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哲秀轻鬆地将Passat开上人行道,优雅地迴转,倒进展示厅前方的停车场。我喜欢倒车技术优异的男人,张玛丽心想。擅长开车的男人都有炫耀的欲望,而擅长停车的男人则有细緻而专注的能力。他下了车,向玛丽道别。
「车子很好,我会再跟你联络。」
「好的,再见!」
他坐上开来的Gran诶eur,启动、离开。她穿越过展示厅,进入办公室。经理用目光跟她打了招呼。
「我回来了。」
比她晚一年进公司的销售员金利烨,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来。
「您回来了?」
「早上没看到你?」
「东一不舒服。」
「啊……这样啊?他还好吗?」
两人沉默片刻。她一问这个问题就后悔了。
「……老样子。」
金利烨咧嘴一笑。他的儿子得了恶性淋巴癌。以前他曾经带儿子来公司,那孩子看到展示厅闪闪发亮的汽车,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男孩坐上超过一亿韩元的汽车驾驶座,频频按著喇叭。他的小孩被宣判得了恶性淋巴癌,接受各种检查的时候,他妻子开的车越过安全岛,和迎面驶来的一吨重大卡车相撞。应该弹出的安全气囊故障了。妻子在车祸现场当场死亡,但是坐在后方儿童座椅的两岁儿子毫髮无伤,一一九队员靠近他的时候,孩子还笑得手舞足蹈。保险公司以衝上安全岛的重大过失为由,减低赔偿金额,他对此提起诉讼。保险公司怀疑他的妻子想和孩子一起自杀,故意扭转方向盘。这虽是有说服力的推测,但内幕有谁知道?他来公司上班的时候,还没结婚的大姨子负责照顾孩子。他说回家的时候,会误以为是妻子站在那裡,大吃一惊。知道他情况的同事,偶尔会把自己签订的合约悄悄递给他,这个时候,他也不会拒绝。从他一直都很爽朗的外表看起来,没有人会猜到他的家庭遭遇如此接踵而来的不幸,但是偶尔那种明亮和爽朗会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就如同为了铺陈恐怖电影后半部令人惊吓的大逆转,而事先预埋的温暖灿然序幕一般。因此即便是某一天有人走上前来告知「金利烨昨天在自己家裡自杀了,说是上吊呢!」她也似乎不会太过惊讶。
她才坐定,就掏出手机,确认早晨的简讯。她的身体突然开始热了起来,彷彿洗半身浴的时候,从身体深处涌上一阵热意般。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够见到他了。可以一起吃午饭,可以看著他咀嚼食物的嘴巴。她用双手抚摸自己的脸颊,双颊炽热而双手冰凉。都快要四十岁的人了,怎麽还是这副德性?