇宙的极小部分。从荷马和索福克里斯开始,到塞万提斯、福楼拜、水村美苗和柯慈的写作。虽然他们是优秀的作家,但我们深知,书的宇宙比这更广阔,比我们有限的人生更久远。只是我们仍然需要从他们开始寻找连结点,发现更精彩的星座,并扩张书的宇宙。

事实上,以读者身分活著也许没有现实的回报。但是超越我们短暂的生物学上的生命,能够连结到永远存在的宇宙,哪怕只是暂时的,能成为那个世界的一份子,也许这才是读书的最大补偿。就像星星数百、数千年前发出的光芒直到现在才进入我们的视网膜,书籍也会超越遥远的时空到达并影响我们。正如米兰.昆德拉的洞察,虽然我们现代人的视野像约瑟夫.K那样狭窄,所有人都在世俗的理解和短暂的希望中喧闹地生活,即使世界不再允许唐吉诃德那样的冒险,但我们也有魔法之门可以戏剧性地扩张这一狭隘的展望。那就是跳进「故事之海」,与「书的宇宙」连结起来。

作者的话

我曾想过,如果我受到某种惩罚,在阅读和写作两者之中只能选择一个,我会选择哪一个?虽然不能书写的人生非常不舒服,但无法阅读的痛苦似乎更大。当人生不如意时,就会梦想著理想中的生活面貌。无论是躺在热带无人岛椰子树下的吊牀上摇晃,还是坐在俯瞰塞纳河的巴黎公寓阳台上,甚或是坐在巨型游轮瞭望台上俯瞰珊瑚礁,如果这些场面裡少了书的话会怎麽样?在无人岛、巴黎和游轮上的生活突然会感觉就像是枯燥无趣的苦差事。对我来说,幸福的风景必须要有两种东西,有趣的书和冰凉的啤酒,其中最重要的是书。

我经常被问到「你是怎麽成为作家的」?其实并没有什麽特别的契机。有些孩子看到电视上播放的足球比赛后,跑去学校运动场和朋友一起踢球,他比其他孩子更快、运动神经更好,于是得了学校教练的青眼,成为足球选手。我成为作家的情况也差不多。我喜欢看书,为了写相似的东西,总是随手写下,后来受到周围人的关注和鼓励,不知不觉就成为了作家。我读到的书籍决定了我身为作家能写的东西。人们常说「对于作家来说经验很重要」,但对我来说,经验几乎完全都是读书的经验。在我懂事之后,从没有从任何活著的人那裡得到过什麽深刻的印象。但我曾经无数次被一流的小说征服,这些衝击让我「重写」了这些小说。

这本书可以说是献给我之前读过的书,特别是让我成为作家的那些文学作品的爱情告白。就像所有的爱情告白,这也需要相当长时间的准备、努力和犹豫。我重新阅读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书;阅读那些自以为已经读过,但其实没读过的书;还有那些以前只读过儿童删节版的作品,如今重新阅读了其全译本。虽然还有很多书要读,虽然担忧是否适合出版这样的书,但想到应该在此刻整理出叙事文学是如何开始的,流向何处,作为读者和作家的我站在什麽样的位置,于是鼓起了勇气。

哈洛.卜伦(Harol诶 Bloom)曾写道「在莎士比亚书写《哈姆雷特》之前,像哈姆雷特这种类型的人并不存在」。按照他的说法,也许我这个人是从唐吉诃德、爱玛.包法利和拉斯柯尼科夫那裡被创造出来的。我想把这本书献给那些虽然是在想像中创造,但比现存的任何人都活得更加生动,以后也会永远活下去的书中人物。

二〇一五年 十一月

金英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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