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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作者:韩-金英夏 当前章节:72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12:11

基荣把车停在公司前面的停车场,关上车门后,又再次回头看了看车子。我还能再开那辆车吗?他迅速观察了一下周遭,然后穿过阴暗的走道和楼梯,走进办公室。成坤戴著耳机观看日本女人演的A片,此时才急忙把视窗关上。

「这麽快就回来了?」

「这麽快?」

成坤看了一下牆上的时钟。

「哇,已经这个时间了?」

「放映的地方打听了吗?」

「对方该打电话来了。」

「那个……成坤,很抱歉,你能不能去帮我买一个键盘?机械式的。这个按键已经不太听话,可能是快要故障了。我回来的路上忘了买了。」

「只要一个按键不听话,就会觉得很烦吧?我去买吧!不过可能会需要一些时间。」

「没关系,吃完饭以后再回来。」

「好的。」

他从皮夹裡掏出几张一万元的纸币交给成坤。成坤打了招呼以后出去了。他出去后,基荣打开他的书桌抽屉,裡面塞满杂乱的文件、五颜六色的便条纸、耳机和钉书机,四散的名片和几条用途不明的电线、作为赠品的文镇,以及包装用胶带。他虽仔细观察,但没有令他疑心的东西。他把一一拿出的东西按照相反顺序再放回去,关上抽屉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电脑萤幕就像草食动物的眼睛一样,在萤幕保护状态下闪烁著。他一触碰键盘,电脑就从睡梦中醒来,进入待机状态。他再次顺著下达四号命令的路径前进,收集了许多完全没有诗意美感的奇怪隐喻,集合起来就变成这个句子:

「三月十六日夜间三点,在座标3674828处接头。」

他看了看表,只剩不到二十四小时了。他拿出地图查看,确认了座标的地点,是在泰安半岛。他用指甲按了按太阳穴。以自己的程度,完全可以经由第三国安全回去,为什麽一定要选择这麽费功夫的路径?对此,他百思不解。他首先想起两种情况,第一是研判他的存在可能已经被南边的情报机构知晓,如果不是的话,也有可能是在考验他是否和以前一样忠诚。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对基荣而言都是非常棘手的。

基荣旋转螺丝,打开电脑主机的盖子,裡面滚动著灰尘毛屑。他用十字起子小心地分离硬碟,拿进厕所裡,放在洗脸台上,打开水龙头。硬碟一浸入水裡,内部就开始冒出气泡。相处了这麽久,怎麽就只是几个气泡呢?这种感觉就好像亲眼目睹脑部的特定额叶切除过程。气泡停止声息后,他将硬碟从水裡拿出来甩乾,带回办公室。之后他只要拿到外面,丢进地铁站厕所的垃圾桶就可以了。他把外壳盖回内脏掏空的电脑,旋紧四个角落的螺丝,然后将书桌抽屉裡的所有东西拿出来翻看。名片、笔、迴纹针、钉书机和胶水等全部倒出来,盖住了书桌上的胶板。他一一检视名片,有些人想得起来,有些人则完全想不起来。反正不久之后,他们会对这个突然消失的电影业者议论纷纷。他没有把这些名片丢掉,而是再次放回抽屉,好让人们可以立刻找到,其馀的东西也再次扫进抽屉裡。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就像即将去渡假的上班族一样,缓缓地抚过每一本书。有没有可以带走的书?剩下的时间还能悠閒地阅读这些书吗?按照四号命令归建之后,还能否阅读从这裡带回去的书?大概是不可能的,他觉悟到自己将从充满书的世界去到一个围牆环绕的世界。他首先抽出赛门.辛(Simon Singh)的《费马最后定理》,因为是数学书,无论哪边也许都不是问题。在他回去之前,或许还有可能下达其他命令,所以他也准备好解释命令所需的诗集。欧洛伊科夫的小说《某个士兵之死》,过去虽然想读,却总是拖著没看,在犹豫良久之后,也放进了他的包裡。

他也收好了储存有两千多首音频档案的IPo诶 MP3播放器,像香淤盒大小的白色四方形裡画有两个同心圆。以后还能听几首?为了装满这麽多的曲子,花费了多长时间?他短暂回想起那些岁月。刚南下的时候,他也用录音带听音乐。他看到唱片行的牆壁上摆满了CD和录音带,连塞进一根牙籤的空间都没预留,不由得失去信心,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同时存在那麽多的音乐。他是一个从进行曲的国度来的人。在他的祖国,音乐不可以独自欣赏,而是必须一起齐唱,是从街道上的喇叭裡响彻云霄的。他一到南边来,最先购买的电子产品是日本新力随身听。他将录音带放进裡面,听了赵容弼、李文世和披头四的歌,其中最晚接触到的披头四撼动了他的灵魂。在没有其他人的自己房间裡,用随身听听著〈Hey Ju诶e〉或〈Michelle〉,独自品尝被禁止的东西,那正是在平壤无法享受的全新愉悦。后来有了自己安定的住处,他最先做的事情正是购买附有CD播放器的小型音响。随著岁月流逝,他也换了音质更好的高传真音响,对于音乐的爱好自然也转变为古典音乐和爵士乐。等他再回过神来,CD的时代竟已逝去,用档案聆听音乐的时代到来。他虽曾热衷于将CD音乐转换为档案储存,但终究不像以前那麽热中沉迷在音乐之中。

仔细回想,也不只有他产生变化,世界的改变也极大。他在没有所谓个人电脑的时期南下,与南韩人一起震惊于那些神奇的发明,并且被吸引进那个世界裡。他也熟悉了Fortran或Basic等程式语言,并用宝石字形[1]等程式进入文字处理系统的世界;然后从DOS进入Win诶ows、从数据通讯进入到网路的世界。也许他比普遍的南韩四十多岁中年人要适应得更好,因为他扮演「移植人」的角色,适应能力是最优先的课题。他自然没有拒绝或放弃变化的自信和勇气,那种特权只属于土生土长的当地住民。

他摘下腕表,从抽屉裡拿出Suunto潜水用手表,将原本戴的手表放置于该处。抽屉裡的手表是结婚礼物,镶有十四K的金箔,现在看来是极为俗气的设计。俗气?自己的这种感觉,这种毫不留情的美学判断让他十分陌生。因为在他离开的国度,个人评判美与丑的行为毋宁是最冒险的事。如同做过再生处理的机器人一般,他的眼睛、心脏和硬碟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变为这个世界的东西。也许有人趁著自己熟睡的时候,将自己麻醉,然后将这些东西都完全转换也未可知,就像老硬碟浸入水裡一样……噗噜噗噜。

他一九六三年出生于平壤,但是南派的时候,他被赋予六七年生金基荣的名字与身分。真正在一九六七的首尔出生的孤儿金基荣,十七岁离开孤儿院之后失踪了,住民纪录遂遭注销。借给他外皮的金基荣到哪儿去了呢?偶尔他会梦见真正的金基荣突然出现,脸孔被抹去的男人站在他的床头,虽然什麽话都没有说,可是能知道他是真正的金基荣。一九八五年春天,他在龙山的一个户政事务所恢复注销的住民纪录,照下十个手指的指纹,用从未谋面的男人金基荣的名字,拿到新的身分证。在户政事务所工作的卧底间谍是一个浑身疲惫的中年男人,与他原先预期会是充满革命热情的青年相距甚远。在办完所有手续之后,他和事务所的职员在走道用纸杯喝咖啡。那人说话的语气,就像节日前夕进入紧急警戒状态的警察一样。

「我还以为已经忘了我了,没想到还真的找来了。」

他似乎不太欢迎突然出现的基荣,而且讲话还不太客气。

「您说忘了?」

「……已经很久没看到客人来了。」

即便如此,男人还是悄悄地观察基荣的脸色。他把抽完的淤蒂揉进泥土裡。

「啊,本来应该要上去看看的,实在抽不出时间。」

「上面还有人吗?」

「当然有啊!」

「谁?」

「母亲住在平壤的顺安地区,舅舅大概在清津。」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该找个时间……」

那人往淤灰缸裡咳了一声,吐了口痰。

「现在回去的话,我能过得好吗?可以吗?」

「什麽?」

男人以一副你这毛头小孩懂什麽的表情,嘴角扭曲一笑。

「唉,没什麽,总之你得小心啊!」

男人将左手握住的纸杯捏皱,丢进垃圾桶,然后又走进事务所裡。他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所有梦想和希望,只是以燃料桶底部的几滴愤世嫉俗当作燃料,苟且偷生。他每踏出一步,倦怠感似乎都沿著裤管滴滴滑落。那时基荣刚离开金正日政治军事大学的情报员班,就是经常被称为一三〇联络所的地方,对于他的虚无主义态度惊讶不已。在这种敌国,在这片全斗焕逆贼大白天在光州屠杀数千民众的土地上,怎麽可以活得如此没有警觉、毫无同仇敌忾之心?但是现在回想起来,倦怠与虚无正是这个社会的特质。倦怠毫无差别地蔓延开来。基荣虽知道倦怠为何,但还是首次实际亲眼目睹。在他离开的社会裡,倦怠是批判资本主义时出现的抽象概念,当然在那裡也有倦怠,但社会主义社会的倦怠是几近于无聊的概念。换句话说,那可说是缺乏适当动机的状态,因此只要给予某种刺激,这轻微、虚妄的现象就会立即消失。但他初次见到的资本主义的倦怠,是有重量和质量的。那就像压榨、窒息生命的毒气,即便只是单纯地存在于身边,也会令人心生畏惧。偶尔,有些人会让看到他的人立即产生最基本的警惕之心,心想「啊,我可不希望像他一样活著」。不知从何管道吸收进来的那位事务所职员正是这种人。他身上混合著倦怠、忧鬱、虚无、愤世嫉俗、寒酸的服装和毫无魅力的容貌,哪怕只是和他相处片刻,都会令人觉得不舒服。

可是经过多年以后,基荣和他又在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场合碰到。一九九九年夏天,他穿著红色的披风,爬到清凉里车站内的小木柜上,高声大喊。披风上綉有黑色的十字架,周围滚了金边,远看就像大学啦啦队长的服装。他的额头和脸颊不断流下汗水,黑色和绿色的苍蝇嗡嗡地在他头部周围盘旋。基荣看了他许久。他的变化太大了,比以前更瘦,目光更加炯炯有神。他用清朗的声音喊著末日即将到来,浑身倦怠的卧底间谍如何成为了末世论者?他真的成为末世论者了吗?基荣站在妓女、警察、大学生和劳工交织的广场,看著成为疯狂信徒的间谍。但是他似乎认不出基荣。基荣一靠近他,他用一副冷漠的脸孔将小册子递给基荣,那上面节选了约翰〈启示录〉的章节内容。基荣问道:

「您不认识我了吗?」

男人瞪视著基荣,没有回答,将身子转向其他人。基荣轻轻抓住他的手臂,他用一副不耐烦的表情转头瞪著基荣。

「怎麽了?我像疯子吗?」

「不是,以前我在东部二村洞见过您。」

男人的脸色有点紧张。

「那又有什麽用?都没有用的,你看那本册子吧,我们马上就要被高举了,那天已经不远了。」

基荣有点被遗弃的感觉,正想离开广场,男人用急促的脚步追上来。

「我的确知道你是谁。」

基荣停下脚步。

「可是没有关系,因为我已经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祕密。以前我只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十分烦闷,而且没有目标,但在我迎接圣灵的那一瞬间,我明白了。过去的人生都是空虚,都是被欺骗了,都是愚蠢的。你看看从这个广场经过的人,有没有一张幸福的脸?都是奋力挣扎,像猪一样度过每一天,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个世界为何存在,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这样走来走去,如果知道了的话,就没有必要再彷徨了,只要照著我们主的教诲去行走就好了。」

他的长篇大论似乎没有结束的迹象,基荣问道:

「今年结束以前,人们真的会被高举吗?他们所开的车会像失去驾驶人一样,坠入高架桥下面,剩下的人会生不如死,在苦痛中痛哭流涕吗?」

「他们会后悔生而为人的。」

「又没有经验过,如何能够事先知道呢?」

穿著红色披风的男人指著自己的耳朵,那是一对小而难看的耳朵。

「你一定要眼见才能相信吗?我的耳朵听得一清二楚,主已经告诉我了,你也侧耳倾听吧!我们的主只对愿意倾听的人说话。」

男人又站到箱子上,清了清喉咙。基荣离开了广场。那年年底,当然没有任何人被高举,世界如前。三十三位市民敲响普信阁的大钟,迎来了新年。没有因为年度标示方式改变为四位数的缘故而导致飞机坠毁,也没有火车脱轨的情况发生。他看著全国一百六十六个教会举行祈祷末日到来礼拜的新闻,想起那个穿著红色披风的男人。被革命和末日背叛的男人,以及聚集在全国一百六十六个教会的人现在过得如何?末日并未到来已经如此明确,为什麽没有任何人自杀?末日这麽轻易就推迟了吗?他突然觉得好奇。但那也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了,大家都已经忘记当时光化门的每一栋大型建筑都挂著「完美因应Y2K问题」的布条,也忘了准备家用发电机和生活必需品、足不出户的人,在全世界有数百万人之多。没有任何核能发电厂运转中断,也没有因为人造卫星故障,导致核弹发射的事情。当然,託这场混乱之福,赚钱的人大有人在,光南韩就投入了一兆韩币,美国或欧洲就更不用说了。

基本上,基荣认为左右人类的两种心理因素是恐惧和欲望,世纪末绝对是恐惧压倒欲望的时期。这种恐惧的来源既非战争、传染病,也不是暴动,而是出自于生平首次面对的记号。以2作为开始的四位数字,经由我们未能事先预测的某种抽象机制,将世界搞得乌烟瘴气,乍听之下似乎很科学,但这种奇异的恐惧却近乎于萨满教。这种恐惧完全没有影响到基荣,莫非是因为他使用别人的资料伪装身分,抑或他生活在有複杂暗号的世界?又或者是他成长于一个与基督教的世界观无关的环境?总之,如果真有灾难和破坏之神的话,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出现;绝对不会造成各种混乱后,在预定的日子闪耀登场,举行令人沮丧的庆典。他认为真正的灾难会超越人类的想像力,正如同攻击马克白之城堡的巴纳姆森林一样;又好像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他飞利浦液晶显示器画面上的松尾芭蕉俳句一样。

基荣将书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进黑色新秀丽公事包裡。成坤还没有回来。他从座位上起身,大步走向门口,开门离开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发出哔的声音,自动锁上。他往后看,小绿灯在密码输入板上闪烁,旁边贴著的大型保全公司标志如同神经网,以尖锐的稜角密密麻麻的连结。

他下了楼梯,大步走向地铁站,在大楼与大楼之间、在都市的皱褶之间,乌云蜂拥而至。基荣的车就像愚钝的草食动物一样,蜷缩著凝视他的背影。愈靠近地铁站,来往的人群也越来越多。没有人注意他,他也不是能轻易引人瞩目的人。李相赫如此教导他:「要把自我抹除到一个地步;虽然别人能看到你,但不会留下任何印象;去除魅力,成为乏味之人;常保谦虚,不要与人争辩,尤其是对于宗教和政治……那类对话会徒然树敌。你的存在会渐渐模糊。你的心裡会不以为然,觉得我何须如此?你必须练习再练习,直到这些疑问不再出现为止。」他说间谍经由有意识的反覆练习,能达到抹去自我的境界。这与高尔夫球的挥杆相似,肩膀放鬆,减少不必要的动作,让挥杆变得更加轻柔有效率。间谍的精神和行动也可以这种方式来修正。他在这些层面上,可说是巴夫洛夫和史金纳[2]的后裔。

「什麽会留在人们记忆当中?就是碍眼。繫华丽的领带、戴奇怪的饰品或者做出夸张的动作,都会引人瞩目。老情报员不容易被发现,如果有搜查官找来,即便是一起住了很久的邻居也记不太清楚。就算画合成图片,也只会留下平凡脸孔的模糊轮廓。他们犹如幽灵,哪怕是在街头行走时跳著踢踏舞,或者在室内游泳池游蝶式,别人也记不得他们。」

这样的修炼与禅僧的世界有些类似,必须抛开「我想」。

民众对于情报员有扭曲的印象,玛塔.哈里(Mata Hari)、美人计、卧底与脱逃、微型相机、收买与怀柔、威胁。可是他们取得的大部分情报都是已经公开的,就像剪报似的,而情报的品质也不会比那更好或更差。情报如同初冬的候鸟群,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不,这个比喻太具压迫感。情报应更接近于梅雨季的洪水,以及激流所冲刷的一切东西,例如挣扎的黄牛、螺钿衣柜的门扇、怀孕的伯克夏母猪、翻腾的泥水泡沫、被砍下的美洲松树枝、性急的登山客尸体以及保丽龙浮标等。从中挖掘出有意义的情报,加以解释和标上注解的事情,这可说是基荣这类人真正的任务。他们不断阅读,寻找并整理出字裡行间的意义。从这点来看,他们有时是不亚于学者的学者,并非收藏家的收藏家。派遣到南边的间谍郑守一,亦即「穆罕默德.甘舒」,成为需要研究庞大资料的文明交流史巨匠,想来并非偶然。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的时候,一位传奇性的情报员收到KGB要他获取德军配置现况的指令。他去到一家奥地利边境地区的棉被工厂,假扮成棉被销售业者,泰然自若地直接询问他好奇的事情。他经由取道该地的军用棉被流向,清楚探知德军的配置情况,有如观看鱼缸裡的热带鱼一般。大部分的情报都在九重深处,都在保险箱和紫外线监视器之外。从人类的嘴唇之间流泻出的所有话语、用文字书写的所有内容都是最致命的,因此情报员最需要的并非伪装术或潜入术,而是细緻的感受能力,知道如何从最常见、最不起眼的话语中鑑别出哪些话是匕首,哪些话是垃圾。

基荣开始顺著地铁的阶梯往下走。乞丐把头抵住地面,双手伸向前方,手上拿著控诉文。那是用黑色麦克笔竭力在拉麵箱子内侧写下的文字,所有笔划彷彿是拼死命写出来的,带有不可言喻的力道,因此看来像是在悲痛地哭嚎。「我没有腿!」已经走过他前方的基荣再次回身走上阶梯,拿出右边口袋裡的五百元硬币,丢进乞讨的桶裡。不知是否因为脑袋已经抵住地面,再也没有可以低头的空间,乞丐代之以挺直了后背。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行善,强风从地面入口处灌入地下,乞丐的身体和布袋泛出阵阵酸臭味。他迈开大步,匆匆走下阶梯。

一九八五年韩国三宝电脑最先研发、上市的韩文文书软体。

巴夫洛夫,Ivan Pavlov, 1849~1936,俄罗斯生理学家,主要研究古典制约理论,以狗的「唾液制约反射实验」广为人知。史金纳,B. F. Skinner, 1904~1990,美国心理学家,提出了操作制约学习理论。

AM 11:00

巴特.辛普森和切.格瓦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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