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作者:[韩]金英夏
作者: [韩] 金英夏
出版社: 漫游者文化
原作名: 보다
译者: 胡椒筒
出版年: 2020-1-15
页数: 184
定价: NTD310
装帧: 平装
丛书: 金英夏作品集
ISBN: 9789864893768
内容简介
书评家誉为「韩国的卡夫卡」
韩国王牌製作人罗PD《懂也没用的神祕杂学词典》节目固定嘉宾
李箱文学奖、东仁文学奖、黄顺元文学奖、万海文学奖、现代文学奖、文学村作家奖得主
◎这是一个你不知道的金英夏(他不喜欢搭飞机、当兵时负责编辑犯人日记、大四去算命被预言靠讲话和写字为生、预测电影票房老是成为反指标……)
◎这是一本你可以窥见其小说幕后、一探作家脑迴路的散文集
「我们生活在信息、影片泛滥的世界,很多人相信他们「见」到的。但我们相信的东西却像洪水冲来的柜子门板,很快又会顺水漂走,很多时候在我们的脑中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为了看清什麽,我们需要拿出时间坐在书桌前思考。以我至今为止的经验来看,思考最佳的工具就是把想法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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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学时打工推销英语学习卡带的经验,让他体会到《猜谜秀》裡被迫竞争的现实世界
★大四去算命时,算命师说:「命运是前方飞来的石头」,这句话后来出现在《光之帝国》中
★28岁壮游欧洲,萍水相逢的韩国女孩旅伴,彷彿是《我有破坏自己的权利》的角色原型
★短篇得奖名作〈哥哥回来了〉中对父亲角色的探讨,原来一直是他关心的主题
★关于故事该怎麽说才能显得真实?他从《奥德赛》谈到李安的《少年Pi的奇幻漂流》
★从伍迪.艾伦《爱上罗马》电影裡的浴室歌手,他想到艺术美学的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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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说呈现的是作家的精神世界,那麽散文呈现的就是作家的日常生活。本书是金英夏思考日常生活中的所见所感,将之化为文字的26篇记录。他发挥自己博杂的学识,旁涉电影、书籍、时事,从心理学、哲学谈到社会学等等,第一部 集中在时间、自由和贫富差异的主题上;第二部和第三部则是他在电影杂志《Cine21》连载的关于电影和文学的内容;第四部描写了韩国现今社会的面貌和存在的问题。
本书是他以敏锐的小说家之眼,分享他对社会和世界的所思所感和疑问,幽默而独具洞见,可说是纸上版的「懂也没用的神祕杂学辞典」。
作者简介
金英夏(김영하)
1968年11月11日生,是韩国进军国际文坛的先锋作家,不少作品已经在美国、法国、日本、德国、义大利、荷兰、土耳其等十馀个国家翻译出版。
他毕业于延世大学企业管理系,1995年在季刊《批评》上发表〈关于镜子的冥想〉,登上文坛。同年八月,金英夏以长篇小说《我有破坏自己的权利》与赵京兰(《烤麵包的时间》)同获第一届文学村新人作家奖,受到文坛和读者的广泛关注。1998年,《我有破坏自己的权利》在法国翻译出版,随后又推出了德语版,1999年,金英夏凭藉短篇小说〈你的树木〉获得著名的现代文学奖(第44届)。
2004年,韩国文坛颳起了强劲的「金英夏旋风」。他以短篇小说〈哥哥回来了〉、〈珍宝船〉及长篇小说《黑色花》在一年内勇夺黄顺元文学奖、怡山文学奖,以及韩国三大文学奖之一的东仁文学奖。一年之内集三个著名文学奖项于一身,不仅成为年度文坛的一道亮丽风景,也是韩国现代文学史上的罕见传奇。
金英夏给人的印象带有特立独行的感觉,他不畏世俗眼光,曾戴著耳环领取文学奖,原本学商的他,后来却在韩国国立艺术大学教写作,也写影评、客串电影、主持广播节目等等,以电影《脑海中的橡皮擦》获得「大钟奖」最佳改编剧本奖,2017、2019年还担任韩国tvN电视台《懂也没用的神秘杂学词典》固定嘉宾。他不只擅长运用媒体推广文学,也关怀社会议题,并且勇于发声。
他擅长描写都市生活的冷冽、无奈,现代人的黑暗面是他关注的主题,**与死亡更是他直接大胆的著力点。评论家将他比喻为「韩国的卡夫卡」,足见他的作品为读者带来的省思与衝击,有其重要的代表性。
著有长篇小说《我有破坏自己的权利》(1996)、《阿郎,为什么》(2001)、《黑色花》(2003)、《光之帝国》(2006)、《猜谜秀》(2007)、《听见你的声音》(2012)、《杀人者的记忆法》(2013),短篇小说集有《传呼》(1997)、《夹进电梯裡的那个男人怎么样了》(1999)、《哥哥回来了》(2007)、《无论发生什么事》(2010)、《只有两个人》(2017),译作有费兹杰罗的《大亨小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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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媒体与读者好评
金英夏的小说是艺术至上的。他的行文风格容易让人想起卡夫卡,他也依赖于各种意象;他对生命卑微的思考又让我们想起卡缪和沙特。
——《洛杉矶时报》
金英夏,这个时代的作家,就算是"黑暗"也能愉快地去探险的"悲观现实主义者"。
——图书新闻
金英夏散文三部曲中的《见》是对人类和社会的敏锐、幽默的洞察。
——户外新闻
我读过金英夏的几本小说,但散文这还是第一次。我觉得他的散文和小说一样,字裡行间可以明显感受到他倾注了自己的感情,但其中却也不失理性的思考。小说家的洞察力是敏锐的,阅读这本散文彷彿藉由他的这种洞察力好好观察了一次世界。
——Blue
生活中我们不停的在用眼睛去看,很多事情可以说是过眼云烟,但一部分会成为记忆留在我们的脑海裡,然后促使我们去思考它。但我们的想法通常只停留在日常生活裡,思考随即便会消失。虽然偶尔会去寻找它的意义,但我们看到和思考的永远就只停留在自己製造出的框架中。小说家的想法是广泛且活跃的,视角是独特且敏锐的,藉由小说家金英夏的视角让我看到了这个时代的风景,重点是那个风景裡也包含了我们每一个人。
——Chobo
这本散文集中汇集了作者充满洞察力和幽默的文字,展现了非常立体的现代感,传达出的信息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可以跟随小说家的视线更深入的、从不同的角度观察我们生活的社会、周遭的人与自己。
——茶叶美景
迷上一位作家我就会一口气读完他所有的作品。这次迷上的是金英夏。小说家写的散文总是能展现出独特的视角和观点,金英夏也不例外。他的幽默、博学,以及观察事物、现象的敏锐都融入进了这本散文当中。……阅读金英夏的文字对我而言是一种享受,看完他的散文三部曲后,我彷彿明白了他的魅力所在。
——朴代理
【推荐序】
你说世界太无趣,那,你有趣吗?
或你有去吗?
卢建彰(导演)
时代人物
金英夏先生是我非常喜爱并佩服的时代人物。
我常觉得,一个时代是被不同人物所塑造,而且通常不是什麽政治人物,比方说,我会觉得塑造出我们这时代的是贾伯斯,而不是什麽总统,(你看我还要试著回忆一下到底iphone上市时的美国总是谁啊?)你也会很容易地想到村上春树,至少他好像在我们的青春记忆裡鲜明展现,在每个我们自己徐步前走又猛然回首时,他都立在路上。
金英夏先生颇有这时代的气息,他有各种创作,精彩绝伦的小说,被用影视拍摄的方式再被传播,他也主持节目,谈各种趋势书籍,教写作、客串电影、改编剧本,用各种型式参与创作,彷彿没有他不会做,没有他不想做的。
时代前进著,许多时候,是被这样的人物脚步所带动。
走下去才有惊喜,走出去才有希望
我那天受邀去一个家庭作客,我没去过,依著地址搭电梯上楼找到,按了电铃,却没人应门。奇怪,我刚才又传讯息说我到了呀,对方也回了个大拇指,奇怪,怎麽没人在呢?
门口暗暗的,跟我平常在脸书看到的感觉不太一样,虽然脸书上的照片多是室内没拍过门口,可是,你很难想像,一个室内温馨典雅大方的家庭,会让门口幽暗到有点让人心生畏惧。
我再按一次电铃,电铃响了,依旧没人应。
我在这楼层绕了一圈,发现有户人家,门口清爽,却又有绿意点缀,明亮亲人,门边还有瓶酒精消毒,方便来客。我心想应该是这儿吧。
拨了电话,男主人果然应声开门。
有的门,欢迎人进去。有的门,拒绝人靠近。
原来,地址我弄错了,但地方我没弄错,那个我想去的地方。
这户人家有两位罕病的儿女,说是儿女,姊姊已经二十七岁,弟弟也二十三岁了,因为身体行动不方便的关系,被迫得在高机能性的轮椅上生活。
父母亲照顾他们已经十多年,时间飞快过去,病危通知不断,他们却继续以优美的笑容在这世上,无视医学上多数病例无法成年。他们就是奇蹟,我说的是,脸上的笑容。
孩子自身十分努力,而父母更是了不起,看著孩子连吞口水都困难,随时会有特殊危急状况发生,每次都是性命交关,比你看过的动作片都刺激许多,可是他们笑笑著面对,还一路笑笑著走到世界去。
埃及西奈山上的星星、澳洲、纽约的自由女神百老汇、合欢山顶、马来西亚双子星、伦敦剑桥、旧金山勇士队主场……,他们都推著孩子去,我知道我一定还漏了许多,不过,已经没差了,因为反正都是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他们身体不方便,但心灵却方便到身历其境。
因为他们说,走下去才有惊喜,走出去才有希望。
因为他们说,你去看见世界,才会看见上帝是多麽奇妙。
跟这对一直用爱在灌溉我的夫妻聊天,我想起金英夏。
去世界那裡
我说金英夏也是刻意让自己去靠近世界,让自己去感受那未知,并在面对后感动,同时把所见所闻,带回家,并用文字带给自己国家的人。
我喜爱他到欧洲旅行,有目的地,却又似乎没有;有计划,但是非常可以变动的计画,不,也许该说,他计画的就是要随意变动的计画,那种满满的好奇,还有随意感,那让人感到自由。
他在遇见一位女子后,开怀地彻夜聊天,天亮后又各分东西,前往不同的国家继续旅行,没想到,没有任何约定,却意外地在车站又相遇,那种浪漫,确实就是我们这世代的爱情圣经《爱在黎明破晓时》啊,我作为一个也在欧洲流浪过一个多月的背包客,实在有点羡慕。
羡慕的不是那种豔遇,而是那个开放的胸怀,和面对不确定的把握和珍惜。
那会让人变得强壮,更会让人对世界充满想像力。
因为这世界本来就是变动的,可是我们从小的生活,却几乎都是固定的作息,类似的场域,身旁的人都跟你是接近的背景,你难免会陷入单调的问题,并会在面对不确定时,感受到恐惧。
他阅读书籍,欣赏电影,并且把自己生活裡的感动、感受,拿来对照,我不得不说,他是位非常有创意的人,而且他的心智强壮,愿意跟世界学习,并且毫不吝啬地拿出来。
愿意分享是种慷慨
说起来,他可以不用这样的。
如果说知识就是力量,那分享知识分享所闻所感,不就是把自己的力量给分散出去了吗?
先不管自己的力量会不会变小,但是别人的力量增加了,不也就减少了自身的优势了吗?
跟我一样大学读企业管理的金先生,一定很熟习当时读的竞争理论,一定很清楚商业世界优胜劣败的法则。
而他如此慷慨。也许正因为他看见世界的需要。
我很喜欢他在发抒自己的感想时,不只有感,而且有思想。我每次都先是"对对对,我也这样想",然后再往下看下去时,又"哇哇哇他怎麽还会想到这个",实在很佩服,然后又会想去看他介绍的书籍、电影,他旁徵博引不会让你觉得是在炫耀,但像是我的好朋友小说家黄崇凯,信手捻来,只是想给朋友一点启发,最美好的地方是,你跟他聊完天,不只有乐趣,还会觉得自己好像变得聪明了。
一本书就是一个世界,一部电影也是一个世界,他前往一本书一部电影,他从那世界把我们给偷渡过去,让我们在家就感受到,带著我们进入那世界。跟他一起,我有种奇特的感觉,自己成为时空旅人,目的地不断跳动,我觉得自己很被关爱。
感受的触角增加了,感动的神经被触动了,感怀的心被安慰了。
他说,一个小说家来写散文,有点像是拳击选手卸下防备迎接对手的感觉。
作为一个半调子的拳击学习者,我理解他的意思,那是一种了不起的牺牲。
我喜爱这书,更喜爱这人的真诚。
读完书后我稍稍懂了一点点,他在面对世界的问题,那就是世界,他就是一个世界。靠近他,也是靠近世界。
有人说这世界太无趣,那下一个问题是,你自己有趣吗?
或者说,世界就在这裡了,那你有去吗?
第一部
偷时间的贼
小时候自从漫画杂志《宝物岛》[1]创刊以来,我的时间便开始以月为单位流逝了。整整一个月,我都在等待那本杂志送上门。从邮差手裡接过厚厚的杂志以后,我会窝在房间裡一口气读完,然后又开始下个月的等待。乡下地方不要说网路了,就连电视讯号也不稳定,所以杂志成为一种救赎。时间绰绰有馀,该如何消磨时间便成了我最大的苦恼。
岁月流逝,我成了大人。如今时间变得珍贵了,等我缓过神来才发现周围到处都是可看的东西,它们都盯上了我的时间。电视、网路和智慧型手机不仅可以收看直播,还可以看到下片的电影,以及成为话题的週末综艺节目。讯息和SNS都忙著传递著我认识的人;我认识他,他却不认识我的人;甚至还有我可能认识的人的消息。
马歇尔.埃梅(Marcel Ayme)的短篇小说〈生存时间卡〉(出自《穿牆人》[Le Passe-muraille])描写的是可以交易时间的虚拟世界。在那个世界裡,时间是以配给制分配给每个人的(到这裡和我们的现实一样),但对于不需要那麽多时间的人来讲(或者比起时间更需要钱的人),他们可以把时间卖给其他人。富人有钱,但没有时间。相反的,穷人只能靠薪水辛苦度日,他们时而感到痛苦。就这样,穷人把自己的时间卖给富人赚取生活费,因此富人的日曆上出现了四月三十八日和九月三十三日。他们用花钱买来的时间去打高尔夫、去旅行,尽情地享受人生。反之,穷人日曆上的四月只有二十五日,五月也只到二十七日就结束了。也就是说,如果穷人在五月二十七日入睡,那他们便会在六月一日的早上醒来。当然,这种事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不论是富人,还是穷人,赋予大家的时间都是相同的。(只是时间的价值不同,富人的时间昂贵,穷人的时间廉价。如果以时间来区分收入,集团会长一小时挣的钱可要比平凡的上班族金代理一年的年薪还要高。收入越高,休息的价值也会随之提升。比如,一天可以赚一千万的整容外科医生,一天休息的价值就等于一千万。相反,一天赚十万的劳动者就算旷工一天也只有十万而已。所以在高收入者中很多人都是工作狂。)
苹果创始人史蒂夫.贾伯斯将智慧型手机大众化了。如果说二十世纪最厉害的偷时间的贼是电视的话,那麽二十一世纪肯定非手机莫属了。当我结束了两年半的纽约生活回到首尔后,最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地铁裡的场景。早前还在阅读免费报纸的市民,如今都在低头看手机。就这样的场景,诗人咸敏复[2]幽默的描写道"医生并排坐在地铁裡╱耳朵上戴著听诊器╱按下胃肠、敲敲肋骨╱仔细查看瞳孔的老医术消失了╱两根手指充满智慧的╱凭藉著传播网╱诊断著这个世界"。(〈在首尔地铁裡愕然〉,《像那切断眼泪的眼皮》创飞,2013)曼哈顿的纽约客依旧在地铁裡看书和报纸,所以我感受到的变化才会如此之大。但纽约客看书和报纸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们挚爱阅读,而是在曼哈顿的地铁裡手机几乎收不到信号。且不说LTE或3G这种通信网了,就连讲电话也很难。但当地铁进入布鲁克林或皇后区的地上区间时,纽约客便会同时合上书籍,拿出手机。
在埃梅的小说裡,富人可以直接跟穷人购买时间。这种体系简直可以视为一种祝福。如果一天赚一千万的整形外科医生,向一天赚一万的临时工购买一天的时间,那他最少也要支付一万以上的金额。若是运气好,临时工可能还会拿到一大笔钱。但现实却很残酷,苹果和三星开发出的智慧型手机免费夺走了我们的时间,而且还要我们支付费用。它们通过像KakaoTalk[3]这种通讯服务製造窗口侵入我们的生活,夺走我们的时间。不传讯息的时候,游戏公司便会跳出来占领我们的注意。手机会夺走富人和穷人的时间,但情况却对穷人很不利。擅长把时间换算成金钱的富人,渐渐意识到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手机上。《纽约时报》介绍了近来在纽约很流行的"叠手机"(Phone Stack)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在高级餐厅聚餐时,每个人把手机叠放在桌子的正中央,谁先碰手机,谁就要请客。这个游戏的美意看似是为了让大家不玩手机,专注当下的对话与用餐,但事实上它还展现了权力游戏的一面。如今,人们开始意识到越是能长时间不去在意手机的人,越是有权、有势、有地位的人。就在富人渐渐远离手机的时候,地位低的人对手机的依赖程度反而提高了。有别于富人和有权者,如果社会上的弱者不接"重要的电话",那麽吃亏最大的只会是他们自己。急于求职,焦虑等待昨天面试的公司打来电话的年轻人,根本不可能关掉手机,把注意力集中在与朋友的谈话上。那是种奢侈。这些人整日拿著手机,不时的查看电量,担心手机没电,随时点开网页搜寻各种新闻,回覆朋友发来的根本不重要的讯息。职位低的员工,或是在客户关系中处于乙方的人,都不敢随意关掉手机电源。
天才贾伯斯为我们带来了智慧型手机。这个名字好像满不错的,外型也很有模有样。但这个小巧的电子产品却在吞噬著书籍、报纸和杂志,以及我们跟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如今,不管在世界哪裡都可以看到坐在咖啡店裡的四个朋友,沉默不语的低头看手机。
可以说,贾伯斯把埃梅的小说引入了更糟糕的方向。现在穷人不但自发献上时间,甚至还要购买昂贵的手机和支付话费。反观,富人则获取了这些人自发捐献出来的时间与金钱。他们怎麽做到的?购买像苹果或三星这种跨国企业的股票。华尔街的富豪没有必要向韩国的穷苦青年购买时间,他们只要轻鬆点击一下,就可以廉价的购买到素未谋面之人的时间。
在这样的世界裡,我们该如何守住自己宝贵的时间呢?
《宝物岛》,一九八二年十月由育英财团发行的月刊漫画杂志。
咸敏复,1962~,韩国诗人,著有诗集《资本主义的约定》、《花开在所有的疆界上》等。
KakaoTalk,一款免费的智慧型手机应用程式通讯服务软体,是目前韩国最大、使用率最普及的通讯软体。
不是自由的自由
事情发生在大学二年级。放暑假的时候,我进到崇礼门附近的一家公司卖起了英语会话卡带。连日来的推销教育,让涉世未深的大学生见到了新世界,每天听到的都是关于销售的事,不仅让我觉得这世上只存在著两种人,卖东西的人和买东西的人。讲师说,即便是在没有推销的时候,我们也在推销著什麽,人生的每一个瞬间,我们都在向他人推销著自己。既然是这样,推销得漂亮点不是更好吗?
在听完阿拉斯加也能成功卖掉冰箱的故事,以及掌握到如何控制潜在顾客的窍门以后,我和同事便进入了实践工作。我们的组长是一位身穿改良韩服、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的女性。因为这是一个可以从员工业绩裡提取回扣的多层次传销式组织,所以我们打的每一通电话都会令她神经紧绷。我们随机拨打电话,若是遇到感兴趣的客人会马上约好时间上门走访。那时我第一次听说,销售员接到的第一笔订单叫做"Ice break"(破冰)。身穿改良韩服的组长反覆强调和激励我们说,第一笔订单难接,但只要接到第一笔以后就会容易许多了。我和同事暗自心存竞争拨打起了组长给的地址薄上的电话,但这哪有像砸破冰块那麽简单呢。首先,我们要让对方听我们把话讲完。然后,获得上门走访的许可。最后,到了客户家播放英语会话卡带,还要说服他们立刻花重金买下来。
一个星期过后,我们当中终于有人成功地约到了客户,但他从客户家回来的时候却显得闷闷不乐的。原来快要卧床不起的老婆婆想为整天惹是生非、只知道跟朋友混在一起骑摩托车的孙子买套卡带。但那名销售员看到勉强维持生计,住在单间房的老婆婆,实在不忍骗取她荷包裡的钱,于是把带去的整盒英语卡带又原封不动的带了回来。组长听完整件事的缘由后,怒气冲天的说。
"你算什麽东西,凭什麽判断人家有没有需要?穷人就不能学英语吗?那个骑摩托车到处閒逛的十几岁孙子说不定哪天就想学英语了呢?说不定人家以后就能成功呢?可你区区一个销售员竟敢擅作主张否定这种可能性!你是神啊?人家不是说想买卡带的嘛!你凭什麽不卖给她?我们是流氓强卖吗?你凭什麽妨碍人家自由的选择啊?"
她故意在"选择"二字上加重了语气。接著,她给我们讲了自己的经历。
"那是我刚做这行没多久的时候。我跟客户约好上门走访的时间,去了我才发现那家人住在贫民区的一户单间房裡。竟然是个七口之家。但我还是卖了初级、中级、高级三套卡带给他们。你们记住我说的话,家裡有电话的都是中产阶级,这意味著他们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收入。要是没钱,他们怎麽打电话啊?"
所谓资本主义社会的市场营销,就是要让消费者购买他们觉得不一定需要的东西。大家早就拥有了自己真正需要的东西,至于那些还没买的,就表示还没有那麽迫切的需要。组长明明自己心裡清楚,却劝解我们那是客户"自由"的"选择"。从那一刻开始,"自由"和"选择"这两个很酷的单词,给我留下了不同的含义。
当然,销售员有诱惑客户购买商品的自由,客户也有被诱惑的自由。这裡所谓的自由,并非意味著从压迫中获得政治上的解放,而是指在不强制的情况下,利用各种手段使其无法拒绝的力量。搭乘五月花号的那些人,为了寻找宗教的自由来到美国,但他们的后裔却为了获取占据原住民土地的自由,拿起枪支去了西部。如果说五月花号的自由是从政治上获得解放,那去往西部的那些人的自由,则意味著掠夺的权利。自由在这种力量伦理的包装下,让霍布斯所谓的万人对万人战争的世界观变成了真理。超级强国美国动不动就拿"自由"说事,这可真是够耐人寻味的。
那个明明有机会卖掉卡带,却因良心过意不去未能成功的同事,是很容易被这种美国式自由横行的社会所淘汰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绝对道德主义,是与这种社会正面衝突的。那些能够自由地利用他人获取利益的人,能够把对方当作工具看待的人,方可成为赢家。那个默默忍受组长斥责的同事,隔天便再没来上班了。
一个月过去后,我才破了冰。虽然没有任何收入,但我还是坚持了一个月,因为我不想辜负那炎炎夏日裡投资进去的时间与努力。人人都说不要去在乎沉没成本,但哪有那麽容易呢。哪怕只是卖出一套卡带,我也想以此证明,自己不是毫无意义的虚度了这个暑假,并且希望从中获得安慰。幸运的是,住在佛光洞的客户买了我的卡带。走在狭窄的巷子裡,两侧都是高高低低的独栋住家,我徘徊了好久才找到那个客户小而雅緻的房子。接过他递来的柳橙汁后,我介绍起了卡带,没过多久便顺利签下了订单。
我回到公司,组长便故意用想让所有人都听到似的音量,大声恭喜我破了冰。因为最小的目标实现了,所以隔天我便没有再去公司了。但时隔几个星期后,我也没收到奖金。虽说只有十万元,但那毕竟也是用时间换来的。我频频打电话到公司催促他们汇款到我的帐户,但组长总是能找出各种理由躲避我的电话。最后,在我和公司上级打了一通长时间且不愉快的电话以后,才勉强收到了那笔钱。
跟我一起打工的大学生,几乎没有人坚持过一个月。虽然他们当中有人卖掉了几套卡带,但也都是朋友和亲戚帮忙买的。说不定,公司正是因为这样才僱我们。几个月后,我在新村碰巧遇那几个同事,他们跟我聊到后来关于奖金的事。正如我所料,那个组长好几次都打算"自由"的扣取大家的奖金,很多人不像我那样执著、狠毒,他们觉得公司肮葬、卑鄙,所以只能"选择"被自由的扣取奖金。
那年夏天"飢饿游戏"的赢家显然是那个身穿改良韩服的组长,可她又能赢到什麽时候呢?在她之上,肯定还有比她更心狠手辣的人,而更心狠手辣的人之上还会有其他人。那是一九八七年六月抗争[1]之后,我和那些一起打工的大学生都没有想过应该去改变这种体制,更没有意识到应该去改变。我一心觉得只要拿到自己的那份钱就可以了。那时,我们都以为只要能通过修宪实现总统直接选举制的"大问题",至于其他的小问题便会迎刃而解了。但就在我们都这样认为的时候,大企业主导的社会"飢饿游戏"正在悄悄地全面展开。不知不觉间,我们都置身在竞赛场内,参与了万人对万人的战争。与此同时,我们生存在了不敢报以希望寻求改善的时代。
即六月民主运动,又名六月民主抗争,从一九八七年六月十日至二十九日,韩国爆发大规模全国性的民主运动,迫使第五共和国全斗焕执政当局同意实施总统直选制,并採取民主改革措施,最终导致第六共和国的建立。
真正的富人无所有
我教学生写作的时候,问过他们这样一个问题,"怎样才能有效的让读者知道登场人物是富人,还是穷人呢?"很多学生给出了答案,其中最多人回答的是,藉由登场人物的穿著、房子和汽车来表达。如果是昂贵的衣服、大房子和德国产的汽车,那谁都会知道他是富人了。反之则是贫穷,穿著破烂的衣服,住在快要坍塌的房子裡,出门只利用大众交通。
"但这些并不足以表达吧?也有开著高价车的骗子,或是故意住在破房子裡、反倒拥有很多现金的吝啬鬼呢?"
"无知。"
坐在后面的一个同学小声回答道。
"什麽?"
"无知,对于贫穷和富有的无知。"
Bingo!对于贫穷的无知方可凸显富人的富有。比如,电视剧《祕密花园》裡的财团会长之子金祖元(玄彬)一脸天真的问穷苦的特技替身演员吉萝琳(河智苑):
"喂,吉萝琳。你们穷人要是想买什麽,都要存很久的钱,还会揪著一颗心,是不是?"
金租元驾驶的进口敞篷跑车、穿的高档西装和豪宅,都不足以显示他的富有,倒是这种天真的无知把他塑造成了天生富豪。有传闻称,法国大革命时期,真正激怒民众的是玛丽.安东尼皇后的一句话:"没有麵包,那可以吃蛋糕啊。"对于百姓困苦的无知,把她塑造成了一个脱离现实的奢侈女人。同样的,若想真实地表达出穷人的穷苦,只要让他道出自己对于富有这一概念,各种荒唐无稽的误会和夸张的想法就可以了。
一九八〇年,全斗焕将军就任总统那年,我十三岁,住在蚕室一区的老公寓裡。当时蚕室一区和二区的部分人家还在烧煤炉取暖。公寓是楼梯式的、两户人家门对门的结构,两户人家中间设有一个烧煤的灶口。我们住的房子有十三坪,两间屋子、客厅和厨房是共用的,还有一个没有浴缸的厕所。那时江南一带正处在开发阶段,汉江以南的学校供不应求得离谱,所以住在狎鸥亭洞和大峙洞的孩子,也被分配到我所就读的蚕室一区的国中。就这样,住在蚕室一区、二区等相对贫苦人家的孩子,与住在狎鸥亭洞汉阳公寓和大峙洞银马公寓的新兴中产阶级家的孩子,混在了一起。
我同桌的父亲是前任国会议员,当时住在狎鸥亭洞。从开学第一天起,他就成了校方关注的焦点。他的脸蛋白皙,不仅成绩好,性格也很好,就像富家子弟一样又有礼貌又很温柔。有一天,我们约好到位于学校前面的我家去玩。我至今还记得推开玄关门时,他看著门口摆放整齐的拖鞋,这样说道:
"这麽小的家也需要拖鞋吗?"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和讽刺意味,疑问只是出自单纯的好奇心。正是这种天真浪漫,淋漓尽致的展现出在他成长的过程中从未经历过贫苦。
这裡要提到两个富人。一个是在大卫.柯能堡导演的《梦游大都会》中登场的人物艾瑞克(罗伯·派汀森)。艾瑞克在发现可以预测股票和外汇时价的数学模式后,利用这一优势创造出巨大的财富。他坐在贯穿纽约市区的豪华轿车裡,不但在车裡检查身体、与属下开会,还在裡面进行心理谘商、听讲座和做爱。
另一个富人不是电影中的人物,而是现实中的——"无家可归的亿万富翁"尼古拉斯·伯格鲁恩(Nicolas Berggruen)。据说他的财产高达二十亿美金,但我们很难切实感受到那个数字。来看一下他的财产目录吧,伯格鲁恩通过自己的投资公司伯格鲁恩控股有限公司,直接或间接的拥有著汉堡王、法国日报《世界报》和德国卡尔施泰特百货公司等等。不过比起这些,他的发言更能让人切实的感受到他的富有。身为犹太裔美术商的儿子,伯格鲁恩声称自己儿时沉醉于马克思主义。在回首往事时,他这样说道:"我认为身为人类每个人都应该受到尊重,虽然我们无法过上相同的生活,但至少赋予每个人的机会应该是平等的。我之所以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是因为我很幸运,遇到了富有的父母。但我觉得这并不公平,所以希望能有所改变"。(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日《中央日报》)这种天真的想法自然很快就幻灭了。"到了十代后半段,我忽然发觉不应该只侷限于理念,而是应当去学习如何运转世界。从这层意义来看,交易的世界最能赤裸裸的为我们展现资本主义的真相,于是我决心把从交易上学来的经验和知识,用来改变世界"。有了这样的决心,伯格鲁恩很快便挤进了世界首富的排行榜。如果我们完全相信他所说的,那他的意思就是,自己从未得到过富有的父亲的帮助,仅凭从朋友那裡借来的两千美金"一步一个脚印"(赚到二十亿美金)的走向了成功。直到十代中半段还侷限于"理念"的伯格鲁恩,进入十代后半段才了解到运转世界的方式,之后"一步一个脚印"的成为了首富。跟著他又重新"扮演"起了贫穷。伯格鲁恩卖掉了纽约和佛罗里达的宅邸,以及收藏的名画和值钱的物品。二〇一三年,五十一岁的伯格鲁恩所公开的所有物中仅有一部苹果手机、三套西装和一架私人飞机,以及一个纸袋能装下的琐碎物品。如此"贫穷"的亿万富翁(西方媒体给了他Homeless Billionaire的"光荣称号")成了"无家可归"的人,随后他过上了辗转于全世界顶级酒店的生活。
与之相反,《梦游大都会》中的亿万富翁艾瑞克不仅想要收藏马克.罗斯科(Mark Rothko)的画,还想买下位于德州休士顿市、用罗斯科的画装修牆壁的教会。他与"无所有的亿万富翁"伯格鲁恩截然不同,是一个想要拥有一切的化身。或许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无法真实的感受到他的富有。比起真正的亿万富翁,艾瑞克更像是一个在扮演亿万富翁的演员。正如我们所见,伯格鲁恩这个现实中的亿万富翁正在摆脱他所拥有的,他发现"无所有"才是最聪明的消费金钱、展示富有的方法。这种方法甚至让人觉得很酷(人们称伯格鲁恩是花花公子绝非偶然)。
不用看那麽远,就连韩国的富人也开始出售宅邸了。这些全租[1]贵族住在高价的房子裡,但却不拥有它,很多人为了追求无所有甚至连车也没有,因为只要跟租赁公司借就可以了。财阀家族不会选择直接拥有公司,他们会持最少的股份巧妙地支配公司,然后免费的享受公司提供的各种财物与服务。
如今,富人连穷人最后的安慰都想贪心的去占有。这个世界对于某些人来讲,眼前发生的事情没有选择的馀地,所以只能去接受;但对另一些人而言,这却是可以轻鬆选择的选项。世间的不平等正在以这样的方式进化著。
全租是韩国特有的租屋方式。房客只需付给房东房价的百分之五十至七十作为保证金,无需缴付月租。房东会用这笔保证金进行投资。租屋签约期满后,房客可拿回全额保证金。
车头区与车尾区
来听听《末日列车》[1]裡被剪掉的人物的故事吧。
女人1,车头区乘客 什麽?你说这裡是车尾区?怎麽可能!这裡是正中间啦,后面还有很多节车厢呢。你问我怎麽知道的?我当然知道,跟我想法一样的人又不是只有一两个。难道说他们都是错的吗?不可能啦。欸,虽然在这裡过得不怎麽样,但至少还能维持生活。即便是菜单很简单,但有的吃就不错了。现在这种局面,哪有人想吃什麽就吃什麽呢?我们就心存感恩的活著吧。外面不还是冰雪地狱吗?
男人1,车尾区乘客 令人惊讶的是,很多人都相信自己搭上了火车。虽然这裡有规律的摇晃、左右倾斜,但这是在模拟啊。你怎麽能确定这裡就是火车?我们只不过是被关在监狱裡。为什麽是监狱?不知道。也许是犯了什麽错吧。我也在反省人生,思考著这个问题。反正在这裡也无事可做。仔细回想自己过去犯了什麽错,这还满教人上瘾的。
男人2,车头区乘客真是闷死了,都看不到前面,连远景都没有。一想到要死在这裡,真教人觉得毛骨悚然。听说真正的车头区的人活得才像个人,(耳语)他们都说这裡是车头区,其实这裡是车尾区。你问我怎麽不试著往前去?难道我没试过吗?当然试了啊!但我走了几节车厢,他们说那裡是尽头,是引擎,前面已经无路可走了。你以为我是白痴吗?我可不想厚颜无耻地跟他们吵,所以就回来了。
少年,车头区兼职 没错,我是从车尾区过来的。我现在在餐厅的厨房擦盘子,偷学做菜。但要是没有厨师死掉,我恐怕很难占有一席之地。火车上的好工作太少了。但我还是喜欢这裡,虽然我只能蹲在厨房的角落裡睡觉,但这也比在车尾区好。在这裡至少能吃到像样的食物,也不会觉得冷。再说,车尾区太危险了。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吧?在那裡大家互相敲诈勒索。
男人3,车头区乘客,教授 我也很清楚,这个体系存在著问题,早晚有一天它会崩溃的。为什麽?因为不平等!车头区与其他区乘客之间的差距太悬殊了。只有在有所限制的情况下,民主主义才会发挥作用。若像古代雅典那样,只有一部分市民可以行使投票权和选举权,自然会频繁爆发暴动。那个叫威佛的人,政治能力几乎等于零,就是个无能的领导人。这列火车最终走向毁灭不是因为外部的矛盾,而是内部的。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立刻扩展大范围的民主主义,这也是很危险的。资源极度受限,能够有效的运用、分配资源的精英阶层也是有限的,况且外部环境又是那麽恶劣。走向毁灭已成了既定事实,但领导阶层有责任儘量延迟走向毁灭的时间。你说我保守?喂,政治是从课本裡学来的吗?理念也是有相对性的。你是还没有理解这列火车所处的特殊环境。在这裡,像我这样的人已经是进步主义者了。要是按照你的理论来讲,那些容忍奴隶制度,不允许女性参与政治的雅典市民,不就都是保守的笨蛋?
小男孩,车头区乘客 你问我去哪儿?去补习班啊。为什麽?当然是去学习了。做什麽不都在讲竞争吗?我妈说,如果不学习就会沦落到车尾区去的,在那裡要吃蟑螂的。我去过吗?我这麽小,怎麽去?而且听说那裡的人互相残杀呢。
男人4,穿行于车头区与车尾区之间,商人 我现在很忙啦。众所周知,不久前发生了暴动,我要去车头区搞点药来,因为车尾区很多人受伤了。什麽免费?当然是卖给他们了。过去的时候也能卖他们点需要的东西。车尾区能卖啥?人类拥有的一切都可以交换。不是说奥斯威辛集中营裡也有市场吗?因为人类的需求是永无止境的。你是不是觉得车尾区的人什麽都没有?不尽然喔,就算用枪逼他们也不会交出来的东西,在我面前他们可都会自愿奉上呢。越是一无所有的人,手上越是有稀奇古怪的东西。来,你看看。就是这些东西,全家福照片、坏掉的CD和DVD、刮鬚刀、孩子的鞋、没电的手表、旧杂志和旧书。车头区的人会被这些东西迷住,因为复古嘛!在这麽狭小的火车裡生活了几十年,车头区的人就过得好吗?越是这种环境,回忆就越成了奢侈品。政治家都觉得是自己阻止了火车灭亡。算了吧,那是像我这样的商人,才让大家在没有暴力的情况下,自愿交换出彼此需要的东西。和平?那都是商人带来的。
女人2,车尾区乘客 我有两个小孩,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能搭上这列火车我就很感恩了。我丈夫没能搭上火车,他说有东西掉在了家裡,于是回去找东西,之后就再也没见到他了。这裡会给吃的东西,所以不用担心饿肚子,但我很担心孩子。不是有些人总是煽动大家搞暴动吗?我儿子总跟在那些人的后面,模仿他们打架⋯⋯可他才七岁啊。这裡的教育条件太差了,看到学到的就只有打架而已。
女人3,车头区乘客, 理髮店老板这裡太缺人手了。可就算是缺理髮师,也没有可以补充人手的方法。因为暴动,没有人敢把车尾区的人领过来教他们。他们应该明白,总是引发矛盾,真正吃亏的人是谁!我们没办法相信车尾区的人,就算我们对他们再好,结果他们还是会背叛我们。上次发生暴动的时候,他们拿著剪刀向我衝来,简直吓死我了。最近流行的髮型?雷鬼风格,这本来是车尾区流行的。车头区的有钱人反倒模仿起了车尾区的风格,可能是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